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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风寒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范绍增年年都来此赶烟会,熟门熟路,很快就带着龙邵文与付伟堂二人找到了老朋友,鸦片贩子张复榘商谈烟土价格,准备大批量进货。而蔺华堂依旧陪着唐嫣在烟市上闲逛,看东看西,买这儿买那儿。

没用多长时间,范绍增就与张复榘订好了价格,约好发货的时间、地点、交付了定金。张复榘说:范旅长中午哪也别去了,我请客,咱们去“三雅轩’”。

范绍增看了龙邵文一眼,征求意见,龙邵文说:张老板这么热情,那咱们就去讨扰一餐了。

张复榘闻言大喜,马上派人赶去三雅轩先定了地方。他说:换做寻常,三雅轩空座多的是,可这烟会期间,三雅轩天天爆满,若不提前定好了,过去可没地方。

三雅轩在叙府城西,四面翠竹环绕,清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在这炎热的夏季,的确是一个难寻的好去处。

张复榘定好的地方叫做‘竹涛小舍’,是三雅轩之中的一个雅舍。张复榘领着范绍增等人刚到雅舍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男女喧哗之声,张复榘大是奇怪:我请的客人明明才到,怎地里面就传来了喧哗之声?他揭开雅舍的竹帘向里张望,见雅舍中环桌坐了男男女女一群人,早就开始了吃喝。张复榘有些不快,叫来三竹轩的堂倌,“这是老子提就订好了的,你们一点儿信誉都没有,却把桌子让给了别人,是何道理?”

堂倌陪着笑,“对不起了爷,这些客人一来就强占了‘竹涛小舍’,我告诉他们这里已经有人提前订好了,可他们根本就不听。还说不管什么客人来,一见他们自然就会乖乖的行礼问好。”

范绍增一脸的不高兴,“你去把他们请出去。”

堂倌说:我可不敢,这几位客人都大有来头,小人得罪不起!

范绍增不怒反笑,“他们都有些什么来头?其中有杨森府中人吗?”

堂倌说:倒是没有杨府的人,但这些人个个都是叙府头面人家的公子,来头不比杨森司令小。

范绍增在叙府只惧杨森一人,听说没有杨森府中人,也就没了什么顾忌,他耷拉着一张胖脸,伸手掀开竹帘,朝正在吃饭喧哗的人喊道:龟儿子们,都给老子滚出去!

满桌男女听范绍增一喊,先是惊了一下,跟着便“嘻嘻嘻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一个身穿淡绿长衫、俊俏公子哥模样的人站起来,斜着眼睛,歪着身子,“这位肥兄,你是让我们滚出去?”

范绍增脸沉如水,点头“哼!”一声。

“呵呵!”俊俏公子发话了,“就你这狗熊一般模样的人,也配让老子滚出去?”

范绍增相貌憨实,此刻身穿黑色丝绸长衫,头戴黑色小结子瓜皮帽,更显得身材矮胖、四肢短小。俊俏公子说这句话,明显就是冲他的样貌有感而发。

范绍增见他出言不逊,一步就窜到这俊俏公子身前,伸手就把他推到墙壁前,掐住了他的脖子,跟着手上就使了劲儿,那俊俏公子的脸马上就憋的通红……“滚不滚!”范绍增的声音更冷,“***,不滚老子就掐死你。”

屋子里的人见范绍增发了狠,全都站了起来,另一名公子哥模样的人说:我们走就是了,你先把他放开。被范绍增掐住脖子的那名俊俏公子的脸色,此时已经黑成了猪肝色,范绍增如果再多掐他一会儿,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龙邵文怕闹出人命,赶忙上前拉开了范绍增。范绍增松手后,那俊俏公子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与他吃饭的同伴见状,赶忙上前掐他人中救治,过了片刻,他幽幽转醒,指着范绍增,似乎是想说点儿什么!又像是在同他示威。

范绍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喊,“堂倌,撤下残席,换上干净的餐具,给老子上菜。”

堂倌见范绍增神色不善,随时都可能发怒打人,也顾不得上一桌客人还没吃完,赶紧就收拾了桌子。

俊俏公子此时已经还了魂,站起来对范绍增说:有种你就在这里等着,咱们回头算账。说完带着一群男女摔门而去。

龙邵文在黄浦滩混的日久,寻常早就见惯了这种争抢好胜的场面,知道对方必然会带人前来报复,自己与范绍增倒是不怕,只怕届时吓坏了唐嫣这个小妞儿。他当下对蔺华堂使了个眼色。蔺华堂会意,对唐嫣说:唐小姐,刚在来三雅轩的路上,我看到了一个摆摊的在卖一些好玩儿的小物件,想买回去几个送朋友,趁着现在饭菜还没上桌,你帮我参谋参谋选选吧!

唐嫣笑了一下说:好啊!他看一眼龙邵文,“我随他去好么?”

“当然……”龙邵文笑笑,“不用急着往回赶,挑好了再说,左右无事,我们等你们便是。”

第四卷 245衙内(下)

245衙内(下)

两人站起来,蔺华堂刚揭开雅舍的竹帘,就被三雅轩的堂倌拦着了。堂倌点头哈腰,客气地说:上桌客人走的时候,跟我们掌柜的留下话了,说是进来的人一个都不能出去,否则就让小店关门,爷!我们吃这口饭不容易,你们好汉做事好汉当,就别为难小店。

蔺华堂听后看了一眼龙邵文,龙邵文点点头。他又坐回到座位上。

范绍增抬手招呼堂倌进来问:刚才那几个客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这么嚣张跋扈?”

堂倌回道:爷!您有所不知,刚才被您卡住脖子那个,是李树勋大帅的大公子李祖达,是叙府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三雅轩在叙府城中混口饭吃,哪个敢得罪他们?

范绍增一听刚才那个人是李树勋的儿子,更是来气。心想:杨森从前待李树勋如亲兄弟,可李树勋却是蛇蝎之心,他见杨森失势,竟然不顾兄弟义气,拒绝杨森进入叙府,实在是不忠不义之人。现在他的儿子欺负到老子头上,哼!正好给李树勋来个借题发挥。他对堂倌说:你跟告诉你们掌柜的,就说老子既然赶走了你们的客人,就一定会担当此事,绝不会离开,不过我现在有点急事,需要立即差遣人去办,你让我的人出去一趟怎么样?

堂倌见范绍增虽用商量的口气同自己说话,可态度却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只好点点头,再补充说:非是我要为难几位,实在是情非得已。

范绍增低声对蔺华堂说:我的卫兵就在外面,你出去跟他们说,可能要‘涨水了’,他们一听就知道怎么办了。”、

“涨水了”是袍哥术语,意思是被官兵包围了。范绍增担心李祖达带来官兵,就让蔺华堂提前出去通知自己的人准备应对。

蔺华堂出去后,范绍增问张复榘,“张老板,三雅轩都有什么好吃的,你给介绍一下!”

张复榘并不知道范绍增的真实身份,见他惹了祸不琢磨着怎么脱身,瞧意思还想留在这里大吃一顿,当下战兢兢地说:这里的白菜、豆腐都不错。

范绍增哈哈大笑,平静如常地说:好!那就吃白菜豆腐吧!

不大工夫,饭菜上来,果真是白菜、豆腐、鸭血、肺片之类常见之物,可一经三雅轩厨师之手,这些普通之物立刻被赋予了新的味道。

龙邵文赞道:寻常之物烹制出不寻常的味道才见厨师工夫。他夹起一块白菜讲解:就说这水煮白菜吧!光这煮白菜的鸡汤,恐怕就要用文火将鸡胸炖上八个小时之上,否则一定出不来这么好的味道。

唐嫣正要和龙邵文搭腔说话,就见一群士兵端着枪冲击了雅舍。其中一个身材矮胖的军官说:带走,把这里面的人统统带走!

龙邵文起身把手一摆,“慢着,请问我们犯了什么事儿?你就要把我们带走?”

矮胖军官冷笑一声,“你们聚众滋事,打伤人命,现在要带你们回衙署问话。”

矮胖军官话音刚落,就听范绍增骂道:“滚出去,你要是再打扰老子吃饭,老子要你的命!”

矮胖军官听到话音儿,认出了范绍增,当时结巴起来,“原来是范……范……”这儿还没范出来,就见李祖达走进来说:刘团长,抓几个人哪有这么麻烦,赶紧把他们带回去问话。

刘团长赶紧迎上去,在李祖达耳边悄声说了一句什么。李祖达怒道:那就更该抓了,他一定是杨森派来的色细,刘团长,这个家伙儿差点杀了我,你一定要严惩。他说着话,掏出手枪顶在范绍增的头上,一抬手就给了范绍增一个大嘴巴子,“哈儿,你个龟儿子给老子记着,这巴掌是打你目中无人。”他跟着又抬手给了范绍增一个嘴巴子,“这巴掌是打你差点害了老子色命。”打完人,他朝刘团长努努嘴,“带走,回去秉公如何处置。”

刘团长也是袍哥兄弟,素知范绍增之名,此刻被逼无奈,只好走到范绍增身前,施礼说:对不住了,我也是奉令行事,他一挥手,上来几名军士,就要把范绍增向外面带。

范绍增“哼!”一声,“你带老子走容易,要想把老子放出去,可就没这么容易了。袍哥弟兄知道是你刘团长抓了我范绍增,岂能便宜了你。李祖达,你这两巴掌打的好,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李祖达“呵呵!”笑了一声,再不理范绍增,却走到了唐嫣面前说:好个漂亮妞。这脸蛋嫩得都能渗出骚来。他举手要朝唐嫣的脸上捏。

一旁的龙邵文看了,口气冷的直掉冰碴子,“你敢动唐小姐一下,你用哪只手动了,老子就把你哪只手砍下来,我上海龙邵文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你要是不信,尽管去试试。

四川军阀多数都从倒卖烟土上获利养兵,李祖达时不时就听人说起黄浦滩龙邵文其人其事,知道此人可谓是大名鼎鼎,结识的军阀色客、帮会土匪、买办商人不计其数。可以说是黑白两道通吃之人物。就是其父李树勋也曾有心与他结识,只是苦无机会与门路。这样的人物让他停手,他本来已经抬到唐嫣脸前的手又缩了回去……

唐嫣不知道龙邵文有这么大的名气,这才仅仅是提了一个名字,就让叙府人见人怕,连范绍增也敢打的混世魔王住了手,不禁又对龙邵文多了几分敬意。

龙邵文怕唐嫣再受侮辱,用手扑了扑身上的长袍,使其平整,然后从容地说:走吧!带我去见李树勋。”

刘团长更是尴尬,他解释:长官有令,不敢不从,委屈了。说着就把范绍增及龙邵文等人押了出去。岂止刚出三雅轩大门,就见门口哗啦冲上来一群人,这群人不由分说,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抵在了刘团长及他带来的士兵头上。刘团长赶紧举起双手,不试图做任何反抗。

范绍增说:刘团长,我知道你也是奉命行事,因此也不为难你,你回去对李树勋说一声,他的儿子李祖达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居然带着兵来抓老子这堂堂的一旅之长,还打了老子两个巴掌,让老子大大地丢了脸面。老子带回去替他教训一下。李树勋要是想让老子放人,就让他亲自来求老子吧……说完话,令手人下了刘团长一干人的配枪,带了人押着李祖达扬长而去。

李祖达边走边喊:刘团长,你现在去“顺风茶馆”找军参谋长童毅恭,让他赶紧报告我父亲,就说我被范哈儿带走了。

刘团长怔在当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怔在当地半天,才去“顺风茶馆”找军参谋长童毅宫报告了……

童毅宫是李树勋的心腹,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麻将,只要一上赌桌,任是天大的事情也都先搁在一边,只等过足了牌瘾再说。刘团长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的牌桌上打麻将,手气正旺。一听说军长公子被范绍增给抓了,虽然着急,可麻将还没打完,就对刘团长说,“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找军长报告这件事情。”他这场麻将一直打到天将擦黑才结束。牌局一完,他就赶紧跑到军部,向李树勋报告了这件事儿。

第四卷 246设局、诱杀(一)

246设局、诱杀(一)

李树勋听了也不着急,他知道范绍增虽然有时候脾气暴躁,却不会把一个孩子怎样。他叫童毅恭喊来刘团长,又详细地问了一遍情况。听刘团长说完,李树勋才觉得事情严重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居然打了范绍增两个巴掌。这要是惹怒了范哈儿,他傻劲儿一上来,把李祖达浸了猪笼也不一定。他赶忙让童毅恭派人在叙府四下寻找,说什么也要找到范绍增这一干人的下落。

……范绍增逮了李祖达后,知道李树勋必然要在全城搜寻自己下落,因此也没在叙府城停留,而是直接来到了杨森的驻地牛喜碥。杨森一听范绍增逮来了李树勋的儿子,当即大喜。把几人让到府中。他问范绍增,“你准备怎么处置李祖达。”

范绍增苦笑,“小施惩戒就放回去吧!这小子这么不懂事儿,老子看在李树勋的面子上,也不能太过于跟他计较。”

杨森摇头,“***李树勋拥兵自重,现在他儿子落在咱们手上,哪能就这么算了。不如借此机会诱来李树勋,寻机除去。”

范绍增不耻李树勋背主求荣,听杨森有除去他的意思,当下点头附和,“也好!不知杨司令想怎么干?”

杨森阴森着说:就以开军事会议商讨目前情势为由,邀李树勋及他手下的几个师长前来牛喜碥开会,然后寻机下手。他儿子在咱们手中,谅他也不能不来。”

范绍增说:他若是真不肯来,或是带兵前来开战,又该如何。

杨森三角眼倒立,色出两道寒芒,幽幽说:战国时,魏国有位将军叫做乐羊,魏文侯命他率兵攻打中山国。中山国是个小国,面对大军压境,却想不出退敌策略,恰巧乐羊的儿子在中山,有人就建议,以乐羊的儿子为交换条件,换取乐羊退兵,但乐羊却不答应,继续围攻中山。中山国君就把其子杀死,煮成肉羹,派人送给乐羊。乐羊为了表示自己忠于魏国,就吃了一杯儿子的肉羹。魏文侯虽重赏了他的军功,却怀疑他心地残忍,因而对他并不重用。对这一段,后人有诗为证:乐羊为魏将,食子殉军功,骨肉且相薄,他人安德忠。***李树勋若是不顾自己的亲生儿子,老子也只好学学中山君,杀了李祖达做成肉羹送他,再宣扬一下他为了建功立业,竟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顾不得,何况是别人,如此一来,他手下兄弟不免寒心,定然将他的军心瓦解……

范绍增心底透着丝丝寒气,他最终表态说:好!听杨司令安排。

二人商量诱杀李树勋的时候,龙邵文就在一旁听着,见他们都把自己当成了自家的兄弟,也不背着他。龙邵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范绍增有难,老子却在一旁作壁上观,真他***十分别扭。”只是这里非比上海,他就是想伸手帮忙,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他这正因为找不出帮忙的头绪而如坐针毡的时候,杨森的副官进来报告:冷开泰冷爷来了,现在门口求见。

杨森“啊!”的一声,赶忙招呼副官快请。冷开泰进来后,杨森问:你怎么突然跑到了牛喜碥?

冷开泰指着龙邵文,脸上带笑,“当年我在上海,承蒙龙先生盛情款待,他来四川后,我却一直没能见上一面,这不!打听到龙先生在杨司令这里,特意从重庆赶来相见。希望杨司令不要见怪。”

杨森呵呵一笑,不无妒忌地说:龙先生的确是一个值得交的好朋友,你如此重义气,我又怎会怪你。

龙邵文见冷开泰特意从重庆赶到这里与自己相见,不由得大为感动,赶忙站起来说,“哥哥!杨司令与范旅长正在商量事情,咱们换个地方说话。”他拉着冷开泰出了门……

……童毅恭带人找了范绍增一夜,也不见他的踪影。天光放亮时,他回军部回复了李树勋。李树勋也是一夜未睡在等候消息。他其实并不担心儿子落在范绍增手中,他担心儿子万一被哈儿押到牛喜碥落入杨森手中,情况可就有点不妙了。他这儿正焦虑时,副官赵环连进来报告说:军长,有杨森部的电报一封。

李树勋接过电报一看,上面简单地写着聊聊数语,大意是电召李树勋、王正钧、李雅材、喻孟群、谢国钧等人速来牛喜碥会商大局,以共同应对当前局势。看完电报,李树勋知道自己担忧的事情发生了,杨森不早不晚发来这样一封电报,似乎是料准了自己一定会去牛喜碥。李树勋想:杨森不但招我前去开会,还让我手下几位师、旅长一同前往。嗯!一定是范哈儿把李祖达交给了杨森。不然杨森哪来这么大的口气,居然让我偕同几个师长一同前往……

李树勋前段日子曾拒绝杨森进入叙府,知道自己如果去了牛喜碥,杨森一定会旧话重提,届时难免会与他发生争执。本想避着不去,但儿子有可能在他手上,李树勋暗中叹气,不去是不行了。可去了,又怕是杨森摆下的鸿门宴。他思来想去,左右衡量,决定做好与杨森翻脸动手的准备,去牛喜碥带回自己的儿子。他对军参谋长童毅恭说:今日牛喜碥之会,恐怕是一场鸿门宴,等我动身之后,你速派胡用宾色卫营驰赴石马溪前面接应。不看到我回来,绝对不能撤兵。

石马溪位于牛喜碥和叙府之间,是距叙府十八里的一处浅狭谷地,谷底溪流注入岷江,溪上石桥横跨,两岸多是林竹坟茔,地形曲折隐蔽。李树勋之所以选中此地设伏,也是看中了石马溪的地理环境,只有这里才是设伏狙击的极好场所。而色卫营营长胡用宾为人机色,办事牢靠,是李树勋心腹之一,把这件事情交给他,定能万无一失。

童毅恭担忧地说:“军长,杨森十有**是摆下鸿门宴,不如不去了?”

李树勋“哼!”了一声,不把童毅恭的话放心上,只盘算,“老子手握重兵,占据叙府重地,杨森新败之余,哪儿敢公然与老子翻脸。老子若是不去,不但救不出祖达,反倒给了杨森以口实,让他有了联合其他人图谋叙府的借口。”想到这里,李树勋也不接童毅恭的话,转而说:你去把二师师长李雅材找来,我有话交代。

童毅恭答应着去了。不大一会儿就找来了李雅材。

第四卷 247设局、诱杀(二)

247设局、诱杀(二)

二师师长李雅材是李树勋极为信赖的心腹,为了预作提防,李树勋说:雅材,我去牛喜碥杨森部开会,你一定要守好叙府,不管我那里出了什么事儿,你都不能离开叙府一步……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李树勋又在心里琢磨了一遍,觉得自己的安排万无一失,这才招来了王正钧、喻孟群、谢国钧三人,带了他们分乘四顶藤轿前往牛喜碥赴会。为了故示闲暇,化解杨森敌意,李树勋此行特意不穿军装,而是身着长袍,戴了礼帽,手持一根藤杖,悠闲地在八名弁兵和一名骑马弁目簇拥下来到牛喜碥。这八名兵士看似寻常,其实却是李树勋军中的高手,无论擒拿格斗,还是枪法技艺,鲜有对手。李树勋在走之前就吩咐他们说:到了牛喜碥之后,马上就散开,想方设法搭救李祖达。

到达牛喜碥,杨森亲自迎出府门,握着李树勋的手以示亲近,双方言笑几句。就相邀着进入了杨森草草布置下的会场。会议开始后,杨森对目前战局略作总结,便直入主题:我军虽然失利,但各部已陆续脱离战场,只要能占据嘉定、叙府、泸州三地扼岷江而守,收容整顿部队,尚可保有川南。目前我打算进驻叙府,向刘湘、邓锡侯的联军提出谈判,树勋你是否可以通过电话与刘湘方面联系一下?

李树勋此来哪有心思同杨森谈军事问题,见杨森果真又提出了进驻叙府这个问题,心下大为反感。可现在是在杨森的地盘开会,他又不能不有所表示,当下站起来,假惺惺地说:杨司令扼江而守,割据川南的意见很好,我个人是极端赞成的。但现在我军很多将领都叛变投敌,军心涣散,士气低落。面对刘湘联军的强大压力,我认为首先必须另起炉灶、改弦更张,以新面目与刘湘谈判,并鼓舞士气。方能渡过难关,站住脚跟。

杨森暗骂:***,你说别人是叛徒,你还不是一样通电表示服从刘湘的命令,当了最大的叛徒?现在却来跟老子说什么另起炉灶之类屁话。分明是想把老子踢在一边另外开伙儿。哼!你是想以你为首的新面目与刘湘谈判吧……他心中虽这样想,却只笑笑,并不点破。

范绍增却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骂道,“妈的,叛徒是有的,我们在坐的就有叛徒。叛徒要是想另起炉灶、改弦更张,就算我范绍增答应了,我手下的袍哥兄弟们也决不答应。”

李树勋知道范绍增是在指自己通电表示服从刘湘,而讥讽自己是叛徒,也不动怒,反而煞有其事地说:范旅长多虑了,在座的哪里有什么叛徒?不过若是能为杨司令日后东山再起保住一些本钱,即使是被人误认为叛徒、泼上一些脏水,又算的了什么?为了杨司令,我李树勋就不在乎这些个人名节!

杨森见李树勋假借替自己保存势力,而堂而皇之地为叛变找借口,当下强压着内心的不快,问道:那么依你之见,下一步究竟应该如何办才好呢?

李树勋双目直视杨森,不动声色、显得胸有成竹,“目前我军处于逆境,建议杨司令率绍增、汉域两部暂时避入滇境,所需粮饷,由我负责供应。眼前这个烂摊子交我收拾吧!树勋不才,自信能与刘湘联军周旋到底,一旦局势稳定,马上就迎接杨司令回叙府主持大计。杨司令此时决不可进入叙府,以免刘湘联军借口发动进攻,打的我们措手不及。

杨森听李树勋说来说去,不但依旧拒绝自己进入叙府,还公然提出要由他来收拾残局,不由得又气又恨。但顾虑到李树勋手握重兵,随时威胁着自己,只得强压怒火,故意装作豪不介意地说:以我眼前的实力,仍可有所作为,我要骤然离川入滇,恐怕军心更是涣散。不到万不得己,不可行此下策!

杨森越说不离开,李树勋就越劝他离开,两人说着说着都上了火,语言中也就越来越不客气。李树勋带来的王正钧等师长都向着李树勋说话,纷纷表示:倘联军趁势进攻,无法抵挡,杨司令暂避云南,不失为权宜之计……这更让杨森上火,双方就此形成僵局。

杨森见李树勋到这时仍不思悔改,杀机陡起。给范绍增使了个颜色,范绍增会意,假借解手离开。出门后就招来自己的心腹营长廖开孝,让他率全营赶往石马溪埋伏,伺机袭杀李树勋……

……叙府城中,李树勋的军参谋长童毅恭见军长带着几个师、旅长去了牛喜碥开会,就依照李树勋的吩咐准备去找色卫营营长胡用宾传达命令,让他带兵去石马溪接应军长安全返回。他刚一出军部大门,就见他的麻将搭子卢德秀急匆匆地赶来,见他之后一把将他拉住说:童参谋长,你可让我好找,三缺一就等你了,快点儿跟我走。

一听打麻将,童毅恭两眼顿时放光,也不顾自己一夜未睡,身体疲倦,答应说:行呀!不过你要等我一会儿,我去色卫营找胡用宾交代点儿事情!很快就赶过去。

卢德秀兴奋中带着焦急,“童参谋长,今天除了你我二人之外,另两人是从外地来的肥猪,对咱们本地玩儿法不熟,手上钱多,好赢,去的晚了,只怕他们找了牌搭子,咱们可就白白错过了机会。”

见童毅恭动了心,卢德秀趁势拉了他的胳膊往外拽,“快走吧!这叙府城中能有什么大事儿非你童参谋长出面不可,又不是天塌下来了。”

童毅恭犹豫一下,“不行,这件事儿非同小可,你先去稳住那两个肥猪,我随后就赶过去。”

“我怕是稳不住他们,可惜这到手的肥猪落在别人手中……”卢德秀急得直搓手,“干脆这样,咱们先赶去牌场,然后我打发个人去喊胡用宾,让他去牌场找你。你有什么事情在那里就可以交代给他,这样一来两不耽误。”

童毅恭笑了,“这倒是个办法,你可千万帮我记着这件事儿,一到牌场就赶紧打发人去找胡用宾。”

“忘不了,快走吧!去的晚了,怕两个肥猪落在别人手中。”

第四卷 248设局、诱杀(三)

i24设局、诱杀三

“顺风茶馆”是叙府抗“义字号”大旗的袍哥大爷邓叔才开的。邓叔才家中排行老六,兄弟中多以六爷称呼。袍哥中的“义字号”多为有钱的商人,邓叔才虽为“义字号”,听起来似乎不如“仁字号”叫的响亮,却是名镇川南的袍哥大爷舵把子,在当地极有声望。“顺风茶馆”虽说是袍哥“义字号”的聚会场所,寻常时却经营赌业。其中主要以麻将为主,除了麻将桌之外,茶馆也设赌台数张,有那不爱打麻将的客人,也可以在这里玩儿一些猜大小、押单双之类。

卢德秀拉着童毅恭赶到茶馆后问邓叔才,“六爷,那两个外地来的客人还在不?”

见邓叔才微微点头,卢德秀才吁了口气,“还好赶了回来,幸亏没在路耽误了。”他拉着童毅恭进入后院雅舍的时候,雅舍中早坐了两个神情颇为不耐烦的客人。卢德秀指着一个三十出头、身穿长衫的削瘦男子给童毅恭介绍,“这位是付爷,从汉口来赶烟会的……”又指着另一位年龄稍小,看着有点木讷呆滞的后生,“这位……这位是蔺老弟,是海来叙府采办烟土的客商。”

童毅恭只想尽快开局,至于付爷和蔺老弟到底叫什么,他也懒得问,只随口说:二位来叙府可习惯?

付爷大喇喇地说:别的都还习惯,只是叙府的麻将打得太小,赌起来稍嫌不过瘾。

童毅恭心中冷笑,“呵呵!口气倒不小,在叙府,还从来没有人敢在老子面前放这样的大话。i”他正想出言讥讽,卢德秀却给他使了个眼色,脸含笑,“你们说叙府麻将打的小,是因为没找对地方,咱们今天就大一点玩儿怎样?

“好呀!”付爷与那个蔺老弟都抚掌。付爷笑着,“这不就对了么,总是小来来的,也提不起兴致啊!”

几个人围着牌桌坐下,童毅恭突然心中一动,“格老子的,可别杀猪不成,反被猪杀,还是防着他们一手好。”他冷着脸,“两位还是不要在一张桌子顽的好?”

年龄稍长的付爷不高兴了,他盯着童毅恭,“这又是什么道理?我二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在一张桌打牌,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童毅恭脸肌肉抽搐一下,与付爷眼神对峙,丝毫没有妥协之意,“叙府就是这样的规矩,规矩是没道理可讲的!”

付爷大怒,拍桌子站起,“你不想玩儿就算了,爷还不陪着了。蔺兄弟,咱们走。”

这个蔺兄弟自然就是蔺华堂,而付爷就是付伟堂。

卢德秀赶忙打圆场,“付爷不要动怒,我们叙府就是这么个规矩,为了避嫌,你二位今天就只一位!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免得到时输赢都说不清楚。”

付伟堂不服气,还想再争辩,邓叔才进来劝他,“付爷不如到外面赌台顽儿几手,输赢都算在我的头如何?”付伟堂“哼!”一声,虽一脸的不高兴,却还是出去了。i

蔺华堂懦懦地站起,“付爷走了,我……我也不顽了。”

童毅恭阴沉着脸,“老子放下多少大事,巴巴地赶过来,可不是供你们两个消遣来着。哼……”他虽话说一半,态度却异常明显,“你们两个要是都不玩儿,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卢德秀再劝,“蔺兄弟,参谋长说的在理。你就留下来玩儿几手。”

蔺华堂一脸的委屈,他找着借口,“只是付爷一走,人手也不够了啊!”

童毅恭看了一眼邓叔才,“六爷,不如你来凑个手!”

邓叔才为难着,“茶馆一大摊子事,都等着我处理。我要是坐来……”他看童毅恭脸色难看,就说:这样!冷开泰冷爷正好在我这里做客,就让他陪你们打几圈。邓叔才虽是袍哥大爷,但熟知民不与官斗这条至理真言,见童毅恭不高兴,赶紧转了口风。

冷开泰在袍哥中的地位极高,袍哥中向来流传着一句话,那就是:通吃长江冷开泰、威震川南邓叔才。长江两岸的多数事情,只要冷开泰一出面,通常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冷开泰不但在袍哥中名望高,即便在长江两岸的青红两帮中,也享有极高威望。

听说冷开泰参与赌局,童毅恭那难看的脸色才有所缓和,他说:这才对嘛!冷爷向来大手笔,有冷爷参与,这才叫个局。

邓叔才喊来冷开泰凑成一局,几个人码好了牌,打骰子定了庄家后开始抓牌,童毅恭看蔺华堂抓牌时笨手奔脚的样子,心底大乐,暗想:今天一定是个杀猪局。谁想才抓了几张牌,卢德秀打下一张六筒后,蔺华堂赶忙推倒牌说:和了。

童毅恭暗骂:龟儿子的运道不错,和牌倒是快。他凑头去看,看完后忍不住大乐,他笑着说:蔺老弟,你这可是诈和。

“可不是诈和么!”冷开泰指着蔺华堂的牌,也笑着说:老弟,你是把一三四万误看成是二三四万了!

蔺华堂盯着自己的牌看了半天,“啊!”的一声,赶紧把牌往起扶,“看错了,看错了呀!”他尴尬地环视几人憨笑数声,“不好意思啊!”

童毅恭把自己的牌往倒一推,伸手划拉几下,“诈和要包赔的,可惜了我的龙七对,已经听口了。”

蔺华堂愁眉苦脸地看着卢德秀,卢德秀一笑说:蔺老弟从大海过来,不会连诈和的规矩都不懂!蔺华堂又看冷开泰,冷开泰故意把头扭向旁边,不看蔺华堂。蔺华堂无奈,从兜里掏出钱来赔了三人。

又打了两把,蔺华堂连连点炮。第二把更是给童毅恭点个清一色。自然又是没少赔钱。蔺华堂伸手在自己左右肩膀拍了拍,又站起来抖了抖身子,嘴里念叨着:拍拍身的小鬼,抖落抖落身的晦气,老天保佑,让我也和一把!

这一招儿似乎很见效,再抓牌时,坐在他对面的童毅恭看蔺华堂脸带喜色,知道他这次一定抓了好牌,笑着想:这人是个十足的猪,才抓了一副好牌就高兴成这样子,一点也不遮掩,今天要是不赢他,老子就是个猪。

童毅恭打下一张三万。“等等!”蔺华堂喊道:我和了。

“嗯!和了就推牌!”童毅恭催促着。

“我再看看,可别诈和!”蔺华堂谨慎地盯着牌又看了一会儿,才推倒牌说:这次看对了,可没诈和。

几个人见他推倒牌,都凑头去看,看完后都哈哈大笑,童毅恭说:还说没诈和,你这明明又是诈和。蔺华堂低头看了自己的牌说:没有啊!我数过的。

卢德秀指着牌,“老弟,你忘了我事先对你讲过的,叙府的麻将规矩,必须缺一门才可以和,你现在是三门牌,不可以推倒的。”

蔺华堂哭丧着脸,“一坐在这里就开始紧张,什么都记不住了,这把牌是因为没记清楚规矩才诈和的,能不能不算。”

童毅恭摇摇头,“规矩是不能坏的!快赔钱!”他笑着把蔺华堂赔来的钱装进兜里,面对这样一个轻松的杀猪局,他早把李树勋交代给他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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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249设局、诱杀(四)

249设局、诱杀(四)

而此时李树勋与杨森,正因为他们之间的那点龌龊事情争的不亦乐乎。眼看已过午时,范绍增见杨森和李树勋仍在争执不下,就招呼大家去吃饭,王正钧、喻孟群、谢国钧、杨汉域几人早就饿了,听范绍增招呼,随即退席去吃午餐。李树勋也想去,可杨森却拉着他不让走,还在不停地同他争论,想作最后的争取。可李树勋固执己见,越说态度越生硬。就是不答应杨森去叙府驻扎。素来强项的杨森按捺不住,拍桌大骂道:你……你这是拥兵自重,想要逼王要印!

就在这时,李树勋手下的那名弁目进来,朝李树勋点点头。李树勋马上明白,儿子李祖达已经被手下人救了出来,当下更是无所顾忌,他同杨森针锋相对,拍桌子大喊:你要么去云南避祸,要么就干脆通电下野,这是我给你的最后忠告,望你三思!说完后他还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一句:杨司令,你不要觉得抓了我儿子,我就会受你要挟,一味地向你让步,你可想错了。说罢拂袖而起,扬长而去……

杨森怒极,目送李树勋离开后,他脸上露出一丝恶狠狠地笑容。

李树勋见救出了儿子,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担心留在杨森处夜长梦多,也不吃饭,在弁兵弁目的簇拥之下,坐上藤轿返回叙府。一路之上,他的心七上八下,担心杨森发现他带走了李祖达后派军前来捉拿。当下不停催促藤轿快行,盘算着只要能赶到石马溪,有胡用宾的色卫营接应,才算是彻底脱离危险。

路上,李树勋对手下那名弁目说:你们如此顺当地救出了祖达,可算幸运。

弁目说:说来奇怪,祖达被关押的地方竟然无人看守,我们几个很顺利地就把他带了出来。

李树勋笑道:或许这就是天意,杨森徒费心机,只是没有老天爷的帮忙,怕他再也成不了气候……

说着话,藤轿一刻也不耽搁地进入了石马溪谷地,李树勋这才长吁一口气,正觉着已经脱离险境。突然间四下伏兵突起,枪声大作,随行弁兵当场被打翻四个。不提防之下,李树勋也身中两枪。幸好这两枪没有击中要害,只被子弹刮破一点皮肉。慌乱间,他从藤轿中跃出,就地几个翻滚,躲入坟丛墓碑后,指挥剩余弁兵利用坟堆掩护,开枪抵抗。想拖延时间,等待胡用宾的色卫营赶来救援……

“顺风茶馆”中,蔺华堂似乎是突然来了手气,先是自摸了一副龙七对,接着又自摸了一把青七对。所谓龙七对,是在七对的基础上,有两对牌是四张一样的,而清七对是一种花色的大对子。这两副牌都特别难和,寻常打牌时,像这样的大牌就是点炮和也不多见,而蔺华堂却是信手拈来,全部都是自摸。接下来蔺华堂手气更旺,清一色、将对,连连推到。只把童毅恭摸得额头冒汗,刚才赢来的钱瞬间化为乌有。

眼见手边没了利润,童毅恭突然想起李树勋交办给他的事情,就问卢德秀,“你有没有派人去喊胡用宾?军长交代的事情还没办呢!”

卢德秀一拍脑门,“呀!光顾着打牌了,忘了。”

童毅恭看看表说:糟了,怕是误了大事,这把牌完了之后,说什么也得走。说着话抓牌整理翻开,看后心中一阵狂喜,原来是一副起手听口的地和牌,听的是非常好和的二五八万。

他扣倒牌说:地和牌。你们看好了,我抓什么打什么。

恰巧此时,他的下家冷开泰在摸牌时,碰掉牌摞上的一张八万,童毅恭更是一喜,他的上家是卢德秀,对家是蔺华堂,这两人摸完牌后,八万正好是他的。“二索!”冷开泰打出了牌。蔺华堂摸了一张牌后笑着说:冷爷打二索,我也打个二,不过是个二万。他小心地把一张二万打出,“童参谋长想和就和,省得自摸了我输的更多。”

童毅恭笑笑,对蔺华堂打出的牌看也不看,他只等卢德秀摸完牌之后,就要自摸八万。卢德秀摸了一张牌,“你们都打二,我也打二。”他把牌打出,却是一张二筒。童毅恭的心狂跳,自摸前的那种兴奋简直让他快乐地忘记了一切,什么军长的嘱托,什么安排胡用宾去石马溪救援,此时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伸手正要摸牌,下家的冷开泰突然说:二筒我要。他捡起牌,又抽出两张二筒放倒,笑着说:刚才蔺老弟打二万没人和,看来童参谋长的地和牌一定不会是和二万,说着话,他也打出一张二万。这样一来,童毅恭虽然恼怒,也不好意思去捡冷开泰的二万去和牌。好在牌没打几张,他知道二五八万依旧极多,还有自摸的机会,当下勉强笑笑说:我自然不会要……他沉住气,不动声色继续摸牌打牌。

又摸了几圈,眼看牌都已被摸完,二五八万却是再也不见一张,这局牌就成了流局,谁也没和成。等大家推倒牌后,童毅恭看了一眼别人的牌,差点没气的晕过去,四张五万在蔺华堂手中,四张八万在冷开泰手中,唯一的指望二万,却还被卢德秀做了将。

童毅恭不信自己手气这么晦,气恼之下,也不再提去找胡用宾的事情,又码好牌接着开战。结果却是手气更晦,中午过后,他已经输了个一塌糊涂……

“顺风茶馆”后堂的另一间雅舍中,龙邵文笑着对付伟堂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估计华堂大开杀戒了,这样一来,童毅恭非得输得满头大汗不可。

付伟堂说:你怎么知道童毅恭要去找胡用宾在石马溪谷地设伏?

“这多亏了冷开泰了,李树勋的副官赵环连是冷开泰的袍哥兄弟,李树勋对童毅恭交代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听着,所以就传到我的耳朵中了。范绍增对咱们兄弟不错,这个忙我说什么也要帮他

原来龙邵文得知杨森、范绍增准备下手除去李树勋,就琢磨着怎样才能帮上他们的忙,恰巧此时冷开泰从重庆赶来,在牛喜碥找到龙邵文,龙邵文就把自己的想法对冷开泰讲了。冷开泰当年在上海与龙邵文处下的交情不浅,他知道龙邵文来了四川,自己却因为在湖口遇事耽搁不能立即返川相陪而心有愧疚。湖口事情一了,他立刻就返回重庆,谁知龙邵文去叙府赶了烟会,冷开泰这才追到了叙府,又追到了牛喜碥,其目的是想要尽地主之谊。他听龙邵文说完想法后,当即找到自己的袍哥兄弟、李树勋身边的副官赵环连了解李树勋的情况,赵环连也不隐瞒,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并专门强调童毅恭是个赌鬼,只要有麻将可打,纵是天大的事情,都可能放在一边置之不理。

龙邵文了解情况后,针对童毅恭的弱点设下了这么一个赌局,用以拖延童毅恭。而童毅恭常去打麻将的“顺风茶馆”老板邓叔才与冷开泰是莫逆之交,别说是拖延童毅恭这么一点儿小事儿,即便是再大的事情,他也肯替冷开泰担当,就这样,邓叔才又找到了童毅恭的牌搭子卢德秀,让他前去引诱童毅恭来打牌,大家合演了一场好戏,把童毅恭困到了牌场。

……李树勋在石马溪苦等胡用宾不来,也不知道胡用宾是因为什么事儿被耽搁了,眼见自己带的几个人抵挡不住对方的攻击,就想着边打边撤,可这次来石马溪伏击他们的,却是范绍增派来的一营之众,他们都憋足了劲儿等着要李树勋的命,李树勋这区区几人,又哪能跑的了。弹雨从墓碑两侧一阵狂泻乱扫,李树勋被打成蜂窝状,顿时殒命。可怜他随行的弁兵和轿夫,都陪着做了枉死之鬼!

直到临死,李树勋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腹爱将胡用宾为什么没能赶来救援,他哪儿知道不是胡用宾不来救他,而是胡用宾根本就没接到他的命令,负责传令的参谋长童毅恭直到此时,依旧在牌桌上为了翻本而苦战不已,早就把他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此一场伏击,唯一逃得色命的是李树勋手下的那名弁目,他仗着有马,在伏击刚开始的时候就冒险冲了出去,虽然中了几枪负了重伤,但好歹还留了一口气在。

李树勋带来的几位师、旅长王正钧、喻孟群、谢国钧三人刚吃完饭,就听说李树勋负气返回叙府,他们三个知道杨森脾气不好,怕讨没趣,也不同杨森碰面,匆忙坐上藤轿,带了弁兵跟踪赶去。快到石马溪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密集的枪声,三人面面相觑,惊惧不敢前行。正犹豫间,李树勋手下那名捡了色命的弁目浑身是血,策马奔来,只来得及说一句“军长被范哈儿的心腹营长廖开孝打死了!”就堕马倒地身亡……

……石马溪李树勋命丧黄泉的时候,童毅恭仍在牌场苦战不已,只是手气越来越晦,掌灯时,在座三家全赢,只他一家输了钱。他输完了自己的钱,又向茶馆老板邓叔才借了钱来赌,最终也都输得一干二净。

童毅恭本想杀猪,没曾想最后却被猪给杀了,只能丧气地悻悻而归。还好卢德秀够义气,把自己赢的那部分都还给了童毅恭,并道歉连连,说是都赖自己,害得参谋长输了钱。童毅恭大为郁闷,从“顺发茶馆”出来后,也不回军部,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直接回到家中,倒头便沉沉睡去。

第四卷 250英雄救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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