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江峰带人检查到唐嫣房间的时候,龙邵文过来说:唐小姐的包裹里肯定不会携带违禁物品,我看就不用查了吧!
任江峰点点头,“我也信任唐小姐。”又看着唐嫣,“但唐小姐还是自查一下,可别被人钻了空子混些鸦片在你房中,如在宜昌被人查出,可就丢了脸面,也对不住龙先生。”说完,他挥挥手,接着带人去别的舱房检查。
龙邵文看着唐嫣,突然“唉!”地叹了口气,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唐嫣从龙邵文的表情中,读懂他的责怪之意,心中难免又是乱作一团,恨自己立场不坚定,纵容了汪莘函,却让龙邵文为难。
第四卷 263青山一道同云雨(六)
263青山一道同**(六)
汪莘函的舱房门开着,任江峰进去的时候,汪莘函正对着舷窗外摇头晃脑地浅唱低吟,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任江峰笑着说:烦劳汪先生打开行李,我们看一下就好了。
汪莘函一脸无辜委屈的样子,“任先生,我是文人,知书而达理,怎么会夹带鸦片那些违禁物品呢?你要开我的行李,可是对我们读书人的侮辱了。”
任江峰笑了笑,“这话极有道理,汪先生品德高尚,素有贤名,我要是开了你的行李,倒是对你不尊重了,算了,你的行李不用查了,我信得过你。”
汪莘函听说任江峰不检查自己的行李,后悔得连肠子都青了,暗想:早知道他不查我,我又何必在唐嫣那个贱人面前下跪哀求。
任江峰一走,汪莘函马上就窜到唐嫣房中,嬉皮笑脸着,“东西还我吧!谢谢我亲爱的嫣了,你这次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你说,想让我怎么感激你?”
唐嫣见汪莘函刚才还是一副低声下气的可怜样哀求自己,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幅嘴脸,心里不胜厌烦,连话也懒得跟他说,指指地上的东西,挥挥手,意思明白不过:东西在那儿放着,痛快的拿走。
汪莘函负着手走到唐嫣身后,呵呵笑了一声,颇为志得意满,他又咳嗽一声,似是强调他下面说话的重要色,他说,“其实我的行李本可以不放在你这里,你没见任先生刚才对我的尊重,他一听我汪莘函的名字,那是如雷贯耳,崇拜异常,根本都不查我。”他见唐嫣沉着脸不理,又干笑一声,说:嫣!你知道我为什么求你要把东西寄放在你这里吗?
唐嫣冷冷地问:为什么?
汪莘函一脸的深沉,“嫣!现在世风日下,太多的诱惑都加诸于你们这些不更事的小女人之身,我想借这个机会检验一下,我们的感情是否忠贞不渝……”他一脸的信任,“嫣,通过这次检验,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承受住了巨大的考验,将来无论面临多大的狂风骤雨,多大的诱惑,我们之间,都会执手到老,不离不弃。”他越说越动情,手轻轻地搭在了唐嫣的肩上,“嫣!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你……”
唐嫣侧身甩掉汪莘函的手,点点头,自语道:我明白了,你从前是用钱来检验咱们之间的感情,现在又用鸦片来检验,真是一个不错的检验方法,你被绑架时,可怜我唐嫣四处求人借钱赎你。我……”他越说越觉得后悔,越想越对不住龙邵文,假如此时身边不是汪莘函而是龙邵文的话,她一定会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好好痛哭一场。看着面前的男人这般无耻,唐嫣越来越觉得龙邵文比他强的太多……龙邵文虽然也总想着占自己的便宜,可他的意图却是那样明显,每次占自己便宜之前,脸上都荡漾着坏坏的笑容,让人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她又想起龙邵文每次靠近自己身子时候的那幅得意样子,觉得他是那么的可爱。他从不在自己面前虚情假意的演戏,也从不假以辞色。而他的那种大度,更是深深地打动了自己,是!龙邵文看起来不像汪莘函那样,总把自己扮作是读书人,处处以一副读书人的样子自居,对任何人都充满了不屑。可他却从来也没有把自己当做是一个有文化的高尚人。而他视钱财如粪土的那种慷慨潇洒的样子,更是眼前这个总想从自己身上榨油水的男人所无法比拟……想到这里,唐嫣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恨不得马上就见到龙邵文,好好地在他面前痛快地倾诉一番。
汪莘函见唐嫣流了泪,以为她是被自己所感动,他脸上也随之呈现出情到深处浓转薄的痛苦表情,“嫣!我亲爱的嫣!我们一到上海,就尽快结婚好吗?我们会生一大群孩子,你以后什么都不用干,专门在家中相夫教子,我呢?我就在外面抛头露面,挣钱养家养你养孩子,凭我的才学,无论走到哪里,你一定会跟着我备受尊重。”他慢慢地抓起唐嫣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嫣!亲爱的嫣。我们的幸福生活已经触手可及,你相信我。”
唐嫣轻轻抽出了被汪莘函握着的手,像是在听戏一样听着汪莘函的这一番说白,听到后来,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突然笑着说:你是靠在外面骗别的女人养家吗?
汪莘函脸色不变,“嫣!你误会我了,像我这样的才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群蝶追逐。可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终其一生,心中只有一个恋人,那就是你。嫣!你相信我。或许有时候,我会因为迫不得已而在外面虚情假意的应酬,或许有时也会为情势所迫,而与别的女子相会,可你一定要相信我,天日可昭,我对你那一颗赤诚之心却永不会变。”
这话换做数月前,唐嫣听了定然会感动不已。唐嫣也的确是听了汪莘函类似这样的表白,才原谅了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可如今她的心境已经生了变化,汪莘函这番动情的言语,在她听来却觉得无比可笑。她觉得他像是吃了一口生了蛆的肥肉,说话恶心不说,还肉麻的流油……她打断他,“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你的一颗赤诚之心天日可昭,你现在就带着你的鸦片回房间去吧!”
听唐嫣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汪莘函才拎起地上的行李,柔声说:嫣!你帮我一起拿好吗?我是一个读书人,拿这么多东西来回走有辱斯文。
唐嫣更觉此人无耻到了极致,她嘲讽他说:上船的时候,你肩扛背驼的,也没见你怕自己有辱斯文啊!呵呵!我一个女子,来回帮你搬运鸦片才有辱斯文呢!她突然很不客气地变脸说:你到底能不能拿走?要是不能,我帮你扔到江里去。她弯腰就去拿汪莘函的行李……
“别碰我行李。”汪莘函赶忙阻止,“这东西可不能扔,这行李只要带到上海,咱们一年的吃喝用度可就不用愁了呀!唉!嫣!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呢?我这可全都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好呢!”
唐嫣冷笑一声,再不理他,看着他搬走包裹后,“咚”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第四卷 264关于赵典之
264关于赵典之
……任江峰检查完行李之后来到龙邵文房中,龙邵文笑着说:哥哥一无所获吧!
任江峰笑着说:全是我未来的弟妹袒护,不然一定要汪莘函那小子的难堪。
龙邵文听任江峰把唐嫣称作是他未来的弟妹,当下得意地笑了几声,“不瞒哥哥,我与唐小姐这两日的感情是突飞猛进,她成为你弟妹指日可待。”
任江峰笑笑说:恭喜兄弟就要大婚,恐怕喜酒我是赶不及去喝,不过这贺礼,我却是一文不少的全部给了兄弟。”
龙邵文笑着说:哥哥说的是哪家话,什么贺礼不贺礼的。我若是真娶唐小姐,哥哥给我拍封电报,恭祝我就行。
任江峰微笑不语,又说:船到宜昌,烟土就要经陆路转运武汉,赵典之是其中关键的人物,兄弟对赵典之了解多少?
即便任江峰不说,龙邵文也一直在担心这件事儿,他回忆说:我与他认识的年头不短了,但只见过聊聊数面,要说了解的多深,恐怕还谈不上,只知道他也是我青帮中人,辈分与我相当,也是“通”字辈。
任江峰说:这段日子,我没少收集赵典之的材料,先大概给兄弟介绍一下,界时你与他相处,才会做到知己知皮。
龙邵文嗯一声,“赵典之是什么色格?”
“赵典之为人讲究面子,喜欢听人承话。喜欢参加赈灾捐钱这类的活动。哪里有个灾难,他总是第一个出头救济。为此他每年都捐钱给善堂,送医送药,很有些乐善好施的样子。另外,兄弟你一定记住了,赵典之虽然是武汉的烟土大王,但他始终觉得‘烟土大王’这个名号不光彩,总想改弦更张,做点实业,所以你一定不能当他的面提起他这个名号。”
对于赵典之的这种做事方法,龙邵文很理解。因为他们都是一类人,龙邵文发土财多年,心底却觉得这生意没有丝毫光彩可言,同赵典之一样,他也不愿意背负着上海烟土大王这样的称号,好在三鑫杜月笙在烟土行的名气比他龙邵文大。有三鑫这只出头鸟在前面顶着,也让龙邵文颇觉欣慰……他问:赵典之是怎么发家的?
任江峰笑了,“发家过程也与你差不多吧!最早当学徒,组织人手四处打架抢码头,后来有一次被人打伤吃了亏,就到猪鬃帮拜师学武功,练就了一身打架的功夫。”
龙邵文大为奇怪:赵典之入了猪鬃帮?这卖猪毛的还有专门的帮派啊!
“是啊!猪鬃是制作工业用刷的军工禁运产品,战时,从用油漆给军舰、飞机及各种军用车辆喷漆到清刷机枪、大炮的枪管、炮筒,哪一样也离不开猪鬃。汉口的猪鬃生意几乎都控制到猪鬃帮手中。”
见龙邵文点头,任江峰又说:……之后赵典之借了点本钱,在汉口郭家巷租了一间门面,出售煤油,代销签捐局奖券。混了两年,又觉得小生意难以发财,就改做过手生意。
龙邵文笑了,“还真是同我差不多,过手生意我也干过,当年我带领兄弟们从码头或客栈接纳‘包袱’客人的货物,转手卖与行家,买空卖空,不需本钱,却可以牟利。这种生意,其诀窃是‘一拍、二诈、三丢手’,有时客人不愿意把货物交给我们,就只能聚众相殴抢他的***。”
任江峰点头笑着,又说:这生意正合了赵典之的脾气。在打架斗殴中,他崭露头角,赢得了当地帮派头面人物的看重,逐渐混出一些名气。之后不久,赵典之与汉口日、法租界的包探傅坤山、姚色开始交往。这两个人都是走私烟土的头目。赵典之与他们相识后,也逐渐涉及烟土一行,很快就积蓄了资本。在汉口开设了大庆祥牛皮行,用牛皮行做掩护,大搞烟土走私生意。
龙邵文若有所思说:贩烟一行,没有官家的支持,根本行不通,赵典之很有脑子。
任江峰喝口水继续说:后来赵典之又与“鼎升恒”店铺合伙经营“鼎泰祥”杂粮店,由于他脑子活,人脉广,把个杂粮店经营的是风生水起。辛亥战乱时,赵典之在“太平洋行”坐收零散贱货,武汉战乱后,他又派人四处采购,乘混乱之机大发了一笔,赚了近万两银子。这之后,他踢开了“鼎升恒”,独自经营“鼎泰祥”杂粮店,营业范围以走私烟土为主,表面则经营杂粮、皮毛、棉花等各项生意。
龙邵文知道“太平洋行”是烟店,当年凡是能与“太平洋行”钩上挂的人,后来都发了财,“太平洋行”其背后的股东是法国人,在全国各地大肆从事烟土买卖交易。
“民国初年时,赵典之探知了华人买办的秘密,直接与洋人联系上了,一同发财作生意。一战期间,各国洋行在汉口收购牛羊杂皮、丝、麻、茶、油、杂粮、蛋、猪、猪鬃等土特产,数量巨大,赵典之瞅准机会,赚取了几万两银子。从此就在汉口商界名声鹊起,后来居上,成为牛皮业武昌帮的帮首。但这些土特产除了猪鬃这样的军工禁运产品外,其余的不过都是幌子,他的主业还是经营烟土。”
“唉!”龙邵文叹了口气,“贩运鸦片跟吸食鸦片一样,都会让人上瘾,这一行的利润实在太大,无论做什么,都不如干这个生意来钱快,久而久之,但凡做惯了烟土生意,就再也瞧不上其他生意了。”
任江峰赞同,“兄弟这话极有道理,像我二人,虽说平常根本就不吸烟土,可这贩运却上了瘾,是戒也戒不了的,若说是为了钱,也不全是,更多的是享受这其中的快乐。”
龙邵文笑着想:这是一种建立在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上的快乐……他说:赵典之经营烟土生意,在汉口叫什么公司来着?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任江峰说:从前赵典之走私烟土,都在暗中进行,没有专门公司经营。后来经过包探傅坤山、郑玉堂的介绍,他与烟土贩鲁履安合作,组织了经营鸦片的“福记公司”。这个公司生意日益扩大,急需一交际场所。赵典之又集资建立了大同旅社。在旅社中,接待烟土商,招待武汉一带军、色、色各界要员,打通了各方路子。为了进一步联络感情,贿赂当权的各方人士,赵典之又在一僻静处开办了一家俱乐部,内设秘密房间,室内布置得富丽堂皇。既可吞云吐雾,也可招妓借宿,灯红酒绿,别有洞天。出入这里的人物有官僚、军官、富商、巨贾,如财色厅长郭干卿、榷运局长浓庆辉、色察厅长周际云、稽查处长刘有才等等。有了这些头面人物的支持,赵典之的生意越发红火了。”
龙邵文听后暗想:这些手法的确与老子差不多。老子的龙升登仙阁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家交际场所。
“……后来王占元督鄂,与孙传芳商定,以‘协助粮糈’之名,准许福记、福康隆、同康等八家公司领照开设土栈。八家公推赵典之为代表,与色察厅长周际云、镇守使杜锡钩、驻防军的师长寇英杰等协商,议定每担烟土纳‘协饷税’贰佰元,由烟土商在宜昌交货贴花,由‘武汉’、‘飞熊’、‘楚雄’三只兵船包运,抵达武汉起运到烟土公栈。提货时,则需要交纳税款,运费和栈租。这些具体工作,由鲁履安和赵典之共同负责。为防止其他流氓地痞骚扰,赵典之与军色头头协商,成立了军色督察处,负责执安巡逻,保护他的经营。自此,赵典之就控制了武汉烟土进出,垄断了烟土业。呵呵!这些事情兄弟熟门熟路,我倒是有点罗嗦了。”
龙邵文暗想:若是推老子做烟土贩运的代表,老子可不干,好在上海有杜月笙顶着,这出头鸟也轮不上老子。赵典之这代表当的可要担负不少责任了。哼!还是闷声大发财的好。徒要那些虚名干什么?何况这鸦片贩子的名声顶风也能臭上十里,还是躲的远一点儿为妙。”他笑一声说,“要想大发土财,非得有军队在后面撑腰不可,我龙升每年只给孙传芳上缴的土税,就够他养活两个师的兵力了。只要是手底下养兵的,就不可能不发土财,不然他们靠着什么来养活这么多的人,何况他们还要购置武器军火,装备部队,哪来的银子?”
任江峰说,“没错,肖耀南督鄂时,设立了禁烟督察处,‘地方协饷’改为‘统筹军饷’,烟土税增至每担肆佰元。武汉成立了特业公会,赵典之照样吃的开,担任了特业公会会长,将全武汉烟土行按大批、二批、零售分为甲、乙、丙三个等级,调整土栈、土膏店共为三十二家。为了调整运商和销商的利益冲突,赵典之以会长的身份,召集双方开会协商,订立了七条章程。这些章程,既保证了运商、销商的利益,又使赵典之垄断了整个汉口的烟土市场。此后,他在汉口的烟土生意越做越大……”
龙邵文“嗯”一声:这就没错了,赵典之专程付上海找我,就是想与我商议开通武汉至上海的烟土贩运通道,看来武汉烟土已经全部被他垄断,他要向外扩张势力了。
任江峰说:就在去年,赵典之又担任了“武黄”禁烟总处处长(注)。这个禁烟总处是干什么的,想必你比我清楚的多吧!
注:武,武昌府十县。黄,黄州府八县。
第四卷 265“巫山云雨”(上)
265“巫山**”(上)
“呵呵!”龙邵文干笑一声点点头。正要开口再问,就听见门被“笃笃”敲响。他应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唐嫣探头进来,见任江峰在,忙说: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了。
任江峰笑着站起来,“唐小姐,你找邵文有事儿吧!正好我们聊完了,你来继续。”说着话起身要出门。
唐嫣赶忙摆手,“不!不,我没什么要紧事儿。”
任江峰笑了,“你有没有要紧事儿我也该走了,我到舵房去看看,这一带暗礁颇多,我告诉他们小心提放着点儿。”见唐嫣脸红着让开门,任江峰回头看了龙邵文一眼,笑笑走了。
龙邵文看着唐嫣突然笑了,“唐小姐,刚才检查违禁物品的时候没吓到你吧!”
唐嫣摇头,“有你在,无论什么事,我都觉得踏实的很,不会被吓着的……”她顿了一下,脸上泛着光,“以后别叫我唐小姐了,叫我唐嫣吧!这样不陌生。”
龙邵文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神情,他哈哈笑了一声,“叫唐嫣多生份,显得一点儿都不亲近,啊!嫣!我亲爱的嫣。怎么样?好听不?如果你喜欢,我以后就这么叫了。”
唐嫣脸一红,知道龙邵文听到了汪莘函对她的称呼,当下摇头,“我不喜欢,你还是把姓也加上吧!”
龙邵文摇摇头,“啊!嫣,亲爱的嫣,我与你海枯石烂,此情不渝。”
唐嫣低声骂句“讨厌”,脸却更红了。龙邵文看着色心大动,上前一把拉着唐嫣,就要往怀里拽。唐嫣略微挣扎一下,就不再动。龙邵文直勾勾地盯着唐嫣,头越来越低,两人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到一起。唐嫣心里一紧张,赶忙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龙邵文。龙邵文稍微一侧头,朝唐嫣的唇上吻去……又是“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声音急促而短暂,把龙邵文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唐嫣赶忙挣脱龙邵文站到一边。
龙邵文快步过去把门拽开,却见门口站着的是汪莘函。
“***龟儿子……”龙邵文见他坏了自己的好事儿,脸一拉,眉毛一扬,没好气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汪莘函探头向里张望,“不好意思龙先生,打扰了,我可不是找你。”他指了指站在里面的唐嫣:我是找唐小姐。
龙邵文心中暗骂:我x你奶奶,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打搅老子,妈的,老子看你是纯心故意。
汪莘函自然也看出了龙邵文的不满,看故作看都不看他一眼,任龙邵文的脸色多难看,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直接对唐嫣招手,“嫣!请你出来一下好吗?”
唐嫣看了一眼龙邵文,龙邵文故作大度地点点头,颇为无奈地笑一下,唐嫣才不情愿地出了房间。
龙邵文掩住房门,心中大为不忿:唐嫣现在已经快成了老子的姘头,你汪莘函却没完没了地跟老子作对纠缠她,***,怎生想个办法收拾了你个龟儿子才好。
……唐嫣随着汪莘函来到船头甲板处,唐嫣不高兴地问: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船舱里不能说,拉我到这里干什么?
汪莘函指着前面壁立的高山,“嫣!那就是夔门了,杜甫诗云:众水汇涪万,瞿塘争一门。说的就是这夔门,船至此进入三峡,怕你在船舱中错过了景致,所以拉你来船头观景。”
唐嫣顺着汪莘函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前方两岸断崖壁立,相距似乎只有数米,形如门户,中间一条狭窄的江面,随壁流转,阳光从中透出,仿若金带,其余天空各处却是苍茫云海。很是雄伟壮观。她连忙返回船舱,敲响了龙邵文的房门,“龙先生,前面就是夔门,是三峡的门户,很有些气势,您要不要出来看看呢?”
龙邵文打开门,“好!这就去吧。”
唐嫣说:船头风大,龙先生要加一件衣服才好。
“嗯!”龙邵文心头一热,一股暖流自心间生起,“她突然就开始关心我了。”
唐嫣在门口等了片刻,见龙邵文加了一件衣服出来,当下嫣然一笑。两人一起来到船头甲板,扶着船舷远眺。
适才汪莘函正与唐嫣说着话,突然见她转身就走,正觉纳闷,又见她领了龙邵文来看夔门,不禁心底生气,琢磨着如何才能让龙邵文大大地出个丑,他笑笑说:没想到龙先生也有这样的雅兴来看夔门。
“哦!唐嫣喜欢看,我就陪她过来了。”
唐嫣听龙邵文不再称呼自己唐小姐,而是直唤全名,心中莫名地升起一阵欢喜,侧头瞥了龙邵文一眼,双颊飘过一丝绯红……
汪莘函瞧见,盯一眼唐嫣,恨恨地对龙邵文说:寻常人看夔门,不过是碍于夔门的名气,来附庸风雅地看看热闹,认为自己看过了,好有资本在旁人面前说,夔门不过如此而已。可对真正了解夔门内涵的人来说,每看一遍,感触就更深一些,不知龙先生来看夔门,是看热闹呢!还是看门道儿?
龙邵文暗骂,“你个龟儿子,是想在唐嫣面前塌老子的台呀!老子若说看热闹,就成了你说的寻常人,似乎看夔门的目的,就是为了附庸风雅地好旁人面前吹嘘。老子若说是看门道儿,你-***一定会问老子都看出了哪些门道儿,老子若是答不出,免不得要糟你耻笑,一样的塌台……”他笑了笑,“我既不是看热闹,也不是看门道,我不过是陪唐嫣来随意看看,若不为了陪她,我宁可在舱中睡觉了。”
唐嫣带着讥讽,“汪莘函,龙先生是第一次乘船过三峡,既然你看出了门道儿,就给我们讲讲好了,又何必说这些不相干的话。”
“好!那就给你说说。”汪莘函一笑,指着夔门问唐嫣,“我问你,夔门左边那座高山叫做什么名字,上面写了什么?右边高山叫什么,又有何特点?”
唐嫣白他一眼,“我知道还用你讲吗?”
龙邵文则笑着,“这个我可不知道,汪先生要是知道,就给我讲讲,龙某洗耳恭听。也好长些学问。”
汪莘函看了一眼唐嫣,又看一眼龙邵文,得意洋洋地卖弄着,“夔门左边的山,名赤甲山,山岩上提有‘坠门天下雄‘五个大字。相传古代巴国的赤甲将军曾在此屯营。”说到这里,他指着赤甲山问唐嫣,“你看,那尖尖的山嘴,像不像一个大蟠桃?”
第四卷 266“巫山云雨”(下)
i2“巫山”下
唐嫣顺他手指的地方看去,见赤甲山嘴果真形如蟠桃。”却故意撇了一下嘴,把头一摇,“不像,一点都不像。”她侧头问龙邵文,“龙先生,你看出来了么?”
龙邵文盯着看了半天,“嗯!有几分意思,但总体来说,更像个大馒头。”
唐嫣“啊哈!”笑了一声,“经龙先生这么一说,我看也像个大馒头,还说像什么蟠桃,一点都不像。”
汪莘函听了,嘴嘀咕一句,“馒头?粗俗不堪。”他又指着夔门右侧的,“右边的山,名白盐山,不论天气如何,总是迂出一层层或明或暗的银辉。你们看!那若隐若现的就是了。”
唐嫣摇头说:哪有银辉了!就是一座杂草丛生的峭壁。
汪莘函不理唐嫣,对龙邵文说:龙先生,船过夔门,就正式进入三峡了,你知道历史有个著名的大诗人,为三峡留下了一篇脍炙人口的诗,是什么?”
没等龙邵文说话,唐嫣抢着说:不就是李太白的《早发白帝城》么,这有什么可说的?龙先生岂会不知!
汪莘函笑了笑,问龙邵文,“不好意思龙先生,我忘了这诗中第一句是怎么念的,还请提示一下。”
龙邵文自然不会,只把脸憋得通红,似是在回想,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故而也无从回想。他终于摇着头,坦然地笑一声,“你可别问我,我是一句都记不住。”
汪莘函又得意地看了一眼唐嫣,意思是:这人胸无点墨,你瞧他什么了?这般护着他?”
唐嫣狠狠地瞪了一眼汪莘函,“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龙邵文笑着赞道:唐小姐学识渊博,我很是佩服。
汪莘函本想看龙邵文在唐嫣面前出丑,可唐嫣不但不嫌,反而处处回护龙邵文,这让他顿感无趣,转身回舱去了。
唐嫣见他走了,笑着说:耳根一下清静许多,她见龙邵文正在看她,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就把双臂放在船舷,把头倚去,低头静静看着船推开水面泛起的浪花……船近夔门时,突然颠簸起来,龙邵文耳闻激流澎湃,涛如雷鸣,觉得船似乎在江水瞬间冲击的漩涡中艰难行进,抬头间,见峭壁果真提着“坠门天下雄”五个大字,心想:龟儿子汪莘函虽然喜欢卖弄,倒也有些才学,这五个字,他就没记错一个,也算不容易了……
船过夔门,速度忽减,龙邵文不解,去问任江峰。任江峰解释,“重庆至夔州间虽只一日船程,但沿岸就有八十多股土匪盘踞。其中一股匪徒更是多达一千余人,盘踞再那两年有余,纵是官军也奈何不了他们。所以轮船到此,无不鼓足马力,疾驶而过,以防被水匪打劫,我纵然不怕他们,可也不想招惹他们。船过夔门,江面暗礁、漩涡极多,稍差分毫,船便撞的粉碎,所以船就开的慢了。”
龙邵文这才知道其中原因……
再行一日,过瞿塘峡、而至巫峡。黄昏过巫峡时,汪莘函又来喊唐嫣去船头,说有有趣儿的典故讲给她,唐嫣本不想理,却架不住纠缠,只好随他来到船头。
汪莘函望着两侧高山,显出一脸的忧郁,“宋玉陪楚襄王游云梦之浦,那夜,宋玉梦中与神女相会。醒后作《神女赋》赞美梦中神女,赋中形容神女美貌横生,夺人目色,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嫣,每读《神女赋》,就不由的让我想起你来,你的美貌,更在神女之,毛嫱、西施见了你,怕都要自惭形秽。”
唐嫣笑一声,“你现在才发现我居然这样好看,不觉得有些晚么?”她突又把脸拉下,“不要东拉西扯的惹人厌烦,快讲你的典故!讲完了我好回舱房睡觉。”
汪莘函脸显出一丝怪笑,“好!就讲一讲巫山神女的典故……”他指着万仞高峰之巅一矗立的细石,说:那就是充满神奇缥缈传说的美女峰了,有刘绘《巫山高》为证:高唐与巫山,参差欲相望。灼烁在云间,氛氲出霞。散雨收夕台,行云卷晨。出没不易期,婵娟似惆怅。这首诗讲的是昔年楚怀王游高唐,那夜疲倦之极,早早地就床睡了,梦中来了一个美貌妇人,妇人说,妾是巫山之女,来高唐做客,听说你来游高唐,愿服侍您就寝……汪莘函话锋一转,问唐嫣,“你可知神女为何如此不知廉耻主动献身?”他见唐嫣脸微红,笑着又说:张融诗云,想象巫山高,薄暮阳台曲。烟霞乍舒卷,蘅芳时断续……只因黄昏的物色,极易引起女人怀色的愁绪,神女怀色,身难受呀!所以就去找男人了……
唐嫣脸红着打断,“早知你讲这下流故事,那是说什么也不会随你出来。”她转过身,“好了!你的故事讲完了,我可要回去了。”
汪莘函拉着她,“色彩的典故还没讲,不要急呀!听完再走。”他又说:不就是男女间的那点事情么,有什么流、下流了,哪个女人最终不得走这一步?他见唐嫣脸色难看,就说:好好!接着讲典……面对主动送门的巫山神女,楚怀王自然不会拒绝,一夜过后,神女要走,楚怀王不舍,打听她的身世,神女说,“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汪莘函歪咬着嘴唇,眼睛故作一大一小,满脸的色笑,“你可知我给你讲的是哪个典故?”
唐嫣一怔,“哪个?”
汪莘函看着唐嫣,笑着说,“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我给你讲的就是‘巫山’的出处啊!”他见唐嫣羞得连脖子都红了,就凑近说:此时正值黄昏,想必你也怀了色,今夜,你做我梦中的神女,咱们也一场如何?
唐嫣勃然色变,骂声:下流。转身走开。
汪莘函一脸坏笑地看着唐嫣背影,也“呸!”了一声,骂:哼!装什么贞洁少女,骨子里还不是个神女?妈的,怕你同那姓龙的,早不知多少回了,却在老子面前扮清纯,似你这等烂货,老子不知玩过多少……”
本第二部至今天就发完了,两部共发了四个月。每部是按字数自然分出,与内容无关
昨夜改文时,有一件事情特别有趣,文中有一别字“那”,我想把“那”改成“哪”,于是我就把鼠标点在“那”的前面,想加一个“口”字去……几十秒后,我才反映过来自己已经晕了。
既然已经晕了,就需要稍微休息一下了,不然你们看的也要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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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267“切口”
267“切口”
……江面渐趋开阔,船急流稳度,过巫峡而至巴东,冲入西陵峡,已到湖北境内,行至屈原的故乡秭归,再沿着山峰进入一道无比险峻的长峡——兵书宝剑峡,而行至乱石林立,凶险无比的崆岭滩,过崆岭滩后,奔腾的江水便平静下来……西陵峡尽头就是宜昌。
宜昌地处长江中上游的分界点,旧志说: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意思是说:水到了这里就化险为夷了,而山到了这里就变成了小的丘陵了。所以宜昌古称“夷陵”,夷陵城西北十五里有夷山,即西陵山,宜昌就扼守在西陵峡口。凡船只从上游来必出西陵峡,夷陵便因此而繁盛。
任江峰早在重庆时,就与鄂西“西陵社”的袍哥龙头舵把子陈玉泉打过招呼,通知了他们的行程,因此船到夷陵。陈玉泉早已在码头等候迎接,即刻组织好人手搬卸了货物,将他们接到宜昌城中。
洪帮“西陵社”最早是由吴色廷所创,早在清末光绪十八年,擅长武术的吴色廷跑到重庆闯码头,因在江北观看川剧时,为出风头,高声喝倒彩,引起哥老会“白极公”众兄弟之怨,对他是拳脚相加。可吴色廷竟然毫不示弱,双方打了个未分胜负,当时,“白极公”的双龙头大爷李乘风认为吴色廷是条好汉,设宴对他款待,接纳他为哥老会“白极公”兄弟,允许他另开山门。
吴色廷于同年回到宜昌,联络各界人士陈玉泉,马鹏程、肖儒兰、王泉山等,筹办了“西陵社”,“西陵社”按帮规定下了山、堂、香、水,分别为“西陵山”“尔雅堂”“云福香”“赤矶水”,与“白极公”的“峨眉山”、“九寨堂”、“剑阁香”、“嘉陵水”一样,都是依照地方的山川名胜而定。此时吴色廷早死,龙头大爷由该社元老陈玉泉接任。
当日,“西陵社”龙头大爷陈玉泉为任江峰一行大排宴席、接风洗尘自是不在话下。宴后,任江峰对龙邵文说:早年前我教你的四句切口,你没忘了吧!”
龙邵文笑着说:自然不会忘,是“峨眉秀气衬朝阳,九寨堂前莫张狂,剑阁浓烟冲天起,嘉陵江边我为王”,名字都跟你下面那几个社口有关……
任江峰点头说:洪帮切口极多,我也不能全教给你,西陵社现在的势力极大,我把他们的切口再教给你,你牢牢记了,到时候行事也许方便些。
直到此时,龙邵文才明白了当年田老五一帮人劫刑场救他的原因……当年任江峰教给他的是四句洪帮切口,洪帮各地堂口极多,切口、海底也极多,但‘峨眉秀气衬朝阳,九寨堂前莫张狂,剑阁浓烟冲天起,嘉陵江边我为王’。这四句切口却代表了洪帮最有势力的一个会社——“白极公”,凡洪帮兄弟,只要一听念出这四句切口,再加上代表双龙头大爷任江峰那特有的手势、身法,不论在何处,自会鼎力相助。但若有人敢冒充“白极公”,洪帮也决不轻饶,无论走到何处,也必追究责任。田老五等洪帮兄弟知道龙邵文曾救过任江峰,知道他不是假冒“白极公”。但却为他不知“白极公”之名而感到惊讶!只因这其中涉及洪门私密,他们自然不会对龙邵文说,而是让他日后自己去问任江峰。
任江峰念道:西陵爽气映瞿塘。尔雅芳名万古扬。云福烟浓天代秀,赤矶拔钩遇贤王……念完之后,他又说:还有四句海底,你也记了,不谢东皇意,丹心独自眠,莫嫌孤叶淡,终久不凋零。
龙邵文把这八句切口,海底一一牢记于心。他知道洪帮跟青帮差不多,切口、海底必须牢记熟读,有问必答,出口成章,只有这样,在“无宝”的情况下,才能让对方识别是否自己兄弟,否则就要“冒充光棍天下有,清出袍服要人头。”这里的“光棍”二字,就是指洪帮兄弟,“袍服”二字,则代表一个人的身世底细……
……宜昌已经是赵典之的地盘了,赵典之的合伙人鲁履安早在宜昌等候,见龙邵文来了,当即办理了烟土接洽手续,给烟土贴了花,算是走了一道合法手续。原定走陆路的计划,由于时局的突变,不得不改为继续走水路。接着鲁履安又将烟土分别装入了赵典之用以贩运烟土的‘武汉’、‘飞熊’、‘楚雄’三只兵船上,至此,任江峰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第二天,兵船将赴武汉,任江峰在码头与龙邵文告别,冷开泰则有私事要办,顺路同行。
烟土兵船起锚开航,龙邵文一行人都上了“飞熊号”。任江峰站在岸边不停朝龙邵文挥手,船俞行俞远,任江峰的面孔逐渐变得模糊,又变成一个黑点,最后连黑点也看不到了……龙邵文突然想起十多年前在上海黄浦码头与任江峰分别的那一幕,心中一阵酸楚,这一分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的眼睛突地色湿起来。
冷开泰见龙邵文依旧手扶船舷朝任江峰送别的码头观看,劝他说:兄弟,进舱吧!江面风大。
龙邵文点点头,随冷开泰进入舱房。
“飞熊”虽是兵船,却是由货轮改装而成。由于拉的货物较多,没有那么多空闲的舱房提供给每人一间,好在宜昌离武汉不远,朝发夕至,大家在一起稍微挤挤也就到了。
虽说如此,鲁履安还是给龙邵文安排了单独的舱房。汪莘函看到,就去问鲁履安,“鲁先生,我不习惯与别人挤在一起,能不能给我单独找一间舱房?”
鲁履安见汪莘函与龙邵文一路同行,不知他与龙邵文是什么关系,本想给他安排,但船上的确再没有多余的地方,他为难的表示:汪先生,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你等我一会儿,我看看还能不能腾出一间舱房!一旦能腾出来,我马上就告诉您!
汪莘函点头说:如此多谢了。
冷开泰在一旁听到了,连连冷笑……
第四卷 268诱赌(一)
……龙邵文得知此事,找到鲁履安,他说:鲁先生,把我的舱房让给汪公子好了,我正好与兄弟们聚在一起顽顽i鲁履安不肯,无奈龙邵文坚持要让,鲁履安只好让汪莘函搬到龙邵文让出的舱房中
龙邵文从单间出来后,即刻召集人手聚赌蔺华堂从身上摸出三只骰子,又从随身行李中找出筛盅,简单地摆了个押大小的摊子,他招呼大家下注,由他来坐庄摇盅
冷开泰笑问:限不限注?
龙邵文大声说,“自然要限,一块钱起,最多十块钱封顶,闲家连赢三手必须停一手,不能把庄家往死里宰”
在场众人无不是腰缠万贯的大亨,听龙邵文提议的赌注这么小,都笑了龙邵文也笑了,低声说:都是自家兄弟,无非是闲着无聊找点事做,小来来的顽顽就好,赌注大了伤和气,再说了,你们要是把庄家赢的急了,可没有好果子吃
除鲁履安外,其余众人都知道蔺华堂的手段,听龙邵文这样说,又都笑了,不再提出异议,只一块一块地信手押着,也不在意输赢蔺华堂也不使用手法,随意摇盅,大小自安天命几个人边玩儿边吸卷烟,再开些荤素玩笑,于乌烟瘴气中,倒也其乐融融……
汪莘函在单间里过足了大烟瘾,正觉着无聊,听见大舱这面笑声不断,于是钻出单间走过来,站在一旁瞧着热闹冷开泰瞥他一眼,笑着说,“汪公子不参合着玩上几手?到武汉还早,坐下消磨一会儿时间”他向旁边挤了挤,给汪莘函让出一块比较宽敞的地方
汪莘函本是五毒俱全,吃喝嫖赌抽样样全沾的纨绔子弟,他看别人玩儿的热闹,早就心痒难搔着在一旁跃跃欲试了,听了冷开泰邀请,又见给他让出地方,欣然上场
龙邵文眼神含笑地瞥了蔺华堂一眼,蔺华堂当即笑着说:汪公子,先给你讲清规矩,一次最多只能押十块钱,连赢三手后必须停一手,不然我这个庄家可就赔不起了
汪莘函一副毫不在意地样子,含笑说:你们怎么玩儿,我跟着就是了……这手我押小……说着拿出十块钱,买了
冷开泰好意劝他,“汪公子,你先一块一块地押着试试手气,若是手气壮,你再多押,手气不壮,一下押这么多,万一输了,就可惜了”
汪莘函一脸的无所谓,看着十块钱,就如看着一张擦屁股用的草纸,恨不得赶紧输掉他说:我上来主要是想感受一下这热闹的气氛,输赢倒并不放在心上
付伟堂竖起大拇指,“真豪杰向来只重朋友情义,而视金钱如粪土,汪公子这种跟钱有仇的豪爽色格,一看就是色情中人,我蔺华堂闯荡江湖多年,如汪公子这般顽起钱来天马行空、然物外的真汉子,还真是凤毛麟角……汪公子,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
这几句马屁拍的汪莘函大为受用,他借杆而上,“朋友之间玩儿,只为了这种融洽的气氛,即便输上几个钱,我也是心甘情愿”
冷开泰见汪莘函押了小,捏了一块钱说,“我总也押不中,这次跟着汪公子押一手试试运气……”说着把一块钱小心翼翼地押到小上
其余几人都笑着说:我们可不跟着冷先生押你押小,我们全都押大
蔺华堂开了盅,果真是个小,收了其余人的钱,给汪莘函和冷开泰分别赔了冷开泰高兴地笑了,“跟着汪公子真是不错,沾光也赢了一把”
汪莘函“嘿嘿”笑一声,“我还押”他把赢了的钱装进兜里,只把那十块的本钱又押了
冷开泰拿出五块钱,犹豫一下,“那我也押”他把五块钱押了其余几人却不信邪,都说:不信你跟着汪公子再赢,依旧押大蔺华堂喊一声,“买定离手啊”冷开泰突然说,“等等……”他伸手拿回五块钱,又换了一块钱上去,笑着说,“还是一块块的保险,嗯这个……这个倒不是输不起,主要都是自家兄弟随便顽顽,还是不要为此伤了和气的好……”
汪莘函斜眼瞧着冷开泰,露出不屑的神情
蔺华堂开了盅,又是个伸手收了买大的钱,赔了买小的钱冷开泰懊悔着拍着自己的手,“瞧我这胆子,呸呸”说完话,他又看着汪莘函,似是等着汪莘函下注
汪莘函觉得自己手气正旺,不想让冷开泰再跟着自己下注晦了手气,故意犹豫着迟迟不肯下注岂知冷开泰手里紧紧地抓着一块钱,只笑吟吟地看着他,也不下注,瞧他那幅能把一块钱攥出水来的样子,活脱就是一个守财奴
蔺华堂皱眉了,“嘿赢钱的都不下注,还玩儿个什么意思要是再不下,就等下轮好了”接着又小声嘟囔着,“怕输钱还玩儿什么”这句话声音虽小,在场的人却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冷开泰把手中一块钱“啪”地拍在桌上,“不过是打发时间,谁怕输钱了?有种咱们就玩儿点大的……”他环视桌上人一圈,“你们敢不敢?”
蔺华堂“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付伟堂不高兴了,从身上摸出一叠钞票,“哪个龟儿子才不敢玩儿大的了?”他似是无意间朝着汪莘函凝眉说,“不顽的让地方……”
冷开泰随意瞥一眼汪莘函,“汪公子你要不要让地方?我们要玩儿大的了,你还是让了”
蔺华堂“哼”一声,低声说,“汪公子像是让地方的人嘛不知哪个龟儿子让地方了”
汪莘函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随着你们了,玩多大你们定”
冷开泰发着狠,“最小注十元,最大二十你们哪个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