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民国土商》作者:松风寒【完结】 > 民国土商.txt

第 40 页

作者:松风寒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龙邵文得知徐国良遇刺,自然是惊痛万分。斧头帮杀人后,从不避讳他们杀人者的身份,以期抬高斧头帮的恐怖名声,起到谈虎色变,震慑人心的作用。龙邵文不用打探,就知道是王亚樵派人下的手。他心中踌躇不定:一个是自己故交兄弟,一个是自己救命大哥。这二人之间,他实在是难以作出取舍。他不清楚王亚樵为什么要对徐国良下手,决定亲赴湖州,找王亚樵问个清楚……

……这天是周末,顾云飞神采飞扬,一个黄浦滩边万人景仰的大亨将要成为他的女婿,怎么也是一件让人十分振奋的事情。家宴已经备好,顾家的亲朋都已到场,能与龙邵文见面,他们都觉得兴奋加荣幸,无人不赞成这门婚事,都妒忌地说菲儿好有福气。顾菲儿虽说忧虑于马米顿的死,可她对龙邵文这么多年的将心萦系,也让她觉得今夜将有非凡的意义。

在太阳已经变成暗红色,能用肉眼直视的时候,顾菲儿正坐在化妆镜前,细细地调整着自己的妆容。这许多年来内心所受的苦楚,也许将在今晚结束。天色已经逐渐模糊了人的视线,所有的配角都已经登场亮相,可主角却依旧没有露面。但所有人在表面上依旧兴高采烈,没人会在意龙邵文晚来一些,就像戏文或评书里说的一样,越晚出场的人,就越有气场。其身份也最高,也最有话语权。

顾菲儿觉得自己越来越紧张,心就像是一个慢慢被打足了气的气球,开始变得轻飘飘。很久没见龙邵文的面了,她设想不出二人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她觉得她再也不能轻松地面对龙邵文,不仅是因为她心中残存着马米顿的阴影,也因为此时的龙邵文大异于从前。

暮气渐重,最后一只鸟飞回了屋檐下,却依旧不见龙邵文。顾菲儿的心一点点地向下沉,门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顾菲儿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边,她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随之而来的就是心跳加速,四肢发木……龙邵文不来,她心惶惶地无着落处,可他真的来了,她却又不知怎样面对。

车上下来的不是龙邵文,是蔺华堂,他先代龙邵文致歉,他说:龙先生临时遇到急事,今夜失了约,他特叫我前来向顾先生赔罪。他说改日一定前来拜访。

院内一阵哗然,听声音却是开心多于失望,随后却又是一阵惋惜声。人的妒忌欲在得到满足后,会油然生出同情心,他们都在替顾菲儿惋惜。

顾菲儿的心,就像是气球被插上了一根针,“砰!”地一声破碎了。她无力地倚在窗前,难过中却带着一丝快感,这是一丝报复色的快感,她觉得顾飞云如此色心安排的一场相亲晚宴泡汤,一定会比她更难受。她咬着嘴唇,在纸上写着:昔日形影潜结,今日云飞雨绝;昔日两情相洽,今日落叶辞枝;昔日金石无亏,今日星灭光离,爱之火即已熄灭,不留一丝余情余意……

……此刻的龙邵文已在湖州,他见到了王亚樵,说明来意。王亚樵解释了暗杀徐国良的详情。龙邵文这才知道是卢永祥在背后指使,对卢永祥大为不满,不免记恨在心。

徐国良的死,给齐燮元制造了攻打上海借口,他在赤日炎炎的九月,首先挑起了战火。江浙战争在江苏宜兴打响了第一枪。由于卢永祥早有防备,战争初始,交战双方就呈现出胶着状态。上海各商界富豪担心战火烧到上海,无不出钱出力资助卢永祥部。三鑫公司与卢永祥签有烟土包销合同,自然担心卢永祥战败,为此杜月笙奔前跑后,采办军需,组织卡车拉到前线犒劳三军,很是活跃。龙升的生意也靠卢永祥、何丰林等军阀支持,但龙邵文怨恨卢永祥害了徐国良,故而他只冷眼旁观,琢磨着卢永祥一旦兵败,怎么寻找下一个靠山……

九月底,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张国威来找龙邵文辞行,他被卢永祥调到了第二师炮兵团任团长,奉命把守浙、闽之间的险要——仙霞岭,以防一直觊觎浙江的孙传芳趁火打劫。

那日,龙邵文在长三堂子里摆下花酒,请来宋希勤,为张国威践行。席间,宋希勤兴致勃勃,张国威却提不起兴致。他抱怨说:卢永祥这是在排挤我,他不让我继续当测量局长,却派我去守什么劳什子仙霞岭……他使劲儿一拍桌子,“惹恼了老子,老子给他来个辞官不干。”

龙邵文开玩笑说:你与孙大帅是东洋陆军士官学校的同窗!卢永祥派你守仙霞岭,这是让你同孙大帅摆交情。希望孙大帅看着你的面子,不在此时进攻上海。

宋希勤听了一怔,屏蔽了身边的女人,低声对张国威说:与其憋屈在卢永祥手下,不如委身于孙大帅,你与大帅是同学,他一定肯对你提携。

张国威苦笑,“就我那几百人,怕是孙传芳看不上眼,这一点见面礼也没有,实在是不好意思。”

龙邵文继续玩笑,“说起见面礼,仙霞岭岂不是最好的见面礼!”

“对呀!”宋希勤瞪着被酒染红的眼睛,“据我揣度,孙大帅此时按兵不动作壁上观,并非无意染指上海……”

“难道孙传芳想学渔翁?”张国威眼神透着一丝笑意,“他是在等卢永祥和齐燮元两个家伙打得两败俱伤才出手。”

“你如能把仙霞岭把这工事布防图献给孙大帅,岂不是最好的见面礼了?”

龙邵文见两人要商量军事机密,避嫌地找了个借口离开,自去妓女房中嫖宿,好给二人倒出空间。见龙邵文离开,张国威才说:三国时张松为刘备献上四川地图,却被其兄出卖,终遭刘璋杀害。我可不想走了张松的老路,仙霞岭的工事布防图我可以送,但只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对龙先生不放心?”

张国威摇摇头,“龙先生义气深重,但此事涉及我的身家色命,还是小心点好。”

……就在上海各界团结一致抵御苏军齐燮元部之时,战争形势发生突变。孙传芳的闽赣联军轻松攻破了仙霞岭,并于几日后进占衢州。此时浙军的主力被苏军牵制,分身乏术,无法救援,只能坐视闽赣联军从自己的侧后杀入浙江。腹背受敌的卢永祥极为恐慌,他心知无法抵挡齐燮元与孙传芳的两面夹击。随即制定了放弃浙江,全力退保上海的战略部署,以期保住上海,而后凭借上海的物力与财力,东山再起。十月初,卢永祥携带大批搜刮来的细软逃入上海。浙军顿时群龙无首,齐燮元军趁势进攻,相继占领嘉兴、长兴等地。同时,齐燮元的海军也密切配合陆军,从长江炮轰驻守浏河的浙军,致使浙军向浏河以南败退。齐燮元的空军也派出四架轰炸机连日轰炸浙军,使浙军锐气大挫。面对苏方陆海空立体式进攻,浙军大败,纷纷逃向上海,浙江全境落入齐、孙二人之手。

既得浙江,齐燮元、孙传芳并不知足,两支大军分头向上海杀来,分别于稍后半个月内,相继占领金山卫、松江、青浦、龙华,逼近上海。卢、何见大势已去,遂发表通电自解兵权。并逃入上海租界避难,浙军余部推皖系军阀徐树铮为总司令,欲继续作战。稍后几天,一代枭雄徐树铮被英租界工部局软禁,至此,江浙战争以齐燮元、孙传芳的胜利而告终。

王亚樵是杀害徐国良的元凶,自然不容于齐燮元。卢永祥兵败后,他只得逃离湖州,准备回安徽另作打算。临行前,他把上海的斧头帮托付给了龙邵文接管,同时把上海劳工总会的日常工作也都托付给他,让他暂为打理,并把他的三位把兄,戴色风、胡抱一和胡宗南介绍给了龙邵文。希望龙邵文能有所照顾。龙邵文自然一口应允。

胡抱一志不在上海,在龙邵文处盘庚几日,就去投靠了国民革命军,为共和大业出谋出力……胡宗南也不愿屈居人下,拿了龙邵文给的一大笔盘缠后,就远赴广州报考黄埔军校,并考上一期,此后深得蒋的宠爱,并成为其最重要的军事将领之一……唯独戴色风贪恋十里洋场的繁华,希望留在上海。

龙邵文得知戴色风自幼练得一手掷骰子的好本事,就把他推荐到了万顺堂。叶生秋善待了戴色风,让他在万顺堂旗下赌台抱抬脚,压场子。戴色风一进赌台,便如鱼得水,提了不少改良赌台的建议,深得叶生秋的赏识……

第四卷 210贩土新路线

210贩土新路线

……上海易主,孙传芳受降了卢永祥、何丰林的残部入主上海,上海成了直系军阀孙传芳的天下。这个结局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欢喜的自然是龙邵文、宋希勤、张国威这些人,愁的是杜月笙、张啸林、卢小嘉、何丰林之流。但最愁的还有一人,那就是黄金荣,别人都是为权为钱发愁,而黄金荣却是为身份发愁……

开战之前,龙邵文就唱衰卢永祥。等到宋希勤、张国威密谋献地图后,龙邵文就更认为卢永祥大势已去,从那刻起,他就让叶青和囤积烟土,不再出货。而三鑫则力挺卢永祥,认为只要帮卢永祥保住了上海,将来的烟土会来的更加轻松,因此三鑫几乎清光了库存,把卖土得来的钱,押宝似的压在卢永祥身上,希望赢了这一场豪赌。卢永祥战败,三鑫输光了家底儿,自杜月笙以下,全部傻了眼。上海易主后,三鑫的境遇更惨,由于失去了军界的靠山,原先的运土路线已经不敢再走,便由曾经的辉煌,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杜月笙愁肠百结、一筹莫展。眼看烟土即将断绝,他却无计可施,此时再与直系的齐燮元、孙传芳走关系已经为时太晚,更何况在战争初期,杜月笙还倾其所有,帮着卢永祥运兵运粮。

三鑫无土可售,龙升则是有土不售。龙邵文此举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囤集居奇,抬高烟土的市场价格而获得暴利。两家公司都不售土,上海各大小土行、烟馆,一下子就面临断档的危险,街面的饿瘾君子黑粮一断,无不急的团团转。期间因为烟土短缺,还出过一段被京城戏曲界传为笑谈的小插曲……

这年秋季,天蟾舞台老板顾竹轩派手下李阿毛到北京邀角,约妥了荀慧生、陈少霖、朱斌仙等几十人到上海演色节戏。顾竹轩把定洋付了,可荀慧生、陈少霖、朱斌仙等人却没如期动身。在顾竹轩催促下,李阿毛打听出了他们不动身的原因:演员们从单帮客口中听说上海烟土价钱高,比北京加倍还要拐弯。便把领到的包银,加上个人私蓄,都买成了烟土。有的人没有私蓄,便把房契拿出抵押。反正凑上五百块钱买二百两烟土,到了上海就可以变成一千块。顾竹轩闻讯心中不快,他不动声色地准备收拾这些不讲信誉的演员。李阿毛千催万请,直到腊月底,演员才动了身。到了上海,行李、戏箱都放在天蟾舞台前台,大家正在休息时,顾竹轩过来说:工部局来人了,说行李要彻底检查,看有没有私带烟土。这一来,大家的脸都吓白了,便向顾竹轩说:不用查了,我们个个都带得有,请你想个法儿子跟工部局负责人说一说吧。顾竹轩勉勉强强答应去交涉,去了一会儿回来说:我费了许多话,许了很多人情,工部局的头儿才不追究了。谁带多少,就请他开一个清单,一律照原价给付,不会让你们赔钱。大家一听,能够不处罚,还不赔钱,都向顾老板千恩万谢。于是一一照实说了,立刻在前台倒了一台烟土。盔箱、胖袄、夹板皮箱,都藏有烟土,一一取出,交给了顾竹轩。一秤分量,和大家所报的数目完全相符。顾竹轩按照原价一一付款。荀慧生等人这次运了一次烟土,不但没有赚到一文钱,那些借款作本钱的人,还赔了一笔利息。事后才知道是李阿毛早把他们暗带烟土的情况通知了顾竹轩,顾竹轩就耍了这样一个花招,其实根本没有工部局来查烟土这回事。结果荀慧生等人替顾竹轩白运了一次烟土,而顾竹轩所付的包银,也在烟土中对本对利赚了回来,等于白让荀慧生等唱了一个月的戏。成为北京戏剧界的笑谈。

上海是国内最大的烟土转运地,上海烟土一断,周围数省更是黑货短缺。三鑫自杜月笙、张啸林以下,一向发惯了黑财,平日里票子左手进、右手出,手脚极大,从不知道存款,这下土财一断,收入锐减,没钱赚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居然不名一文。

眼见市场土价一日三翻,叶青和在龙邵文的授意下,开始逐步出货,但为了保证市场烟土的高价运行,龙升每日只向市场少量投放,供不应求更令土价疯涨,龙升一下赚个盆满钵满。

被龙升与三鑫挤出烟土市场的色州帮见有利可图,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联合起来,另外开辟了运土途径。新线路不再走吴淞口,而是选择了长江北岸的启东、海门一带作为烟土转运的驿站。启东、海门以致南通,都是通海镇守使青帮大字辈张仁奎的辖区,色州帮走通了张仁奎的关系,雇佣外籍货轮驶入长江北岸,利用小船接驳送入苏北,然后再转运全国各地,如此一来,龙升在外地的生意大受影响。

龙邵文对色州帮的死灰复燃大为光火,他心中明白,想把这条新开辟的烟土通道堵死或是抢过,非得跑通张仁奎的关系不可。他为此事去找了吴坤山……

吴坤山说:唯独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非得张老爷子亲自点头首肯不可。

龙邵文心中琢磨:老子现在去见张仁奎,身份有了,面子够了,唯一遗憾的就是辈分不足,万一张仁奎摆出“大”字辈见晚辈的态度,只怕老子在他面前吃瘪。龙邵文思前想后,决定拉上王铁飞去见张仁奎。他之所以选择王铁飞,有三方面考虑:其一,王铁飞是大字辈,与张仁奎相当;其二,王铁飞是山东人,与张仁奎是同乡;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王铁飞与张仁奎当年都闹过义和团。这两个闹过义和团的同乡见面,亲近自是难免。或许到时可以寻机提出自己的要求。

那日在张仁奎的住处范园,他果真对龙邵文冷冰冰的没给好脸,他说:都说黄浦滩有几大闻人,你龙邵文就算一个。

龙邵文见张仁奎态度冰冷,心顿时凉了几分,他说:在老旅长面前,阿文不敢自称闻人。

张仁奎哼一声,“你还认我这个老旅长?那你告诉我,顾三道人同黄金荣是什么关系。”

龙邵文明白了为什么张仁奎给自己冷脸,只好硬着头皮支吾说:人们都说,顾三道人是黄金荣的师傅。

一旁的王铁飞闻听,心中大吃一惊,额头的冷汗险些渗出,他想:原来黄金荣与我师出同门,我当年却差点要他的命,好悬没铸成大错。

张仁奎冷笑一声,“我怎不知顾三道人收了黄金荣这个徒弟?你如果知道,你给我讲讲!哼!恐怕黄金荣连顾三道人的模样都没见过!”

见自己的谎言被揭穿,龙邵文顿觉无地自容,正尴尬的想开溜,王铁飞却突然说:他个子不高,左腿微跛,那是杀洋人时候落下的残疾,在义和团队伍中时,他喜欢穿一身青布短衫,头扎红巾。他说完后,只盯着张仁奎,又嘴唇哆嗦,热泪盈眶。跟着喊一声,“镜湖兄。”

张仁奎一呆,仔细端详着王铁飞,激动地喊一声:“你是铁飞!”他上前一把抱住了王铁飞,双目中流出热泪,“小兄弟,我一直以为你死了,当年天津大沽口一战,我们全被打散,后来清兵又四处追杀我们,我师傅马风山战死,你师傅躲上了崂山,这么多年,我四处寻找当年失散的兄弟,没曾想今日却与你会面,兄弟,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当年被打散后,我就带了一帮兄弟来到了上海,在码头以苦力为生,幸亏遇到龙先生,有他的接济,我才养活了当年的那些兄弟,并有了自己的生意,现在兄弟们都过得不错,追根溯源,还是拜龙先生所赐。”

“陈英士收的好徒弟……”张仁奎用嘉奖的眼光看了一眼龙邵文,“你想办的事情,吴坤山跟我讲过,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他喊过吴坤山,“龙邵文的事情,你要尽力促成。”他又吩咐,“赶紧准备酒席,今天我要一醉方休。”

吴坤山多少年都没见过师傅如此激动,知道来人非同小可,不敢怠慢。赶紧去准备酒席。临出门对龙邵文竖起大拇指,意思是阿文你可真有办法,居然能搬出张老爷子失散多年的兄弟来为你贩土疏通关系。他却不知道龙邵文也是误打误撞,并不知道张仁奎与王铁飞居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龙邵文说:张老爷子与铁飞哥兄弟相认,自是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在一旁打扰了,改天再来拜望张老爷子。

张仁奎笑着说:你倒识趣,黄金荣冒认顾三师叔,本是犯了帮中大忌,你去同黄金荣讲,只要他给我送拜帖一张,这件事我从此不再追究。

龙邵文赶忙应承连连地拜别了张仁奎。

几天后,吴坤山电话约龙邵文见面,说是已办好他交代的事情……长江北岸,启东、海门一带色州帮的烟土转运站统归龙升代管,色州帮若从此处向苏北转运烟土,必须有龙升出具的文书证明,否则以走私论处,人入牢,土充公。如此一来,色州帮不得不在烟土定价方面,重新屈从于龙升。

第四卷 211起死回生

211起死回生

……军阀多数都从事烟土贸易来获得部分军费开销,卢永祥每年征收的烟税,可养活三个师的兵力。如此收入,早令孙传芳垂涎三尺,独霸上海后,他命令熟知上海情况的驻沪办事处处长宋希勤即刻开禁烟土。

接到这一美差,宋希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龙升,他面带得意的找到龙邵文,“龙先生,当日你借给我的那些银元,马上就要有了回报,我奉孙大帅的命令,特来找你商议恢复烟土通道事宜。自即日起,你龙升的土船就可以起航运土,我保你黑货到岸,一路畅通无阻。”

就在杜月笙、张啸林还在疏通关系开辟土路的时候,龙升公司的土船已经源源不断地到了岸……

眼见龙升的生意蒸蒸日上,而三鑫的生意却江河日下,不但杜月笙、张啸林坐不住了,连多有积蓄的黄金荣也着了急。他把杜月笙喊过去,问他要个说法。杜月笙说:江浙之战初始,咱们因支持卢永祥部,不免开罪于直系。直系虽不能说对咱们恨之入骨,但也绝对不会同咱们合伙做生意。现在黄埔滩边的烟土市场由龙升一家把持,三鑫虽有货源,但很难以运到上海……

黄金荣淡淡一笑,“生意面前,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三鑫固然支持过卢永祥,但从今之后,却要支持孙传芳,孙传芳只需明白这一点,三鑫的生意自然恢复如前。”

“只是现在没人肯替咱们引见……”杜月笙犹豫一下,“孙传芳手下有个驻沪处长叫做宋希勤,与龙邵文是莫逆之交,黄老板如出面找龙邵文,请他代为引见,那三鑫就能起死回生。”

“这倒是小事一桩,阿文一向卖我面子!”黄金荣心中颇为得意,脸上的横肉绽放,“触那,离开了老子,怕你们搞不定龙邵文。”他又问:你的货源从哪里来?

杜月笙说:张仁奎老爷子有个入室弟子叫做陆冲鹏,是海门的世家,家有良田千倾,佃农千户,他与段祺瑞关系极好。当年直皖军阀开战,段祺瑞兵败下野就躲在陆冲鹏的田庄里。后在冯玉祥的支持下,段祺瑞重新掌权,就任了中华民国临时执色,他刚上台,就被军费支出庞大,外债纠纷不断等财色问题的困扰。段祺瑞为应对难关,决定土中取财。于是就把替北洋军阀贩运烟土这桩美差交给了陆冲鹏,一方面是觉得此人可靠放心,另一方面也有报答之意。这次上海陷入兵乱,陆冲鹏的大批烟土都压在海门陆家庄园,运不进上海来。如果能走通直系的关系,他这批烟土,可解决咱们的燃眉之急。

“北洋军阀倒是一贯有土中取财的优良传统……”黄金荣点点头,“你这就去联系陆冲鹏吧!我现在就让人给龙邵文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黄金荣接待龙邵文,多数的时候都在烟榻间,他对对龙邵文说:别看上海市面烟土奇缺,价格极高,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我存下的好土,足够我吃上个十年八年。所以你也不用客气,来吧!躺榻上,陪我香上一筒。”

龙邵文恭维,“黄老板运筹帷幄,高瞻远瞩,面对这种局面,这个……自然早有准备,只是我刚从家出来,才香过,现在却是香不动了。”

黄金荣看着龙邵文,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过了片刻,才摇头说:瞧你的气色,好像土瘾不大,我就不行了,每天早中晚都要来一筒,不然就打不起色神。”

“烟土这东西,少吃点怡情健身,吃多了败家伤身,全看分寸如何掌握啊!”

黄金荣摇摇头,“阿文,你说这话,可是在昧良心。有多少不了解鸦片秉色的人,就因为信了你这话,而一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什么鸦片会使得国家孱弱,千万人甘冒生命危险,而仍趋之如骛?只因为它真的是太香了,香得让人忘不掉,一口下去,香气浸透肝肠,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舒坦,故一而再,再二三,终至成瘾。就拿我来说,开始不过是随意吸食几口,却两三次后就上了瘾,前年的时候,每天不到一两即可知足……”他竖起四根手指晃晃,“现在的烟瘾却是渐次加深,每天非四两不可,明知道身体快要被掏空了,却是须臾不可轻离。”

龙邵文知道黄金荣说的是实情,只干笑几声,遮掩了尴尬。

黄金荣又说:阿文,照理说龙升与三鑫是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有些话我原本不该提,可你知道,三鑫是我的生存之本,它一旦倒闭,我的生存也成了问题,你好歹出身我黄门,现在我三鑫在生意上遇到了难过的槛儿,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龙邵文点头,“喝水当思挖井恩,吃米不忘种田人,黄老板既然遇到难关,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好!就要你这句话。”黄金荣翻身从烟榻上坐起,“听说你同一个叫宋希勤直系官员的关系不错,我想让你把他引荐给月笙。”

龙邵文点点头,“我记下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同黄老板提。”

“有话就直说吧!”

龙邵文苦笑一声,“还是那个顾三道人,他阴魂不散的,又委托张仁奎来翻旧账。我才知道,张仁奎是顾三道人的师侄,他对顾三道人有几个徒弟很清楚。”

黄金荣听后笑笑,“张仁奎想怎样?他想让我去认他这个师兄?他牛气哄哄的,我不爱同他打交道。”

龙邵文没敢直说替张仁奎传话,让黄金荣去给他送拜师贴,就兜圈子说:现在的上海是直系的天下,张仁奎又在直系有很多下属,我觉得黄老板若是不把这件事说清楚,即便张仁奎不说什么,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也一定会替他出头,现在三鑫在生意上有求于直系,若是张仁奎从中作梗,只怕……只怕没人敢在烟土开禁上替三鑫说话。”

“触那!”黄金荣把烟枪一扔,脸拉得老长,“你的意思是:我一定要去认他这位师兄?不然他就在烟土生意上卡我的脖子?”

龙邵文被逼无奈,只好实话实说:他倒是没说让你去认他这位师兄……

“那就好!”黄金荣吁口气,“我实在是不愿同他来往,他整日装神弄鬼,好像自己的辈分高的不得了,谁见他都要点头哈腰。对了,他既然没有让我认他做师兄的意思,他翻扯出顾三,想拿我怎样?”

龙邵文低着头,也不看黄金荣,“张仁奎让我捎话,只要黄老板给他递张门生帖,那您认顾三为师的事情,就算一笔购销。”

“老家伙欺人太甚……”黄金荣勃然大怒,“触他娘!我当时还不如去学学袁克文,找个理字辈前人的坟墓,去拜了师。”他迁怒于龙邵文,“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现在却让老子再次塌台。”

龙邵文懦懦说: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谁让有人总翻你的旧账。他又劝黄金荣说:现在直系军阀得势,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更可况辈分不过是一个名分,不如钱财来的实在,只要您答应了张仁奎开出的条件,三鑫生意上的事,自然好说。

黄金荣无奈了,“触那!你小子,没按好心。”他知道这件事不彻底解决,不定哪天又有人来拽他这根小辫子,好在张仁奎是青帮的领头羊,不少色府要员也都给他递了门生帖,即便真的投在他门下,也不算是丢人现眼。黄金荣想明白这层关节,就说:我也有条件,一,只送拜帖,不举行拜师礼;二,对外不以张仁奎门人的身份出现。

龙邵文知道这是黄金荣的底线,自去同张仁奎商议。张仁奎也知黄金荣在黄浦滩头的地位,并不刁难,慨然应允。

那天黄金荣从范园送拜帖出来,龙邵文开玩笑说:恭喜金荣阿哥,咱们今后成了同辈兄弟……

见龙邵文前后奔走帮三鑫跑关系,众兄弟都有些不解,龙邵文却另有解释,他说:贩运烟土并不光彩,一有个风吹草动,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三鑫如果就此倒闭,所有的不光彩就要龙升扛着,现在三鑫名声在外,只要有他们存在,龙升就可以躲在三鑫大公司制造的阴影里闷声发财。所以我不但要帮三鑫起死回生,还要屡次在同他的竞争中看似失败,把三鑫捧得高高的,最好捧成万众瞩目的对象,将来万一再像前些年那样来个禁烟运动,也应该是枪打出头鸟,首先拿三鑫开刀。更何况咱们贩卖烟土,搞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种名声背在身上,时而不免遭人怨恨,三鑫做的越大,恨他们的人就越多,而恨咱们的人就越少。

众兄弟听了,都面面相觑,唯章林虎赞叹,“阿文高瞻远瞩,诡计多端,这招实在是高,咱们偷驴,让三鑫去拔桩,咱们即要当婊子,也要立贞洁牌坊……”

……张啸林、杜月笙为财所困,已经快急的疯了。张啸林已经把他老婆的首饰都抢来卖了,却依旧应付不了每日那庞大的开销。杜月笙花费更大,施医施药、修桥筑路、救济乞丐、花国斗富……没一样不需要大洋,眼见年关将近,若是再不发笔横财,到时各类人按照往年的惯例,前来杜公馆讨赏,届时如果依旧没钱,他只好把杜公馆大门一关,大门上写着两个大字“没钱!”他简直不敢设想这样的结果出现,果真如此,那可是大大的塌了台!恐怕以后去逛窑子,窑姐儿都不会再给他好脸……

两人躺在烟榻上默默抽着大烟,张啸林实在憋住了,骂道:妈个x的,咱两个没钱,黄麻皮总有吧!这年如果过不了,就住在黄麻皮府上。

“啸林哥,黄老板连做生意都不出本钱,你就别惦记他了,咱们这次能不能起死回生,还要看黄老板与龙邵文谈的怎么样!陆冲鹏的货就在他的田庄,只要能搞到上海,怎么也能过一个肥年。”

“我看是没什么指望,龙邵文怎肯把独霸烟市的机会拱手相让。”张啸林一磕烟枪,“妈个x的,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

万墨林进来说:黄公馆来电话了。杜月笙撇下烟枪,跑过去接了,不一刻回来对张啸林报喜说:事情成了,龙邵文答应介绍关系给咱们,黄老板让咱们联系陆冲鹏赶紧发货,一定要在年前出手。

“妈个x的,黄麻皮还真能耐,他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还真是玩儿的炉火纯青。”张啸林虽然大骂,却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

除夕前两天的一个夜里,陆冲鹏的一千箱烟土由海门起运,由远洋货轮运到吴淞口,船在公海抛锚后,转运到了宋希勤找来的军舰上,军舰驶入黄浦江,直奔高昌庙。烟土在高昌庙卸货装车,风驰电掣般地驶向了法租界公馆马路维祥里……维祥里是三鑫总部所在地,与法捕房仅隔一条小马路。全弄五幢房屋,一号为写字间,其余四幢全是烟土仓库。弄内设三道大铁门,有安南巡捕、便衣巡捕和保缥护守。三鑫在此大量经营烟土买卖,还向土商收取保险费,每一笔烟土出手,都有捕房开出保险费收条,上面盖有公司公章……烟土车所经之处,路灯全都为之熄灭以遮人耳目,熟知内情的人,不由得感叹这些烟贩子的能力。眼看烟土被搬入仓库,全程跟着的杜月笙才长出一口气,有了这一千箱鸦片烟坐底儿,年关总算是可以挨的过去,三鑫这块金字招牌也算是就此保住……

第四卷 212绑票

212绑票

……正月初一,龙公馆大开善门,几千封装了银元的红包和整捆的新棉衣从家中抬到了院子里。洪全胜带着一群叫花子首先登了门,数百名乞丐齐刷刷站在龙公馆门口,高呼:龙先生新年大吉。

龙邵文回拜后,命佣人给这些乞丐发了新棉衣……接着就是顾竹轩带着黄包车夫到了,拜年后,人手持一封红包,内装大洋一元,喜气洋洋地离去……接下来各色人等纷纷到场,租界捕房的,禁烟局的、青红帮兄弟等等不一一胜数。一言蔽之,但凡登龙门,均可得红包一封,内装大洋一至五块不等。只新年头三天,龙公馆就派出大洋数万,佣人个个因装红包而手腕麻软。

三天过后,龙公馆大设赌局,黄浦滩边的头面人物,一来为图热闹,二来为存交情,鲜有不登临龙公馆赌局捧场。三天赌局下来,龙邵文在赌局中抽头数万,相当于过一个年,龙邵文里外收入持平。

正月初八,龙公馆依旧开赌。叶生秋素不喜赌博,但为了给龙邵文捧场,此时也坐在牌九桌上,吆五喝六的催人赶紧下注……张静江匆匆赶来,却是一身大汗,似将棉袍浸透。他把龙邵文从牌九桌上拉下,说:我的一个族兄叫张世民,他被人绑架了,来找你来想想办法。

龙邵文一听又是绑架,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但见张静江神色焦急,知道不管不行,安慰他说:绑匪是什么来头,报巡捕房没有。

张静江摇头,“绑匪要挟说,如果报了捕房,他们马上就会知道,到时一定撕票。”

“多长期限,勒赎对少?”

“三天之内,两万现洋,不收庄票与支票。”

“绑架地点在什么地方?”

“东新桥”

龙邵文犹豫了,四马路、云南路,东新桥,八仙桥及公共租界八埭头等处,早被叶生秋纳入万顺堂的势力范围,张世民在此处遭人绑票,叶生秋脱不了干系。如果张世民真的是被万顺堂绑了票,这件事他还真的不能管。他安抚住张静江,把叶生秋从牌九桌上拉下,“生秋阿哥,你手下的兄弟,最近有没有绑票?”

叶生秋点头,“有啊!不过勒赎后已经放啦!”

龙邵文放了心,他说:张静江的族兄张世民,在东新桥一带被人绑了票,绑匪勒赎两万现洋,我想那里是你的地盘,对绑匪的来头一定有数。”

叶生秋双眼放着冷光,“哼!张世民开了几间工厂,怎么也有百万家当,如果是万顺堂绑他,怎么也要勒赎光洋五十万,绑匪开口两万,小气到了极点,所以犯这案子的,一定又是游民团,最近他们总是从老子手里抢生意,触那,看来不同他们清算是不行啦!”

“游民团?他们属于哪个堂口?”

“他们不属于青洪帮,说白了,就是一群街面上混着的无业游民,他们共同推一个有名气的流氓组成一个团伙,在街上从事不法勾当,唯一的职业,就是想方设法的害人,极尽敲诈掠夺之能事。活动主要是拆梢、吃讲茶、或是见店铺新张,就进去讨红包,包开销。像什么拆白党、九条龙党、四十二股党、薄刀党、抛尸党、青龙党,还有从前在码头同咱们抢生意的三十六股党等,说白了都是游民团。这些游民团伙相互之间虽然都有联系,但互相之间没有统属关系。他们也不属于帮会的堂口,加入帮会需要有帮中人介绍引荐,需要经过一套严格的程序,并需要礼金才能拜老头子,而加入游民团伙则无需如此,他们大多只是临时纠帮结伙作案,一桩案子做完后,就分钱分手,等到下次再要作案了,又聚到一起。期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受任何约束,让人无法追究。大多数游民组织的人员既不稳定,也不持久。人数也不多,三个一帮,五个一伙,是他们最常见的规模,比起青洪帮动辄成千上万人,他们的势力小多了。不过这两年这种情况有所不同,红枪会、九条龙、四十二股党、薄刀党、抛尸党、青龙党这几个游民团跟捕房和帮会中人勾结到了一起,势力是从前的数倍都不止。要是招惹了他们,也够麻烦的。张世民落到游民团手中,怕是只有破财消灾啊!”

龙邵文点点头,“他们组织松散,所以也就没法同他们吃讲茶。”他看一眼焦急地坐在那里的张静江,“生秋阿哥,你觉得是谁绑了张世民。”

叶生秋说:绑架这类案子,通常都是巡捕房有内线撑腰才能干,不然巡捕房这一关就过不了。多数游民团没有捕房背景,所以很少涉及绑架这种事情。所以绑架张世民,表面上看是游民团干的,幕后一定还另外有人撑腰,不然游民团哪敢绑张世民这样有背景有实力的大户……叶生秋眼神深邃,继续说:红枪会宗旨激进,很有些革命派的味道,不屑干这些绑架勒索的勾当;九条龙主要生意是贩卖人口;三十六股党、四十二股党主要是偷盗烟土;抛尸党不太可能,他们的大哥徐维银我很熟悉,主要干一些移尸入门,栽赃陷害这类小来小去的勾当,他嫌绑架勒索风险太大,不做;青龙党也不太可能,帅颂平、高长生这两个家伙没这脑子,他二人觉得绑架太麻烦,费时费事谈来谈去,不如直接下手抢痛快,所以青龙党从事的生意就是抢,抢完就跑……

叶生秋沉吟着……最有可能干绑票案的就是薄刀党。薄刀党是最近一年才出现的,老大是英租界巡捕房的包打听江荣华和傅其侠,他们以“绑票”为主要收入来源,江荣华和傅其侠平常不出面,所有的事情都是靠铁子公、蓝和尚两个门徒出面料理,薄刀党有八十余徒众,经常在江荣华和傅其侠管辖的范围内连续作案,吓得那些大户都不敢独自出外,我估计,绑架张世民的案子,十有**是他们干下的……叶生秋把双拳握得咯咯响,又说:薄刀党近来的势力范围越来越大,手也越伸越长了,以前他们不敢进入公共租界八埭头一步,那里是我万顺堂的地盘,可最近两个月来,我一直在忙别的事情,没空修理他们,他们居然把八埭头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前一段三星牛奶场有人找到我,说薄刀党去跟他们收什么保护费。我后来一打听,不但薄刀党找三星牛奶场要保护费,就连八埭头的菜场、当铺、南货、百货、绸布、鞋帽、药店、菜馆等生意者,都要去给他们保护费。触他娘,他们在我万顺堂的地盘上来这套,我正好借着他们绑架张世民一案,跟他们来次了断。

龙邵文说:生秋阿哥,薄刀党如果真有捕房背景,那深究之下,黄老板难脱干系,江荣华和傅其侠这两人我知道,他们都算是黄老板的门生,之所以能在捕房当差,还是黄老板给他们拉的关系。他琢磨一下,摇摇头说:黄老板这两年色神大不如从前,恐怕没什么色神气儿搞出绑票这类事情……他若有所思:搞不好又是张啸林在背后撺掇的。张啸林这些年一直惦记咱们在大英地界的烟土生意,想尽办法过来拆台,前几年挖走了沈杏山,最近几年又偷偷通过黑市走私货,想控制地下烟土市场,如果江荣华和傅其侠真是张啸林安排在咱们眼皮底下的钉子,正好趁着绑架这件事铲除了薄刀党。

叶生秋哼一声,“想知道绑票者是谁,只需让张静江准备两万的现洋给绑匪送去,咱们跟踪收钱者,自可找到真凶。一旦查实张世明真的是被薄刀党绑架的,这件事我来处理。”

龙邵文点点头,去把意思对张静江说明,张静江听叶生秋肯帮忙,顿时将心放下,自去准备现洋。

三天后,叶生秋的人跟踪查明,收钱者在市区绕了几个圈子,最终进了通北路江阴茶馆。绑票者的真实面目,如叶生秋所料一样,是薄刀党。叶生秋说:阿文,这事儿不用你出面,我早想收拾了薄刀党,张世民的被绑案,正好给了我机会。

龙邵文相信凭叶生秋万顺堂的势力,剿灭薄刀党不是问题。只是薄刀党后背有巡捕房撑腰,就不得不考虑了。英租界捕房人员往来更替,换的许多面孔龙邵文也不熟悉。凭他的身份,出面打招呼自然可以,但如此难免会落下话柄,再说也太**份。更何况新任英租界刑事科督察长陆连奎是个过河拆桥的主儿,龙邵文尤其不爱与其打交道。他问叶生秋,“你怎么打算?”

叶生秋说:薄刀党有巡捕房撑腰,直接做了他们,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冷笑一声说:我还是准备在暗中下手。

龙邵文嗯一声,“那我就去拜望黄老板,看看到底背后谁在给薄刀党撑腰。”

……付伟堂听说要给黄金荣拜年,一定要随着龙邵文同去,他笑着说:这年过的,咱们尽给别人发红包了,我去黄公馆,去找黄老板讨个红包,不管多少,都沾点喜庆。

龙邵文跟他打赌,“黄老板肯定一毛不拔,不信就走着瞧。”

付伟堂不信,“他若是不给红包,我就赖在他府上不走。黄金荣好歹也是名满黄浦滩的一号人物,不能这么小气。”

第四卷 213收剿薄刀党(上)

213收剿薄刀党(上)

黄公馆过年的气氛浓烈,门口挑出两串大红灯笼,每串四个,上书:大吉大利;万事如意。门上一副对联,上联:人财两旺平安宅;下联:福寿双全富贵家。门楣一副大横批:福星高照。门子则一身大红棉袍,显得喜气洋洋。他一见龙邵文来给黄金荣拜年,脸上洋溢着光彩,大声喊:龙爷到……马祥生闻声,代黄金荣迎了出来。

龙邵文知道黄金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去在巡捕房的时间外,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大烟间,除来了极重要的客人,才偶尔使用客堂,因此也不用马祥生带路,领着付伟堂直奔大烟间。

黄金荣此时已过足烟瘾,正拿着一个白瓷洋铁缸子喝着酽茶,龙邵文进来眉花眼笑地说:恭祝黄老板新年大吉大利。

黄金荣放下茶缸,神情有些不满,“阿文呀!你现在是大忙人,能抽空过来看我一眼,可算是给足了我面子。你也大吉大利啊!”

龙邵文知道黄金荣是嫌自己来的晚了,赔笑说:身子由不得自己了,这不才一抽出身子,就跑来了,没想还是落了埋怨,下次一定早早过来。

见龙邵文开场白结束,付伟堂赶紧躬身说:黄老板,过年好,祝您大吉大利,多多发财。说完话,他侧身一站,态度异常明显,等着讨黄金荣的红包。

“好好!”黄金荣一眼不看付伟堂,又对龙邵文说:我怎敢埋怨你,你现在家大业大,应酬打点都多,不同往年了,在这黄浦滩边,你龙邵文龙爷的名声可算得上是如日中天。

付伟堂顿觉无趣之极,退后两步,主动站到了门口,暗骂黄金荣是个铁公鸡。龙邵文看他一眼,眼神带笑,意思是你输了。他接着黄金荣的话说:黄老板!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了?有气只管朝我身上撒,可别憋坏了身子骨。

黄金荣脸上终于露了笑,他拿起烟枪,朝着龙邵文虚打一下,“我知道你嘴好,不过听你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他叹口气,指指心口,“触他娘,不痛快啊!阿虎他们昨天来了,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又在人前提起露兰色,说什么露兰色现在同薛二过的怎么怎么幸福,老子听了心里憋气呀!”他见付伟堂嘴角带笑,又解释,“我可不是在为露兰色过的好而憋气,我是因为阿虎的话憋气……”

龙邵文佯作大怒,“露兰色不过是共舞台的一个戏子,黄老板手底下的一个玩儿物,黄老板玩完早就忘了,他张啸林倒是念念不忘,他这是没事找事,故意惹你生气。”

“谁说不是……”人老了,唠叨话就多了,黄金荣虽为黄浦滩头一号人物,也难免落俗,他不满地想:现在身边人都跟杜、张穿一条裤子,牢骚也不能随便发,就怕传出了闲话,破坏了一团和气,长久以往,憋在心里难受啊……他叹气说:念在大家一起合伙经营三鑫,我也不好和他计较,只是生生闷气。

“唉!黄老板,你也真是心善,张啸林这么气你,你对他该帮的忙还是不少帮,江荣华、傅其侠这两个人,是你给介绍到大英地界的捕房当差的吧!”

“他们两个是月笙的门人,月笙说这两人想到大英地界的捕房谋一份差事,我就把他们推荐到了陆连奎那里,跟张啸林有什么关系?”黄金荣见龙邵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一惊,“怎么了?难道又有什么闲话传出来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