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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风寒 当前章节:155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杜月笙的小指甲,又忍不住放在了耳朵旁,边抠边说,“不怪黄老板让阿文传话,咱们最近,也确是往黄公馆跑得疏了。”

“妈个x的,黄麻皮也不想想,咱们为什么同他疏远?还不是因为露兰色那个戏子呀!她成天甩出一副不见天日的冷脸,阴晦的像是七月的黄梅天,好像谁都欠她一吊钱,还嫌咱们不爱去看?”张啸林“哼!”一声,又说,“都说童仆勿用俊美,妻妾切忌艳妆,你再看露兰色,整日一副浓妆艳抹的抛头露面,咿咿呀呀地登台唱戏,照这样下去,黄麻皮可要吃亏的!”

“好了啸林哥!”杜月笙皱着眉头打断,“黄老板那里你准备怎么回复,这事体,你干还是不干?”

“干!妈个x的,有钱不赚不成了王八蛋?不过干归干,还要再同黄麻皮谈谈怎么拆账吧!平分我就干,他想独拿一份,还让龙邵文那个赤佬参与,老子就不干。”

杜月笙看着张啸林,突然笑了,他说,“啸林哥!你好像胸有成竹地认为黄老板会答应你开出的条件!”

张啸林狞笑一声,“妈个x的,胸有成竹到不至于,但黄麻皮若是顾及咱们之间的情分,他就该照老子开出的条件办,他若是不顾及情分,哼哼!那别怪老子再让他跌霸塌台。”

另:原计划下午还要发一章的,书稿却没改完,只能白天抽空改了,晚9点再发吧!章节名称:“火拼万顺堂”共五章,两天发完。

第四卷 184火并万顺堂(一)

184火并万顺堂(一)

……龙邵文把自己关在房中已经整整一天了。上午的时候,叶生秋脸带悲愤,嗓音嘶哑着找他说:阿文,我打听清楚了,洛东普让万顺堂的范得礼沉了江。消息是万顺堂的元老寿得山透露的,绝对可靠。为了洛东普的事情,万顺堂还专门开过香堂,给洛东普罗列的罪状是:勾结外辱,出卖山堂。说的就是你从前万顺堂拜山门,洛东普勾结黄金荣,查了万顺堂的赌台,抓了万顺堂的赌客,为了就是保你龙邵文过关……叶生秋激愤地喊着,“一定要为洛东普报仇啊!”

龙邵文心中觉得无比的内疚,替洛东普报仇,自然责无旁贷,且不说洛东普是因他而死,即便不是因他而死,这仇也是一定要报的。只不过报复对象不是普通的帮会中人,而是万顺堂的老大范得礼,范得礼是青帮中开过山门的山主,班辈极高,想动他,非得认真筹划。

掌灯的时候,龙邵文心中已经有了计划,要想扳倒范得礼,必须分四个步骤,一,出其不意。万顺堂门徒众多,只有出其不意,才能达到对其一战歼灭的效果;二,巡捕房不出面干预;三,报馆报业不对此事进行渲染,尽量将社会影响降到最;四,得到青帮大佬的默许。如果能做到这几条,为洛东普报仇后的善后工作就要轻松许多……

……龙邵文去见黄金荣的时候,黄金荣容颜灰暗的似乎与夜幕融为了一体,整个人就像是穿了一件隐形衣,若不是时而发出阵阵的喘息,极容易让人然联想到他已经把身躯还归了自然。他骂龙邵文,“触那,都是你那提议,让老子塌了台。”原来刚才杜月笙会同张啸林来过了,要与黄金荣就新成立的烟枪捐公司谈如何拆账。

黄金荣说:杜月笙还好,没有逼迫老子,张啸林那个赤佬,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简直是想把老子吞了呀……他用力地拍着椅子的扶手,开始埋怨龙邵文,“老子就不信烟枪捐甩开杜月笙,他就有本事把土商再迁走。也不信没了张啸林,咱们就摸不清烟馆烟枪的具体数量。”

龙邵文说:有三鑫的收益牵扯着,杜月笙倒不至于这么干,但张啸林可就不好说了,与其他总在暗中惦记着下绊子,不妨明着给他一份,以张啸林对法租界烟馆的了解,烟馆老板在他面前,必不敢隐瞒烟枪的实际数量,有他出马,烟枪捐的收入能提高一大块儿,这就相当于分给他的那份,是他自己额外赚取的,更何况他在黄老板您的三鑫已经扎了根,烟枪捐撇开他,怕他想法设法地为三鑫制造障碍,俗话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张啸林这种人一旦得罪,遗患无穷。

黄金荣摆着手,“不行,让我同他平分拆账,我宁可这烟枪捐公司不干。”

龙邵文说,“黄老板,我那份不要了,让给张啸林吧!省得您为难。”

黄金荣眯起眼睛,“阿文,我没听错吧!你是烟枪捐的首创之人,你退出,天大的玩笑。”他眼睛斜斜地撇着龙邵文,想,“触那,只怕又是他以退为进的伎俩。”

龙邵文苦笑一声,“黄老板,我想求你一件事。”

“触他娘!知道你小子就没安好心,说出来听听。”

“我想碰一碰万顺堂,想请黄老板从中周旋。”

“哦!”黄金荣把心放下,“原来不是为了银子,这就好办的多……”他脸色更阴暗了,眉头也皱起来了,他说,“这件事不好办啊!范得礼是租界当局挂了号的人物,旗下四大赌台的收入,三成都进了法国人的口袋。你不是不知道,他又是开了山门的山主,手下门徒众多,其中几位还是掌了兵权印把子的带兵将领。动了范得礼,你就不怕招来腥风血雨的报复?”

龙邵文沉着地说,“只要巡捕房能对这件事睁只眼闭只眼,让我从容地把事情办了,余下的事情我自己担当。”

黄金荣意味深长地看了龙邵文一眼,“阿文,租界当局给捕房的可压力不小啊!”他话锋一转,似是信口随便问,“民国前,你蹲过上海道台衙门的大狱,跟我讲讲,里面的条件怎么样?”

龙邵文心中苦笑,“***,看来他是想让老子蹲租界的监狱了……”他说,“监狱都差不多吧!一张发霉的草垫子,凑合着能睡就行。”

黄金荣阴森地狞笑几声,满口黄牙乱舞着,“洋鬼子的监狱连草垫子都没有,一间房最多的时候,能关上二三十人,常年不见太阳,我在里面是一会儿都待不住,哈哈。”

龙邵文也笑了,“黄老板,我也待不住,这些年锦衣玉食习惯了,忍耐力也不如从前的时候好了,想起监狱的那个味道,就一阵阵地反胃。”

“既然这样,你就给我乖乖的吧!”黄金荣脸上的横肉颤动了一下,“我替洋鬼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差,还从没破不了的案子,如果万顺堂出了事,我又抓不到闹事的人,可就塌台了,也就没脸在这个位置上继续混下去了。”他看着龙邵文,“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龙邵文自然明白,黄金荣的意思是:你想碰万顺堂我不拦你,但事后你要给我一个交代,不然就是塌我的台,他问,“黄老板!要是闹出大事,会关多长时间?”

黄金荣笑了笑:“不好估计呀!结果要看法院的宣判。若是闹出人命,怕是关在里面出不来了。”

龙邵文狠狠心,“以后的事情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范得礼沉了我的兄弟,这仇是一定要报的。”

黄金荣拍了拍龙邵文的肩膀,“你讲义气,我是支持的,为人就应当向你这样,虽说人无四海心,但得饶人处且饶人,该宽容还是宽容一点,别把事情搞的没法收场……”他“唉!”地叹口气,“等你到了我这岁数,也许就理解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他摇摇头,似乎有点自嘲,“你现在的脑子里,已经都被仇恨占据了,好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既然你已经拿定主意,就去办你的事吧!洋鬼子面前,我尽量替你周旋,但最坏的准备一定要做好。”他坐在椅子上,宛若老僧入定,微闭着眼,“我从前上过几年私塾,私塾学的东西早都忘了,只对塞翁失马的故事记忆犹新,古时有个叫塞翁的老头,儿子从马上摔下来,落了个‘地不平’,但就此躲过了兵役。想那范得礼的根基极深,他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的日子必然不好过,所以,去法国人的监狱里住上一段日子,对你来说也并非坏事,有法国人的保护,说不定可以躲过无休止的仇杀……”他摆摆手,“去吧!你放弃了烟枪捐好大的一笔收入,就为求我这件事,不值啊!”

从黄宅出来,龙邵文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上海新闻报社,找到了副主编楚明云,二人素来交心,他也不隐瞒,直接说明来意。楚明云连忙劝阻,“你只为了替一个兄弟报仇,就如此大动干戈,这不是勇敢的表现,而是愚蠢,万一事发,当局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使你身陷囹圄。阿文,听我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先暂时忍耐,等有了更好的机会,谋定而后动,最不济,也要保全住你自己。”

龙邵文说:我从小在外浪荡,就知道对兄弟要义气,不替兄弟报仇,枉为人也。楚先生,不要再劝我……他放下几张庄票,“报馆的朋友,麻烦楚先生替我把把关,谁要是想把这件事捅到外界,还麻烦你替我出面,打个招呼,让他们看在银子的面子上,把大事化小,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善后的处理上,多少有些便宜可占。”

见过楚明云,龙邵文直奔海格路“范园”拜见张仁奎。张仁奎却不在上海,去了镇江。迎接他的是张仁奎的开山大弟子吴坤山。龙邵文早知他从前的老搭档,老团长此时不但是沪军三十八师的一个营长,更是张仁奎的驻沪代表,在江湖上已经颇有头脸,张仁奎的事,他几乎能点头做主,当即满脸堆笑,“老团长,兄弟来看你了。”

吴坤山伸手捋了捋唇上八字胡,笑了,“阿文!你来张老太爷的府上看我?这倒是稀罕的很,我怎地瞧你一脸的戾气,怕是没琢磨好事吧!咱们可提前说好,你要是再朝我借兵去剿灭什么反革命组织,那就免开尊口吧!”

“吴团长,你这么说,可就显得咱们感情生疏了,好歹咱们还是革命同志,兄弟这还没张口,你就摆出一副拒兄弟千里之外的态度,不应该啊!”

听他这话,吴坤山更以为他是来借兵,忙说,“阿文!不是兄弟不借给你,现在不比从前,怕是马上有仗要打……”他压低声音,给龙邵文透露着军情机密,“齐燮元敕令张老太爷,所有兵马原地待命,不许调动一兵一卒开出辖区,据说要对卢永祥开战,来抢夺上海这个花花世界……”

第四卷 185火并万顺堂(二)

185火并万顺堂(二)

战事一开,道路封锁,首先影响的就是贸易,当然也包括鸦片贩运,换做寻常,龙邵文听到这样的消息,首先就会想到龙升的下一步将何去何从,可此时得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为洛东普报仇,也不把这样的机密消息放在心上,他说,“吴团长放心,兄弟这次前来,不会借你一兵一卒,只请老团长在张老太爷面前,替兄弟美言几句。”

吴坤山一听他不借兵,心已宽了大半,再听他不过是请自己在张仁奎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心早全部放宽,“就这事体呀!”他拍着胸脯,“包在兄弟身上,不知兄弟要我替你美言什么?”

龙邵文说,“我要铲灭万顺堂,把范得礼那个老王八沉了江。还请老团长在张老爷子面前美言,饶恕兄弟这不敬长辈之罪。”

吴坤山大吃一惊,心想,“***,又上了你的当……”他说,“你知道范得礼的身份,开过山堂,在帮中的尊荣,还在张老爷子之上,你这么做,是欺师灭祖,依照帮规,是要严惩的。”

“所以才要你替我在张老爷子面前多多美言,编排一些范得礼的不是,就说我忍无可忍才这么干的。”

吴坤山指着龙邵文,“触你娘,从民国初年起,你就不停下套子给老子钻,还不断惹麻烦,这件事老子帮你办完之后,以后再见你,可要远远的绕着走了,不然早晚得被你害了……”他想了想又说,“你要动万顺堂的事情太大,万一帮中有人拿此事挑刺,只怕张老爷子一个人也弹压不住,你最好再去同高世奎,曹幼珊、樊瑾成、王德龄他们也打个招呼,对了,袁世凯的二公子袁克文此时也在上海,他这人爱生事端,素喜嚼毛,须得封了他的嘴。不过听说他眼前生活潦倒,全靠卖字换钱买烟,你只需小施恩惠,就能让他站在你这一边,到时候几位大字辈前人,一齐就此事保持沉默,帮中也就没人追究了。”

龙邵文点点头,“还是吴团长老谋深算,兄弟这就去了。”

离开范园,龙邵文想,“高世奎,曹幼珊、樊瑾成、王德龄几人全都是老子府上的坐上常客,征得他们点头同意不是难事,只是老子同袁克文这个“大”字辈前人却素无往来,此人虽无实力,却有名气,妈的,烧香不差一束,还是先把这个袁二公子安抚平了吧!”

……当年袁世凯死后,袁克文携着分得的大宗遗产南下上海,整日过着征歌逐舞,色不堪的奢侈生活。黄金荣见他荷包鼓胀,生了觊觎之心,打袁克文到上海伊始,黄金荣便使出青帮中人惯用伎俩,去“架相”袁克文,所谓架相共分两步,第一步,引诱其入帮,然后再带他走码头,与自家人会面,帮他捧身价,捧场面。第二步,怂恿其开香堂收徒,大摆派头,从中渔利。袁克文果然上当,见青帮首领“身价”之高,“派头”之大,不免动心。可让黄金荣没想到的是,袁克文想入青帮,却又不想当小辈。后听说山西有一位“理”字辈前人张善亭的墓碑,于是就约了几位“大”字辈同仁,请他们作见证,专程跑到山西,在这位“理”字辈的前人张善亭的墓前磕了头,阴风习习、凄凄惨惨的开香堂拜了师,从此他便成了“大”字辈。

他这位“大”字辈虽然掺有水分,但碍于他的名声,青帮各大字辈前人倒也没谁提出疑义。黄金荣本想“架相”袁克文,没曾想却成全了袁克文的“大”字辈,一时向他投拜师贴的,或是架着他名声招摇撞骗之徒不计其数,袁克文不胜其烦,登报声明不再收徒。这样一来,黄金荣开始计划的怂恿其收徒,然后再想方设法吃空他的算盘也就没打成。

黄金荣一计不成。一计又生,他整日大摆筵席,招待袁公子,又送他名贵西装若干套,凡他出门,必派安南巡捕两名替他充当保镖,接下来再请他去长三堂子嫖“先生”,不过多久,袁克文便跌入了**阵。尽得上海流氓擅长的吃、穿、嫖的真传。引诱袁克文吃、穿、嫖并不是黄金荣真意,他的目的,是把袁克文向吃、穿、嫖的四胞胎亲兄弟“赌”上引。袁克文虽才高八斗,却心思单纯,怎敌黄金荣这粗鄙之徒的老谋深算。不几日,他就学会了狂赌。黄金荣生平不大赌,却差使旁人,如金廷荪,杜月笙、顾掌生等人去同袁克文赌,结果袁克文如世间所有赌徒一样,小赢尝到甜头后而不能自拔,认为赌不但可以养家,而至发财,结果跌入别人的局中自不必说……

袁克文是黄浦滩边的名人,其居所龙邵文虽没去过,但常听人提起,于是吩咐汽车夫,“先去公司包些烟土,再去爱多亚路九如里口……”

龙邵文拜帖递上的时候,袁克文正在烟榻上吃鸦片,他烟瘾极大,整日从早到晚躺在烟榻上吞云吐雾,每天仅烟资,就要耗到二十元之上,而此时一担大米,才不过十元。长此以往,就算是有座金山,也得吃空,更何况他的大部分遗产,已尽落黄金荣囊中。他居安思危,趁金山没被吃空之前,便登报打广告,说是:愿意以字换钱。

他的小妾唐志君递上拜帖说,“有一个叫龙邵文的要见你。”

袁克文那被鸦片滋润的瘦黑脸瞬间荡起一层浮光,深陷的双瞳一阵发亮,身子像被弹簧弹起,青唇微张,露出黄牙,“来人可带礼物?”

“这个倒不曾看见。”

袁克文脸上的浮光隐去,眼神黯淡,像个空麻袋般无色打采地颓然倒下,“去告诉他,我没空。”

“他说是来求字的。”

袁克文翻身从烟榻上坐起,“你取纸笔来,再去问他求什么字,我这就写了打发他,润笔费让他随便给。”

唐志君出去又回来,说,“他说有上好的公班大土做润笔,只求‘平安’二字,但必须亲自见到你。”

袁克文笑了,“你引他来吧!”

龙邵文本不是诚心求字,但见了袁克文写字的功夫,却变得诚心起来……只见袁克文躺在烟榻上也不起身,嘴上叼着烟枪,左手持纸,右手拿笔,胳膊无任何着力之处,却是凌空朝纸上写去,写出的字居然端庄秀朗,落落大方,期间鼻子中还不停的向外喷烟。他的这手绝活,让龙邵文心中大为佩服,不只佩服他凌空写字的功夫,更佩服他吃大烟的功夫,“***,袁二公子嘴上的劲儿好大,居然能叼得住色钢的烟枪……”对这样有绝活的才子,龙邵文是倾力结交,当下又向袁克文求字数幅,自然临走时,放下价值不菲的福寿膏做润笔,袁克文看在福寿膏的面子上,从此同龙邵文成为“莫逆之交”。

处理好帮中的关系,龙邵文再没了顾忌,他召集兄弟,研究攻打万顺堂的计划。朱鼎发说,“我主张偷袭,派出一些色干的兄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万顺堂,解决了范得礼。”叶生秋却说,“这次人少了绝对不行,不是他死,便是我亡,应该明抢持火地去搞万顺堂,跟范得礼那个老家伙,比一比谁的兄弟更不怕死,谁的火器更犀利。”

龙邵文说,“明抢持火的动静太大,一怕界内巡捕提前得到消息横加阻拦,二来让范得礼提前有了准备。”他表态说,“我同朱鼎发意见一致,也主张偷袭,但生秋哥说的也对,这事兄弟少了怕吃亏,干脆两手准备,能偷袭就偷袭,偷袭不成就强攻。时间就定在明天,十五晚上,月圆之夜,各位兄弟,在此之前,一定要注意保密。”他说完,看着窗外深沉夜色,心中突然浮起一丝莫名的烦躁,这烦躁到了无奈处,逐渐地转化为一种无着无落的担心……

……范得礼嘴上也叼着一杆烟枪,梨花送给兄弟了,没办法,不送也得送,不送就与跟大臣妻子通色的蜀后主刘禅有一比了,刘禅的两个老婆都跟人通色了,刘禅心里气不过,只好去撬身边近臣的老婆找平衡……此时他身边只剩桃花与海棠了,他正琢磨如何看好这两个女人,老幺突然冲进来,神色慌张,往昔恭顺与谦卑一扫而光,他冷着脸说,“我有事情要同礼爷商量,你们出去吧!”

范得礼“哼!”一声,想,“老幺有点不像话了,居然对老子身边的女人发号施令了……”他伸手制止,“有什么大不了得,当她们的面讲吧!两个女人,也不碍事。”

老幺递上一张纸条,“有人预谋攻打万顺堂,叫嚣着要……”

范得礼淡淡地笑了笑,“要杀了我是吧!几十年前,就有人喊着要杀了我,我至今不是还活着吗?”他打开纸条,又是那熟悉的笔迹:十五月圆,龙邵文纠集数百人,准备夜袭万顺堂杀范得礼替洛东普报仇……范得礼抬头,“哪来的?”

老幺摇摇头,“我也莫名其妙。”

第四卷 186火并万顺堂(三)

186火并万顺堂(三)

范得礼不再追问,心中却是吃惊不小,寻思:这里是租界,老子又是开过山门的山主,他龙邵文真敢这么干?激动过后,他马上冷静下来,“不!照前几次传递纸条的内容来看,这次必定也不是空穴来风,龙邵文这个瘪三,曾经上过刑场,差点被砍了脑袋,有胆量干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来。”

老幺看范得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有什么事情委决难下,他问,“礼爷准备怎么应对?”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范得礼懒洋洋地从烟榻上翻身起来,他反问老幺,“你准备如何应对?”

老幺说,“万一龙邵文真来攻打万顺堂,就凭咱们现有的几十号人,几十杆枪,肯定不是龙邵文的对手。礼爷,不如召集所有故旧,对万顺堂施以援手。”

“今天就是十五……”范得礼看看太阳已然偏西,“假如消息是真的,只怕时间来不及了。”他说,“老幺,备车吧!或许我该出去走走。”

“礼爷要躲起来么?万万不能!这要是传了出去,万顺堂的名声可就完了……”红旗老幺咬着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老幺在,礼爷就请宽坐,我现在就去动员兄弟们为万顺堂荣誉而战,跟他们拼了。”

范得礼看着老幺,笑着摇摇头,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老幺,人不能总凭着血色做事,要用计谋啊!”他挥手,“去,备车吧!色务处大楼中央捕房。”

车窗外风景一扫而过,忙碌的众生,永远都是这风景的主角儿。范得礼淡然而平静地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他不屑同龙邵文这种小流氓出身的大亨争一日之长短的。至少不愿意再通过打打杀杀的方式来解决江湖争端,俗话说,休争闲气,日有平西。万顺堂能有今天在黄浦滩的地位当属来之不易,但如果还同从前那样,好勇斗狠地从拳头上争胜负,那就去之亦易了。武力虽让人敬畏,却难使人心服。正如孟子云: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瞻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范得礼对老幺说:凭拳头解决问题,不但是愚蠢的,而且上不得台面。人有了面子后,许多事情靠面子就能解决了,拳头只是在没人给面子的情况下,才迫不得已而用之,这叫什么,这就叫做软实力……

老幺不以为然,他淡淡地顶了范得礼,“面子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也需要用拳头去维护。若是拳头没了力量,面子将随之消失。如同皮与毛的关系,面子是毛,拳头是皮,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范得礼心中不快,想,“孔子曰: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老幺什么时候说起话来,不看老子的脸色了,触那,他就是孔丘口中说的那种不会来事的瞎子。”他本想教训老幺,“面子不光是靠拳头来维护,也可以靠银子维护。”但觉得老幺不会心服,或许会反驳说“银子也是靠拳头赚回来的。”看来只有用事实教育他了……

范得礼要摆的事实很简单,法国人这些年来不少从他那里拿银子,现在需要发挥功效了,只需把龙邵文准备夜袭万顺堂的事情报告给法租界巡捕房总监史密特,并请他派几名巡捕站在万顺堂门口,这件事就算消弭于无形了。只要有巡捕在场,哪怕只是几名鹄形菜色,眼突鼻塌,唇撅齿黑,身材矮小的安南(越南)巡捕,也能阻止住龙邵文。龙邵文的胆子即便再大,也绝不敢公开同法租界巡捕发生冲突。退一步来说,就算龙邵文真的不要命了,不顾巡捕阻拦而执意妄为,那事情就更是好办,法国驻军在分分钟之内,就能把龙邵文同他所有兄弟都给灭了。范得礼想,“对付龙邵文这种人,好言相劝是没有用的,对一个想用拳头打出面子的流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的拳头打在棉花上,让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没有着力之处……”

从中央捕房出来,范得礼的微笑虽依旧挂在脸上,心中却郁闷难捱,“触那,都说法国人勤于公务,史密特那个王八蛋却在公务时间,一早就随着黄麻皮去了滩涂打猎……”他心中又骂那些吃人饭不干人事的法国色员,他们居然说什么……如果担心歹徒攻击,不如搬到巡捕房来住。他想,“触那,老子是万顺堂的龙头,你却让老子住在捕房寻求保护……这次可在老幺面前塌了台,老幺嘴上虽不说什么,心中一定认为老子的计谋失败。”他斜眼去看老幺,老幺的嘴角上翘,似乎有点幸灾乐祸。范得礼恼羞成怒,却又无法将老幺当成撒气桶,只有度过眼前的难关,再同老幺这个王八蛋算账。

老幺说,“礼爷,接下来咱们去什么地方?”

这句话问的范得礼眼前一阵晕眩,“是啊!去哪儿啊!回万顺堂,再照着老幺的意思组织兄弟抵挡?那岂不是自己煽了自己的嘴巴!岂不是让老幺认为,老子是没有了面子,不得已又用上了拳头?”他脑中如过电般的想着应对之策,“有了,触那,此时也许只有他可以帮老子一把!”他平静着说,“爱多亚路,去找邓荣廷。”

范得礼有充足的理由去找邓荣廷,邓荣廷作为租界商团的掌门人,有义务维护租界的秩序。作为独立于驻沪法军与巡捕房之外的租界商团,是租界内合法持有武器的一支重要军事力量。租界商团人手多,火器犀利,拥有两百多枝步枪,六挺机枪及一辆装甲车。完全和龙邵文有得一拼。更何况租界商团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租界当局,只要邓荣廷肯出面,龙邵文不敢与之硬拼。

老幺说,“礼爷高明,前段时间,邓荣廷与龙邵文为了争一名戏子,而闹得不可开交,龙邵文放出话来,说是要干掉邓荣廷……”

范得礼眼前一片光明,他说,“龙邵文真是痴人说梦,他整日不是要干掉这个,就是要干掉那个,你可听说他干掉了哪一个?”他笑着又说,“他这样的做法,若不是自吹自擂,自抬身价,就是自掘坟墓啊!最后怎样?邓荣廷不是活的好好的么?至少我没在报纸上看见刊登有邓荣廷死去的讣告。”

老幺笑着说,“他们最终和解了!”

范得礼心中又一阵不快,心想,“触那!和解怕是假象吧!他们双方,一定彼此厌恶的要死,我现在就去给邓荣廷一个整死龙邵文的机会,想他不会拒绝……”

邓荣廷不在家,他的管家说,“邓先生被朋友约去威海卫路浙江旅沪同乡总会叉麻将。”

车在威海卫路浙江同乡总会门口停下,老幺下去打听了,他说,“邓荣廷的确在里面。”

范得礼长舒一口气,“只要人在,事情就等于成了。”他整理衣衫下了车,腆着肚子却含着胸,没办法,固然他是大字辈开过山门的山主,毕竟到这里也是求人来了,难免底气不足。

总会保镖听说万顺堂的山主来了,只把嘴唇哆嗦的上下打架。范得礼看在眼里,不免心中得意,“真是人的影树的名,看来我范得礼虎威依然,在这帮小流氓心中,依旧是高不可攀啊!”他缓缓从保镖身前走过,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像首领接见般地同这些下等瘪三打着招呼,“你们好啊!”他这用得也是一个计谋,叫做“恩威兼施”。保镖结巴地开口了,却看着他的身后,“幺爷!您老怎么来了,这……这提前也不打个招呼,好让兄弟们有个准备啊!”

范得礼只觉眼前一黑,“触他娘的!老子这是狐假虎威了……”

老幺开口,不怒自威,“去通禀邓先生,就说万顺堂的山主礼爷来了,有私事要同他谈。”保镖这才把眼神落到了范得礼身上,“礼爷稍等啊!”

保镖去了,范得礼背手等着,“邓荣廷若知道自己来了,怎么也得迎接出来……”谁知保镖去而复返,他说,“邓先生请礼爷进去。”

老幺怒了,大骂,“好大的架子,你没跟他说礼爷来了么?”

保镖战战兢兢,“说了,可邓先生就是这么吩咐的啊!”

老幺眼睛红了,谁都知道,他这是发怒的前兆,老幺发怒了,会死人的。范得礼手一拦,“算了,倘有所求,礼下于人!做人不必太认真,世道如此,须随波逐流,是非心太强,反而不符合人情世故了。”他劝慰老幺,“我进去找邓先生,你就在这里等我罢,免得你一个冲动,误了大事。”他摇着头,“年轻人城府浅啊!还须磨练呀!”

第四卷 187火并万顺堂(四)

187火并万顺堂(四)

……中午过后,龙邵文攻打万顺堂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了,只等明月当空,便趁着月色发动偷袭。他闭门思索,想找出这次行动还有什么漏洞可补。一个问题清晰的浮出脑海,“晚上几百名兄弟同时行动,怎样才能人犬不惊地同时在万顺堂门口聚齐。”他想,“这么多人同时聚向万顺堂,人多口杂,恐怕没等到地方,法国人就知道了,届时万一黄金荣扛不住压力,派巡捕出面干预,这次偷袭行动就难免流产。”

电话响了,是杜月笙打来的,杜月笙约他去府上一聚,说是为了烟枪捐一事对龙邵文表示感谢。龙邵文本不想去,杜月笙却在电话中暗示,“黄老板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龙邵文赶到同孚里杜月笙公馆时,午时才过,杜月笙一脸的倦容,他说,“昨天在浙江总会玩儿的太晚,早晨还没睡醒,就接到黄老板电话,说是阿文你愿意从烟枪捐中退出。”他又说,“黄老板说,这件事他非常不好意思,他让我跟你讲,捕房的华人巡捕和安南巡捕全部被派往别处执行任务了,他自己也约好了史密特去吴淞外的沙洲打猎,一早就走,半夜才回来……”他见龙邵文怏怏不乐,就笑了,“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了?”

龙邵文强自笑着,他说,“不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一群人同时集中到一个地方,让他们统一行动。”

“可以让他们乘坐卡车。”杜月笙看着龙邵文,“卡车虽是稀罕之物,但淞沪驻军却有,你如果想用,我就亲自跑一趟龙华,替你借上几辆。”

“嗯!”龙邵文点头,心想,“怕是军车难进租界。”

杜月笙笑着说,“至于军车如何开进租界,我倒是有个主意,这么多军车同时行动,目标太大,难免引起法国人的戒备,可以用采办货品为名,把卡车分别开进,再把乘车之人疏散到不同地方,然后约定好时间,到时候让所有卡车一同开向目标方位。”

“好!”龙邵文眼前豁然开朗,“就这么办!”他拱手说,“那我就先回去准备。”

“阿文!还有件事,我最近租了一处房子,合同为十年,全款付过,可修葺一新后,却又不知干点什么,烟枪捐的事情一来,却又忙的没了时间,我是这样想的,你如果不嫌弃这个地方,就把这处房子拿去用,也省得它空置……”

门口传来张啸林的声音,“月笙,你说的是霞飞路那幢临街的房子吧!妈个x的,那房子轩敞的很,可是开窑子的好地方,我跟你要了多少回了,你也不答应,你既然忙,就去忙你的,那幢房子,我替你想办法经营。”他又对龙邵文说,“阿文,你生意现在大得很,也怕是没有空闲搞一所妓院吧!”

龙邵文笑笑,“我的确是要来没什么用。”

见杜月笙沉着脸不说话,张啸林却丝毫也不在意,笑着,“妈个x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去看房子。月笙,你不会反悔吧!”他见杜月笙还是不说话,就说,“好了,既然默认了,就摆酒庆贺一下,阿文!你请客吧!”

杜月笙冷言说,“啸林哥,阿文怕是没空,我约好了去浙江会馆叉麻将,也陪不了你。”

“妈个x的,不去算了。”言毕,张啸林扬长而去……

……范得礼进去的时候,邓荣廷正和杜月笙,顾竹轩,卢小嘉三人叉着麻将。见范得礼进来了,除了卢小嘉之外,其余三人忙恭敬地站起,同范得礼问了好。范得礼虽觉自己稍微挣回来点面子,但还是客气地说,“我同邓先生商量些私事。”

几人都压倒牌,“礼爷的事情要紧。”除邓荣廷外,其余三人都到里间回避了。

范得礼露出一副哀求的口气,“邓先生,我有一事相求,望不要拒绝。”

见大字辈的山主一副礼下于人的神色,邓荣廷有点受宠若惊,“礼爷请讲,只要荣廷办得到,定不推辞。”他虽不是帮会中人,但生意全在这黄浦滩边,黄浦滩的温度和土壤是滋养流氓的天然温床,培育出的流氓不计其数,若想生意平安,有些流氓是万万不能得罪,这些流氓,包括龙邵文,当然也包括万顺堂。

范得礼说,“是这样,我事先得到消息,说有贼人在今夜袭击万顺堂,我想请邓先生的租界商团去帮我撑撑门面,贼人若是看到租界的正规武装在那里,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邓荣廷有些不解,“范得礼的势力与黄金荣不相上下,如今只几个贼人的偷袭,就让他来请自己的租界商团出马,怕是这里面大有文章!”但范得礼既然开了口,邓荣廷又承诺在先,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说,“我个人十分愿意帮忙,但动用租界商团的力量,还得再会同几个商团头领商量商量,礼爷请等我消息吧!”

范得礼抱拳告辞,“如此,我就在万顺堂中恭候佳音。”

听范得礼走了,杜月笙三人从里间出来,卢小嘉坐上麻将桌,“晦气,玩儿的好好地,却被打扰了,快来坐,赶紧开始吧!”邓荣廷一脸抱歉,“卢公子,我要先走一步,刚才范得礼说有人要夜袭万顺堂,这不是来找我求援么!眼见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调动人手……”

杜月笙打断他,“邓先生,这事体我倒是听到一点风声。”他环视几人,“你们猜,今夜火并万顺堂的人会是谁?”

邓荣廷拍下脑门,“疏忽呀!刚才怎就忘了问问范得礼!”他问,“是谁?”

“龙邵文。”

顾竹轩站起身,一脸的严肃,“看来这牌是真的打不下去了。各位,我顾四突然想起有一些私事要办,先走一步。”他说完话就向门口走,卢小嘉说,“邓先生要走,你也要走,这牌还怎么打?”他发着脾气,“不如散了吧……”顾竹轩不理,直接走了。

“这头倔驴……”卢小嘉骂,“说走就走,他家房子着火了还是怎么着。”

杜月笙笑了笑,不接卢小嘉的话,却问邓荣廷,“你知道顾竹轩去干什么?他听说龙邵文要夜袭万顺堂,去帮忙啊!”

邓荣廷坐在麻将桌旁,淡淡说,“卢公子,顾竹轩走了,咱们这牌还能打下去?我去喊个人凑个手吧!”

卢小嘉说,“你不是要走么?”

邓荣廷的微笑凝滞在脸上,“我说过马上要走么?”他摸了摸脸,把微笑偕同晦气一同拂去,“我想,陪卢公子打牌,比其他的事情紧要,至于万顺堂遇贼人袭击,我想万顺堂声名赫赫,自是盛名无需,想来范得礼自己能处理的了。”

“最好!最好!”卢小嘉兴致高了,“快唤盛恩颐来,上次他输了一整条的弄堂给我,一直嚷嚷着找我报仇,今天就给他这个机会好了。”他又说,“好不容易凑成局,今天谁也不许走,打上一个通宵。”

……范得礼心中像打鼓一样的不踏实,邓荣廷的闪烁其词,让他觉得事情会有变化。老幺说,“这些人不可靠。”范得礼深以为然,嘴上却不肯承认,“他们都是有面子的人,总不会做那出尔反尔的小人。”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去召集万顺堂所有的旧故,让他们赶来施以援手吧!”

老幺说,“时间紧迫,那就只有用电话通知,有一个算一个。”

寿得山进来说,“礼爷,万顺堂门口突然开来了数辆卡车……”

“邓荣廷还是讲信用啊!”范得礼拍案而起,“是我请来的租界商团,打开万顺堂铁门,我要亲自出去迎。”

寿得山摇着头说,“是龙邵文。”

“快!快!让所有兄弟都给我顶住……”范得礼有些惊慌,他摇着电话,想接通巡捕房。电话悄无声息,他喊,“老幺!电话为什么用不了,你赶紧带上几个兄弟,去顶住门口。”

寿得山沉着脸,“老幺刚才出去了。”

“那就你去,快去,快去。”

寿得山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躬身出去了。

……龙邵文在万顺堂门口苦劝顾竹轩,“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赶紧给我回去。”

顾竹轩说,“这么大的事不通知一声,你眼里没我这个兄弟。”

龙邵文说,“这是一滩浑水,只要你一脚踩进来,就再也择不干净。”

顾竹轩笑笑,“我从来没想把自己择干净。”

龙邵文看着他,笑了,他喊过章林虎,耳语几句,章林虎走到顾竹轩身前,假意打着招呼,却突然把顾竹轩抱住,“顾大老板,对不起了。”他招呼兄弟,“把顾大老板绑了,送他回家看好了,今夜不许他出门!”

龙邵文抱歉地看看顾竹轩,转身下了命令,“掀翻大铁门,攻击万顺堂,但你们切切谨记,如果对方不开枪阻击,咱们的人决不先开枪。”

万顺堂那厚重的铁门突然打开了,里面冲出了范得礼的老兄弟寿得山。他说,“我会命令我的兄弟不抵抗,求你们不要开枪。”

龙邵文手一挥,所有的人如浪花拍岸似的向门中涌了进去。

第四卷 188火并万顺堂(五)

188火并万顺堂(五)

万顺堂在黄浦滩边屹立十多年不倒,自然不乏忠于范得礼的悍勇之徒,他们见寿得山当了叛徒,顿时对其白刃相加,可怜寿得山都没来的及回头,就被飞来的乱斧砍毙。成了这次帮派火并的第一个祭品。

叶生秋冷笑,“触那!他们竟敢抢先动手,兄弟们,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万顺堂的兄弟见对方腰间多数都带着火枪,却不掏出使用,只用冷兵器冲杀过来。立明其意,也将火枪收了,拎着刀斧冲了上来,可他们这几十人,又哪是对方上百人的对手,只顷刻间,就有七人被砍翻在地,负了重伤。但这些人是万顺堂的忠勇弟子,虽吃大亏,却兀自不退,红了眼般地迎着对方拼命阻挡,不让对方攻入万顺堂的大厅。

范得礼见状,仰天叹了口气,知道若是再要顽抗,余下的这些人,怕是都得死于非命。“住手。”他站在万顺堂厅门口的高台阶上大喊一声。

万顺堂的兄弟素来只听范得礼之令,闻言全部住了手。龙邵文见范得礼停止抵抗,也唤住手下兄弟。

“龙邵文……”范得礼看似威风凛凛,“洛东普是我让人沉的江,与我的兄弟无关,你放他们走路,仇恨我一肩担当。”

“礼爷,既然你肯担当,我不会为难你手下的兄弟。只要他们放下手中的武器,蹲在一旁,我同你解决完我们的恩怨,马上拉兄弟走人,我担保他们毫发不伤。”

解除武装,就相当于把命交给对方,范得礼虽觉得耻辱,但为了度过难关,不得不与对方定下城下之盟。他说,“我信你龙邵文一言九鼎。”他对手下兄弟喊道,“兄弟们,放下手中的刀枪。”他脸色阴森,“龙爷不是要报仇么?冲我来就好。”

“礼爷,不能放下武器,跟他们拼了。”范得礼门下的一名兄弟大声喊道。

叶生秋冷笑一声,他拔出火枪,对准这名喊叫之人脑袋,开了一枪,当时就把他打翻在地。龙邵文见叶生秋拔枪,知道他想干什么,想要阻止,却是晚了,他低声埋怨,“生秋阿哥,不是提前讲好了么,他们若不开枪抵抗,咱们决不能先开枪,万一枪声惹来巡捕,会有大麻烦。”

叶生秋面目狰狞,双眼色出因杀人而兴奋的光芒,“同他们有什么废话可讲,他们若是再不放下武器,老子今天可要大开杀戒了。”

万顺堂众兄弟见叶生秋开枪杀人,纷纷拔枪准备还击,范得礼凄然一声大喊,“都不许动手,兄弟们,你们若还认我这个山主,就听我的,放下武器,蹲在一旁。”

“礼爷,我们不能相信他们呀!”

范得礼拱手,“兄弟们,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难道你们还要我这把老骨头跪下求你们啊!”

万顺堂的几名悍勇之徒见范得礼话已至此,才不甘心地抛下了刀枪。

叶生秋让人过去收了他们的武器,然后狞笑一声,“兄弟们,斩草务必除根,上去把他们的手脚筋全部挑了,让他们今后再不能与咱们为敌。”他手一伸缩间,已从身上拔出了钢刀子,月光下,钢刀发出幽幽寒光……

万顺堂众门徒乍逢其言,不甘心引颈就戮,群情激愤地去同对方抢夺武器。叶生秋脸上荡出一丝奇特的神采,他拔出火枪,“触那,他们这是给脸不要脸,是想先下手为强啊!兄弟们,还等什么,等他们来要我们的命?”他“砰砰”连开数枪,又有几人被他打翻在地。

场面突然的混乱,让龙邵文不及阻止,只不大工夫,万顺堂那些放下武器的门徒,全都被叶生秋领着人打翻在地。

范得礼看着几十条鲜活的生命,只在这瞬间消失,他凄然惨笑,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太多的历史教训……公元前二百六十二年,秦赵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国降兵,被秦将白起“坑”杀于长平之外;公元前二百零八年的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解巨鹿之围,大败秦军,坑杀秦降军二十余万,此一战成就了项羽西楚霸王千古威名;公元三百九十五年,魏王“拓跋珪”大败燕国慕容氏,坑杀燕军降军五万;公元六百六十一年,突厥铁勒部酋长兴兵犯境,唐高宗命薛仁贵为铁勒道行军大总管出兵讨伐,月余后,铁勒人为“薛仁贵”所败。对于降军,薛仁贵不加思考就下了军令:留之无用,将来难免作乱。坑之,以绝我大唐后患。十三万手无寸铁的铁勒人被就地“坑”杀……时光匆匆而过,似水流年一去不返,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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