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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风寒 当前章节:154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唐嫣勉强笑笑,“我这样麻烦龙先生已经很不应该,又怎会埋怨您!”

……唐嫣刚走,龙邵文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找范绍增替汪莘函求情,没曾想范绍增倒先来了。他一进门就喊:“哥子,有乐子耍了,收拾一下这就出发呀!”龙邵文早已呆的烦闷,一听有乐子,显出一脸的兴冲冲,“有什么好事儿?”

范绍增笑着,“去叙府(宜宾)赶烟会,购买一些上好烟土。”

龙邵文不解,“什么是赶烟会?”

“在叙府,每年罂粟花结果,割破后收的果浆,即为新土。新烟土登场时,举行烟土贸易集会,就称‘烟会’,一般为期一个月左右。烟会开始后,市场也空前繁荣,乐子自然有的是。”

龙邵文一听,当下喜道:这就去,这就去。

范绍增又笑了一下,脸上显出神秘,“哥子,我进门时,好像看到了唐小姐上包车的背影,嘿嘿!进展神速啊!这次去叙府,不如把唐小姐也一同带去?”

龙邵文皱着眉,“***,正想跟你说个事儿,这妞儿的心思,全部在那个龟儿子身上,未必肯同咱们一起走。”

范绍增奇怪地说:那她来你这里干什么?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儿。”龙邵文气不打一处来,“***!她是来替龟儿子来说情的,还想让他继续回开明学校上学。”

范绍增听后不怒反乐,笑着说,哥子,机会呀!你想是不是?

龙邵文一怔之下,明白了范绍增的意思,当即拍手笑着,“对呀!机会难得。”他赶紧吩咐蔺华堂,“你马上跑一趟,去把唐小姐请来。”

见蔺华堂去了,范绍增歪着脸,带着坏笑:“一会儿唐嫣来了,咱们两人一个扮做红脸,一个扮做黑脸,怎么也得逼小妞儿跟咱们一起走。”

龙邵文得意地哈哈笑了几声,“就是如此。”

唐嫣只以为求龙邵文办的事情有了眉目,带着欢喜去而复返,龙邵文见她进来,吩咐佣人泡了茶,请她坐下,指着范绍增说:为了你的事情,我特意把范旅长请了过来,虽然我已经说了一遍,但怕没说清楚,你不如再对他讲一遍,也好当面敲死。

唐嫣还没开口,范绍增就笑着说:为了你的事,龙先生真是色心,他已经跟我说过了,还怕我没听懂,不就是汪公子想去开明学校上学的事情么,小事儿一桩,好说、好说。回头我跟干儿子打个招呼,他敢不同意,我让干女儿跟他离婚……”说到这里,他呵呵笑了一声,把话题一转,问唐嫣说:不知唐小姐这两天有没有空闲?

唐嫣不明所以,只以为仍旧同汪莘函上学的事情有关,茫然地点点头。

“太好了!”范绍增拍下腿,“刚才我正与龙先生商议,想去趟叙府,只是对那里不熟悉,不知道唐小姐能不能给做个向导?”

唐嫣忙推辞说:学校功课繁忙,出来一会儿还行,怕是出来的久了,恐学校不同意。再说我没去过叙府,恐怕……恐怕无法盛任您的重托。”

范绍增皱皱眉,“你们的校长王世俊是我的干儿子,我替你打声招呼就好了,即便你走的再久,他也不会为难你。至于你对叙府不熟悉,这也没关系,我想唐小姐这个……学识丰富,见识超人,熟悉起环境来,也比我们快了许多。”

唐嫣依旧委婉地说:还是不合适,我从来都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再说也怕耽误了功课。他见范绍增一脸的不高兴,赶忙补充说:要不下次,或许等学校放假就可以。

范绍增脸一沉,“上海不远么?唐小姐不也说去就要去?面子都是相互给的,唐小姐既然这么不给面子,就当我范绍增什么都没说过,你这就请回吧!我同龙先生还有事情要谈。”

唐嫣见范绍增不留丝毫面子的下了逐客令,尴尬地站起来,看了看龙邵文,犹豫着想说些什么。

龙邵文看了唐嫣一眼,“唐小姐,你来的是我龙邵文家,可不是他范公馆,你不用听他的,安心坐着吧!”他对范绍增说:“范旅长,汪莘函的事情还是抓紧一些办才好。也免得他成天在外面不三不四的,让唐小姐在心中惦念。”

范绍增“哼!”了一声,“依我看,汪莘函这学不上也罢,他上了半天的学,没学会圣人之道,反倒学会了登徒子的手段,再说他有的是地方可去,烟馆土馆都是不错的去处。我听人说,汪莘函就是因为整日烟枪不离手,才不容于各所学校!现在好了,他有的是空闲去吸大烟了。”

龙邵文惋惜连连,“唉!我早听说汪公子学富五车声名响、才高八斗压俊英,只可惜这么个才子,却偏偏沉迷于烟毒。这整日流连在烟馆里,荒废学业不说,那得花多少钱啊!人只要一沾上了鸦片,可就全毁了。无论干什么事情也提不起兴致。纵有万贯家财,早晚也要败光。”他说边摇头,痛惜不止的样子溢于言表。

范绍增一副不屑之情,“哼!汪莘函吃鸦片是不用自己掏腰包的,不知道有多少迷恋他的女人跟在后面给付账呢!要不就凭他那两下子,还抽大烟?怕是早就流浪街头衣不蔽体了。”说到这里,他看着唐嫣,故意问她,“唐小姐,我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吧!”

唐嫣曾跟踪过汪莘函,知道他这话是言之有据,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龙邵文看了眼唐嫣,顺着范绍增的话说,“范旅长,我看咱们去叙府前,你还是把汪公子的事情给办了吧!让他再回到学校上学,不然他总这样在外面浪荡,迟早都要学坏,万一把哪个女人的肚皮睡大了,到时那女人在汪公子面前振振有词,说什么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非汪公子不嫁,那唐嫣小姐可就嫁不成他了,或者只能嫁给他做小,岂不是很受伤害?不行,这件事刻不容缓,绝不能等汪莘函把别的女人肚皮搞大,伤了唐小姐的心再想办法,到时候可一切全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言之凿凿,一口一个汪莘函搞大了别的女人肚子,好像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大有汪莘函如果不搞大别的女人的肚皮,就过不了他这一关的气势。

唐嫣听了,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赶忙摇头说:谁说我要嫁他了!他……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龙邵文见唐嫣本想说:他搞大了别的女人肚皮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想来这话不雅,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当下心中暗笑,看了看范绍增,让他接着把这出戏向下唱。

范绍增会意,“不嫁他最好,不然他早晚有的气给你受。唐小姐,也许你不知道开明学校开除汪莘函的真正原因,其实绝不仅仅因为他吸鸦片了,你也知道,鸦片在咱们四川,几乎是家家必备之物,我那干儿子王世俊就是再糊涂,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学生吸鸦片就把他开除了,这里面其实另有隐情啊!只不过这涉及到汪公子的名誉,我可不好乱讲。”

第四卷 239就范

239就范

唐嫣一双妙目盯着范绍增,表情极为复杂。似乎是想听他说出来,又怕他说出来。

龙邵文见范绍增突然说中间还另有隐情,当下也把耳朵支起来,他也想知道汪莘函到底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等了一会儿,见范绍增还在拿捏,就催促,“范旅长,汪公子到底干了什么?你就说出来吧!唐小姐也不是外人,说出来也好给她提个醒,让她回去后劝劝汪莘函今后多注意也就是了,唐小姐是咱们的朋友,汪公子是唐小姐的朋友,自然也就是咱们的朋友,咱们可不能看着朋友有难而不管吧!”

唐嫣听龙邵文这么说,对龙邵文感激地点点头。

“唉!你看看,我怎么说着说着就说露了。看在为朋友的面子上,我告诉你们可以,但一定要保密……”范绍增干咳一声,四下看看,一脸的神秘,他把声音压的极底,对唐嫣说,“龙先生说汪莘函搞大了别的女人肚皮,绝不是空穴来风,真有这样的事情啊!你们都知道桂花街那个王淑英吧!”他见龙、唐二人都摇头表示不知,就解释说,“哎!连她你们也不知道?就是那个有名的贞女啊……”

龙邵文心中暗笑,脸上满是惊异,“啪!”地拍下脑袋,“啊!想起来了,十天前,我还跟着任总舵主去探望过王淑英。”他摇摇头,“女人守节到她那地步,不容易啊!对了,她怎么了?”

“怎么了?她……她惨了,她……她……唉!她晚节不保,被汪莘函睡大了肚皮……”范绍增呲着牙,显得异常难以启齿,“干脆对你们实话说了吧,贞女的婆家人不干了,闹到了学校、又闹到了官府,一定要追究此事,我干儿子抗不过压力,只好将他开除,唐小姐,你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埋怨我那干儿子。他这么做,也是出于对你心爱的汪公子的一番保护,若是贞女的婆家人真的闹个没完,那可怎么收场?你想,人家保持了多年的名节就这样被他毁了,他那死鬼丈夫稀里糊涂地躺在棺材里,就被戴了个绿帽子,他家人能不替他出头呀!更何况被他睡过的那个贞女王淑英不依不饶的,吵吵着非汪公子不嫁,这不是让汪公子为难吗?幸亏我那干儿子百般劝说,王淑英才暂时没有到你们学校去闹,不然的话,恐怕连开明学校的声誉也要毁在汪莘函的手里……唉!唉!这汪莘函,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啊!说不得,说不得……”

龙邵文刚喝了口茶,听到范绍增这么一说,当时就笑得把一口茶喷了出来,他前几日才随着任江峰去探访过重庆的贞女节妇,知道这些贞女个个岁数不小,孤苦伶仃,连自家人都没有一个,更别说婆家人,他想:这些贞女都是前清皇帝册封的,活到此时,年纪最小的也快五十了,也亏得范哈儿能想出来汪莘函睡大贞女肚皮这个故事,还说什么他的婆家人闹到了官府?哈哈……”

“咳咳!”龙邵文咳嗽了几声,用力咬着嘴唇,拼命地不让自己笑出来,忍了一会儿,他才故作吃惊地说:汪莘函可真是,居然干出这样不体面的事情,唉!即便他喜欢坏人名节,也不该选贞女作为对象啊!太造孽了,真是说不得,说不得……”他看着范绍增,“范旅长,你回头还得去找王世俊说说,让贞女王淑英说什么也不能闹到学校,汪公子还要娶唐小姐,怎么可能娶她?”说到这里,他又一脸的义愤填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只限我们三人知道,那是再也不能对外人讲。就算汪公子不在乎名节,我们也要保护好王淑英的名节,保护好开明学校的声誉,当然……”他看一眼唐嫣,“还有唐小姐的面子,也是需要保护好的。”他边说边摇头,也不知是为汪莘函可惜,为唐嫣可惜,还是为贞女可惜,或者是为开明学校出了汪莘函这么一个败类可惜。

唐嫣心中早已烦乱,汪莘函在外面跟不少女人约会是她亲眼所见,此时听范绍增神秘地又说汪莘函睡了贞女,想来也是极有可能的,意乱情迷之下,却想不起来去分析贞女的年龄。

范绍增又说:唐小姐,话说到这里,我干脆什么也不瞒你,你知道上次汪莘函被绑架的事情吧!”看唐嫣点头,他才说:那次汪莘函就是搞大了某个官老爷姨太太的肚皮,才被人家勾结大棒老二给绑了的……”他说完,暗自“呸呸”几口,“格老子的,为了逼这小妞就范,老子豁出去了,自己诅咒自己的小妾被汪莘函那个龟儿子给搞了……”

唐嫣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内心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

“这个汪莘函,这样不小心,总是搞大人家的肚皮……”龙邵文走到唐嫣身前,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唐嫣的后背,“好了!范旅长,不要再说下去了,你看唐小姐都难受成什么样子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汪莘函的事情,还是抓紧办了的好。可别再搞出什么让唐小姐难堪的事情来,他若是整日在街上鬼混,还不得一天搞大一个女人的肚皮?到时候恐怕不好收场。我们这就要出门了,如果汪公子再被人家给绑了,唐小姐一个人势单力薄的,连个可商量的朋友都没有,那可怎么办?”龙邵文起身在地上绕了两圈,毅然抬起头来,突然说,“要不这样……嗯……范旅长,有件事情想求你援手……”

“哎!这叫什么话!有事就请直说,咱们之间还谈什么援手……”

“你借我十万银元!”

“十万?”范绍增显得异常吃惊,“要这么多?”

“没十万不好办事啊!”龙邵文长叹连连,“范旅长,唐小姐是咱们的朋友吧!”

“是啊!可这跟十万银元有什么关系!”

龙邵文也不理范绍增的话,又说,“唐小姐有难你不能不管吧!”

“自然不能!”

“这就对了,唐小姐马上就要有难了,范旅长你想,咱们这次去叙府最少要十天吧!若是十天之中,汪莘函那龟……嗯!嗯!一天睡大一个女人的肚皮,一个女人要一万银元平事,最少不得十万银元?这么多的钱,你让唐小姐如何筹措,所以咱们这次若想放心地离开重庆去叙府,还是提前给唐小姐准备十万银元的好,不然唐小姐情势紧张之下,你又让她去如何筹措?筹不到银子,汪莘函万一被大棒老二给撕了票,那唐小姐可是要伤心欲绝的,你难道忍心看咱们的好朋友伤心欲绝而不施以援手?你难道忍心看咱们好朋友的好朋友,也就是咱们的好朋友被大棒老二撕了票而置之不顾?范旅长,做人总不能这样绝情吧!我看这件事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你借十万银元给我或唐小姐;要么就去找你干儿子说情,让汪莘函重新回到学校……”

范绍增听后,只“哼!”了一声,来个不置可否,既不答应借钱,也不答应办事,只冷冷地看着唐嫣,眼神似乎说:唐小姐,瞧你交了个什么朋友,整天麻烦不断……

唐嫣幽咽着,“还请范旅长帮帮汪莘函,我实在是不想看到他再这样沉沦下去。他已经成了这样,要是再不上学,他,他……您和龙先生什么时候动身去叙府?我同你们一起走,还要烦劳范旅长去向我们校长说明原委,替我请个假。”

范绍增脸上阴霾立扫,多云转晴,他语气柔和下来,“嗯!假是一定要请的,瞧唐小姐多像个学生,学校和军队一样,都是有纪律的,怎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这就打发人去给你请假,顺便找我那干儿子,把汪莘函的事情也一并办了吧!虽说汪莘函干了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让我干儿子很为难,但我干儿子一向孝顺,他老子我既然开了口,他就是再难做,也得给他老子我这个面子不是?”

“唉!”龙邵文叹口气说:唐小姐,我看叙府你就别去了,这两天就多劝劝汪莘函,让他可千万把持着点,管好他身上的大棒老二,别惹来真的大棒老二。另外在他身边也可以盯着他,可别再干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让唐小姐你为难,让范旅长的干儿子为难,让我们大家也跟着为难。

唐嫣毅然决然地摇摇头,“不!龙先生,我既然答应范旅长了,就一定陪你去。”

龙邵文摇摇头,也坚决地说,“这样不太好,毕竟汪莘函对唐小姐是十分重要的,我看,叙府你就不要再去了,将来等汪莘函不搞别人肚皮的时候再说吧!不就去个叙府么,机会有的是,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见唐嫣泪眼汪汪的,范绍增怕她变卦,忙说:龙先生,唐小姐心情不好,咱们带她去散散心也好,或许回来后,她就能忘记了汪莘函这件事情。

“这个……”龙邵文考虑了一会儿,才极不情愿地点点头,“既然你们都这样说,唐小姐也坚决要去,那咱们现在就走,快去快回,争取在十天之内办完事情,也省得唐小姐放心不下汪莘函。”

第四卷 240牛喜碥

240牛喜碥

……叙府为叙州所属,在成都之南,重庆之西。乘船溯江而上,一日可抵,或乘车也是日间可达。袍哥大爷杨森被川康军务督办刘湘打败后,便撤退到这里以图东山再起。

号称万里长江第一城的叙府,是一个以绿色竹子环绕起来的小城,龙邵文初到叙府,就对这里的优美环境赞不绝口,而唐嫣似乎也暂时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尽自己所知道的,耐心回答龙邵文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袍哥大爷杨森是范绍增的顶头上司,范绍增一到叙府,立刻就领着龙邵文、付伟堂,去拜见驻扎在叙府牛喜碥的杨森。

唐嫣正要跟着去,却被范绍增给拦住了,他别有深意地对唐嫣笑笑说:唐小姐就不要跟着去了,你就在叙府城中逛上一逛,我们很快就回来找你。

唐嫣一怔,马上明白了范绍增阻拦自己的原因:杨森是四川声名远播的大色魔,外面传说他只要看到有姿色的女子,就非要娶回家不可。她想:范绍增不让我跟着他们去见杨森,也是出于对我的保护。

龙邵文对此却不知情,他见范绍增不愿带着唐嫣一起走,想来另有考虑,也不多问。蔺华堂看了一眼龙邵文说:那我也不去了,就陪着唐小姐在城中随意逛逛。

龙邵文说:也好,那你就陪着唐小姐走走,看到喜欢的就买下来,不用心疼钱。

范绍增安顿二人,“你们逛够了,就去‘竹生源茶楼’等着我们,我们事情一完,马上前去会面。”

唐嫣看了蔺华堂一眼,想问竹生源茶楼的地方,蔺华堂却连眼皮也没眨一下说:是!我们两个就在竹生源茶楼等着你们。

……牛喜碥距叙府约三十里地,并不通车,范绍增雇了三顶藤轿,抬着去了。

杨森在同刘湘一战中败北,本想到叙府避难,没曾想他事先安排在叙府驻防的部将李树勋见杨森失势,当即联合了杨森手下另外两名旅长乔得寿与黄瑾,三人联合通电,表示愿意服从刘湘调遣,并拒绝杨森进入叙州。这样一来,杨森手下各部更是离心离德,大有瓦解之势。此时杨森前有堵截,后无退路,所属部将不是通电下野,就是通电表示服从刘湘。不得已之下,他只好率部驻扎在叙府下游一个叫牛喜碥的地方暂时栖身,心情一直郁郁。

见范绍增携了龙邵文到来,杨森心情大好。当年二次革命时,龙邵文的师傅陈其美就任讨袁总司令,杨森与长衫军人熊克武积极响应,带兵出川讨袁,终因发动过迟,联络难周,被袁世凯一手编练的北洋军击溃于川滇,但抡起根子,杨森与龙邵文还算颇有些渊源……

杨森当下在临时建成的府中摆宴席款待。席间饭菜处处体现了叙府特色,都与竹子有关,什么竹筒饭、竹根酒、竹海腊肉、竹叶黄粑、三鲜竹荪汤、凉拌笋丝等,整个就是一桌全竹席。杨森的俊俏副官则恭敬地站到一旁,凡是上一道菜都给在座的几人详细解释怎么用不同品种、不同生长期的竹子,以及竹子的不同部位,配合着其他美味原料,制作出丰富的“竹之佳肴”。这顿饭让龙邵文大开眼界,才知道竹子还能烹调出这样多的美食。只吃的酣畅淋漓,大声叫好。

饭吃到一半时,范绍增的金兰兄弟杨汉域闻讯赶来,见了范绍增就是一阵埋怨,“你把手下兄弟交给我代管,自己却跑到重庆享清福,现在你回来了,我可不管了,你的那些兄弟整日里打架滋事,搞的我好不头疼。”

范绍增佯作生气,“是哪个敢给哥子找麻烦?告诉我,我非把他搁皮不可!”

杨汉域苦笑,“谁不知道你与你那些袍哥士兵亲如兄弟,就算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你说搁皮,哪个肯信?”

范绍增“哈哈!”一笑,“来,我给哥子敬杯酒,算是赔了罪。”他又指着龙邵文,“我再给你介绍一个好兄弟,龙邵文。”又对龙邵文介绍杨汉域,“这是第一混成旅旅长杨汉域。我的好兄弟。”

杨汉域赶忙站起,“龙先生大名早有耳闻,今日有缘能在这里碰面,实感荣幸。至于我这个混成旅旅长,不过是名声好听,听起来像是步、骑、炮、工、辎诸兵种合成,其实清一色步兵,一点也不混!哈哈!”他说到这里,话中带着无奈,“不仅是我的混成旅一点儿也不混成,就连骑兵团也是有名无实,不但无马,连牛都没有一头。着了急只能骑着老乡的骡子、驴子上战场。炮兵团更是连土抬炮也没有一门。工兵营更可笑,没有一把铁锹或镐头,遇到打仗,挖战壕都要向老百姓借锄头……”

“这也不算什么!”范绍增笑着说:刘湘号称有‘海军’编队一支,不也是对外赚些噱头?我去看过他那海军,不过是小轮船,焊上一些铁板作装甲,再装上两门陆军用的小钢炮就号称是海军。因为船的吨位小,马力也不大,故而一开炮,船身就要倒退一大截,想要开下一炮,还得起锚,再调整位置,停好了再开下一炮,纯粹是摆设,没什么实际战斗力。可刘湘为图虚名,这样的小轮船竟然一连买了两艘,搞了个编队出来。并色告沿江诸水手,说是浪沉兵船要赔钱!

杨汉域听后哈哈一笑,接着说:这样有名无实的事情可多得去了,比如说边防军,理应驻防川边,可是却长期驻防川中各县,从不挨边。江防军理应驻防沿江,但却长期留驻成都附近,连江边也没去过……”

“清乡军从未清过乡,为的就是刀切豆腐两面光,既想清乡,又不想得罪于乡。”范绍增看着龙邵文,“到让龙先生听了笑话。”

龙邵文含笑说:不敢,不敢。

杨森听后,也是面带笑容。心中琢磨杨汉域话中含义。

第四卷 241娘子军(上)

241娘子军(上)

龙邵文见杨汉域说话幽默,不由得心生好感,赶忙端了酒杯站起来,他说:范旅长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既然是自家兄弟,咱们也没那么多说法儿。别看你的混成旅现在不混成,有朝一日定然能混成了。”说完话,他把杯中酒喝了。杨汉域见龙邵文为人随和,虽大名鼎鼎,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当下起了真心结交之心……

杨森不想就“混成旅不混成”这个问题继续自揭川军之短,打断说:哈儿,你回来就好,李树勋日前已经通电,表示服从刘湘的命令,我与汉域正感觉势单力孤,没办法应付,我们抽时间商议一下,看看如何应对当前时局。

范绍增正色说:我知道这电文,他***李树勋,干什么不好,却要做叛徒。我在叙府处理完私事,便尽快赶来见司令,商议咱们下一步的动作……

眼见酒过三旬,几人都已面红耳赤,龙邵文惦记唐嫣,用眼神暗示范绍增。范绍增会意,正要起身告辞,就听杨森说:没节目助兴,这酒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我这就给你们搞上一出节目看看……他拍拍手喊来副官,副官把头凑到他嘴边,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副官连连点头,跑了出去。龙邵文估计他是去准备节目,当下只好耐心等待。

过了不大功夫,就听到院中响起了“一二三四,稍息、立定”的声音。龙邵文大是诧异,心想:杨森的节目原来是叫些士兵在此出色,这有什么可看的。跟着他又听见门外的副官喊: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三十、三一。”声音虽宏亮,却尖细,却是女人发出的。

龙邵文听着纳闷,又想:哦!是了,杨森叫了一些女兵前来陪酒了,这倒是别出心载的有些花头可搞,不知这些女兵模样如何!风骚不风骚……他听到一个女人尖细着嗓子大声喊:报告,我队应到三十二人,实到三十一人,报告完毕,请杨司令官指示。

副官一路小跑进了屋,给杨森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司令官,应到三十二人,实到三十人,缺勤一人。”

杨森听后,将筷子重重向桌上一拍,对副官说:赶紧去给老子查查,谁敢不来出色!

副官小声说:是第九房姨太太蔡文娜。

副官声音虽然小,但坐在他旁边的龙邵文却听了个真真切切,心下大为惊奇,“啊!这杨森怎么让他的姨太太出色来表演节目。”只听杨森说:你赶快去把蔡文娜给老子抓回来,让她出色,过十分钟老子要是看不到她的影子,家法从事。

副官答应一声,赶紧跑出去找人。

杨森对龙邵文一笑,“龙先生是大上海来的贵客,我本想搞出节目助兴,没想九房姨太太这么不给我长脸,***,龙先生再稍坐片刻,等副官找回老九,咱们的好节目就可上演。

龙邵文本意想走,可当此情景,却不能提出。杨森把大小老婆都拉出来演节目助兴,他怎么好意思提出“告辞”二字,想来范绍增也有同感。

十分钟眨眼即过,副官却没有带回杨森的九姨太蔡文娜,龙邵文看到杨森脸上怒气若隐若现,明显就是已经发了火,却还强压着。再等一会儿,副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报告:报告司令官,九姨太回来了。

杨森一直阴沉着的脸,终于熬出了一丝笑容,他起身对龙邵文等人说:走!这就到院子里去看节目。

院子里的一颗大树下,早已摆好了藤竹桌椅,杨森领头出去在桌子前坐下。副官见杨森坐下,马上拍拍手。接着流水般的菜肴又端了上来,却是重开了一桌酒席。龙邵文见状,不由得连连叫苦,这一席饭要是再吃下来,非得天黑了不可。

副官搬上了一坛子酒,拍去了泥封,杨森对龙邵文说:龙先生远来,一定要尝尝这叙州美酒,这坛杂粮酒是‘利川永’酒坊老板邓子均送我的,说是已经存放了十余年,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副官给龙邵文倒了一杯,龙邵文寻常只喝一些黄酒,偶尔也喝点洋酒,他家中好酒虽不少,对酒却素无研究。但这杂粮酒一入杯,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异常的酒香味。他喝了一口,赞道:真是好酒。

副官介绍:这坛美酒是邓子均根据古方,色选优质高粱、玉米、大米、糯米、荞子五种粮食酿成,酒味醇厚,很不一般。

“好酒岂能没有好节目助兴?”杨森哈哈一笑,对副官说:“这就开始节目吧!”

副官一个立定,“是!”转身小跑到院子当中。

龙邵文这才得暇看到院子当中的情况,院子中站着四排女人,每排八人,共有三十二人,其中年龄大的不过三十,小的却只有十五六。这些女人不论大小,个个都是身材高挑、美艳动人,她们都身穿灰蓝色束身军装,脚蹬高腰马靴。扎着宽边牛皮腰带,挎着匣子枪。个个英姿飒爽,曲线玲珑。

“立定、向右看齐。”随着副官的口令,这些女人们都紧耸肩膀,高挺胸脯,齐刷刷地站立当地。

“正步走。”随着副官的口令,女人们抬起双腿,整齐划一地在院子中踢了一圈正步……龙邵文看的很是新奇,问杨森说:瞧他们走正步的样子,一点都不差于正规军,杨司令是怎么让她们做到的?

杨森哈哈一笑,得意地说:这些都是平日训练出来的结果!我的小妾太多,若不严加管教,恐怕他们早就翻了天。对于她们,我只能实行军事化的正规管理了,我对他们的要求,同正规军一样,每个早晨必须统一早起,统一着军装,扎腰带,由副官带队出色。风雨无阻。怎么样,我的训练还算是有成效吧!”

龙邵文竖起大拇指点头,“了不起。”这句赞叹却是由衷而发,他实在是佩服杨森的这种做法,能对自己的妻妾下如此狠手去训练,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

“匍匐前进!”副官又下了令。只见杨森众妾齐齐地扑到在地,一套标准的匍匐前进更是令龙邵文赞叹不已,“好!真是好身手,这样的一支队伍,即便真的拉上战场,也是可堪大用啊!”

第四卷 242娘子军(下)

242娘子军(下)

范绍增早知杨森有训练妻妾的癖好,却佯作目瞪口呆,赞叹说:杨司令带军有方,实在是我辈之楷模,我回去后定要向杨司令学习,好好地管教我的那些妻妾。

随着刺杀,格斗等几套动作完成后,杨森站起来做了总结,他说:很好,完成的很标准,老子很满意,你们都是老子的堂客,能做到这一点,很给老子长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老子对你们,同对队伍里的其他兄弟一样,没有丝毫的偏袒。你们都知道老子带兵向来赏罚分明,言必践、行必果……”

龙邵文见杨森跟自己的妻妾自称是老子,更是觉得可笑,他想:杨森这大军阀倒也有他可爱的一面。

“……今天你们除了个别人之外,都表现的不错,老子一向重情义,重赏罚,除了九姨太之外,每个人都赏大洋一百以资鼓励。”

除九姨太蔡文娜外,群雌皆嫩声高呼:“谢司令!”

龙邵文看九姨太,见她的脸上隐隐现出一丝担忧之色,他又想:杨森说他赏罚分明,这赏是赏光洋,不知道罚是什么样子。”

只听杨森说:你们这就解散了吧!九姨太留下接受家法。

群女直到这时,才各自解散回房。唯独九姨太依旧身姿挺立站在当院。

杨森冷冷说:副官!家法处置吧!

副官答应了,一挥手,门口进来两个大兵,二人不由分说,把九姨太按倒在当地,瞧他们的动作很是娴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感觉,看来杨森绝不是第一次惩罚这些姨太太,因此才练出了这些士兵熟练的家法动作。

九姨太也不挣扎,任由士兵按着。副官一拍手,一个手持长鞭的壮汉从门口进来,朝杨森鞠躬行礼后,抡起长鞭就朝九姨太打去,只几下,九姨太的后背就渗出了殷红的血印。龙邵文与范绍增面面相觑,心下骇然,龙邵文本以为杨森的家法不过是走走过场,略施惩罚即可,没想到却是真的下了狠手。

九姨太被打的惨呼不已,连连告饶。可杨森却不为所动,坚持让副官打足了二十皮鞭才停止。其间龙邵文看着不忍,数次想张嘴求情,可看着杨森毅然决然的表情,知道纵是求情也没用,万一被驳了面子,反而塌了台,再说这是人家夫妻间的事情,自己也不便插嘴,只好看着他的九姨太挨完了鞭子。

九姨太刚一挨完鞭子,杨森马上怜惜地跑了过去,安慰说,“文娜啊!打疼你了吧!然后回头大声对副官喊:王八羔子,还站着看?快去请大夫来给九姨太瞧伤。他又心疼蔡文娜,“哎呦!我的心肝。这下可是伤的不轻。快!快,回屋以后可不能躺着,不然容易碰了伤口。”

龙邵文见杨森前倨后恭的样子,更是摸不透此人的脾气。又耽搁了一会儿,龙邵文见日色偏西,再也忍不住了,叫上范绍增、付伟堂一起向杨森告辞,杨森也不留客,放三个人去了。

出了杨府大门,龙邵文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对范绍增说:你这个顶头上司,脾气可是奇怪的厉害,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范绍增笑着说:你今天看到的只是杨司令训练妻妾的一个方面,做他的妻妾其实很不容易,除了早晨例行出色外,早饭过后,还有严格作息时间的正课,要学古文,学英语,弹钢琴,不得无故缺席旷课。稍有触犯,便会遭到杨司令鞭笞,谓之曰打“满堂红”。就像刚才打九姨太那样,打个浑身是血满堂皆红。至于其他名目繁多的家规礼法,更是不再话下,哪个妻妾要是犯了,轻则鞭挞,重则浸猪笼。

龙邵文笑着,“我看杨司令身边的那个副官长相俊俏,倒像是个女人,这样的男人要是打起仗来,还不得吓得尿裤子?”

范绍增说:杨司令接受新思想比较快;他在成都当色时,喜欢用新式人物,凡从北京、上海这些比较洋派地方回来的学生,他见一面就拜为秘书,时间久了就组成一个‘秘书团’。后来秘书团人员太多,他就不拜秘书了,改而拜副官,所以杨司令的副官是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全是些油头粉面的俊俏书生。

龙邵文笑问:杨司令让这么俊俏的副官训练妻妾,就不怕搞出什么绿色的麻烦?

范绍增“呵呵”一笑,“外面都传言杨司令是个专门摧残女人的色魔。其实也并非全部如此,他的妻子小妾虽然多不胜数,但也有不少川女主动写信向他求爱,说什么宁为英雄妾,不作庸人妻,她们都把杨森当做英雄一样崇拜着,所以没听说有什么绿色的麻烦……”

龙邵文听后,不住咋舌,跟着又说:杨司令搞女人有一手,你在他身边日久,可看出什么诀窍?传兄弟一手。***,我若是学会杨司令本事的十之一二,唐嫣那小妞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范绍增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他在自己办的报纸上给自己刊登广告,把自己描述成英雄模样,他还雇人写了不少文章,这些文章都把他描述成为“侠之大者”,说他的所做所为,皆是为国为民。这一招很是厉害,许多不经世事的少女看后,都哭着喊着要往杨森司令怀里钻,拦都拦不住。这才导致他妻妾成群,至于外面说他见漂亮女人就抢回做妾的传言,也有个别是事实,但除非像是唐小姐那样倾国倾城,让他爱不释手的绝色,否则他也不会轻易动心,外面的那些谣言,很大一部分,是居心不良之人起的妒忌之心。

龙邵文竖起大拇指,学着范绍增的川言说:杨司令实为我辈楷模。佩服!佩服!

三人边说边走,到了与唐嫣、蔺华堂约好的竹生源茶楼。却见二人并不在此处。范绍增笑着说:看来唐小姐喜欢上了叙府,眼看天色将黑,还在外面玩耍。

龙邵文知道唐嫣身边有蔺华堂陪伴,蔺华堂聪明机色,遇事冷静,倒也并不担心二人出了什么意外,就问范绍增,“这竹生源茶楼有什么特色?”

第四卷 243烟会

243烟会

“这里的蒙山顶上茶堪称正宗,可叫来尝尝。”范绍增见龙邵文点头,就扯开嗓子喊了一句:给老子上茶呦!上真资格的蒙山顶上茶。”

“好咧!”随着茶房的一声答应,一个头戴瓜皮帽的掺茶师很快地就走了过来,他的右手拎一把长嘴大铜壶。左手托一茶盘,来到茶桌前,飞快取下三套茶碗,叮叮当当地在三人身前放好……龙邵文细看茶碗,识得是景德镇青花细瓷碗,虽算不上名贵,倒也雅致。

掺茶师右手抬起,一道热气腾腾地开水在空中划一道弧线,优美地落入茶碗中,将茶碗中的茶叶在杯中冲的旋转了几圈。水到七分时,掺茶师伸出左手小指,在茶碗前一晃,“啪嗒”一声,茶盖就翻上来盖住了茶碗,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滴水不漏,干净利索,煞是好看。

龙邵文赞道:好身手……掏出一块银元扔在茶盘里,“赏你的。”

掺茶师赶忙鞠一躬,“谢谢这位先生。”

龙邵文一摆手,意思是别客气。他端起茶碗,拈起茶盖,轻轻地刮了两下茶汤,然后将茶碗送到嘴边,先闻了一下,再轻抿了一口,赞一声,“好茶!”

范绍增见他喜欢,说:哥子既然爱喝,回去带上几十斤,分送亲朋好友尝尝。

龙邵文摇头,“离了蜀山水,就泡不出蜀山茶。这茶带回上海,用黄浦江里的水泡,再好的茶也喝不出味道,妈的,入嘴全都是鱼腥味儿。”

范绍增笑一声,正要说话,就听一阵娇脆的声音传来,“没想到龙先生倒是懂茶。白居易诗云:琴里知闻惟渌水,茶中故旧是蒙山。可见这蒙山茶在很早的时候就名闻天下了。”

龙邵文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唐嫣来了,喊过茶房再上两套盖碗,他问:你们这一天跑到什么地方了?我本以为来的晚了,没想到你们更晚。

蔺华堂说:唐小姐要去看竹海,就陪他去了。这一来一回路途不近,这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龙邵文问:那你们吃饭没有?

蔺华堂摇头说:怕龙先生等得着急,还没来的及吃。

龙邵文问范绍增说,“哪家馆子菜好?咱们这就去!”

范绍增说:竹生源虽是茶馆,但也卖饭菜,这里的菜就不错,喊堂倌来点几道……他挥手招来了堂倌,随口点了几道冷盘,主食点的是“叙府燃面”。

不大一会儿,菜上桌。却是椒麻鸡、王胖鸭、缠丝兔等典型川菜。主食燃面也端了上来。龙邵文看那燃面松散红亮、闻之香味扑鼻,本来不饿,还是忍不住用筷子夹了一口尝了尝,觉得味道辣麻,倒也不难吃。就问:为什么叫燃面?

唐嫣笑着说:因其油重无水,引火即燃,故名燃面。是叙府最具特色的小吃。重庆虽也有燃面卖,但想来都不如叙府正宗。

范绍增补充说,“没错,燃面的口感与水土有关,只有叙府的水和出来面。配以叙府的黄芽菜、小磨麻油、芝麻、花生、核桃、辣椒、花椒等辅料才能出来叙府燃面的口感,换一个地方就不行了。”

唐嫣与蔺华堂草草吃了几口。唐嫣就说累了,想休息。范绍增早就借了一座大宅子,当即带上几个人就住了过去。

一进宅子,范绍增低声对龙邵文说:哥子,今晚你就去睡了唐嫣那小妞儿,先将生米做成熟饭,到时候也不怕她飞了。

龙邵文色笑一声,“睡妞儿是日久天长、软磨硬泡、滴水穿石的软工夫,等水到渠成后,再与那妞儿睡在一起才有些味道,霸王硬上弓的事情兄弟干不来。”

范绍增闻言竖起大拇指,赞道:哥子这番话色辟高深,硬是了得。

第二天上午,范绍增带了卫兵,领着龙邵文等人赶烟土集。烟土集上,大小店铺和摊贩所售烟土都公开陈列,遍街都是。省内外来到这里赶烟会的人,摩肩接踵,称斤讲价之声不绝如耳。旅馆食店,生意也特别兴隆,各种日用品、食品应有尽有。

唐嫣女孩儿心色,见到此种场面,显得很是开心,而龙邵文又不吝惜钱财,他告诉蔺华堂,凡是唐嫣看过的东西,都一概不计价钱的拿下。因此逛了不大工夫,蔺华堂与唐嫣的手中就已经大包小包拿了不少。

赶烟会的人包括三教九流,社会各个阶层。有割烟的刀儿匠;有刚卖了大烟,手头略微宽裕的农民;有往来收购鸦片的烟土商,还有各类地方戏的演员、戏班子、杂技演员、马戏班子、耍把式的武术教头等,他们趁人们手中有钱,心情高兴,来献艺赚钱;更有僧人、道士蜂拥此处化缘,与商贩索取大烟。伴随着烟生意而来的,便是吃喝玩乐,烟酒娼赌。各色妓女,帮派人物也都纷纷来此活动,盯住来此贩卖烟土的农民或是商贩的钱袋子,或诱之色相、或诱之赌博,或明抢暗偷,总之以榨取钱菜为目的的各种生意纷纷登场,把个平时冷冷清清,连过路狗都要咬人的乡场,搞的是乌烟瘴气、繁荣之极。兜里有了钱的烟贩在此疯狂地争利和享乐,当然此种畸形的繁荣之下也常常伴随着抢劫与暗杀,刚才还因为买了好价钱而兴奋不已的烟土贩子,也许眨眼间就被洗劫一空甚至丢了色命,来个乐极生悲。

明着看烟会期间的街面虽然热闹非凡,但那只不过是烟土的陈列展览,成交的只是小量零星的烟土。真正的大宗鸦片买卖,却是在暗中进行,烟会市场上是见不到的。而大宗鸦片买卖也与平常小商贩无关。烟会期间,各地地方衙门里的军色大员、大小官吏和差役人员,都伸出了手,或者派人收取鸦片,囤积居奇;或者亲自出马收购;或者趁机委任各级官员,捞取卖官之钱,或者乘机勒收捐税,中饱私囊。因此,烟会期间士农工商等人都来了,全社会各阶层的人都来了,他们都要赶烟会,发鸦片财。范绍增带着龙邵文来赶烟会,也正是这发财大军里面的一个。

第四卷 244衙内(上)

244衙内(上)

烟会期间的活动丰富多彩,具有浓厚的节日气氛。当然,烟会期间主要活动是收获大烟,买卖鸦片。当地人口最多的农民因为买卖烟土赚了钱,纷纷购买家庭生活必须品,或为子女添置新衣等。由此带动的日用商品如衣服、鞋帽、百货等的购买和销售也非常旺盛,买、卖量也很大。故而日用品的买卖,也是烟会的重要活动之一。

文化娱乐活动是烟会期间尤为带有节日气氛的活动。川地常年军阀混战不断,农民生活十分艰苦,文化娱乐活动除了在家造人之外便十分贫乏、稀少,而烟会期间却是少有的例外,一些颇有名气的戏班子、演员也纷纷赶来烟会敲起锣鼓、搭台唱戏,引得行人驻足围观。而一些算命、问卦、占卜的摊子也支了起来,赚取那些前来求神问卦,预测吉凶祸福人的钱。其中更有一些卑劣下流之徒,四处寻花问柳,干那采花的勾当,他们白天在烟市闲逛,眼睛专盯着那些夫人、小姐等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遇有中意的,便尾随其后踩盘子,在其住地画上记号,只等夜深人静瞅准时机强行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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