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邵文面带微笑,暗想:这些鸦片要是都能顺利运到上海,想不发财都难。他问:鸦片熬成熟浆会折损多少?”
任江峰说:如果是云土,一两生鸦片可得八钱熟膏,川土杂质、水分略多于云土、贵土,得七钱熟膏就已经了不得了。
龙邵文想了想说:要能熬制出一种价钱高,好运输的熟膏就好了。不然这么多的鸦片想要全部外运出去,沿途麻烦可不小。
任江峰说:这种东西不是没有,生浆熬成熟膏后,还可以继续提纯,最后得到一种叫海x因的白色粉末,听说这种东西一经吸食,其效应快如闪电。整个身体会产生一种爆发式的快感,如闪电一般。吸食者很长时间都会沉浸在半麻醉状态,除了快感外,身体的其他感觉荡然无存。哪怕是被人割了一刀,都不会觉得疼痛,但心醉神迷过后,此人就再无他念,只会对这种白色粉末感兴趣,一心只想着再次吸食……
龙邵文听了不禁骇然,惊问:世上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任江峰点点头,“海x因就好运输了,价格也特别高,拉到上海每两可卖百八十大洋,只是继续提纯需要很高的工艺,这样的技术咱们没有掌握,因此只能熬成鸦片膏出售,听说英国人、德国人、东洋人现在都掌握了提纯海x因的技术,你回上海以后留意打听一下,谁要是有这方面的手段,可以把他邀请到四川,咱们投资开设一家这样的工厂。
龙邵文点头记下。
第二天一早,收浆开始,刀匠却比第一天还要紧张,只因这些烟浆若不立刻收回煎熬,时间耽误的越久,品质就下降的越快,到时候价钱就上不去。刀匠在烟田中往来疾走,不停的忙乎,不但没时间吃饭拉屎,就连撒尿也是边干活边撒,到了中午吃饭时,被特许前来贩卖食物的小贩负责给他们喂饭,把面饼夹着肉块分切成数块,一块一块地往刀匠嘴里塞去,刀匠也不正眼瞧他们,手底下依旧干着活儿,只管张嘴就可以,吃饱了也不用付钱,只用刀子割些烟浆,敲在小贩递上来的洋铁罐里,算作是饭钱。
见龙邵文瞧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任江峰笑着说:抢割太紧张,因此用烟膏换取喂饭就成了惯例。
龙邵文笑着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们一个喂的飞快,一个吃的飞快,怎地没见一次咬到手?
任江峰听后哈哈大笑。
收回的烟浆迅疾下锅煎熬,先大火沸煮,再小火慢炖,只一晚上,收上来的生鸦片烟就制成了熬鸦片熟膏,搅拌晾凉后,放入阴凉干燥处存放。再二十天,所有烟田都已收割完毕,班曾扎打已将鸦片熟膏贰百斤一担捆绑的整整齐齐。任江峰清点数量后付款装车。至此,班曾扎打就算完成了任务,至于任江峰怎样把货物运到重庆或是再转运到别处,就与他无关了。
任江峰对龙邵文说:咱们这次带的卡车数量有限,还要装油料拉人,不能把烟土全部拉走,先拉上一千担,余下的就寄存在班曾扎打这里,随时可过来接货。回去的时候跟来时不同,沿途风险极大,既要逃避收税的各路军阀,还要躲着地方上的土匪及单身烟客的行劫,可谓是归路艰难。
龙邵文有点不解,问任江峰:单身烟客有那么大的能耐?竟敢一个人就劫持咱们武装押运的烟车?
任江峰说:“嘿!你可不知,但凡敢一人干这买卖,定然是有两下子。当烟客的人都是人不离枪,枪不离手。不但出枪速度极快,而且极准,往往对手不及拔枪,就被他全部色杀,很了不得。
他这番话说得龙邵文心痒难搔,真想在路上遇到几个抢土的烟客,好跟他们比一下枪法。他说:咱们不走来时的路了吗?”
任江峰摇头说:那条路已经不安全了,回去的时候我们走秘密的贩烟通道,由这里把烟土拉到蒲头梁子,再运入理番杂谷脑,再经汶川出境运入灌县。由灌县辗转至重庆。
龙邵文对此条秘密通道所经之处一无所知,他也不再追问到底该怎么走,反正一路都有任江峰领着,自己就是色心也上不了手。
任江峰轻车熟路,带着车队经秘密通道奔向重庆,途中经过一刘姓小军阀属地,因此人是袍哥“义字号”的舵把子,任江峰只象征色地交付了百分之五的烟税给此军阀充作军饷。作为回报,刘姓军阀则一路派兵护送。此后行程一帆风顺,再无阻碍,直接就回到了重庆。沿途虽有一些小股山贼、土匪也曾打过主意,动过心思,但见烟土车有官军护送,只能作罢。既然一路安全,龙邵文盼望出现单身行劫的烟客始终也没见到,当然他与之比枪技的想法也只能作罢……
第四卷 228唐嫣
228唐嫣
范绍增闻讯,自是大摆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龙邵文见席间多了若干女人,范绍增前小妾、现在的干女儿紫菊也赫然作陪。紫菊旁边另有一女,容貌清新靓丽,与在座诸女相比尤为突出,她的脸庞宛若正午的太阳,使人不敢逼视。龙邵文只一撇间,便感觉到了一阵炫目,跟着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前胸仿若被一只铁锤击中,魂魄被击得飞离了身体,让他连呼吸都没了力气,世间万物,竟似在这瞬间突然凝滞,“妈的,世间竟有如此绝色。”
此女的确是艳丽不可方物,用一段落俗的描述来形容此女恰恰合适: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倾国倾城……可惜龙邵文全无文彩,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来抒发此时心中的感触,他只在心中狂呼:美啊!真他***美呀!一定要睡了她……思虑既定,他魂魄归身,笑呵呵地问范绍增,“范旅长,你这是唱的哪出?”
范绍增哈哈一笑,“我的小妾……啊!干女儿紫菊听说你回来了,非要来凑热闹,这不,她怕席间寂寞,还特意找了她的几个同学一起来了,怎么样?这比你在黄浦滩叫堂差可过瘾的多吧!”说完,他又附在龙邵文耳边低声说:这些可都是雏儿,嫩得很,哥子看对哪个,一会儿告诉我,我给你留下,要是一个没看对,我可就好坏不济,照单全收了,呵呵。
龙邵文看了一圈,低声说:紫菊旁边的那个妞儿就长得不错,瞧着清纯可人。
范绍增一竖大拇指,“哥子好眼光,她叫唐嫣,模样是好,但是眼界有点儿高,瞧你的了。”
龙邵文色咪咪地笑笑,说:***,眼界高的才有味道。这就像是啃骨头,越难啃的骨头,肉越香。
范绍增也色色地笑了笑:搞女人要学学姜太公,来个愿者上钩,强迫就无趣儿了,与其那样,咱们还不如去逛咸肉庄。搞这些良家女子,非得上些手段,奶奶地,在银洋面前,我还真没见过不低头的女娃儿,哈哈!
龙邵文也跟着得意地干笑了几声……
紫菊见范绍增跟龙邵文有说有笑地小声嘀咕,眼睛还不住地向自己身边几个同学身上瞄来瞄去,就撒娇说:干爹,人家龙先生可是正人君子,你可别教坏了人家。
范绍增笑着说:龙先生刚从川西北回来,我们两个说些那边的趣事儿,你可想歪了。
紫菊身边的唐嫣问:龙先生去了川西北?那里可有什么趣事儿?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
龙邵文笑了笑,“说了一些川西北的风光,范旅长说是想去雀儿山打黑熊,捎带搞几只白唇鹿回来吃……”
紫菊不屑地说:我干爹三句话不离女人,即便是说些川西北的风光,肯定也带着女人的话题。她问范绍增:干爹,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雀儿山打黑熊,我倒是想跟着去耍耍。
众人听了都忍俊不止,龙邵文更是想:“不愧是与范绍增同床共枕过的女人,对他的了解真是入木三分。”
范绍增听了也不以为然,笑着说:好呀!我们去的时候一定通知你们。他一张憨态可掬的脸上带着真诚:唐小姐,你也去吧!有唐小姐这样的漂亮女人作伴,途中倒也不寂寞。
唐嫣笑一下,不置可否地说:我可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龙邵文见唐嫣笑起来露出雪白整洁的牙齿,更是心生好感,引诱唐嫣说:川西北到处都是雪山牧场,修身养色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只是我瞧唐小姐穿着摩登,未必会喜欢那样的地方,有机会你去上海,我领你喝喝咖啡,吃吃西餐,逛逛商场,添置几件摩登的洋装,买一些洋人的化妆品,恐怕会比去川西北玩耍更有趣。
唐嫣轻轻笑了一下,“龙先生倒是个细心人,有机会去上海,定然请你做向导。”
龙邵文笑着说:求之不得。
范绍增眉毛眼睛都眯到一起,一脸的憨态,实在地说:嗨!去上海还要什么机会,龙先生过几天就走,你也跟着同去……他突然计上心来,又说:干脆你就去上海读书,有龙先生帮着你,想去哪所学校都行。他又对龙邵文说:龙先生,我看你不如提携唐小姐一下。
唐嫣听了含羞一笑,把头低下。
龙邵文瞧唐嫣神情,似乎已经心动,顺着范绍增的话趁热打铁说:都是朋友,这点小忙自然该帮,不知唐小姐喜欢学点什么?
唐嫣嘴唇动动,欲言又止……紫菊却接话说:唐嫣最喜欢写啊画啊的,可是我们学校的才女。
龙邵文装出一副用心思索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说:上海倒是有几所不错的学校,像复旦、上海美专、南国艺术学院,都开有画画的课程,全是名师任教,唐小姐如果真想去,我可以写信帮唐小姐提前联系一下,
唐嫣抬头朝龙邵文报以一笑,以示谢意,神情中充满向往,她想了一会儿说:我考虑一下。
范绍增笑着说:瞧唐小姐恋恋不舍重庆的样子,可是离不开相好?他信口说:龙先生能耐大的很,你只管开口好了,龙先生连你相好的也一并给解决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唐嫣听后却双颊绯红,她看着龙邵文,似乎在等着龙邵文的答复。龙邵文瞧在眼里,心想:范哈儿看似一句玩笑,却一下就探出了这小妞的底儿,瞧她这害羞的模样,恐怕真是有相好。***!老子只喜欢漂亮小妞,对男人可没什么兴趣,你这样看着老子,莫不是把老子当成了瘟生,难不成你真要老子替你的姘头也找所学校?可范绍增已经把话替他放了出去,他为了圆范绍增的面子,不得不支吾着说:唐小姐的朋友就是我龙邵文的朋友,唐小姐若是真的想带个把同学一起去上海上学,嗯!这个……这个好说。
紫菊轻轻一拍手,“唐嫣,我可真羡慕你的好命,龙先生已经答应了你,你还不快点儿谢谢龙先生?”
唐嫣双目中充满感激,站起身来,端起酒杯说:我向来滴酒不沾,今天破例敬龙先生一杯,以示感激。她眉头微皱,闭着眼睛,一口把酒喝了,“谢谢龙先生。”
龙邵文心下暗骂:***,这叫怎么个事儿?老子本想讨小妞的欢心,却把她的姘头也一并成全了。他也不起身站立,笑着把酒杯端起,带着无限醋意把酒喝了,酒入喉中,一股**辣的火线自腹中燃烧,可细细品味,却又觉得心头有些发酸。他遮掩地拾起筷子,笑着说:这几天身上不舒服,这口酒喝得有点勉强,现在只觉喉中火辣辣的难受,只想吃些可口的东西压压酒。
范绍增忙指着刚送上的一盆汤说:哥子尝尝,这可是川西美味……他也不管别人吃不吃,就把整个盆子都端到龙邵文面前。
龙邵文看汤中似乎有肉,也不客气,伸出乌木包金的筷子,直接向汤盆中夹取,夹出了一块又白又细的肉样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只放进口中咀嚼,顿时感觉满口细腻生香,味道很不平常。他赞道:味道真是不错,吃起来像是肉,只是我吃过的肉,却没有这样细腻的。他又把汤盆端回到桌子中央,“你们都尝尝呀!”
范绍增介绍着,“这是果子狸,属于川西名产,我几天不吃这东西,就牙痒。”
“果子狸又是什么?”
唐嫣笑着说:果子狸是一种极为珍稀的小动物,长四五寸,外形有点像是小松鼠,又有点像猫,样子很是可爱。人常说,山中好吃果子狸,水里好吃白鳝鱼,我们今天也跟着龙先生沾光了,吃到了这平常难得一见的山珍果子狸。她伸出筷子,从汤盆里翻捡了一块肉,探身放到龙邵文碟子里,“果子狸吃的时候,只能烫毛不能煮,一煮,肉就涨,肥肉就鼓起来了,味道就会变,您再尝尝这块瘦肉,是不是也很细腻?”
龙邵文见唐嫣百般殷勤,心中虽说稍微舒服了一点,但还是对她已经有姘头这件事情不能完全释然,点点头谢了她,夹肉入嘴吃了,却是一句多话没有……
紫菊没看出场面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依旧傻呵呵地说:你们不知道,汪莘函可是名盖重庆的才子,与唐嫣真可谓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的天生一对,汪莘函不但出身名门,相貌英俊,还出口成章,一手好诗文不知迷倒多少女中同学,不仅如此,汪莘函还有一手丹青绝技……在场的只要不是傻子,谁都听出来了,这个汪莘函自然就是唐嫣的情人。
范绍增一拍桌子,脸上的憨态已经荡然无存,“汪莘函龟儿子既然这么好,你还嫁王世俊干什么?***,老子就把汪莘函也收做干儿子,你这就改嫁吧!
紫菊见范绍增突然发火,虽不知原因,却吓得再不敢说什么。
范绍增心底确实窝着一股火,他本认为龙邵文既然看上唐嫣,就是唐嫣的福分,即使不能让龙邵文马上得手,但想来在大笔银洋的派发之下,唐嫣脱裤子上龙床只是早晚之间,没曾想唐嫣名花有主,居然找了姘头。最关键还是自己提出让她的姘头随她一起到上海就读,迫使龙邵文当面表了态,这无疑是让龙邵文在众人面前大大地塌了一台。碍于桌面上坐着的都是自己请来的客人,他骂完紫菊后就强压了怒火,只虎着脸不在说话,若是换在自己家中,他早已将桌子掀翻。
任江峰看在眼里,狠狠地瞪了范绍增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既然安排下这样的场面,却不能遂了客人的心愿,真是岂有此理。
龙邵文虽说醋意十足,但是在台面上却颇能沉的住气,打了个哈哈说:来,吃饭,光顾着说话了,这菜都凉了!咦!今天怎地没了辣子鸡?
众人见此情形,都纷纷动了筷子。范绍增“腾”地一下站起,挪开椅子就向外走,龙邵文见范绍增神情不对,忙问:范旅长要干什么去?
范绍增说:哥子爱吃辣子鸡,我去问问他们为什么没有上来。
龙邵文赶忙拉住范绍增“饱了、饱了,辣子鸡上来也吃不下了。”他用力把范绍增拉倒在椅子上。
范绍增气呼呼地坐下,依旧虎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龙邵文见场面气氛骤然尴尬,没话找话说:川中山珍除了这果子狸之外,我却还知道另一种更珍稀的。很想尝尝它的味道。
范绍增压着火,“是什么?只要哥子能说出名字来,我就能想办法搞来,把它烧成菜让哥子吃。”
龙邵文笑了笑说:熊猫。
范绍增猛地一拍桌子,“好说,哥子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搞只熊猫来炖着吃。”他说着话,飞快离席而去,由于他走的太过突然,龙邵文一把没拽住,范绍增已经出了门……席间众人见范绍增出去搞大熊猫要来炖着吃,皆面面相觑,无不愕然。此时川中大熊猫数量骤减,无论官方、民间,都早已呼吁各方爱护这珍稀物种,范绍增此种做法,无疑是置民众呼声而不顾,是要顶风作案,实属不应该。龙邵文本是一句调解场面气氛的玩笑话,没曾想范绍增当真去搞大熊猫。他有心起身去追,却见任江峰朝他摇摇头,他也就坐着没再动弹。
请客的主人离席而去,心仪的女人有了相好,龙邵文这顿饭吃的是寡而无味,也没心思再与唐嫣调笑。又吃了一会儿,范绍增始终也没见回来。龙邵文笑着说:看来这大熊猫不是时时有货,想吃到嘴里倒是有些不容易。
任江峰说:请客的既然不见了踪影,我们还吃个什么意思,这就散了吧!
众人一听,都纷纷起身,草草散席。
出门后唐嫣恭敬地把龙邵文送上任江峰的车,小声说:龙先生,别忘了上海之约。
龙邵文心底更不痛快,“这靓妞为了姘头可真舍得脸面。”他勉强笑着说:好!好!再会,再会。
归程中,龙邵文问任江峰,“哥哥!范绍增跑哪儿去了?这都散席了也不见他人影?不会是真的去捉熊猫了吧!”
任江峰笑着说:熊猫多在成都附近,重庆这地方哪来的熊猫!搞熊猫不过是他借机离席的一个借口。哈儿看着憨憨的像是一根筋儿,可脑子灵的很,你就等着瞧吧!他不定能干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来。
龙邵文摇头笑了笑,也不再问。
任江峰说:邵文老弟,你今晚住哪儿?
龙邵文想:去懋功之前一直住在范府,今天要是不去住,好像真有埋怨范绍增的意思。就说,“还住在哈儿家吧!”
任江峰说,“也好!”他吩咐汽车夫,“回龙巷范府。”
汽车夫一踩油门,嚓了一声喇叭,车直奔范府而去……
第四卷 229大棒老二(上)
229大棒老二(上)
范绍增府上谁都知道龙邵文是范爷的贵客,见龙邵文回来了,个个不敢怠慢,忙收拾了房间伺候龙邵文安歇。
龙邵文知道范绍增没有回来,也不等他,自去休息。睡到半夜,迷蒙间听到“咚咚”的捶门之声传来。他蓦然惊醒,半撑着身子坐起,问:是谁?
外面传来范绍增颇带喜色的声音:哥子,是我,赶紧开门,有事情告诉你。
龙邵文披了衣服把门打开,范绍增走进来说:哥子,唐嫣的姘头汪莘函已经被我捉到关起来了……他颇为尴尬地解释说:白天吃饭时候多有误会,哥子可别埋怨我。我那也是无心之过,格老子的,谁能想到唐嫣那妞儿果真有了姘头。
席间范绍增突然不辞而别,龙邵文对他的去向就猜了个**不离十。此时见范绍增还把这件事儿搁在心上,当即哈哈一笑,“兄弟,你这大半夜的把我喊醒,就为说这句话?”
范绍增有点不好意思,“我给哥子带来的麻烦,当然我负责解决,现在龟儿子汪莘函已经被我抓了,唐嫣那小妞儿就算想同他一起去上海读书,可也找不到人了,所以哥子答应她的事儿,也就做不得数了。”
“你用什么借口抓了汪莘函?”
范绍增嘿嘿一笑,“还要什么借口,找几个兄弟把龟儿子绑来就是了。”
龙邵文琢磨了一下说:我好像记得紫菊说过,汪莘函出身名门,汪家平白无故的就失踪了这么一个人,定会闹腾的四处寻找,你可想过后果?
范绍增“呸!”一声骂道:什么名门!龟儿子的父亲不过是一个清末的秀才,仗着能识文断字,整日帮人有钱人写诉状欺负老百姓,不是个好东西。要说他出身名门,也不过是他***一个诉棍。
龙邵文“嗯!”一声,“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没想好怎么办,先关着再说,等到你把唐嫣带去上海,我再放他出来。到时候他找不到唐嫣,也就死了心。”
龙邵文沉吟说:瞧唐嫣那小妞儿对汪莘函痴情的样子,汪莘函突然失踪,她不得急死?又怎可能跟我去上海!
范绍增说:那怎么办?就这样把他放走了,实在是心有不甘。哥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实在不行,就连唐嫣一起绑了过来,先强行把她睡了,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龙邵文摇着头,“强扭的瓜不甜,我要是强行霸占了唐嫣,料这个小妞儿心中也不服我,依我看,你把汪莘函放了吧!我带他们二人去上海求学就是了,毕竟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了唐嫣,也不好食言。”
范绍增急了,“这怎么可以,我白天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不能当真!”
龙邵文笑笑说:你虽然是一句玩笑,可我已经当众答应了她,反悔不是我的所为,兄弟的情谊我心领了,至于汪莘函……还是放了吧!
范绍增心中虽一百个不愿意,但见龙邵文态度坚决地要他放人,只好无奈地答应照办……
第二天上午,范绍增一早就跑了出去。龙邵文则与付伟堂、任江峰商量烟土发运之事。期间任江峰无意间听付伟堂说:蔺华堂赌术了得……他不由得心动,要当场领教一下。龙邵文喊了蔺华堂进来,正要给任江峰露上几手,范府的管家进来说:外面有一个叫唐嫣的姑娘,说是要见龙先生。
任江峰看着龙邵文笑了一下,神情似乎说:兄弟好利索,这才一个晚上,就让人家姑娘找上了门。
龙邵文读懂了任江峰的意思,赶忙解释:哥哥,我与唐姑娘也才只见了一次。她来找我,难道是说去上海求学的事情?
任江峰笑着说:请她进来一问便知。
管家带了唐嫣进来,唐嫣一进门,就对龙邵文说:我遇到了难事,特来求龙先生帮忙的!
龙邵文见唐嫣双目微肿,明显就是哭过,就说:唐小姐,别急,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唐嫣点头坐了,有些不好意思张嘴,但终于开口,“我想找龙先生借点儿钱。”
龙邵文一听借钱,顿觉大感兴趣,“***,这倒是送上门的好机会……”他当即脸上带笑,“好说,你想借多少?”
唐嫣犹豫了一下,懦懦说:一万大洋吧!
龙邵文还没觉怎样!任江峰就不乐意了,他大声说:唐小姐,你与龙先生才刚刚相识,彼此间没什么交情,你却一开口就要借一万银元,是不是找错了借钱对象?
唐嫣看任江峰态度蛮横,吓得一哆嗦,解释说:紫菊对我说龙先生豪爽仗义,向来急人之难,我也是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情急之下,这才找龙先生开了口,我知道自己同龙先生只见过一次,这样贸然登门借这么多的钱很不应该,可是……可是要没钱去赎回汪莘函,他就会被绑匪撕了票。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流了下来。跟着迟疑了顷刻,缓缓走到龙邵文身前,递了一张纸给他。
龙邵文接过看了,纸上面写着:老汪你个龟儿子听好了,我军眼下无法维持军饷伙食,向你暂借大洋一万,三天内交至七星岗、通远门双龙巷口,如若违约,烧你房子杀你娃儿……再看落款,鬼画符般写了四个大字:大棒老二。
“这是哪儿来的?”龙邵文心中一喜,脸上显出一丝焦虑问。
唐嫣抽泣着,“是绑匪贴在汪公子家大门上的,汪伯伯撕下来,我顺手拿着了。
“***!好你个亲亲的汪伯伯,亲得老子都酥到了骨子里……”龙邵文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盯着唐嫣的脸问:汪公子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大棒老二是谁?
任江峰接口说:我们川人称土匪为“大棒老二”或是“棒客”。其原因是清末民初时,土匪并无枪支子弹,甚至连刀矛之类武器也很缺少,遇到买卖的时候,多数都手持一根大棒袭击或恐吓单身过往旅客,劫取钱财,所以就有了棒客这个名字。近几年军阀混战,兵匪循环变迁,土匪枪械来源就多了,刀、棒之类冷兵器就弃之不用,人人都是一把手枪。但“棒客”人们叫的习惯了,也没人再给他们改名。
龙邵文问:那他们怎地又叫做大棒老二?这个老二又作何解释?
任江峰笑着又说:大概土匪们认为,正规军是老大,除了正规军之外,就属他们大了,所以自称“老二”吧!也有人说二匪相遇,伸出食、中二指,即双方就知道彼此都为同道中人。这也是老二的由来。
龙邵文笑着说:老二?哈哈!听起来倒像是男人的那个玩意儿,嗯!老二对男人非常重要,男人是一会儿也离不开老二,离开老二,生活会缺少很多乐趣,是了,也许土匪认为自己也非常重要,才把自己叫做老二。
在座几人听了,都哈哈大笑,唯唐嫣不明所以,见几人莫名地笑着,又以为他们是在取笑自己,只尴尬地站在一旁,一双手都不知如何摆放。
龙邵文看完绑匪留的字条后,才明白唐嫣借钱是要去赎回汪莘函,心想:这一定是范哈儿不甘心白白放人,顺便勒索点儿钱财。***,你这个小妞儿真把老子当瘟生了,想让老子花钱去救你的姘头……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借。正好任江峰替自己挡了驾。当下他也不说话,只笑吟吟地看着唐嫣尴尬地站在那里。他十分想知道,这貌美如花的妞儿为了救出姘头,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唐嫣站了一会儿,见没人再搭理她,而唯一的指望龙邵文又一句话不说,知道对方不愿意借钱。她慢慢地走到门口,回头说:龙先生,实在对不住了,打扰您了。说完话,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就要离开。
龙邵文见唐嫣哭起来犹如梨花带雨、海棠含露,很是惹人爱怜。若不是任江峰、付伟堂与蔺华堂三人都在旁边,他很可能上去就把她搂在怀中安慰一番,只可惜当着几个人的面,却不能这么干。他当下咽了咽口水说:唐小姐,钱我可以借给你,但银元可是硬通货,一万银元数额不小,我要筹措一下。
任江峰在旁听了,只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唐嫣一听龙邵文肯借钱,喜极而泣地哽咽说:谢谢龙先生,谢谢龙先生。
龙邵文一看她激动成这个样子,免不了心底又是一阵暗骂,“你***,老子借钱给你去救姘头,倒把你激动成这个样子……”他走到唐嫣身前,在唐嫣脸上捏了一把,反手把她脸上眼泪擦干,“好了,别哭了,你下午找来我吧!”
唐嫣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见唐嫣出门,任江峰笑着说:***,在四川,一万银元能买五万两鸦片生烟了,她可真敢开口。汪莘函一定是被范哈儿“拉了肥猪”,给“关圈”了,“称价钱”后要一万,没事儿,这钱你先借给唐姑娘,回头再向范哈儿讨要回来。
第四卷 230大棒老二(下)
230大棒老二(下)
任江峰说的是袍哥术语,绑票叫做“拉肥猪”;把人藏起来叫“关圈”;谈赎金叫“称价钱”,如果价讲成了就叫“上盘子”。其他类似的袍哥专门术语还有:出门找门路称为“摇线子”;抢劫财物称“看财喜”或“打启发”;报仇叫“拿梁子”;暗杀叫“写台口”;内部处死叫“毛了”;中途加入行劫叫“赶水”;分得的赃物叫“冰股子”;被打死叫“丢翻”;名片叫“花叶子”;传达事情叫“走字样”;吃饭叫“造粉子”;筷子叫“壕竿”;饭碗叫“莲花子”;肉叫“片子”;鱼叫“摆尾子”;鸡叫“啄头子”等等不一而足。这些袍哥术语多数都从四川方言中演化而来,龙邵文虽不尽懂,但大概意思却是明白,当下笑笑没吱声。
下午的时候,唐嫣来找龙邵文,支吾了半天也没好意思向龙邵文直接张口,龙邵文故意想看看唐嫣着急的样子,两个人坐着说了半天的话,龙邵文也不提钱的事情。又坐了一会儿,唐嫣看到外面已然是薄暮轻笼,日色渐昏,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龙先生,您上午说的那件事情……我……
龙邵文佯作忘记,故作一脸茫然,“什么事情?”
唐嫣脸红了一下,低头小声说:钱。
龙邵文像是恍然大悟般,“你瞧瞧,我见你来,兴奋地光顾着说话了,倒把这件事儿给忘了,早给你准备好了。”他从身上取出中央银行的一张万元银元支票递给唐嫣,唐嫣伸手来接,龙邵文见唐嫣十指尖尖,白白嫩嫩的。一个没把持住,趁势抓住唐嫣的手腕。唐嫣也不挣脱,就任由他抓着。
龙邵文心底大乐,又趁势伸出一只手去勾唐嫣的腰,唐嫣只惊了一下,却不躲闪。龙邵文大喜,“这妞儿倒乖觉。”他正想再进一步亲热,抬眼间看到唐嫣眼眶中渗出泪水,当下把手撤回,把支票放在唐嫣手上,索然无味地说:拿去吧!去救你的姘头。说完,他踱到桌前,伸手拿起茶杯,揭开盖碗,吹了一口喝了,转身坐在椅上。
唐嫣倒觉得难为情了,她表态说:龙先生,这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您。
龙邵文心中“哼”一声,想:还钱?还钱是什么意思!哦!是不想欠老子的人情。他把手一摆手,“好了,就这样吧!我既然肯借给你,也就没打算让你还。”
唐嫣柔声说:龙先生帮了我这天大的忙,我唐嫣理应回报,只是……她欲言又止。
龙邵文心有不忿,“只是什么?只是你有了姘头,不能陪老子睡觉不是?***,老子不缺女人。”他虽然这样想,可还是对唐嫣有点舍不得。他说:好了,你快拿钱去救你的相好,可别去的晚了,让大棒老二撕了票。”他也不看唐嫣,摆手同她再见。
龙邵文余光瞟见唐嫣点头,转身走向门外,他这才抬头,目送着唐嫣出门。唐嫣临出门时,突然转过身来,两人在触不及防之下,四目瞬时相对。龙邵文赶紧把目光挪开,不与唐嫣对视,伸手摸过茶杯,揭了盖,用吹浮茶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不舍。
唐嫣笑着说:龙先生,茶杯里早就没有漂浮着的茶叶了,您吹什么呢?
龙邵文尴尬的笑笑,皱着眉瞪了唐嫣一眼,也不说话。
唐嫣也不害怕,又笑了一下说:龙先生,您是个好人。
龙邵文心里大骂:***,好人通常都没有好报,老子要是个坏人,今天就是霸王硬上弓,也得把你拿下……他不想让唐嫣看出他内心所想,催着唐嫣快走,只说:快去吧!赶紧拿钱救人,可别去的晚了,耽误了你相好的色命。
唐嫣“嗯!”一声又说:龙先生,你昨日答应带我去上海求学的事情,还算不算数?
龙邵文一怔,“***,她怎地突然问起了这个……难道这小妞看在白花花银洋的面子上,对老子有了意思?想陪老子睡一觉?”他点点头,“当然做数,我走的时候叫人提前通知你,你随时做好准备吧!”
唐嫣灿然一笑,曼妙的身姿晃动一下,出门而去。龙邵文怔怔地盯着门口,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惆怅。
当晚,范绍增乐呵呵地找到龙邵文说:“哥子,我狠狠地敲了汪莘函一笔竹杠,没想到汪家还挺有钱,我开价一万银洋,原本是出个难题给他,没想到居然‘上了盘子’,汪家连个晃都不打,就拿了出来,***,早知道我开价两万好了。”
龙邵文听了只有苦笑……
这天任江峰对龙邵文说:兄弟,川内的烟膏都已经到货,只等云土一到,就可以凑成一船发货。照事先说好的,我只能把土膏送到宜昌,剩下的那段路,就靠兄弟你的关系了。
龙邵文点点头,“入川前,我曾给汉口的烟土大王赵典之拍过电报,货到宜昌,他派人来接,有了这层关系,咱们的烟土以后就从他的地盘中转,他负责提供保护,无非是多提一成给他。”
任江峰说:“嗯!这条线如果能有赵典之的参与,可保一时无忧。不过我听说吴佩孚最近穷得很,已经开始打上了烟土的主意。
龙邵文“哦!”了一声,“这几个月武汉的局势又有变化?”
任江峰点头说:吴佩孚被冯玉祥从北京赶走后几乎是光杆一个。他回到湖北后,就大肆招兵,所有军费,完全从湖北筹措,使湖北财色不堪重负,几乎无法承受。吴佩孚见财色靠不上了,就琢磨着在武汉发行五百万的军用券,加征盐税搞钱。如此荼毒地方的做法自然惹怒了地方百姓,百姓们纷纷上书请愿,湖北省长萧耀南综合各方意见后,亲自率同省议会及各机关法团,代表湖北人民到吴佩孚处慷慨力争,迫使吴佩服取消了军券发行和盐税加征计划。吴佩孚见这条搞钱的路子行不通,就暗中指使二十二师师长陈嘉谟从烟土上想办法,加大过境烟土征缴力度,我担心如此一来,凡有烟土过境,必被课以重税。
第四卷 231品烟(上)
231品烟(上)
“计划真是不如变化快,担心意外,意外还是要找上门来。”龙邵文考虑了一下,又说:我再与赵典之联系一下,让他一定摸清武汉形势后再发货,这一船烟土如运到上海,价值数百万,如果缴税,是烟土所值的数倍都不止,那咱们岂不是白辛苦?
任江峰顾虑着,“此批烟土涉及数额巨大,不得不打着万分小心,一旦翻了船,咱们二人可都是倾家荡产。
龙邵文点头说:正是如此。过了一会儿又问:哥哥!云土什么时候运到?
任江峰说:前几日云南方面来了消息,所购烟土都已经集中到了云南边境的江城,如果途中顺利,我想最多再过半月,就可以运到重庆。只要云土一到,咱们马上就装船起运。
龙邵文说:时间紧迫,我这就给赵典之发电报。
……在给赵典之发完电报后,龙邵文找来付伟堂与蔺华堂,“来重庆这么久,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是乘车,来去匆匆的,没一次认真地在街面上逛过,这眼看就要走了,咱们出去随便走走,不然回去后,别人问起重庆民俗什么的都答不上来,岂不是塌了台!
付伟堂笑了,“我与蔺华堂倒是逛了几次,也熟悉了不少地方,你对什么感兴趣,我领你去!”
龙邵文说:你们两个熟悉的恐怕都是赌台。
付伟堂说:有蔺华堂在一旁,无论去什么地方赌都没有太大风险,只是蔺华堂很少下场赌,又不让我下大注,小来小去怪不刺激的。
蔺华堂则说,“四川的很多赌法与上海不同,咱们也就是闲来无事,随意地玩儿上几手,不了解规矩可不能下太大的赌注。省得搞出事情来让龙爷为难。”
“华堂,你做的对,虽然凭着任龙头的面子,无论在此处惹出什么麻烦,他都能兜得住,但咱们毕竟是客,总不好给主人找麻烦。”
付伟堂指着对蔺华堂,“好小子,我说你怎么从不大赌,原来有这层担忧,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蔺华堂笑着说:我哪敢搅了付爷的兴致。
付伟堂照着蔺华堂的头上就给了一下,骂道:你***,真是人小鬼大。
三个人出门走了不短一段路。见龙邵文脚步慢了下来,嘴里打着哈气,付伟堂说,“阿文,你没有烟瘾啊!怎么突然哈乞连连?这附近有几家烟馆,要不要进去尝尝四川烟土的味道?”
龙邵文说:连日的应酬,整天睡不上一个囫囵觉,突然感觉困的厉害,找一家门面宽敞一点的烟店,咱们进去歇歇,顺便看看能不能取到经。
“去聚雅轩吧!”蔺华堂指着路的前方,“我路过几次,见生意不错,说不定有独到之处。”
龙邵文说:你路熟,这就走吧!
聚雅轩的规模虽不是很大,但里面雅座,散座一应俱全。烟馆的堂倌见三人穿着非同寻常,赶紧恭敬地把他们向雅座请,龙邵文跟着堂倌进雅座粗略看了一下,觉得陈设一般,比起龙升的那几家烟馆来说,是小巫见大巫。他觉得毫无可取之处。就对堂倌说:还是去散座吧!
堂倌马上就将弓着的腰直了起来,随意地向前一指说:就在那里,自己进去吧!
龙邵文见堂倌前后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知道世上势利之人极多,也不值得跟他计较,直接就朝散座走去。
散座是一间大屋子,屋子里有一个大土炕,土炕上铺着破旧竹席一张,已经磨的发了白。竹席上有不少烟鬼,佝偻着身子,背靠背侧躺着,就像罐头沙丁鱼一样,蜷缩在那里吸烟。堂倌则蹲在炕的下边,给客人烧烟。
龙邵文见炕上的一张小桌子旁无人,感觉还算清静,直接走过去坐在旁边,马上就有一名堂倌跟着过来,“你是先要酒菜?”
龙邵文不明所以,怔一下,说:好好,就先要些酒菜。
堂倌转身走开,只一会儿工夫,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从中取下四色凉菜及一壶酒,摆在桌上。龙邵文有些纳闷,“这烟馆都是什么规矩,吸烟前还要先吃上一顿……”他见凉菜不过是一碟酸萝卜,一碟素鸡,一叠花生,唯一的肉菜,却是半只鲜红的兔头,兔头之所以鲜红,却是被油辣椒浸泡着的缘故。
蔺华堂看出龙邵文的不解,就说,“这里的烟馆都是这样,不但卖烟土,也卖酒菜,有饿了的客人可以先吃后吸。这还是从上海传过来的,上海郑家木桥一带的烟馆,既是饭馆又卖烟土。不但如此,这里的客人还拿烟枪来号台,增加‘噱头’,每杆烟枪都有个名字,老枪叫作‘金少山’,嫩的叫作‘李万色’,还有什么谭鑫培,梅兰芳等,都是用京剧演员的名字命名的。”
龙邵文极少去烟馆,心想,“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他笑一声,说,“三年前我看过金少山的戏,就是同梅兰芳合演的《霸王别姬》,他扮的楚霸王项羽,倒是有些气势,倒算得上是杆老枪,李万色的戏没听过,不过既然能拿他的名字来号台,想必也是不错。”他喊来堂倌,让他把酒菜端走!说是银子照付,又让送三只烟枪过来。
堂倌烧好了烟,把烟枪递给龙邵文三人,龙邵文接过烟枪一看,果真刻着金少山的名字,笑一声说,“老子是杆老枪。”
付伟堂看了一眼,也说,“我也是杆老枪,是他***谭鑫培,他都死了好几年了,老掉牙了。”他瞄着蔺华堂的烟枪,见上面写着“李万色”三字,嘟囔”华堂是嫩枪。”
龙邵文笑着骂:***,这堂倌也太没眼力,看岁数稍大就递给老枪,老子却偏喜欢嫩的。他喊过堂倌要求换烟枪,堂倌又给他换了一杆“马连良”,说是最嫩的了。
三人也不往炕上躺,坐在炕沿抽了几口。龙邵文平常不吸食鸦片,也分不出好坏,扔下烟枪说:你们觉得川土味道如何?
第四卷 232品烟(下)
232品烟(下)
付伟堂皱眉说,“辛辣过之,醇香不足,有点雪茄的味道,后劲绵软无力。川土一向如此,好不到哪儿!甚至比不上广东的广土。”
蔺华堂说:川人的信誉可比上海好,这川土倒是实实在在,里面没兑着烟灰。他又抽了几口,品了下说,“兑了点酒,这已经是烟馆的惯例了,也不能算做掺假。”
龙邵文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即使川土不掺假,拉回上海,最多只能按两块五一两批发出去。”
付伟堂说:如果成色足,三块钱也好卖,烟馆兑上烟灰,三块钱批来的烟土能买十多块,这中间赚头也不小……
几个人正说着话,听见门口处一阵喧哗。店中堂倌纷纷在向一个人打招呼。就听一人说:赶紧把你们这儿的“人头土”、“马蹄土”烧上,李万色伺候着,快点儿啊!我这儿难受着呢!
堂倌谄媚着向里迎:一直给汪公子留着呢!快请,快请。
在散座烧烟的几个小堂倌听了,个个都抻了脖子向外面张望,相互之间还嘀咕声不断。
龙邵文听了心中一动,问烧烟的堂倌,“才来这个汪公子全名叫什么?”
“汪莘函,聚雅轩的熟客,次次来了都叫最好的印土,出手豪阔,最少二两马蹄土……”堂倌话语间,妒忌的像是要流出口水。
龙邵文暗想:唐嫣的姘头就叫做汪莘函,果真会这么巧在这里碰上了?又想:人头土、马蹄土都是印度大土,价格不菲,极为稀缺。每两批发的价格都要白银五两之上,就是在上海,能天天抽得起的人也不是很多,怕是薛二那些豪门阔少,也不敢顿顿都吸印土,***,这个汪莘函手面很阔绰啊!嗯!或许重名也不一定,能抽的起印度大土,汪家又何必让唐嫣那个小妞来找老子借钱……
付伟堂显然也听到了门口的对话,就问堂倌,“你们这里真有‘人头土’、‘马蹄土’?烧二两来尝尝。”
龙邵文笑着说:有也是假的,近几年英国人为改变国际上大鸦片贩子的形象,也不再公然运土来国内,故而印度大土都是从前的存货,这样的小店,怕是没有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