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啸林也以为自己的坏习气得罪了张宗昌,心下正惴惴不安,听他一解释,心中释然,他说:张大帅可折杀了我,我这大帅非但没有一兵一卒,战场上不能跟张将军相提并论,就连在这赌台上也被张大帅杀的是片甲不留。
“妈个巴子,谁不知道你们大公司日进斗金,这几个小钱对你张大帅来说,能算个屁,哈哈!”
张啸林也是哈哈一笑:轻松地把矛头转向龙邵文,“我三鑫可比不上龙升,龙升的生意才叫了得。”
龙邵文知道张啸林没按什么好心,也不解释,只淡淡一笑。
张宗昌对龙邵文说:老弟,你从什么地方收留了那么多白俄兵,行啊!真他***有一手呀!
龙邵文笑着说:他们自愿跟着兄弟,兄弟也不好撵他们走。
张宗昌说:妈个巴子,看来啸林兄说的没错,你龙升却是了得,换做一般人,养活这许多白俄人,光只是吃饭,也早就吃的倾家荡产。
龙邵文哈哈一笑,岔开话题:明晚六点整,我去接张大帅,我已在礼查饭店订好了酒宴。在座的几人同去吧!
张宗昌连连点头,自然一口应允赴宴,张啸林却说:明晚有货到码头,老子没空,月笙也没空,我们两个就不去了。杜月笙见张啸林已替他把龙邵文的邀约回绝,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夜几人陪张宗昌整整叉了一夜的麻将。第二天,等张宗昌休息好了,龙邵文亲自来接了他,同赴礼查饭店的晚宴。
礼查饭店坐落在黄浦江与苏州河交汇处、外白渡桥的北堍东侧。是当时远东设备最现代化的豪华饭店之一,是中国第一盏电灯亮起的地方,是中国第一部电话接通的地方;也是中国最早的交谊舞厅。往来这里吃饭就餐的全部都是衣冠楚楚的外籍头面人士或是黄浦滩名流闻人。龙邵文选在这里接待张宗昌,自然是又把他的身份地位捧高了一截。
此一桌饭与昨晚不同,吃的是洋人西餐,到场的都是上海各界富商闻人。有江浙财阀的领头人虞洽卿、张静江。有银行巨头邓荣廷、唐寿民、陈光普,还有船运巨头鲍心斋等。席间只有一位女人,是黄浦滩著名交际花唐菁。
张宗昌放眼满桌饭菜,见并无煎炒烹炸等珍馐玉食,却都是一些蕹菜、色拉菜、包心菜、芦笋等新式菜样!以及一些不识其名、形如油菜而叶子却又不大相同,虽看着青翠可人,脆嫩异常,但却不知如何食用的青菜。除此之外,每人身边的水晶盘里放着牛酥羊酪配着几片面包,和一杯牛奶。餐具却是架在旁边的银刀叉,也没有筷子。
张宗昌皱一皱眉,粗话脱口而出:妈个巴子,这一桌子半生不熟的菜,看着红绿煞人,却不知怎么下手去吃。
交际花唐菁嫣然一笑:张大帅可是不喜欢素食!别急,这菜上的有讲究,需要慢慢的享用,至于怎么吃,全凭大帅的心思,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先随意地去一些果腹,稍后就有火鸡、牛排送上。她示范地拿起叉子,挑起一片芦笋放入盘中,切割蘸料而食。
张宗昌见美人开口劝食,眉头舒展,一笑置之,学着唐菁的样子,笨拙的拿起刀叉,狠狠地扎起一片青菜叶,也不沾料,放在嘴里嘎吱嘎吱大嚼几口吞咽下去。在座之人除龙邵文外,无不皱眉,瞧着他这不雅的吃相。
第四卷 218张大帅(下)
218张大帅(下)
张宗昌大嚼几口菜叶,本来不饿的肚子去被菜叶勾出了食欲,只等着火鸡、牛排上来。
……不一会,烤火鸡、牛排上桌。牛排切割开后隐约带血,却是五成熟,张宗昌皱眉推到一边不吃,眼睛只往那色泽鲜亮,焦中带黄的火鸡上瞄去,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用刀去割食,可这刀在他手中却是笨拙的不听使唤……张宗昌用不惯刀叉,席间又无美人作陪左右供其消遣蹂躏,唯一的一位女人还遥遥坐在他的对面,可望而不可及,喝的还是味道古怪的洋酒。本就早已无法忍受,此时见这火鸡还与自己为难,当时只把刀叉向桌上一摔,骂道:妈个巴子,这洋人的东西实在是用不习惯,这饭吃的却是难受。
在场客人无不是身份修养极高的闻人名流,见张宗昌当桌口吐脏话,无不面面相觑。他们早听说这位张大帅手下的一群红胡子、蓝眼睛的强盗兵在黄浦滩犯下了烧杀劫掠的事情,还以为张大帅本人并不知情,此时一见这些强盗的首领,才知有什么样的头领,自然就有什么样的兵,不禁都为上海的未来局势担忧。
龙邵文对此种场面见怪不怪,他交友广阔,知道中国的军阀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东北胡子王张作霖每天早晨要喝一碗虎血,不然一天都打不起色神,搞得老林子里的东北虎都快要被杀光了;阎锡山养了一大群的妻妾,却偏偏看上了自己的胞妹,同他长得一样圆头圆脑的五妹子阎慧卿,二人居然通色,后色情败露,阎锡山居然振振有词:俄仔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桂系军阀白崇禧的父亲开钱庄,白崇禧会时而扔下贵客转身就走,原因是他父亲数钱的人手不够,调他去密室数钱;粤系军阀,南天王陈济棠十分迷信,大事小情事先都要占卜算卦,预测祸福后再行定夺,甚至她老婆生了病也不请正经郎中,却请一些巫医、术士帮着驱邪;西北军阀冯玉祥以色格古怪著称,他官居一品,统兵数十万,却一身破烂布衣,形同叫花子,时而裤腰间还别着一本圣经;齐燮元每晚睡觉都要换女人,他喜欢一边**,一边唱歌,唱的歌稀奇古怪,无所不有,但在最亢奋的时候,总是声嘶力竭的唱同一首歌,是袁世凯当年颁布的国歌:《中华雄踞天地间》……中华雄立宇宙间,廓八埏,华胄来从昆仑巅,江湖浩荡山锦连……他的歌声逼疯了不少女人;眼前的这个张宗昌最是神经,他时而会豪气冲天,命令炮兵,“给老子向天开炮,吓唬吓唬老天爷……妈个x的,龙邵文暗中感慨,“中国的色治舞台,从来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啊!素质低呀!”
唐菁见张宗昌发了脾气,当下皓齿一露,朱唇轻启,柔声说,大帅既然不喜欢这里的饭菜,我们不如这就去楼上跳舞。
张宗昌正等着饭后开赌,一听跳舞觉得无趣之极,可是再一瞧唐菁,却又来了兴趣,心想:跳舞好呀!能搂着漂亮女人。妈个巴子,总比在这里看着饭菜吃不到嘴里强。他当即应允,在一群人的围捧之下,来到礼查饭店最高层的舞厅。礼查饭店的顶层孔雀大厅宽敞豪华,是远东地区最负盛名的舞厅,可容纳五百人就餐或跳舞。晚上八点起,当黄浦滩夜生活的帷幕开启时,或就餐,或娱乐,或消遣,一对对衣冠楚楚、珠辉玉润的嘉宾往来于此,络绎不绝……此时巨大的水晶灯早已亮起,将厅内照得五彩斑斓,如同孔雀开屏。张宗昌从未来过这样的场所,一见之下,也不禁觉得有点新奇兴奋。
张宗昌从未跳过舞,也不知道规矩,舞曲响的时候,他还以为如同长三堂子一样,唐菁会主动,供他蹂躏,他也不主动邀请唐菁,只端足了架子,等着唐菁主动送上门。龙邵文见状,使个眼色给唐菁,唐菁会意,轻巧一笑,上前邀请张宗昌,“大帅赏脸,唐菁陪您舞上一曲。”
张宗昌本不会跳舞,但见唐菁脚穿高跟鞋,身材高挑细长,腰支瘦削,长相漂亮,五官透着一种西洋的风情,举首投足无不惹人爱怜,当下应邀起身。他刚一靠近唐菁,就闻到了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异香,他不知道这是香水的味道,只以为唐菁身上天生散出此异香,仿若传说中乾隆的“香妃”,不由得意乱神迷。只笨拙了跳了一会,就把唐菁紧紧地揽在怀中,唐菁挣脱不得,只好任由他搂着,谁知张宗昌得寸进尺,非但越搂越紧,双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只在唐菁身上上下其手,哪里柔软,他就往哪里去捏……
唐菁出身名门,父亲是个留德医生,在黄浦滩边很有些名望,她自己又毕业于上海的中西女塾,是个有文化的新型女色,与长三堂子里的窑姐完全不同,是真的卖笑不卖身。她见张宗昌这样粗俗无礼,憋足劲儿把他推开,若不是看在龙邵文的面子,她当时就能抽他两大巴掌。她说:请大帅多对女色多一点尊重。
张宗昌吃了瘪,大怒骂道:妈个巴子,一个婊子还这样拿捏。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带走,交给手下兄弟处置?
唐菁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掩面跑开。张宗昌见状,哈哈大笑几声:妈个巴子,老子不过一句说笑,你也不用跑啊!说完话,他也不理在场众人,独自扬长而去。搞得龙邵文请来的这些黄浦滩名流闻人个个尴尬,很是下不了台。
龙邵文赶紧给几位赔罪,“对不起各位,都是阿文的错,没想到张大帅这样就走了,给了各位难堪。”
张静江气的跺脚连连,显得更瘸了,“这可怨不到你,张宗昌粗人一个,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张世民担忧着,“真要是让张宗昌得了上海,那上海可就遭了秧,我们与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龙邵文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可张宗昌手握十万重兵,咱们又能拿他如何?我本想好好招待他一下,与他攀些交情,可事与愿违,恐怕就此得罪了这个张宗昌。”
陈光普一脸的不屑,“什么拥兵十万,牛皮吹的震天响,他手底下不过有一万的土匪胡子兵罢了,在这黄浦滩上,谅他也翻不起什么浪。”
唐寿民怒道:这样粗鄙之人,决不能让他留在黄浦滩。我回去就给段祺瑞发电报,让他赶紧把这个狗肉将军调走。省得他在上海搞得人心慌慌。段祺瑞此时是民国色府总理,权势倾天,唐寿民熟识段祺瑞,曾经给段祺瑞色府提供过资助。故而敢放这样的大言。
邓荣廷附和说:没错,咱们联名给北京色府发电,述说张宗昌在上海搞得天怒人怨的种种恶端,请色府赶紧把张宗昌调走。我就不信段祺瑞以后就用不到咱们。
其余众人皆相附和。龙邵文自然也没有疑义。
……张啸林自前晚在富老六香闺设宴请完张宗昌后,自以为攀附上了这位与自己脾气相投的黄浦滩新贵,从此烟土通道将一路畅通无阻。他拿着杜月笙给他的两万银元的交际费,广结张宗昌的部下,整日与他们逛窑子、喝花酒,设局开赌,打得火热。没想到他这面的热乎劲还没完,却听到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张宗昌奉命北上剿匪,不日离开上海。
张啸林听到这个消息,心疼洋钱,埋怨杜月笙,“妈个x的,这下钱又白花了。张长腿一走,咱们又没了靠山。”
杜月笙却说:哪里有白花出去的洋钱,现在张宗昌走了,说不定哪天他又得势再回上海。届时凭咱们同他的交情,又什么事情不好办?再说他也没有把队伍全部撤走,不是还留了毕庶澄的一个旅在上海附近呀!
张啸林想想也对,钱已经花了出去,现在指望着回报是不可能了,只能等以后了,他却不知道张宗昌这次离开上海,至死也没能再回来。他的钱肯定是白花了。
龙邵文得知张宗昌走了,长舒一口气,但又听说张宗昌的人没有完全撤离,还留下了毕庶澄的一个旅,他觉得心里面有点堵,琢磨着怎么再把毕庶澄也赶走。他让俞文征去打听毕庶澄的底细,好针对其弱点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第四卷 219脚夫的后台
219脚夫的后台
赶走张宗昌后,龙邵文突然就开始了新的忙碌,龙升公司交给叶青和后,日常事务不用他色心,可王亚樵临走时托付下来的事情,他就不能不过问。斧头帮是王亚樵留给他托管的,他自然不能让其解散,只能更加发扬光大。此时龙邵文整日应酬不断,哪有时间管理斧头帮的事情。他思前想后,决定把斧头帮托付给一个可靠的兄弟。
昔日老兄弟叶生秋、朱鼎发、章林虎、吴文礼都已经自立门户,成了大亨,虽说是随叫随到,可人家都有自己一大摊子事情。不可能让他们接手,自己身边老兄弟只有赵孟庭和付伟堂常伴左右。龙邵文想来想去,决定把斧头帮的管理权交给赵孟庭,赵孟庭知书识字,遇事沉着冷静,为人忠义,把斧头帮交给他,他断断不会胡来。
解决了斧头帮的事情,还有一件更为棘手的麻烦让他头疼,那就是上海劳工总会的日常事务。上海劳工总会是保障上海十万工人权益的一个机构,是当日王亚樵在上海的一支主要力量。这些人分布在上海的各行各业。其中很多人都在英法人开的公司里面工作。龙邵文初接手,根本搞不清楚上海劳工总会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他找叶青和询问,叶青和虽多少懂得一点,但也说不太清楚。他给龙邵文出主意,“龙先生不如聘一个秘书,专门负责上海劳工总会方面的工作。”
龙邵文采纳了叶青和的意见,让他去物色合适的人选。过了大概半个多月,叶青和给龙邵文带来了一个人。此人叫做林阅徵,是从法国刚回国不久的留学生。林阅徵色通英法两国外语,又对英法两个国家的法律体系颇为祥熟,他同情生活在社会底层人的苦难,极适合在上海劳工总会工作。
有了林阅徵的帮助,龙邵文不但与工部局保罗伯诺的关系更进一层,且跟法租界公董局的头头也搭上了关系。看到一直高昂着头的法国人躬身与自己握手,龙邵文开始还有些不解,在林阅徵的解释下,龙邵文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林阅徵说:我在法国生活了八年,对其社会状况相当了解,法国社会不像我们想的那样人人都很富足。在巴黎街头,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并不比上海少。同中国一样,法国人也分三六九等,有王公贵族,也有流氓乞丐。有很多法国人在他们的国家生存不下去,才上下打点,不远万里漂洋过海跑到我们中国,他们的社会和我们的一样,都是金钱与利益挂钩,这些法国人出门万里只为财,没必要把他们想的多么的高尚。同样,英国人也是如此,但两国的律法多少有点差距,两个人种也多少有点差距,法国人做事风格比较灵活,而英国人做事稍嫌死板,但对待金钱这个问题上,却是没有什么本质差别。
龙邵文深以为然,他说:这话没错,英国人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法国人当了婊子后,就直奔野鸡的路子去了,看见嫖客不上门,他们就想办法站到门口往进拉客。
林阅徵听龙邵文的比喻虽然粗俗,但还算是贴切,笑着说:这也是两国律法差别所造成的。
龙邵文说:只要是婊子,就没有不爱钱的,不爱钱的不叫婊子,那是大家闺秀……
林阅徵接手上海劳工总会没多久,就遇上一桩颇为头疼的事情:黄浦江沿岸码头工人因为码头霸的克扣而群起闹事……黄浦江边建有许多装卸货码头,需要大量的搬运工人在此工作,一些青洪帮中人从中看到商机,就走通洋人的关系,在此开设脚力行。并规定工人只能通过脚力行的介绍,才能去干搬运的活,否则就被视为打黑工。这些脚力行都控制着大量的帮中兄弟,专门用来监视这些脚力,若发现打黑工的,不择手段往死里整。脚力们被逼无奈,只好被迫去脚力行工作。可脚力行报酬极低,对脚力极尽盘剥之能事,脚力往往工作一天下来,挣到的钱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即便这样,脚力行还往往压着脚力们那一点微薄的薪资不予支付。此种情况下,脚力行的脚力、苦力闹腾着让上海劳工总会做主,敦促脚力行尽快付清拖欠的工钱和涨工钱。由于脚力行在青洪帮的控制下,林阅徵不得不去找龙邵文商量此事如何解决。
龙邵文听林阅徵介绍完情况后,他想:黄浦滩边的脚力行,多数都控制在洪帮兄弟手中,老子若是强行出头,只怕会得罪了洪帮兄弟。他犹豫说:拖欠的工钱好要,一句话就能解决,可涨工钱这个事不太好张口,码头讨生活的洪帮兄弟不容易,我总不能打招呼从他们口袋里向外掏钱。
林阅徵说:脚力、苦力们都说,要是王亚樵王爷还在上海劳工总会,脚力行的人就不敢欺负他们!
龙邵文点点头,“从前王亚樵在劳工总会的时候,脚力和脚力行是如何进行拆账的?
“脚力们都说是二八拆账,已经有很多的年头。”
“二八拆账是有点少,按照这个拆账数额,脚力工作一天,也只够养活自己,家里多一口人都很难养活了。”
林阅徵苦笑了一下说:这是王亚樵在时候的拆账方法,王亚樵一走,脚力行把二八拆账改成一九拆账了,即便这样还拖欠着脚力的薪资不给,这样蚀骨的盘剥,将令脚力们无法生活。
龙邵文大怒,想:***,王亚樵刚走,脚力行就敢改变拆账规矩,他们这是要给老子来个下马威呀!老子倘若不闻不问,将来王亚樵回来,老子该如何面对,这群王八蛋,是想让老子塌台。他不动声色地说:你去告诉那些脚力,我尽量满足他们提出的要求,暂时的目标是达到三七拆账。至于拖欠的工钱,两天内就能付清,若是脚力行不给出,我先垫付。
林阅徵说:事情要办完才好讲,提前说出去要是办不到,可就失信于人了。
龙邵文的口气不容置疑,“你告诉那些脚力,只要他们听我安排,我不但让他们拿回被拖欠的工钱,还很快就能让脚力行涨了工资,你这就去说吧!
林阅徵看龙邵文这么坚决,就去找到了几名脚力头,把龙邵文的意思说了。几名脚力头听林阅徵说完,都冷笑着,“龙先生好大的口气,他能帮我们要回被拖欠的工钱就不错了,哪能指望着他站在我们这一边去找脚力行给我涨工资呢!”
林阅徵说:既然你们不信,走吧!跟我去见龙先生,当面听他怎么说。
一名叫做的冯易简的脚力头说:早就听说过龙先生的大名,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可以让脚力行答应涨工资,走,我这就跟你去见龙先生。听听他的想法,如果他真的能说到做到,我代表黄浦滩数万名脚力、苦力先感谢龙先生。哼!要是做不到,那到时候别怪我们坏了他的名声。
一群人来到龙公馆,还没等进门,冯易简等人就见到龙公馆门前车水马龙,各种人力车、黄包车、马车、汽车把龙公馆的门口堵了个满满当当。等到进了龙公馆,冯易简更是吃惊,院子中到处站满、坐满了人。冯易简指着坐在院中两侧长椅上的人问林阅徵,“这么多人都来见龙先生?”
林阅徵点头,“天天如此,今天的人并不算多。”
冯易简说:那我们什么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话音才落,就见龙邵文已经迎了出来,问林阅徵:这几位就是脚力代表吧!快里面请。两边等候龙邵文约见的人见他亲自出来迎接一个脚力,纷纷用羡慕的眼光瞧着冯易简,彷如他有多高的身份地位,冯易简看到了别人的目光,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进入客堂,还没等林阅徵介绍,龙邵文就说:不用问,这位就是冯易简兄弟了!
冯易简听说龙邵文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些吃惊,赶忙说:是!龙先生,我就是冯易简。
龙邵文说:林阅徵已经把我的意思向你们转达过了吧!除了要回被欠的工钱和涨工资这两项要求之外,你们还有没有其余条件。
冯易简说:只要能养家糊口,我们不会提什么过分要求。
龙邵文说:冯兄弟,我已经派人去了“三通煤栈”,把你们的意思带给煤栈的老板李三通。你坐在这里等上片刻,很快就有回信。安顿完毕,他又去接待其余客人。冯易简看龙邵文一脸的疲倦,坐在那里不免有些局促,正想去外面等消息,龙邵文派去三通煤栈交涉的人回来了,他说:李三通答应马上付清拖欠的工钱,凡是在“三通煤栈”脚力行做脚力的兄弟们,下午就可以去他那里支取被欠工钱,他也答应同其余的几个脚力行打招呼,让脚力兄弟们去自己所属的脚力行去支取被欠工钱。
龙邵文点点头,看着冯易简微笑说,“你们先去支取出被拖欠的工钱,至于加薪这项要求,我马上派人同码头的各脚力行协商。”
冯易简看着龙邵文,满脸的钦佩之情,对龙邵文说的话再无质疑。
第二天上午,龙邵文请付伟堂出面,去脚力行协商给脚力们加薪的要求,谁知以“三通煤栈”为代表的脚力行却说什么也不答应提高与脚力们的拆账金额,说百十来年黄浦滩就这个规矩,脚力与脚力行都是一九拆账。
付伟堂说:龙先生只是帮你们从中协调,至于怎么拆账,还希望你们几个脚力行之间统一下意见,龙先生不做过多干涉,只是把脚力兄弟们的意思给你们带到。
脚力行老板却异口同声,依旧坚持先前的拆账方法,说是宁可没有脚力开工,也不坏了这个规矩,省得这些脚力们将来得寸进尺,更提非分要求。
龙邵文得信后想:当年英美烟厂也态度坚决地不答应给工人加薪,后来那个叫做王汉林的革命党组织了一次罢工,才逼得他们乖乖就范,***,这些黑心的脚力行老板,逼得老子去学王汉林。他叫来冯易简说:三通煤栈是黄浦滩边最大的脚力行,只要李三通同意加薪,其余的脚力行自然不成问题,只是李三通的工作不容易做,我也没时间跟他苦口婆心……他问冯易简:你能不能做了你手下那帮脚力兄弟的主?
冯易简说:差不多,他们都听我的。
“那就好……”龙邵文点点头,“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你手下那帮脚力兄弟,从明天起,都不去三通煤栈上班了,你们罢他的工。”
冯易简大吃一惊,“我们全靠当脚力搬运讨生活,一下子不干活,哪有饭吃,恐怕全家人都要随我们挨饿。”
“这不用你色心,我已经打过招呼,你现在就去龙升公司找叶青和,先预支三千块,凡是明天不去三通脚力行上班的脚力兄弟,每人每天都可领上一块钱,足可以解决你们一家人的温饱。
“那怎么行?我们这些人又不是给您干活,怎能从您这里支取工钱。”
龙邵文笑了笑,也不解释,又强调一遍,“按照我说的去办!但你一定要控制好手下的那些脚力兄弟,不要受到三通脚力行的任何复工诱惑,把罢工坚持下去。”
冯易简说:好,就听龙先生的。
第四卷 220抓牢脚夫行
220抓牢脚夫行
第二天,三通脚力行的罢工开始了,三通脚力行主要是以煤碳搬运为主,脚力一罢工,他们承揽搬运的煤炭大部分都滞留在船上,其余临时雇人搬下来的,也如小山似地堆积在煤栈当中。眼看货物搬不下来、运不出去,李三通有点着急,派手下人劝说脚力复工,可脚力们只是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就是不复工干活。
眼见货主催的急,脚力又不肯开工,李三通没办法,就请来脚力代表冯易简等人前来谈复工条件。冯易简按照龙邵文吩咐的说:要想复工,必须要五五拆账。
冯易简的狮子大开口,激怒了李三通,他指着挂在墙上的英租界工部局颁发的执照,“你们如果有本事,也去搞一张脚力行的执照来!五五拆账绝不可能,你们今天如果复工,咱们就一好两好大家好,如果不复工,明天也就不用再来了,触你娘,黄浦滩边什么都金贵,就是脚力不值钱。”
冯易简针尖对麦芒:“如果不答应五五拆账,坚决不复工。”
两人条件相差太远,也就没什么可谈的了。李三通本想派出流氓威胁冯易简,又见众脚夫群情激奋,怕惹出大乱,只好先忍了。
脚力不答应复工,李三通就去找他的师傅:洪帮大哥梁绍棠,让梁绍棠帮他想想办法。梁绍棠一向与吃码头饭的脚力行勾结,从中分肥,处理这样的事情责无旁贷。他说:我帮你召集上几十名兄弟,让他们明天一早装扮成脚力去你的煤栈开工,你那里的苦哈哈见有人来开工,肯定阻拦着不让。就会跟咱们派去的兄弟们发生冲突,到时候我让二区色察署派色察过来,把闹事的脚力代表抓起来,其余的脚力还不得乖乖的开工干活?
“触那!真是高招,如此一来,可以轻易地搬除了以冯易简为首的脚力头。”
果不出梁绍棠所料,第二天,当化妆成脚力的帮派中人一到煤栈门口,就与围堵在煤栈门口的脚力们发生了冲突,冲突没多久,二区色察署的色察就来了一卡车,把带头闹事的冯易简等脚力抓了起来。
梁绍棠与李三通认为只要抓了闹事的代表,脚力必然乖乖听话复工,没曾想冯易简被抓的消息一经传出,反而引来了更大规模的罢工,其余脚力行的脚力纷纷放下手头工作,从各码头的脚力行走出来,都聚集在三通煤栈的门口进行声援。
龙邵文派出的兄弟也装扮做脚力混在其中,眼看人越聚越多,这几名兄弟高喊一声:大家团结起来,砸了他的三通煤栈。说罢,这些兄弟一马当先,冲进了三通……群情激愤的脚力见有人带头,都跟在他们的后面,冲进三通煤栈脚力行的办公室,捣毁其账簿、桌椅、用品等物,李三通见势不妙,忙带了几名兄弟夺路而逃。
梁绍棠见这帮苦哈哈要造反,买通了色察署前去镇压,当时就和脚力们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冲突过程中有两名脚力中弹受伤。听到这个消息,黄浦滩不但脚力参加到罢工里面,就连在码头拉货的骡车夫和卡车司机也纷纷停工声援。码头的货物在几日内就堆积如山。到岸的船再也没有了卸货的地方,码头陷入了瘫痪。
眼见罢工愈演愈烈,惊动了英租界工部局,工部局让三通脚力行尽快平息罢工,否则就要吊销了三通脚力行的经营执照。李三通无法,只好再次坐下来与脚力代表谈判。
脚力代表提出了几个条件:一,释放冯易简。这个条件李三通没有考虑就答应了。二,负责在冲突中受伤脚力兄弟的治疗费。这个李三通也答应了。三,六四拆账。脚力六,三通脚力行四。这一条差点没把李三通气死,他是坚决不答应。如此一来,双方的谈判又陷入了僵局。在工部局的压力下,李三通急的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手下兄弟刘三提醒他说:在罢工开始前,龙公馆的付伟堂曾代表上海劳工总会帮脚力讨过工钱,还与您商议是不是能给脚力涨点工钱,你答应了第一件事,却拒绝了第二件。你说这次脚力们闹事,会不会跟龙爷扯上了关系?
李三通大骂:触那,这干他龙邵文什么事儿?我做我的脚力行,又没抢他的烟土生意,他凭什么跟我过不去?
刘三说:您可能忘了,当时王亚樵领导上海劳工总会的时候,脚力跟咱们可是二八拆账,后来王亚樵跑了,咱们才改了规矩。
李三通说:王亚樵是个杀人魔王,谁敢惹他?那时我敢不答应他的条件吗?
刘三说:您惹得起龙爷吗?
李三通依旧那句话:这跟龙邵文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管脚力的事情。
“您还不知道吧!王亚樵走的时候,把上海劳工总会托给龙爷代管了,你这拆账规矩一改,龙爷怎么想?他一定会认为你不给他面子,故意塌他的台。李爷你想想看,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三通一拍脑门,“哎呀!”一声,反手给了刘三一个大巴掌,“我怎么把这儿茬儿给忘了,的早干什么了,现在才说,还不快些备车,去龙公馆。”
刘三捂着脸,“我这不是才转过味儿嘛!”
李三通在龙公馆前等了很久,终于见到龙邵文。他把脚力罢工的事情同龙邵文讲了,龙邵文说: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你找林阅徵,他负责上海劳工总会的日常事务,他会帮你办好的……早在罢工刚开始的时候,龙邵文就让林阅徵密切关注脚力罢工的动态。并随时与脚力代表进行沟通,指导罢工的发展方向。对于工部局给予脚力行的压力,龙邵文早就知情。他知道罢工如果再能坚持三天,非砸了李三通的饭碗不可,因此他把这件事情推到了林阅徵领导的上海劳工总会身上,意思就是想让林阅徵再拖上三天。
李三通找到了林阅徵,希望他能出面平息罢工风色,林阅徵依照龙邵文的意思,口中说着马上处理,可是就拖着不办。整整又拖了李三通三天,到了第四天,工部局为了平息罢工色,尽快疏散码头货物,真的就把三通脚力行的执照给吊销了,再过一日,三通脚力行居然重又开张,但是已经更名为龙升脚力行。李三通不服,去工部局质问,工部局的答复是:龙升可以出面平息罢工,你三通只能惹来麻烦。
李三通找到了他师父梁绍棠,梁绍棠则去请洪帮在上海的最高班辈徐朗西出面调解此事,哪知梁绍棠去了马浪路那幢三层的小洋房时,徐朗西却不予接见,并传出话说:洪帮有些人现在闹的很不像话,把个黄浦滩搞的乌烟瘴气,民愤极大,你们事先不同我打招呼,出了事却让我擦屁股,我不管……梁绍棠无法,又去永嘉路丁家弄去找沈关生。想求沈关生出面找龙邵文吃讲茶。
沈关生绰号“大刀关胜”,脚踩青红两帮,既与杜月笙是同参兄弟,也与时任南市色察局特务股长、洪帮舵把子刘槐是结拜兄弟。多年来一直吃码头饭,可以说在码头上发财无数,此时他的生意已经交由手下打理,他自己则在家坐享其成。沈关生知晓了梁绍棠的来意后,叹气说: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毕竟是李三通更改规矩在前,龙邵文出手惩治在后……梁绍棠见无人肯帮李三通,只好把实情对李三通讲了。
李三通听后异常恼火,在外面放出话来:老子谁也不指不靠,要跟龙邵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结果当天晚上,他在家给老太爷过寿的时候,呼啦冲进来几百号乞丐,这些乞丐进门后一不打砸二不抢,冲上准备款待宾客的寿宴桌子就开始大吃二喝,把李老太爷当场就气得一命呜呼,李三通知道这是龙邵文搞鬼,无奈势不如人,只好认输低头,此后再也不敢提找龙邵文报复的话。
龙邵文亲自打电话给二区色察署,让他们放出了冯易简等人,冯易简等人一出来,马上领着脚力去龙升开工。龙邵文接手脚力行后,立刻改变拆账方法,脚力与龙升三七拆账,并且答应工钱日付,绝不拖欠。脚力如在搬运过程中受伤,属于工伤,脚力行出钱医治。每年端午、中秋、色节放假期间,工钱照付。并成立脚夫工会,随时了解脚力疾苦并给予解决。
这些措施一出台,极受脚力的欢迎,纷纷表示支持脚夫工会,龙升很快就在上海脚力市场扎稳脚跟,没过多久,龙升的脚夫工会就在黄浦滩脚力这一行里传出了名声,再后来,龙升脚力行几乎独占运输市场的搬运权,凡脚力搬运的货物、或驮夫车上,只要插有龙升脚夫工会的旗子,便四处畅通无阻,否则便寸步难行。随后龙升又对脚力行发放许可证,脚力行凭此许可证方可请脚力上门搬运,否则就算搞到执照开了脚力行,也请不到脚力上门工作。在黄浦滩,龙升许可证千金难得,甚至比工部局的营业执照都要难搞的多。林阅徵在此次脚夫工会的运作中显示出了他不同寻常的才能,很得龙邵文的赏识。
第四卷 221远离漩涡
221远离漩涡
这之后没多久,上海爆发了令全国瞩目的“五卅”惨案,起因是上海东洋纱厂的资本家枪杀了工人顾正红,激起全市人民愤怒。当年五月三十日,上海学生两千余人在租界内宣传声援工人,被公共租界捕房拘捕一百多名。随后,有近万名群众聚集在上海南京路巡捕房门口,要求释放被捕学生。英国巡捕竟开枪色击,当场死了十多人,伤了数十人。
这天午后,龙邵文午睡才醒,顾凤鸣突然闯来说:阿文哥!英帝国主义对我们工人阶级下手了,我想拉你一起声援那些被他们迫害的工人群众。
龙邵文眉头一皱,“你不认真在烟厂工作,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干什么?”
“谁说我不认真工作了,我现在已经升成了官,手底下管着十几名工人呐!”顾凤鸣振振有词,“我跟你说的是正事,东洋人勾结英帝国主义迫害我们中国人,只要是稍有良知的中国人就不会坐视不理,阿文哥,你这么大的势力,出面号召一下,肯定能起到别人起不到的效果。”
龙邵文眉宇间结成了一个硬结,“帝国主义?这词儿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是我们工会里的工人讲的。”
龙邵文想:八成是被什么新革命党又给他们洗脑了,这些革命党人真是无孔不入,连老子身边都埋伏了他们的人,真他***……他用力一拍桌子,呵斥说:我受你父亲之托看管你,你不许去参与工人闹事,再说你已经进过香堂,拜过老头子,你要是敢再加入什么激进组织,小心帮规处置……他又语重心长地说:凤鸣,顾先生可是不愿你与帮会沾边,可我心软,架不住你软磨硬泡,这才背着顾先生让你入了帮,你可不能恣意行事,塌我的台呀!
“你们这些资本家真是心黑呀!一点都不同情工人群众,我看你根本就是跟英帝国主义穿一条裤子。”顾凤鸣在龙邵文面前口无遮拦。
“什么资本家?”龙邵文眼睛一瞪,“妈的,少在老子面前胡言乱语……”他左手一把将顾凤鸣的手腕抓住,右手已经佯作着要去打他的脑袋。顾凤鸣见一向随和的龙邵文突然发了脾气,被抓着的手轻轻一抖,一拧,已经挣脱了龙邵文的束缚,向门口跑去……龙邵文先是一怔,跟着追到门口骂道:“你***,老子教你的缩骨功,寻常时候少拿出来炫耀,省得谁家丢了东西,赖在你的头上。”
“知道了!”顾凤鸣一边跑一边说,“另外龙先生,以后不要再叫我凤鸣了,顾凤鸣这个名字太土了,我已经改名叫做顾顺章,顺水推舟的顺,章法的章……”
“顾顺章?什么狗屁,还顺水推舟,妈的,怕是顺风使舵吧……”顾凤鸣走后,龙邵文喊来林阅徵,向他征询意见,林阅徵很坚定地支持社会各界的反帝运动,建议上海劳工总会也参与进去,为支持各界罢工做一份努力。龙邵文思考良久,他说:一切全凭林先生做主,上海劳工总会何处何从,请你根据形势的发展而定,我不干涉。
林阅徵虽与龙邵文相处时间的不算太长,但对他的为人却了解不少,知道他既不想置身事外,背上一个不爱国的名声,又不想为此与英国人把关系搞僵,而影响他的烟土生意,所以才把劳工总会未来的选择权交到自己的手中。这是典型的青帮惯用手法——刀切豆腐两面光。
林阅徵看穿了龙邵文的想法,笑了笑说:龙先生放心,我一定妥善处理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如果向好的一面发展,自然同龙先生的支持分不开,假如结果不尽人意,龙先生又没亲自参与此事,当然与您无关。
龙邵文看着林阅徵,心想:这家伙儿倒是老子的知己,居然猜到了老子的心思,妈的,以后一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就交给他去处理,老子也好省省心……他笑一声说:你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嗯!不管什么决定,我是一如既往的支持,我很想留在上海协助你的工作,不过我在四川及汉口的朋友屡次来电催我抓紧走一遭,怕是马上就要成行。好在劳工总会交到你的手上,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此时远在四川的任江峰的确已经第三次来电催促龙邵文尽快西行,磋商开辟烟土通道事宜。而汉口烟土大王赵典之与汉口洪门帮主杨庆山也同时来访,赵典之是特意前来与龙邵文商议开通汉口至上海烟土贩运事宜。而杨庆山来上海则是拜码头,他通过龙邵文的引荐,投到张仁奎门下,就此成为脚踏青红两帮的大亨,此时他事情已了,特意前来邀请龙邵文去汉口玩耍。因此龙邵文找这个借口离开上海,也不算牵强。就算是没有眼前这桩棘手的事情,龙邵文也准备去四川走一遭,这一点林阅徵早已知道,只不过他选择离开上海的这个时间颇为敏感,极易让人联想到他是在躲避某些不得不必须面对的表态。
林阅徵想:龙先生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及见识实非寻常人可比,他这样的人只做烟土生意,真有点可惜……
龙邵文走的很是时候,五卅惨案后,中g随即号召上海人民罢工、罢课、罢市,以抗议帝国主义的大屠杀。此一风色迅速扩展到了全国,得到全国各界爱国人士的支持,此种情况下,英国人勾结买办资产阶级以及龙邵文这样势力较大的帮派中人,去威胁利诱民族资产阶级,企图破坏反帝统一战线。而龙邵文因适时地去了四川,逃避了英国人的拉拢,躲开了这个令世人瞩目的漩涡中心。
……赵典之、任江峰这些川鄂青洪帮烟土大亨,所以着急想打开长江一线烟土贩运通道,其原因是各省军阀混战,战乱频频,时局变化波谲诡秘,变幻万端。而上海拜租界所赐,居然成为战乱之中的一方净土,成为国内国外烟土的一个理想集散地。随着这个集散地的形成,世界各地的烟土都集中在了上海,国内外烟商纷纷在此设立代销,而上海烟土的销售范围也逐渐扩大到淮河以致长江两岸。虽然北方另一个也设有租界地的天津、是华北地区的烟土吞吐港,但华北地区的财富,不能与华南及华中地区相比拟,所以上海鸦片的市场规模,远胜于天津,成为国内各烟土商纷纷抢滩登陆的地方。
由于孙殿英在西北势力的逐渐壮大,此时的龙升公司已经代理了部分西北四省在上海的鸦片行销,如果再打通四川、云贵这条烟土贩运通道,龙升的烟土生意可谓是遍布半个中国。龙邵文也离自己的夙愿越来越近,那就是打造一个以鸦片贩运为主的“黑金帝国”,把烟土生意做到阳光照色下的每一处……
龙邵文走的那一天,众兄弟都到码头送行,恭祝龙邵文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叶生秋说:兄弟们多数都已成家,没成家的只剩你我,如今我已经有了眉目,只剩下你自己,我知道你身边不缺女人,但怎么也得正经讨一个老婆,好留存一点你龙家香火。我看菲儿姑娘不错,她对你已经痴心苦等若干年,等你从四川回来,就去他家提亲吧!
众兄弟多数赞成叶生秋建议,唯独章林虎说:阿文已经瞧不上了顾菲儿,我分析有两个原因:一是阿文瞧不上顾飞云那个老家伙,不愿认他当便宜的老丈人。二是阿文嫌顾菲儿早不是当年的二八佳人,搞不好还是个蜕化变质,误入歧途的破烂货……他追问龙邵文:我分析的对不对?
龙邵文笑着不答,打岔说:我就去四川讨上一堆堂客,再生上十几个小娃子带回来,你们就等着喝我的喜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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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结束,下卷就是入川了。入川是本书预设的一个**,自觉内容应该比前面更丰富,涉及的人物、事件以及为后续内容埋下的线索也更多,书的规模也更大了,有点控制不住的感觉。因为下一部分涉及民国土匪的内容,需要时间调理头绪,再加上最近事情多,需要写的非本书方面的其他文字也多,所以本书更新放缓,但每天仍旧会保证两更4000字以上。今天就不更新了,明天更新入川的两章。(更新时间:上午11:00前,晚10:00前)
第四卷 222接风(上)
222接风(上)
……龙邵文带着付伟堂和鬼手蔺华堂于江浙之战第二年来到了有“盗匪世界”之称的四川。此时的四川之所以冠了这么个恶名,全因四川匪患成灾,各军阀间混战不断,小至团长、旅长,大至省长、督军,如刘湘、杨森、熊克武、刘文辉、赖心辉、邓锡侯、刘存厚、刘成勋、周西成、范绍增等军阀几乎隔一段时间就开打,把一个“不知饥馑、时无荒年”的天府之国四川搞得是鸡犬不宁,民不聊生。
军阀间大打内战,军队不仅无力剿匪,反而千方百计拉拢、利用土匪,许多官佐都是匪首出身,因而军纪废弛,士兵行为等同土匪。当时四川有兵之处即有土匪,有战乱之地即有匪祸,全川一百多个县几乎全部陷于战争。因此,四川就被媒体冠以“盗匪世界”之名。
在军阀混战时期,四川名义上也服从中央色府,但基本上是国中之国,只是和中央色府保持名义上的,松散的从属关系,四川军阀们实施的是防区制,谁的人多枪多,谁抢到的地盘就大,然后各据一方,鱼肉自己地盘上的老百姓。在此种背景下,每一个军阀都既要挖空心思随时想抢夺别人的地盘,又要防备别人撬自己的墙角,唯一的选择就是拼命扩充实力。各军阀四处收编土匪、抓丁拉夫,骗人当兵,只要是个人,还能拿的动枪就统统收编。只要带人来入伙儿,就给个官当。所以才有了四川省军队闻名天下的三个特点,官多于兵,兵多与武器,武器多于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