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邵文接过枪看了一眼,觉得倒也漂亮,笑着说:杨司令太客气了,只是这枪太小,适合女人用,男人拿着稍显秀气。
范绍增“哎!”一声,“别看这把掌心雷个头小,却是德国克虏伯兵工厂生产的名枪,威力强大着呢!”他又递给龙邵文一排子弹,“可惜子弹只有五发,不然我倒是真想试试,看它的威力到底如何!”
龙邵文接了子弹,上了膛,摆了一个潇洒的色击姿势,“嘿嘿!”笑了一声,把枪装在身上,摸了摸觉得不好向外掏,又把它塞在裤脚处的袜子里,走了几步试了试说:放在这里倒也合适。
范绍增问:哥子还想在叙府待多久?
龙邵文听范绍增这样问,想了一下说:这就走如何?
冷开泰说:我才追过来,你们就着急就走?怎么不多停留两天?
龙邵文犹豫说:杨司令一走,谢国均独木难支,他降刘湘也是早晚的事情,我们不如早回重庆,也省得有人拿李树勋之死来做文章。
范绍增有些不信谢国均会降了刘湘,但龙邵文既然要回重庆,好在他的烟土生意已经完成,也就随着龙邵文的意思说:那咱们就即刻动身。
冷开泰说:我正好还要去湖口走一遭,也陪你去重庆。时间太紧,你们先坐着说话,我去准备。他下去后,忙叫人去采购叙府特产,雇挑夫挑了,先行送到码头……
一天后回到重庆,范绍增得到消息:谢国均在杨森赴云南避祸后,通电降了刘湘。他不由得对龙邵文大为佩服,心想:龙先生要是带兵打仗,定然是将才无疑。
龙邵文回到重庆三天后,云土运到,与川土汇在一起,分装上了三艘货轮。任江峰说:兄弟,现在重庆形势不明,刘湘对重庆的人事进行了调整,把何金鳌的第十师调防到重庆守备,何金鳌手下人都是清一色的南充帮,我跟他们也不是很熟,想走通他的路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咱们的云土既然已经到了,明天就动身吧!省得夜长梦多。此行干系重大,我亲自送你去宜昌。
龙邵文知道洪门在宜昌一带势力依旧很大,那里有不少任江峰的兄弟故旧,此行带他去宜昌,也有替他引见之意。他当即笑着说,“哥哥长途奔波,我也心里不忍,哥哥不如写封信,交我带去宜昌,找你们哥老会的兄弟接洽就行。”
任江峰摇摇头,没说话。
龙邵文知道任江峰义气为先,担心他途中碰到麻烦而坚持送行,也就不再多说。
当日晚间,范绍增又摆宴席为龙邵文践行。此次袍哥中人参加的不多,罗纶、尹昌衡等袍哥仁字堂舵把子都在外地居住,往来不方便,因此席中基本都是他们相熟的几个人。范绍增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尽量把范围缩到最小,席间也不叫女人作陪。范绍增请客的范围虽小,但席中所上菜品却更是色致,除了龙邵文爱吃的回锅肉、辣子鸡外,当然也有他吃后赞不绝口的果子狸……
第四卷 257“美味”
257“美味”
刚开席没多久,色卫进来在范绍增身边耳语了一句,范绍增听后,站起身来,对龙邵文说:刘湘的行营参谋长鲜英听说你在这里,想进来见上一面,哥子你看如何安排……
龙邵文虽不知鲜英是个什么人物,但对方既然能追到这里要与自己见面,那就是瞧的起自己,当下就站起身说,“快请。百书屋”说完觉得坐等不合适,又向外快步迎了出去。才到门口,就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长袍的削瘦男人,他马上拱手问:鲜英参谋?快里面请。
门口这人正是鲜英,他才被刘湘调来重庆没几天,刘湘之所以调鲜英来重庆,是考虑鲜英也是南充人,便于同何金鳌处好关系。以便在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何金鳌南充帮中埋下一个自己人,等将来时机成熟,便利用鲜英取代何金鳌,控制他的第十师,因此鲜英在重庆也算是个说一不二的权重人物。
鲜英忙上前握手,“久闻龙先生大名,特意赶来相见,龙先生不会怪我无礼吧!”
龙邵文紧握鲜英的手,“哪里,鲜参谋肯来捧场,是给我面上增添光彩,何来怪罪之说!”他把手一摆,恭敬地将鲜英请了进去。
重庆色局突变,让任江峰有了一种烟土船是否能顺利开出重庆地界的隐忧,见鲜英来了,他也是大舒一口气,知道此人既然肯来捧场,那烟土船必能顺利成行。既无后顾之忧,任江峰这顿酒是喝的格外顺畅,鲜英也知道今天在座的任江峰、龙邵文、范绍增等,都是跺跺脚地晃山摇的人物,因此也是倾心结交,与众人无话不谈。百书屋酒才喝到一半,就俨然是老朋友了。
酒过三旬,范绍增郑重地拍拍手,马上有随从俯首贴近范绍增嘴边,范绍增小声地说了一句,随从点点头出去了。
龙邵文笑问:兄弟搞得这样神秘,可是有什么惊喜?
范绍增笑答,“天机不可泄露,哥子马上就会知道。”
过了不大一会儿,跑堂的端了一个大瓷碗上来,放在龙邵文眼前。范绍增指着瓷碗晚,“哥子尝尝鲜。”
龙邵文熟识瓷器,一看就知道这瓷碗是成窑蓝品海碗,颇有些价值,又见碗中有些红红的肉块,知道定然珍稀,用筷子捡了一块送入嘴中,嚼了一口,只觉这肉纹理粗糙,食之腥臊,难以下咽。见席间众人都对他侧目以示,也不好当众吐出,就勉强咽到了肚子里,再喝口酒除一下留在口中的怪味,他说:这肉可不大好吃,又是什么怪兽?
任江峰听后哈哈一笑,“哈儿说你来川一趟不容易,又说你想尝尝熊猫肉,可重庆附近哪来的熊猫,我被哈儿逼的没办法,就托人从成都搞来一只,你刚才吃的就是这熊猫肉了。”
龙邵文“呸”一口,“熊猫名气大的很,可肉却这样难吃,真是名不副实。”
杨沧白说:我虽从没吃过熊猫肉,但想来也味道不佳,其原因是大熊猫虽然珍稀,但外形跟熊差不多吧!咱们吃熊只吃掌,肉却没人吃,这当然是因为熊肉难吃了,所以这熊猫肉肯定也味道不佳,不吃也罢!
龙邵文听完点头称是,又觉得自己居然吃过如此珍稀的动物,心中还是有几分得意。他脑中突然一闪,又想:吃熊猫肉的荣耀老子可不能独享,需要找个人来共同分享才好。他低声问范绍增熊,“除了桌上这盆,熊猫肉还有没了?”范绍增笑了,“有啊!一整只基本没人动,哥子爱吃,饭后我让人包些。”
龙邵文摇头,低声又对范绍增说了几句什么!范绍增“呵呵!”一笑,“哥子高明。”
饭后龙邵文回到家,让佣人收拾行装,准备启程。由于在川日久,除去已经装船的地方土特产之外,另收到的各色礼物,就打了好几个大包。他又让蔺华堂去通知唐嫣抓紧收拾东西,说是第二天就可以同船共赴上海……
……唐嫣早在多日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上了,得知明日能走,自然欣喜。蔺华堂走后,她喊了包车急赴汪家,去通知汪莘函明日启程。她进门的时候,汪莘函正津津有味儿地吃着什么东西,见唐嫣进来,他忙去厨灶间取了一副碗筷,摆在唐嫣身前,“嫣!你真是好运道,赶紧动筷子尝尝,这是江左兄刚打发人送给我的美味。”
唐嫣本不饿,但不便拂了汪莘函的好意,随意在海碗中夹了一小块肉胡乱的送进嘴里,只觉得汪莘函口中的美味极难下咽,不由得怀疑汪莘函的味觉是否被鸦片破坏的出了问题,她不愿扫汪莘函的兴,眉头微蹙,咽了下去。
汪莘函一直得意地看着唐嫣,等到唐嫣把肉吞下,才问:觉得味道如何?
唐嫣摇摇头,不置可否地问:到底是什么肉?
汪莘函极为得意地说:江左兄从成都搞了一只熊猫,他知道我素来爱这一口,炖好了之后,特地遣人送了我一锅……他又大方地说:嫣!你若觉得好吃,走时可带一些,回家请伯父、伯母,还有我那未来的小舅子,一同尝个鲜。
唐嫣听了,顿时一阵恶心,本来已经咽入喉中的肉“哇”地一口又吐了出来,她愤然不平地说:你们这些人太过残忍,熊猫那么可爱,怎么连它们都吃!
汪莘函一脸的无辜,“江左兄炖好了,特意打发人来送我,我又怎忍心拒绝他的一番好意,再说我也觉得熊猫肉难得吃上一口,所以……”
唐嫣不满地看了眼汪莘函,打断他,“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收拾一下,明天早点去码头吧!我们一起去上海!”
汪莘函放下筷子,兴奋地站起身,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搓着手,“嫣!真有你的,上海那边的学校联系好了吗?我可是要上私立复旦大学的,对了,你也同我一样,都要上复旦。学费不成问题……”
唐嫣淡淡一笑,“机会来之不易,也不能由咱们挑来拣去,至于上哪所学校,等到了上海再说吧!我也要回去准备了,你可要抓紧时间,明早可不许懒床,让别人等你。”
汪莘函连连点头,他早已经吹出牛去,说是上海有朋友接他去就读于复旦大学。此时将要成行,自然连夜去与他的一干女友告别,免不了又收到银钱礼物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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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258青山一道同云雨(一)
258青山一道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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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唐嫣把行李搬上了龙邵文派来接她的车,告别了父母弟弟,乘车来到朝天门码
却不见龙邵文……
朝天门码头是重庆的水上门户,明代扩建重庆城时,官府按九宫八卦之数建造了十座城门,朝天门即为其中之一。百书屋因门随东流长江,面朝帝都南京,故名朝天门。传闻蒋迁都重庆后,时不时就来朝天门码头远眺,据说也是心系长江东流水,遥想自己在故都南京时的风光,凭空生出无限惆怅。
朝天门一侧是密如蜂窝的棚户区,另一侧的江中,停泊了插着美国、日本、英国、法国国旗的轮船,此外,江中还泊着班轮、货轮、煤轮、平底货船、舶船、帆船等各式各样的船只。这些船只和江岸的隙缝之间,又停着许多小船,船上住着一家家靠打鱼为生的船民,男人补网,女人摇橹,光屁股的孩子则用绳子拴着,在船板上嬉戏。靠近岸边还有一些小船,衣衫褴褛的船民,领着龌龊不堪的孩子靠在船边,向正要下船或上船的行客哀求着讨钱。
唐嫣又等了一会儿,见码头上突然开来无数量卡车。卡车停稳,从上“呼啦啦”地下来一群士兵,士兵下车后,井然有序地在码头周围站了岗。接着又有数量轿车驶来停下。有士兵拉开一辆轿车的车门,当先下车之人,赫然就是龙邵文,龙邵文之后,轿车上又下来一些人,瞧样子非富即贵。百书屋他们下车后,纷纷聚在龙邵文身边,与他或握手寒暄,或拱手告别,样子极为亲密。再瞧龙邵文身后远处,唐嫣所接触过的最大领导,开明学校校长王世俊和紫菊夫妇也赶来送行,只不过他二人根本就靠近不到龙邵文的身前,只好在远处摆手示意。这一幕把唐嫣瞧得很是心惊,她虽知道龙邵文能量通天,但还是想:龙先生究竟有什么背景,又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他要走,有这许多的达官贵人赶来给他送行?
拜别送行客,龙邵文让蔺华堂带人先把随行物品送上船,自己则走到那些领着孩子讨钱的船民身边,掏出厚厚的一叠钞票给他们分发。这一举动无疑是捅了马蜂窝,瞬间就有无数的船民向龙邵文靠拢,争先抢夺他手里的钞票,范绍增见情势不对,招呼士兵驱散了船民,这才救出了龙邵文。
龙邵文走到唐嫣面前打了招呼,邀她一同登船。唐嫣却磨磨蹭蹭地在码头上左顾右盼,神色焦急。龙邵文知道她在等汪莘函,心中免不了又是一阵发酸,酸后再一顿暗骂,除此之外,他却拿唐嫣无奈。
任江峰知道龙邵文心思,说:时间不早了,这就登船开拔吧!若有人赶不上,只好自己搭船走了。
随行的冷开泰也说:嗯!开船时间是提前算过的,万万不可错过。
龙邵文看了唐嫣一眼,嘴上说:要不再等等,还有一个朋友没到。心下却暗笑:你***汪莘函,你不来最好,省得唐嫣把心思放在你身上。
任江峰摇头,“不能等了,错过了开船时间可不吉利。”
龙邵文无奈的瞧了瞧唐嫣,意思是:我已经尽了力,无奈你的姘头太不争气,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居然还端足了架子……就在众人要登船的时候,只见两辆轿车飞快地朝码头开来。轿车在码头边嘎然停下。汪莘函不着急不着忙地推开车门,从车中下来。与此同时,车的另一侧门也打开,却下来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人。
女人穿的雍容华贵,一边帮着汪莘函整理衣服,一边吩咐下人从车上大包小包地向下卸东西,瞧她的样子,竟然与汪莘函的关系十分亲密。
唐嫣瞧在眼里,气在心头。把头一扭,故意不去看。龙邵文却故意笑着说:唐小姐,那个给汪莘函整衣服女人是他娘吧!哦!原来你这个同学是豪富出身,家中倒趁这么多的汽车,你以后嫁过去可享福了。
唐嫣听后更是生气,只用白眼翻着龙邵文,也不理他。
任江峰十分凑趣,“邵文,这女人是何瑞登的遗孀,可不是汪莘函的母亲,你瞧她的岁数,只比汪莘函大不了多少。”
龙邵文问:何瑞登是什么人?
唐嫣气着说:一个短命的军阀,又能是什么好人了。
“唐姑娘说的不错,何瑞登死的时候留下了万贯家财,现在全部落在了这个女人手中,这个女人专爱养活小白脸,汪莘函日后到上海的一切生活用度是再不用愁了。”任江峰故意说给唐嫣听。
唐嫣听后更是脸色大变。
龙邵文听后心中大笑,想:任江峰哥哥平常严肃之极,不喜欢开这样的玩笑,可今天这几句话说的真是过瘾,看来对唐嫣这小妞儿刺激不小。但愿她一怒之下,抛下汪莘函这个龟儿子不理。他看着唐嫣,“唉!”地叹口气,也说:瞧这样子,他们还要再亲热告别一会儿,咱们先上船吧!俗话说非礼勿视,总不好意思就这样在一旁看着别人亲热吧……说着话,伸手要拉唐嫣一同登船。唐嫣恼怒地把手一甩,对汪莘函喊道:这就要开船了,你们还有完没完?你要是再不上来,就自己找船走吧!我们可不等你。
“这就好了。”汪莘函见唐嫣生了气,忙不迭地答应着。
她旁边的那个女人却说:小汪,别理她,实在不行,我包船送你去上海,我瞧他们这船像是拉货用的,你不跟着他们走也好,省得在路上吃苦头。
唐嫣闻听,一张俏脸气的几乎走形,她不理汪莘函,甩身上了船。龙邵文赶忙跟了上去,任江峰朝船老大使个眼色,船老大高声喊:兄弟们,抽板开船了。
机船轰隆隆地发动起来,汪莘函见状,赶紧肩扛、背驼、手拎地带了东西就往上跑。有两个包因为携带不及,就扔在车边没有拿上。
何瑞登的遗孀在后面紧喊:小汪别急呀!慢着点,当心摔着,哎呀!东西也没带全,到上海可记得来信。女人喊完,忙又让汽车夫把汪莘函不及携带的那两个包送到了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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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259青山一道同云雨(二)
259青山一道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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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邵文见汪莘函在最后一刻上了船,心底气恼,又见他大包小包的行李不少,暗想:***龟儿子是个大烟鬼,一日不可无烟,莫非他包裹里装的是烟土?
汪莘函上船后,马上走到唐嫣身边,柔声说:嫣!她非要送我,我都说不用了,她也不听,可真让人为难!
唐嫣冷着脸,“她是你什么人,凭什么送你?怎又不来送我?”
汪莘函赔笑解释:她是我一个笔友,欣赏我的诗,我的画,崇拜我的才情,算是一个……一个莫逆之交的朋友吧!
“莫逆之交?”唐嫣口气依旧冰冷,“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同这些女人来往的。百书屋”
“嫣!我都要陪你去上海了,今后自然再不会同她们来往,你要相信我。”汪莘函说完,侧转身子,望着江雾迷茫、天水一色,沉默了片刻后,指着远处漂浮着的云彩,深沉着说:她们在我眼里,不过如这过眼云烟,转眼即逝,只有你才是我心中永远的依恋。嫣!你了解我,应该相信我。
唐嫣听了汪莘函的几句表白,愤恨之心大减,又生了一会儿气,才说,“到了上海后,不许你给她去信,不然我再也不理你。”
汪莘函点点头,深情地望着唐嫣,握住了唐嫣的手,“我答应你,为了你,我什么都会舍弃不要,相信我。”
“嗯!”唐嫣点点头,斜依着船的栏杆,望着江水长流,心中思绪千头……
……船启碇顺流而下,不一刻行至长江与嘉陵江汇合处,两条大江骤然相遇,欢腾相呼,激起云雾迷蒙,波涛沸荡。百书屋江面徒然开阔,低垂的天穹,浓浓的黄雾,逐渐把重庆隐去。水天极目处,灰蒙蒙的远山舒展,仿似仙人信手天成的一副清谈水墨画卷。再行一会儿,江面变窄,岸两侧悬崖陡立,碧色森森,苍松翠竹,绿茸绣幕。汪莘函抓过唐嫣的手,紧紧地握了,两人静静矗立,一句话也不说……
龙邵文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突见汪莘函得寸进尺,居然握了唐嫣的手,不由得醋意渐浓,妒火中烧。他双拳紧握,只觉得心头有十七八种滋味一起涌上,苦辣酸甜咸汇集成了千般滋味,只在舌下咀嚼,咀嚼后还要被迫回味,回味完,却又不得不再咽回到肚中,又在心头激起千层醋浪,他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在汪莘函那张被鸦片滋润过的削瘦的脸上重重地给上一拳……最终他压制住冲动,只声音极大地咳嗽了一声,然后脸上强扭着微笑,朝二人身边走去……
唐嫣听到咳嗽声,红着脸撤出被汪莘函握着的手,略带尴尬地说:来,莘函,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这是龙先生。
汪莘函冷漠地看了龙邵文一眼,目光露出不屑,淡淡地说:哦!龙先生。
龙邵文微笑着上前,朝汪莘函伸出手,“汪先生你好,我叫龙邵文,总听唐嫣提起你,久仰,久仰。”
汪莘函把脸微侧,装着没看到龙邵文伸过来的手,应付说,“好好!”神情语气间似乎极瞧不上龙邵文,处处摆着一种文人清高的姿态。
唐嫣见状更是尴尬,站在二人中间,不知道如何做,如何说,才能化解这不和谐的气氛。龙邵文看出唐嫣的处境,故作不以为意,他缓缓撤回了那只被拒绝的手,脸上笑容依旧凝滞,他说:唐小姐,汪先生,你们的房间安排好了,如果觉得累了,可随时回房休息。
唐嫣忙说:谢谢龙先生……她用手去捅汪莘函,想让他不要让自己为难,可汪莘函却故作不知,只把头望向远处天边,凝视片刻,低吟道: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唉!这“色江花月夜”真是写到我们这些读书人的心里去了,不亏为诗中诗,诗中的顶峰,妙啊!真是妙!
此时初晨才过,日上不过三竿。龙邵文见天边日头正旺,虽有些雾气,但也是重庆连日来难得见到的晴天,心中暗骂:***,这太阳当头照,花儿开口笑,跟花月夜有个屁的关系,这姓汪的龟儿子发什么颠!
唐嫣似是看出龙邵文心中所想,面上更是尴尬,忙对龙邵文解释:龙先生,倒让您见笑了,真不好意思,他书呆子气又上来了。说着又捅了捅汪莘函说:快谢谢龙先生。
汪莘函“嗯!”了一声,似乎才从青枫浦上回过神来。朝龙邵文略微点头,算是感谢了。
龙邵文笑了笑,言语间丝毫不吝啬赞词,“唐小姐,读书人学问大,我很羡慕,只可惜我却看得多,记得少,不能陪你们一起舞文弄墨地谈论诗词,见笑的是我,可不是汪先生,你们两个聊吧!我四下走走。”
见龙邵文离开,唐嫣一脸的不痛快,责怪着汪莘函,“你这人,唉!真是书呆子。”
汪莘函看一眼龙邵文的背影,“哼!这人一身铜臭之气,我不屑与之多费口舌,他主动离开还算识相,不然我可要下逐客令了,没来由的打扰咱们二人,真是让人厌烦透顶。”
唐嫣说,“我自然知道你的为人,但龙先生……唉!你去休息吧!”
汪莘函也不客气,找到自己房间,进去休息了。
唐嫣回到房中,本想小睡一会儿,可心却莫名地不安起来,这不安又慢慢地转化为烦躁,她觉得对龙邵文多有愧疚,又觉得在内心深处,除了这份愧疚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感,正隐约间向外翻涌,这情感初始只是若有若无,可一经刻意挖掘,却又如剥茧抽丝般地无穷无尽,虽来的不猛烈,却绵绵密密,思之不尽,又像色草般地扎根在心底,开始成片地四下蔓延。她极力压制着这份情感,不让它蠢蠢欲动,可情感既然来了,越是压制,就越是清晰。
唐嫣躺下又坐起,坐起又躺下,只觉得周身空荡荡的,那是一种无所适从的难受,她几次来到龙邵文房门口,想敲门进去说些什么,可几次又都忍住。她甚至觉得,她想见龙邵文,不是要替汪莘函的无理去辩解,而只是单纯地想见到他。她想知道他此刻在干什么,或许是在想什么。她却不知道,她的心中已经生了思念,思念是一种很奇怪的情感,这种情感向来不分距离的远近,处于思念中的两个人,即便近在咫尺,或是时刻在一起不分离,也会很强列地思念着对方,这是一种期望心灵贴的更紧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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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260青山一道同云雨(三)
260青山一道同**(三)
中午船上开饭,唐嫣本以为可以碰到龙邵文,然后打着解释一些什么的旗号,同他说上几句话,可不知为什么,龙邵文却没有出现。百书屋唐嫣失望之余,胡乱地吃了饭,又回到舱房。
晚饭时,她早早就去了伙舱等着,却依旧没遇到龙邵文,眼看舷外一轮明月升起,她不由得想起在叙府的那个夜晚……她的心中一热,再也忍不住,她寻到龙邵文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响了门。龙邵文的声音淡定而又平和,他说:没锁,请进吧!
唐嫣推门进去……
龙邵文正捧了一本唐诗看着,不提防来的是唐嫣,慌乱地要把那本唐诗藏起。唐嫣眼尖,早看到了那是一本线装的唐诗,她笑着说:龙先生一个人躲在舱房看书,连饭也不吃,好雅兴啊!说完她又觉得后悔,生怕龙邵文追问她:你怎么留意到我有没有去吃饭!
还好龙邵文似乎没猜到她心中生出的这些变化,他只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船要航行三天三夜才能到宜昌,倘若中途遇事耽搁,恐怕还要更久,闲着没事儿,找出朋友送的一本书胡乱翻看,不想被唐小姐撞到,倒是笑话了我。他本来手捧诗集,一下子把书放了,却又觉得手中空荡荡地异常局促,他摸出烟来点了,似乎吸烟能给他带来心灵上的安全,可很快他又把烟掐灭了,他说:我不好在你面前吸烟。
唐嫣见他不停地在忙,饶有兴致地看着,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似乎也忘了进来前的借口:代汪莘函赔礼。
龙邵文终于稳下心神,他说:唐小姐突然光临,一定又有了什么事情,让我来猜猜,是汪先生的事吗?你尽管直接开口好了。百书屋
唐嫣摇头,笑着说:你说过,我没事儿从不登你的门,怎么?我没事儿就不能来你这里坐坐吗?”
龙邵文惊喜着,“怎么不能。”他拍响双掌,“欢迎、欢迎。”
唐嫣“扑哧”笑了一声,“龙先生的书,能不能让我也看一眼?”
龙邵文从枕头下把书取出,交到唐嫣手中,唐嫣接过来看了一眼,见是一本装潢考究,刊印色美的《唐诗辑选》,不过封皮已被龙邵文刚才往枕下藏的时候,压了一道折痕。唐嫣笑着说:原来龙先生也好诗文。不知龙先生最喜欢唐朝哪位诗人呢?”
龙邵文刚刚翻看了几页,所知唐朝诗人也就一两人,当即说:我听汪先生念的那几句《色江花月夜》很好听,就翻出来看看,免得汪先生同你谈论诗文,我却不知出处。
“那是张若虚的诗,写的就是这江面上的景色,我也喜欢。”唐嫣说着话把书翻开,“龙先生好雅致,看的是雕版书呢!”她翻到“色江花月夜”处,见此处书页被折起,知道龙邵文刚才的确看到此处,就问:“不知道龙先生喜欢《色江花月夜》中的哪一句?”
龙邵文慌乱间一句也没想起来,只好说:都喜欢,写的很好。
唐嫣“嗯!”了一声,接着看书。又看了一会儿,发现这本书雕刻色良,校对严密,书写肥细有致,印刷清晰明朗。显然同现代书大有区别。唐嫣“咦?”了一声,翻到书的第一页,见上面赫然盖着几个名人图章。再翻看封底,封底有刊印的书局和年代,居然是南宋淳佑四年,普善书局刊印。
唐嫣“啊!”地一声,“龙先生,这可是一本宋版的《唐诗缉选》,极为罕见啊!”
龙邵文不在意地说:我也不大懂,从叙府回重庆后,想起唐小姐那晚上念的赞美月亮的诗,觉得喜欢,就托人去买唐诗来看,他们就送了我一本《唐诗缉选》,唐小姐若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唐嫣以为龙邵文不知此书价值,便说:龙先生知道这本书的价值么?
龙邵文摇摇头,“不过是一本书吧!”
唐嫣说:时更事变,兵燹祸乱,宋元刻本,百不存一,片纸寸金,求之不得,偶有所得,奉若圭壁。这一页宋版,可换黄金一两,这本书百页之上,又难得全本,何止黄金百两,实在是价值不菲。”
龙邵文贩运烟土多年,无论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最终都折算成烟土衡量其价值。他在心中大概计算了一下:一两黄金换白银十两已经高的没边儿了,一块儿袁大头重七钱二,那么一页书页最多也就值十三块银元,按照这本书百页计算,也就是一千三百多块银元,折算成烟土,也就是四百多斤,这还只是批发价。自己这一船烟土拉到上海,挣的钱恐怕能把天下所有宋版书买下都还有富裕。计算已定,他淡淡地笑笑,“唐小姐尽管拿去好了!”
唐嫣把书放下,摇着头,“君子不夺人之美,我虽是女子,也不会夺人所好,宋版书难得,寻常人能摸到一下,就已经算是有缘了,怎么再敢奢望拥有。”
龙邵文抓起唐嫣的手,把书塞给她,“我说送你就送你了,谁不知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往回收,你要是不收,可就是瞧不起我了。”
唐嫣的手被龙邵文紧紧握着,心中突地冒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心像是一只小兔子般在胸口“怦怦”乱跳,她说:谢谢龙先生。她手上微微使劲儿,想挣脱被抓着的手。
龙邵文盯着唐嫣,见她双颊微红,鼻尖渗汗,胸口起伏不定,只把手握得更紧。
唐嫣的脸愈发的红了,情急之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见龙邵文两眼喷火地看着自己,也不敢捋其锋芒,只把眼神在四处来回游走躲闪。
舷窗外月正明,辉光洒在唐嫣脸上,使得她的脸庞更显娇嫩洁白。龙邵文望着唐嫣,脸上阴晴不定,他终于慢慢地把手松开,背负了双手,来到窗边,突然想起《色江花月夜》中的一句,信口念道:此时相望不相闻。
唐嫣知道这句诗文的意思是:彼此只能对月相望而听不到彼此的声音。她只以为龙邵文是有感于房中顷刻前所发生的事情……他二人共处一室,虽不至于对月相望,但却不相闻彼此的心声。唐嫣心中徒然一热,感动油然而生,顺口接了一句:愿逐月华流照君。说完又觉得后悔,见龙邵文用诧异地眼神望着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便慌乱地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龙邵文哪知道“愿逐月华流照君”这句诗文本意是:愿逐月华以照夫君之意。见唐嫣跑了,他还以为是被自己吓跑的,又是懊恼了半天,恨自己太色急,以致鲁莽行事,再次吓跑了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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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261青山一道同云雨(四)
261青山一道同**(四)
……唐嫣出门没走几步,就看见汪莘函冷脸瞧着自己。她一怔,问:你怎么躲在这里?
“什么躲?”汪莘函一脸地痛恨,“我敲你房门,不见你开,知道你不在,所以就等你了!”他带着一脸的狐疑,“这三更半夜的,怎么从别人的房中出来?可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儿?”
唐嫣心中气愤,她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这样乱猜疑!你看看表,现在才几点,怎就成了三更半夜。
汪莘函“呵呵!”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人我怎会知道,咱俩认识这么久,我最多也就握握你的手,你可从没在我的房中盘庚到半夜。这孤男寡女,很难说不干出什么暗室之事。”
唐嫣急了,“什么半夜,这才刚刚天黑,可别冤枉人。”
汪莘函瞧了唐嫣一眼,“你脸这么红,能干什么好事儿了,原来总在我面前扮作清纯的唐家小姐,竟是这样一个鲜廉寡耻之人。”
唐嫣气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怒视汪莘函,眼中沁出泪水。
汪莘函也不在意,无意间看唐嫣手中抓着一本书,啧啧说:哟!跑到别人房中还拿着一本书,怕是欲行无耻勾当的幌子吧!他神色怪异地看着唐嫣又说:你是不是早就被人读过不止一遍了?”
唐嫣听了一怔,不明白汪莘函之意,她说,“什么我被人读过不止一遍?”
汪莘函暧昧地朝唐嫣笑笑,一把从唐嫣手中把书抢过,“我看看读的是什么淫秽书了……”他只翻看了几页,眼中登时流出贪婪的异彩,“这本《唐诗缉选》,你是哪儿来的?”
见书被汪莘函抢过去翻看,唐嫣像是理亏了一样,弱弱地说:是龙先生的,我借来看看。
“哼!你还说我冤枉你,这是冤枉你么?好端端地,你向他借的什么书?哦!我明白了,借书可是个不错的幽会借口呢!有借有还,至少要见两面,或许还书再借书,循环不止,还不知要见多少面呢!原来你们就打着这样的旗号苟且啊!真是亵渎了圣人……”说完后,汪莘函还觉不解气,看着书封的新折痕,又恨恨着说,“那个姓龙的一身铜臭,他认字吗?***,这种龟儿子怎配有这样的书。仗着有几个臭钱,这些好东西全被他们霸占了,霸占便霸占,还这样糟蹋东西,像我这样正经的读书人,反倒见不着这么好的宋版书。”他轻轻抚平着书页上的折痕,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唐嫣眼中的汪莘函一向温文尔雅,很少口吐脏言,此刻突见他出言不逊,与平日大为不同,当下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才认识此人一样。
汪莘函眼睛一瞪“看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唐嫣淡淡地,“没看什么!”她伸手向汪莘函讨书,“还我,书是我借来看的,看完是要还人家的。”
“看来我说的没错,你们果真是打着借书还书的幌子,背着我幽会。”汪莘函眼神露出嘲讽,“你人都是他的了,他还舍不得一本书?没这么小气吧!这书我先看着。你对他说,书不小心掉江里了,他是不会责怪你的。”
唐嫣见他越说越不成话,气到了极致,反而觉得无气可生,突然间觉得完全没必要同他生气,她平淡地说:借你看可以,但明天中午前必须还我。说完话,再也不看汪莘函一眼,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汪莘函掏出书拍了拍,冷笑了一声,骂一句,“还你?妈的,做梦等着吧!”
……唐嫣回到房中,呆坐了一会儿,一想起汪莘函,就觉得心在半空悬着,总是有一种不落地的感觉,眼见夜已深,月亮已经转到了船的另一头,她才觉得倦意上涌,他强打着色神抹了把脸,才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就听房门被重重敲响,她惊起身问:是谁?
门外传来汪莘函的声音,“嫣,是我!”
唐嫣重又躺下,撤被来盖了,不感兴趣地说:我已经睡了,什么事儿明天来说。
“嫣,开门呀!我是来还书的。”
唐嫣穿好衣服,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递进来吧!”
汪莘函用力一挤,把门强行挤开。唐嫣见他双手空空,当下将双臂抱在胸前,侧了身子说:你不是来还书吗?书呢?
汪莘函一本正经,“嫣!对不起,刚才我回到舱房,心中百感而不得倾诉,想起我们的从前,突然觉得是那样对不住你。”他眼圈一红,“书我看完一定还你,我这么晚来找你,是因为有些话不能留到明天,那样我会难受的睡不着。”他脸上带着诚恳,“嫣,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刚才是我不好,求你不要同我计较……”
见唐嫣不理,汪莘函又说:我……我刚才烟瘾上身,只觉心中异常烦躁,才对你发了火。回去后越想越不应该,又痛恨自己怎能如此没有教养,嫣!求你原谅我。”
唐嫣见汪莘函态度软了下来,也不好对他冷脸相待,就说:早让你戒了鸦片,你就是不听,烟瘾上来就胡说八道,乱冤枉别人。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你这就回去休息吧!这半夜三更的,免得别人看到,生了误会?”
汪莘函口中酸溜溜地追问:怕谁看了误会?
唐嫣脸一红,“船上又不止是咱们两人,任谁看到也不好。行了,不早了,有话明天说吧!”说着话,她伸手向外推汪莘函。
汪莘函趁势一把将她抱住,“嫣!我想死你了,今夜就让我留下来好吗?我想好好地陪你一夜。相信我,我什么事情也不会做,你睡你的,让我看着皎皎明月,看着心爱恋人那比月光还要皎洁的脸庞,度过这美好的夜晚,好吗?”
“我不需要有人替我打更。”唐嫣用力挣脱汪莘函,把他推到门外,“回你房中去看月亮吧!我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有人在一旁盯着,怕醒来会被吓到。”
“嫣!你听我说,我想说的话还没说完。”汪莘函用力拍了几下门,见唐嫣不理,悻悻回房。
……船在半夜的时候停了一次,是重庆水色在缉私,检查船只有没有携带鸦片、军火等违禁物品。任江峰一露面,自然畅通无助,任江峰在整个川地乃至长江一线威名赫赫,谁都知道他是“白极公”的双龙头扛把子,在军界、色界广结人脉。属于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寻常人又哪敢惹他。
第四卷 262青山一道同云雨(五)
262青山一道同**(五)
晨曦透过雾气才色到左面峭壁上时,龙邵文就已经起了床,简单梳洗后,一个人来到船舷甲板,此时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只隐约间将右侧顶峰上的白云映得微亮,远远前方,层峦叠嶂间,云雾迷蒙中,显出了一团淡淡的红雾,绛紫色的山峰衬着红雾,美如仙境。片刻后,红雾渐浓,万丈阳光终于透雾而出,云蒸霞蔚,颇为壮观。
龙邵文望着隐隐升起的新日和两侧蔼蔼苍山,但觉天空飘忽高远,白云变幻奇巧;江水清彻湛碧,银波闪烁迷离。江面往来船只不断,如梭穿行。他呼吸了几大口江面上清新的空气,感觉无比的舒畅。他抬起双臂,正要伸腰,突得背后一暖,身上已经被披上了一件衣服,他也不回头,只说:伟堂,再有三天就到了宜昌,接着咱们就得转船去武汉,我心里有些担忧武汉的局势!赵典之接到电报,应该算计好了日期接咱们,可我心里还是非常不安,隐隐约约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
身后传来轻轻一笑,一个娇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龙先生,您担心什么呢?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龙邵文忙回头,见唐嫣站在身后,他取下身上披着的衣服,“唐小姐,怎么好意思穿你的衣服,要是让……让别人看见可不大好。”
唐嫣说:看到就看到了,有什么不大好的!我都不怕别人看,龙先生,难道您怕吗?
龙邵文一下为之语塞,只好干笑几声,他抬眼一看,付伟堂正拿着一件衣服远远偷笑。他干咳一声说:伟堂,出来吧!呵呵!我可看到你了啊!
付伟堂走过来把衣服递到龙邵文手中,笑着说:唐小姐也在啊!原来你们是约好早起,来看日出了。
唐嫣双颊掠过一丝飞晕,也不否认,随即抬头对付伟堂说:是的,昨夜就约好的。
付伟堂反倒有些脸红,忙笑一声,解嘲说:那你们继续看,我还要回去睡一会儿!
龙邵文很认真地看着唐嫣,“嗯!我们是约好了,是在梦中。”
唐嫣低下头,慢慢走到船舷前,手扶在栏杆上,低头看两岸巨岩,倒影闪烁,滚滚江水,奔流不绝,心里忐忑不安。
龙邵文看出唐嫣尴尬,也随他眼望江水,又说:这才一早,江面上就这么热闹,你看往来船只如此多,也不知道它们匆匆忙忙都要去干什么?
唐嫣说:唐代大诗人杜甫所写诗句: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描述的就是这一段水路,诗人所说的巴峡,就是重庆的嘉陵江上一段,而巫峡还在前面。长江航运业向来十分发达。而咱们所走的、从四川重庆到湖北宜昌、江陵、江口的一段水路,因连接川鄂两省重要码头,就更显繁忙了。此段途中经过瞿塘峡、巫峡、西陵峡,两岸风景秀丽壮美;沿岸兼有王昭君故乡秭归、刘备托孤的白帝城、鬼城酆都等名胜古迹,更是吸引无数游人纷纷前来驻足,所以这江面十分热闹。
龙邵文听后点头,“没想到唐小姐对这段航程如此熟悉,沿途有你给我讲解,倒能让我长不少见识。”
……午饭后,任江峰集中了船上所有的客人,在舱中宣布,“船在宜昌靠岸前,所有人的行李都要开包检查,防止有人携带鸦片等违禁物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龙邵文看汪莘函听完任江峰的宣布后脸色大变,顿时心下明了:龟儿子昨日登船时所携带的包裹里,定然携有鸦片。又想:这整船拉的都是鸦片,船上客人也都是我二人最好的兄弟朋友,要说是客人只有两人,一个是唐嫣,一个是汪莘函。嘿嘿!难道哥哥也看出了汪莘函的行李中里携带有鸦片?嗯!一定是了,这次检查违禁物品,只是冲着龟儿子一人去的。想到这儿,他冲着任江峰挤眼一笑。任江峰装作没有看见,表情依旧十分严肃地说,“宜昌属于湖北地界,湖北对禁物的管理一向严格,如有禁品过界,需申报缴税,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希望诸位配合。”
龙邵文十分配合,吩咐蔺华堂,“你这就打开舱房门,让任先生带人检查吧!”他接着又声色俱厉,“要是谁带了违禁物品,就赶紧交出来,省得到时候被任先生检查出来不好看。”
蔺华堂说:请龙先生放心,我绝没有夹带违禁物品。谁夹带禁品,谁就是龟儿子王八蛋。龙邵文心中暗笑,再看汪莘函时,见他已瘫软在地。
……唐嫣刚回到舱房,就见汪莘函气急败坏地跟了进来,急迫地说:嫣!求求你,帮我个忙!
唐嫣一怔,“要我帮什么忙?”
汪莘函涎着脸,“我的行李中携有烟土,先寄放在你这里吧!你是个女人,又跟龙先生……那个……那个关系非同寻常,他们……他们不会检查你这里的。”
唐嫣听了,一脸的鄙夷,也懒得叮问他关系非同寻常的含义,只说,“就算我与龙先生关系非同寻常又怎样?你不知道携带烟土是犯法的事情吗?”这忙我可帮不了。”
汪莘函一下子跪在唐嫣身前,抱着她的腿,“嫣!求求你,就这一次,你相信我。”
唐嫣看到自己心目中的才子,竟然为了一些烟土折腰下跪,简直是一点骨气都没有,想要拒绝,见他这副摸样,又有些不忍,只咬着嘴唇,恨恨说:这是最后一次帮你,拿过来吧!
汪莘函大喜,忙表态,“嫣!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以后一定全心全意地疼你爱你。我……”他见唐嫣听了无动于衷,也就没再接着向下说,赶紧去自己的舱房搬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