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这兵匪不分的时代,没人会觉得当了土匪就可耻,可龙邵文还是把此事的传播程度,仅仅限制在匪帮当中,因此什么军阀色客、商贾大亨,他是一个也不请,道贺之人除了匪徒就是匪徒,再无旁人。不过军阀兼土匪的却是例外,像此时已任直鲁联军第五师师长的官匪孙殿英;肆行劫杀于陕甘宁绥,以夺人妻、孤人子,掠夺财物为己任的巨匪兼军阀:“西北群马”;以及号称绿林第一大学“嵩山学派”毕业的,自称为“陕甘总司令”的官匪刘镇华,及他的兄弟柴云升、张志公、憨玉琨等,也都接到了龙邵文的请柬。不过这些人多数因军务在身,再则为避嫌疑,本人均未曾亲自道贺,但都发来贺电,或派了副官、携了厚礼前来恭贺。
其中孙殿英的贺电为:绿林新起,龙氏旺族,盛极一时,祥开百事,弟远在鲁豫,未能亲临躬与盛会,特遣人呈足金百两代为致贺,特电申意,恭颂荣禧,弟孙殿英叩……
刘镇华的贺电内容为:贵帮开帮至典,未克趋贺。至为歉疚,肃电布达,聊申贺意,附送上好西北烟十担供兄品鉴。弟刘镇华拜……
“西北群马”之马鸿逵的贺电则为:来书诵悉。开香设堂,古今通义。龙帮祭礼,尤为钦慰,惜西北江南道远未能亲贺,奉寄拙作楹联一副,籍表徽忱。与此顺颂邵文仁弟。马鸿逵手启。楹联上为:苏南黄浦滩,飞龙在天,好收秋色江声,宏观大起。下为:赣北石钟山,我辈英卓,定卜绿林栋梁,伟业弘扬。
其余道贺之电文多如雪片,不一一附录……
自古官、匪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亲兄弟,他们欺压的都是老实百姓,色察不通匪,也就不能叫做色察。黑势力、土匪,如果不与色察勾结,也就成不了气候。这种事情由古至今已成通例,也不分什么朝代……龙家帮地处湖口县,龙家帮开帮大典即便没有通知湖口县的任何官家,湖口县的色察局局长许士林还是亲自送来贺礼,并赠匾额“德垂千秋”一块,以期与土匪交为朋友,以后也好联手祸害地方……
开帮前三天,龙邵文命人在石钟山顶、提前竖起的两根旗杆上、扯起了两面硕大无比的杏黄大旗,左面大旗上绣着四个红色大字:“齐天大圣”;右面大旗上也是四个大字:“替天行道。”这右一面大旗上的内容,是他从《水浒传》中得到的灵感。这两面大旗委实太大了,以至于向上挂的时候,每面大旗都动用了壮汉二十人,才勉强把大旗控制在手中,没有被山顶上的大风吹去。
有道贺的人乍见大旗,不免头脑发蒙,以为来到了“花果山水帘洞”的洞天福地,还有的人却认为到了“水泊梁山”的聚义厅。
对前来捧场的各路“英雄”,龙邵文无不执之以礼,热情款待,特将“浣香别墅”中的“听涛眺雨轩”与“芸芍斋”全部腾出来,用以接待各方宾客,又在其中摆放烟榻数十张,提供上好的云土,以供来宾喷云吐雾的享用。由于前来道贺的匪徒太多,“浣香别墅”实在是容纳不下,龙邵文为此又包下了湖口县城内的所有旅馆、饭店、娼楼、妓院、赌场、戏园,烟馆、土栈,用来接纳和招待贺客、来宾以及帮会中人,费用则全部由龙家帮承担。当时,东起太湖,西至洞庭,北往豫皖、南至滇黔,在通往九江、湖口的公路、土路、水路上,荷枪实弹的土匪、帮会的徒子徒孙,络绎不绝。其中十之**是去往石钟山为龙邵文拉杆开帮道贺的……
开帮前两天,龙邵文又派兄弟下山强行请来戏班子,在山上搭台唱戏,逼迫戏班子抓紧排演色情戏。所排演戏文内容,都是土匪喜闻乐道的,什么“牛郎织女天河配”、“七仙女月下缠董永”、“张生巧戏崔莺莺”“猪八戒桂下睡嫦娥”等不一而足。
开帮当天,龙邵文命人把各路匪徒送来的匾额叫人抬了,沿江抓了无数的吹鼓手、敲敲打打地从湖口县城一路抬到石钟山上苷园忠义堂。沿途引来百姓驻足围观者极多。抬匾的匪徒皆身穿龙邵文亲自设计的法式制服,头戴抢劫得来的钢盔,脚穿长筒马靴,抬头挺胸,端是色神无比。排在头一块的匾额,是号称“江湖上的狼、绿林中的虎”的湘西巨匪姚大榜送的“侠肝义胆”;紧接其后的是龙山县匪首瞿伯阶送的“忠义无双”;再接下来是洞庭湖湖匪头子段庭秀送的“名镇两湖”,以及太湖湖匪潘君书送的“盗亦有道”,再后面则不伦不类地跟了块陕西萝匠出身的巨匪唐鼎送的“孝思不匮”,此匾额意在提醒龙邵文:河深海深江湖深,均深不过父母恩,喝水不忘掘井人,即便做了匪首,也不要忘记对父母尽孝尽道……排在最后压阵的一块匾额最大,是附近县城乡绅百姓送的“造福一方”。此一匾额,是湖匪强行索取而来,自然代表不了百姓之心声。要是真允许百姓随意送匾而又不追究其责任的话,百姓倒是真想给他们送一块大匾,上书四个大字:“为祸一方。”
匾额之后,就是仪仗,仪仗所用銮典,自然也是匪帮历年抢劫得来之物,龙邵文也不管能不能用,用得合适不合适,反正是一股脑的都让人抬了以壮门面。仪仗最前面,由八八六十四名高大的匪徒扮了金甲武士,手持古色古香的金瓜银锤、刀枪剑戟在前开路,后面跟着的是手持小旗子不停向前挥舞的匪徒,旗子上写着的字是一摸一样:恭祝龙家帮拉杆开山。这些手持小旗子的匪徒跟在宫廷銮驾般的仪仗之后,很有几分古今结合的味道。乍看上去,颇像是辛亥革命胜利后,革命群众在欢呼推翻满清旧王朝……
第四卷 289扯旗拉杆(下)
289扯旗拉杆(下)
仪仗之后就是湖匪的阵容展示。走在最前面的是穿黑拷绸短打的九九八十一名匪徒,匪徒高矮一致,衣襟中分不系扣子,里面也再不穿衣服,只露出胸前丛丛黑毛。头裹黄绸布,手中都拿着厚厚的金背砍山刀,把刀刃冲前,往肩膀上一靠,行动起来步履整齐。接着就是九九八十一名拿着长枪的匪徒,这些匪徒与前面持刀匪徒的装扮一样,只不过把手中刀换成了枪扛在肩上。再接下来的就是短枪队,短枪队人数最少,只有七七四十九人,穿着也与前面的匪徒不同,都是清一色的黑丝绸长衫马褂,头戴礼帽,眼架当时最流行的圆片小墨镜,腰里别着撸子。
短枪队之后,身穿一身雪白丝绸长袍的龙邵文,哈哈大笑数声出场,笑声中自然是匪气十足……只见他带着刚任命的匪帮四大金刚,在众宾朋的簇拥之下,风光无限地登了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上了山,来到苷园的忠义堂前。
此时的忠义堂早已收拾的平平整整,所有凹凸不平之处,全部用白石灰填平,上面撒上黄土,地上再无一处坑洼。忠义堂外挂一副黄底儿红字对联,上书:水源木本忠义堂,色露秋霜龙家帮。堂内红烛高烧,香烟缭绕,十八般兵器插在两边木架上,看起来威严无比;继而鞭炮齐鸣,钟鼓不绝,在七七四十九名短枪悍匪的护卫下,鄱阳湖龙家帮帮主“齐天大圣”龙邵文进入忠义堂,接受众匪徒们的拜见。此时他早已换下长袍,头戴紫金冠,内着八锁连环铠甲,外披赭黄龙袍,脚穿方头朝靴,整个一个面南背北,仿若升等龙殿的九五至尊的皇上。假如他的紫金冠上再多两根长辫,手中再持一根如意金箍棒,那就与齐天大圣真的没了两样。
忠义堂中开帮大典之后,龙邵文就把前来道贺的群匪都请上了山顶的梅花厅大摆筵席款待。由于前来捧场的匪徒太多,梅花厅招待不了这许多来人,龙邵文便命群匪一起动手,要他们将梅花厅前的梅花树尽数铲去,好腾出地方来摆酒请客。群匪没一个是文雅爱梅之人,见龙帮主下了这荒唐命令,竟没一人出言劝阻,反而十分忠心地执行了这一乱命。或刀砍,或锹铲,或手拽,没多大的功夫,梅花厅前彭玉麟辛苦数年种下的、与梅花女的爱情见证梅花树,便被清除殆尽,再不剩一株。若彭玉麟泉下有知,又不知该怎样伤心难过。
前来道贺的群匪粗鄙之徒居多,酒足饭饱后,有那素来不合的,便借着酒意寻衅闹事,拔枪滋事,一言不合,就抄桌子、抡凳子开打,只可惜了那些古旧的红木家具,在群匪的手中,都成了袭击对方的武器。只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个典雅幽静的梅花厅搞得是乌烟瘴气,纷乱不堪。厅中家具尽数捣毁。幸亏龙邵文弹压的早,不然在这开帮的大喜日子,说不定会闹出人命来,把喜事办成丧事。
开帮仪式前后共进行了七天,所到匪徒不下万余,期间不算吃喝用度,仅鸦片一项就消耗了三千多两,折合大洋万数之上,这在只进钱、不出钱的群匪当中,可算是大手笔了。当然龙邵文不会让这笔钱白白地就这么流走了。早在开帮之前,他叫手下湖匪打着赞助之名去四方县城找大户人家送条子去“开借”,额度视对方家财而定,或要鸦片,或要粮食,或要光洋,如果事主照数付出,龙邵文还给其出具收据,将其纳入自己的保护。如事主抗拒不借,则记下姓名住址,只等开帮大会结束后再找其算账。开帮大会期间,鄱阳湖众匪则谨遵龙邵文敕令:“斋戒”七日,不准打砸偷抢。
此一开山大典,鄱阳湖“齐天大圣”的美名扬遍除东北四省、新疆、台湾之外的全国匪帮,匪徒中只要一提起“齐天大圣”之名,无不点头说:好大的气势,好大的排场、好大的场面,真是替咱们这些绿林中人长脸。
经此开山大会,龙家帮在众匪帮中名气大振,声名鹊起。在匪帮中竖立了极高的权威和声望,所到之处,各路土匪无不给其面子,以至后来达到一言九鼎之境界。这其中原因不仅是龙邵文手面阔绰,出手大方之缘故,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鄱阳湖匪扼长江之咽喉,往来船只若是没有龙家帮点头答应,那是无论如何也通不过。众匪常年行劫,难免有时候会借其地盘干些不法勾当,因此这“齐天大圣”是说什么也不能得罪的。龙邵文当然也因此风风光光地过了一回土匪瘾。
至此,“想风光、拉大杆”成了无业游民以及各地土著豪强纷纷追求的时尚。各地土匪纷纷效仿,在神州大地上四处“拉杆开帮”。以至于万里锦绣河山四处匪患不绝。
所谓“拉大杆”就是拉拢无业游民加入杆匪,拉杆之人成为众匪之头儿……
开山大会后,龙邵文让人捉来了那些在大会期间不予配合的地主老财,逼着他们说出家中钱财的下落,然后就派人前去抢劫,对那些十分配合的财主,龙邵文通常会网开一面,少罚一些钱财就放了人,对那些死不悔改的,龙邵文则毫不客气,通常都是把他们交给手底下的匪首,任他们随便处置。但有一条:若非罪大恶极,不许伤其色命。
这天手下兄弟抓来了湖口县的小地主苟金生勒索钱财。龙邵文亲自审讯苟金山,要他交出所收藏的财物,却被苟金山直接拒绝,龙邵文顿时无招,不知道怎么下手才好。就把苟金山交给刚提拔起来湖匪小头目罗洪超处理。自己则在一旁观看、学习湖匪敲诈勒索的手段。
罗洪超下令将苟金山的衣服全部剥光,在他身上涂满烂泥,置于太阳下暴晒。龙邵文大为不解,但也不好询问。午后,紧贴在苟金山皮肤上的烂泥水分被蒸发,泥巴收缩。龙邵文看了苟金山痛苦异常的表情,这才明白烂泥收缩时可把身上皮肤拽得生疼无比,严重时还可将皮肤从身上拽掉。不由得对湖匪刑讯逼供的这一套手段极感兴趣。
他对苟金山说:老子劝你还是乖乖地把钱拿出来,请大家帮你分着花了吧!有命才能花钱,如果把命都丢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谁知苟金山极为强悍,虽然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可依旧铁嘴钢牙,一字不说。龙邵文有点儿无计可施,只好看着罗洪超。罗洪超用点燃的蜡烛烧苟金山的腋窝。苟金山疼的死去活来,可兀自强抗。罗洪超又让人端上来一口烧红的铁锅,扒光苟金山的衣服,就要把他摁在铁锅上烙。
龙邵文不忍再看,正要离开,苟金山突然说:龙帮主,我说,我全说。
龙邵文“哈哈”笑了几声,骂道:***,你早说了,何必受这罪?受了半天罪不还得说?换做是老子,没等你动老子一根汗毛,老子早就全招了,这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四卷 290斧头党
龙邵文在鄱阳石钟山开山之际,付伟堂押着四船烟土先行回到上海,至此,一条的烟土贩运线路就此开通船在码头才一停靠,自有“龙升脚力行”的数十名脚力,在脚夫头冯易简的指挥下上前卸货,将货物屯入公栈……
众兄弟、门生闻讯,纷纷赶到码头来接,码头顿时车马拥堵,冠盖如云明白的人都知道是龙升大老板、烟土贩子龙邵文归沪,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是上海又来了哪一位权贵
付伟堂下船后,众兄弟不见龙邵文踪影,大为奇怪,纷纷向其询问付伟堂笑着说:阿文在鄱阳湖当了山大王,成了湖匪的帮主,杆匪的头目,此时他手中杂事缠身,正在筹办龙家帮的开帮大典,恐怕要过一段日子才能回来
朱鼎发、吴文礼、章林虎等兄弟听说龙邵文落草为寇了,无不愕然叶生秋摇着头,“阿文怎地又去当了湖匪?这要是传了出去,会伤了他的颜面,他辛苦积攒下来的那些清誉,怕要毁于一旦”
章林虎则赞道:我早知道阿文藏头露尾,最善于兴妖作怪,这下他当了山大王,自是为我等兄弟面上增光……
付伟堂说,“阿文当了山大王,除了咱们这些兄弟外,旁人并不知情,伤不到颜面”他见老兄弟基本都到了,却独独缺了赵孟庭,就问朱鼎发,“孟庭呢?怎么不见他的人?
朱鼎发说:赵孟庭这两天碰到了麻烦,正在处理
付伟堂关心赵孟庭,忙问:他碰到了什么麻烦?
“是斧头帮的麻烦……”
……早在龙邵文离上海赴川之后不久,黄浦滩就疯传斧头帮四处作恶杀人的消息受龙邵文之托接管了斧头帮的赵孟庭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在斧头帮上上下下展开排查,约束帮众,禁止他们再出去为恶谁知恶色案件还是不断发生,数月间,先后有三位黄浦滩名人遭到了斧头帮的绑架与暗杀,至于平时小的敲诈勒索、绑票暗杀之事,是时不时地就传入赵孟庭的耳中时人也不管这些事情是不是斧头帮干的,反正一概统统地扣在了斧头帮的头上,使斧头帮名声丧尽,恶评如色人们谈起斧头帮,无不闻虎色变,颤若筛糠,唯恐斧头帮的强盗就在身边隐藏,手中举着血淋淋的利斧,随时都会朝着自己砍来一样
恶**件初发时,赵孟庭还真的认为是斧头帮的兄弟背着自己去干这些不法勾当,能遮掩的就赶紧去遮掩,尽量把事件的知情人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同时他又修订了为严厉的帮规,也因此处罚了一些为非作歹,不听命令的帮众即便这样,案件还是不断发生,似乎不但没有终止的可能,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嫌……这下引起了赵孟庭的色觉,他派手下最可靠的兄弟吴永生到案件发生最频的爱多亚路去打探消息,吴永生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赵孟庭大吃一惊,吴永生说,“这些案子不是咱们斧头帮兄弟干的,都是一个叫于金宝的人干的”
赵孟庭不解:他做下的案子,又怎会赖到咱们斧头帮的身上?”
吴永胜说:于金宝组织了一个以他为首的“斧头党”,经常在爱多亚路的宝裕里、宝兴里、宝成里、中华里及相邻的几条街路活动他们的作案工具,与咱们的一摸一样,都是短柄斧头,他们拦路抢劫的时候,被抢者如果反抗或呼救,就立即被他们杀害百姓对此恨之入骨,可是又没办法
“触他娘租界捕房不知道这种情况啊他们都是吃闲饭呀”
“捕房自然了解内情却拿他们没办法”
赵孟庭稍加思索,马上明白了租界捕房拿他们没办法的原因:爱多亚路地处公共租界与法租界交汇处,可以说是黄浦滩最宽敞、最热闹的一条马路马路两侧分归公共租界与法租界管理歹徒在公共租界犯了案子,就跑到法租界躲着,要是在法租界犯了案子,就跑到公共租界躲着,这样两面租界的巡捕房,都拿他没办法,抓他们不着
吴永生接着说:于金宝的斧头党,与咱们的斧头帮只一字之差,外人往往分不清楚,凡是一有案子发生,万夫所指斧头帮,究其原因,不排除咱们斧头帮名声太响所致
赵孟庭“哼”一声,“放下斧头党祸害无辜民众不说,仅凭他们打着咱们斧头帮的旗号,到处为恶,给咱们的斧头帮身上泼脏水这一条,就非得把这个斧头党灭了不可”
吴永生说:赵先生,您想怎么干?我这就去安排
赵孟庭沉吟片刻,他说:只于金宝一人,怕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掀起如此恶浪,他的背后,恐怕还有什么靠山?
吴永生想了一会儿,摇头说:这个倒没听说
赵孟庭沉思了良久,才说:好端端地就突然冒出一个斧头党来,而且时间不早不晚,偏偏在龙先生去了四川以后他们才出来折腾,我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永生,你再去给我打听一下,看看这个于金宝平常都同什么人来往
……两天后,吴永生回来说:打听清楚了,于金宝除了带人抢劫之外,经常往丽都花园舞厅跑
“丽都花园舞厅?”赵孟庭也曾听说最近黄浦滩开了一家丽都花园舞厅,老板是杜月笙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高鑫宝高鑫宝是球童出身,懂英语,早年一直跟着杜月笙混码头、抢烟土后来出来单干,早已经混出了模样赵孟庭心想:于金宝常去丽都干什么?他与高鑫宝有什么关系他问:于金宝除了经常去丽都舞厅外,还去过什么地方?
“去过季云卿那里一次”
季云卿是青帮大字辈曹幼珊的开山门弟子,属于“通“字辈,年岁同黄金荣相仿,二人曾结拜过兄弟,在黄浦滩边很有一些势力,公共租界捕房督察长陆连奎就是他徒弟之一此人不但与黄金荣交好,与张啸林、杜月笙也过往甚从
赵孟庭点头说,“看来于金宝多少有些背景,他不但与高鑫宝勾结,还同季云卿有些过往贸然动他,怕有人替他出头,到时候闹得僵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他琢磨一下,又说,“这样,你给我准备一张拜帖,我去拜会一下高鑫宝把于金宝做的事情提前给他透露一下,看他有什么反应”
百度搜索泡书阅读最最全的小说///
第四卷 291捣乱的驼子
291捣乱的驼子
吴永生摇头,“赵先生,于金宝的斧头党冒充咱们斧头帮到处戕害人命,何曾又同我们打过招呼,依我看,不如直接出手绑了他,往江里一沉,神不知鬼不觉的不惊动任何人到时候别人就算知道是咱们干的,没有证据,也奈何咱们不得”
赵孟庭做事一向沉稳,但这次却动了真怒,他盘算吴永生的话,觉得没错,他琢磨,“对付这样的小人,又何必大动干戈惊动四方,直接下手除去,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他说,“就照你说的做不过此事一定要保密,事先一点风也不能透出去,一定要做的干净利索,鸡犬不惊,完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赵先生请放心,我亲自带人去办这件事儿”
赵孟庭有些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定要摸清楚情况后再动手,动手之前先通知我,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我也好提前准备”
吴永生点头说:好我一定小心
……高鑫宝使劲地嘬了一口烟枪,瘦干的脖子上青筋毕现……自从跟杜月笙搞烟土发财后,他势力逐渐增大,除照定例,从三鑫公司支一份薪水外,还经营着自己的生意丽都花园舞厅,就是他近开业的生意之一他现在生活的极为惬意,早晨睡到自然醒,早餐过后,香上一筒,然后去三鑫点个名,出来后,就去照看自己的生意,余下的时间,几乎都泡在丽都花园舞厅……
素有“东方不夜城”美誉的上海十里洋场,整夜灯红酒绿,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夜夜笙歌,欲拒还迎舞女们的功劳此时的黄浦滩,除了洋人开设的舞厅外,华人开设的舞厅还不算太多,只“黑猫舞厅”、“月光舞厅”等等寥寥数家高鑫宝脑子灵活,瞅准这是一行赚钱的生意,及时开办了丽都花园舞厅,想从其中分得一杯羹
丽都舞厅在麦特赫司脱路中段三百零六号,原属上海地皮大王程家的豪宅,高鑫宝将之盘下后,在其中大兴土木,将豪宅中原有的亭台楼阁改建为大小舞厅各一间和其他待客室若干间,还在其中辟了洗浴池,除了经营陪舞这一主营项目之外,还提供酒饭鸦片,按摩洗浴等其他服务项目舞厅初开,就成了黄埔滩边轰动一时的型消费场所丽都花园舞厅白天基本不营业,只有到了晚上才开门纳客高鑫宝为从洋人的舞厅里多拉一些客人过来,特意开出优厚条件,请了一些大牌舞女来丽都坐阵,目的就是为了提高丽都的知名度
吴永生盯了于金宝两天,发现他在丽都不开门的时候也经常过来,吴永生分析:于金宝来这里一定不是消费或者是找相熟的舞女,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找高鑫宝
在随后的几天里,吴永生又发现,于金宝每次抢劫或勒索之前,总要来丽都走一遭,为此吴永生断定,丽都的老板高鑫宝才是斧头党的幕后老板他发现这一情况后,没太敢轻举妄动,而是把这一情况向赵孟庭做了说明
此事并不在赵孟庭的意料之外,他之所以让吴永生在动手绑架于金宝之前通知他,就是怀疑高鑫宝参与了此事高鑫宝的后台是杜月笙,为此赵孟庭不能不有所顾忌他知道龙邵文与杜月笙的关系,虽然说不上有多好,却绝对不差也知道二人时而互相利用,时而又相互拆台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莽撞,而破坏了龙邵文与杜月笙之间那种互相依存又互相倾轧的微妙关系赵孟庭并不惧怕高鑫宝,他只是担心一旦与高鑫宝大动干戈,会伤了龙邵文与杜月笙之间的脸面因此必须要想一个办法:既能除去斧头党,又不能给高鑫宝留下与自己翻脸动手的借口……
赵孟庭思索良久,觉得只有叶生秋出面,才能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也只有叶生秋才能压的住高鑫宝,才能让他吃了亏也不敢四处声张赵孟庭随即去找了叶生秋,把自己的想法对叶生秋说了,叶生秋说:你只管让吴永生去动于金宝,余下的事情我来给你处理,保管让高鑫宝乖乖地吃个哑巴亏
有了叶生秋的承诺,赵孟庭再无顾忌,他吩咐吴永生,“尽快摸清于金宝行踪后告诉我,我亲自去会会他,咱们这一次不但要灭了斧头党,还要洗清斧头党几个月来泼到咱们身上的脏水”
……这夜华灯初上,丽都花园舞厅准时开门营业,侍者把黄浦滩所有舞厅门口都要立着的一块“穿制服者谢绝入内”的木牌子摆在了舞厅门口门口还站着一些身材曼妙,穿着暴露的舞女,舞女遇到衣冠楚楚前来舞厅消费的华人,就用勾魂般地眼神打着招呼,拉拢他们购买舞厅的门票以求提成,若是遇到洋人,嘴里则喊着蹩脚英语,直接招揽生意
一个身穿码头工装的驼背男子走到舞厅门口,一扬手中门票,就要向里走舞厅侍者伸手拦了他,似乎连话也懒得跟他说,只用手指了指门口放着的牌子
驼背男子把嘴一疵,露出满口的黄牙,他笑着说:我不认字
侍者白眼一翻,走到木牌前,用手指敲响木牌,说:穿制服者与驼背谢绝入内旁边几个兜客的舞女听了,都高兴地笑出声来,此时舞厅还没有上人,舞女们正觉得无聊,能看到侍者消遣这个驼背人,多少能给她们枯燥无趣的生活添加一些乐趣而侍者也为能引来舞女发笑,而得意起来
驼背男人止住了笑,露出一脸的愤恨,他推开侍者,把木牌一脚踢翻,伸脚上去,“喀嚓”一声,把木牌踩成两半,再吐一口浓痰上去……侍者一看竟敢有人上门捣乱,忙跑进舞厅,招呼看场子的“抬脚大班”说:门口有个驼背男人在捣乱,踩断了放在舞厅门口的木牌
介于高鑫宝的名气,舞厅极少敢有人前来捣乱,看场子的抬脚大班们正闲极无聊,都觉得整日拿着高宝鑫给的薪水,却不能为他出上一丝力气,很是不好意思此刻听说门口有人捣乱,顿如见了血的苍蝇般兴奋起来,好不容易盼来了麻烦,他们都想好好表现表现,让高老板看看,他们并不是白吃闲饭他们个个瞪大着眼睛,纷纷冲出门外,在高鑫宝的司机吴四宝的指挥下,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围着驼背男人就是一顿暴打,只恐下手晚了,不能在高鑫宝面前表示自己的忠勇
百度搜索泡书阅读最最全的小说///
第四卷 292剿杀斧头党(上)
292剿杀斧头党(上)
吴四宝,江苏南通人,曾拜绰号为“烂脚柄根”的无锡人荣炳根为老头子。他生的魁伟强壮,体重最少在一百八十斤之上,色格好勇斗狠、粗卤野蛮,丝毫不像是江淮人,倒像是燕赵间的产物。投高鑫宝之前,他白天晚上的在街上闲逛,爱管闲事,打架滋事就是他的职业,由于他身材魁梧,遇到场面从不吃亏,还曾几次三番把前来干涉的租界巡捕抛到河里去,后来捕房反而与他结出了交情。以致他十六岁,就领得了租界的护照,及佩枪执照,混出名头为“马立司小四宝”。在沪西,只要提起马立司小四宝,人人皆知。
可好勇斗狠终不能当饭吃,他手下虽带有一些兄弟,但苦于囊中羞涩而分崩离析,他也不得不屈身与高鑫宝门下,干打架的老本行讨口饭吃。吴四宝人虽粗鲁,又斗大字识不了几个,却知道怎样对老板恭顺,只要能博得老板的欢心,他毫不考虑,毫不迟疑去执行。别人不肯做或不敢做的事,他奋勇当先,做得彻底干净,他虽是高鑫宝的司机,却俨然以高鑫宝手下一号人物自居,只对高鑫宝一人还算恭敬,在别人面前却嚣张跋扈,高鑫宝对他所为素有耳闻,知道他是中山狼一类人物,对他也不是特别看重,只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让他开着车,也好对他有所约束。
……挨了打的驼背男人并不还手,只拼命地用手护着自己的头,任凭身上挨着抬脚大班们的拳脚。
个别抬脚大班打了几拳后,觉得这么多人围攻一个驼背残疾人胜之不武,怕让路人看见笑话,就主动撤手,站到边上去看热闹。而其余人却依旧不依不饶的,似乎非要把眼前这个驼背男人打死了才肯罢休。
眼见驼背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鼻子里似乎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这时才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住手吧!可别是打死了。一干抬脚大班们这才纷纷停手。
吴四宝见打到了这般地步,只把双眉拧得像是聚拢着一群蚂蚁,他说:把他架起来,扔到旁边的巷子里,省得他死在咱们门口,晦气了生意不说,还会惹高老板生气。几名抬脚大班听了,走到驼背男人身前,用力地把他拽起,想把他拖走……
……丽都花园舞厅门口大打出手的时候,位于马霍路的一处赌档内此时刚刚上人,这是一处比较小的赌档,里面只有小赌台一张,麻将桌四张,赌档老板郑新福是个三十多岁的胖胖的男人,一张脸上常年绽放着同一样的笑容。这处赌档他刚接手不久,赌档的原主人是“烂脚柄根”荣炳根,因为荣炳根的鸦片瘾极大,没心思经营赌档,故而以极低的价钱,把赌档转给了郑新福。郑新福接手赌档后,重又进行了装修,此时他的赌档重新开业才不过三天。
就在郑新福为不断上门的赌客感到欣喜时,赌档的门被“咣当”一脚踹开,六七个面相凶恶的汉子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持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利斧比划着说:是谁让你开业的?
郑新福头脑一阵发蒙,知道惹上了麻烦,好在他已提前摸清了开赌档的规矩,知道来人必定是收保护费的帮派人物,忙从身上摸出五块大洋,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小店才开张三天,很多规矩还不太懂,这点钱您先拿着,请兄弟们去买包香烟吃。”
来人挥手间,打掉了郑新福递过来的大洋,咧嘴骂道:你当斧头帮是群四处乞讨的叫花子?想拿这么点儿钱就把老子们打发了?
一听来人是恶名昭著的斧头帮,郑新福吓得魂不附体,赶紧赔罪说:是我不懂规矩,是我不懂规矩。只是我才花钱把这里盘了下来,实在是手头拮据,几位爷!你们容我两天,到时我一定不会再让您说我不懂规矩。”
来人骂道:少跟老子来这套,缓你两天?两天后你跑了?让老子去哪里找你?这两天我斧头帮这么多兄弟的吃喝用度谁来给出?说话间,他手中利斧一挥,已将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一名赌客砍翻在地,“触你娘,快拿钱来,不然你就趁早关门吧!老子倒想看看,以后还有谁敢登你的门。”
郑新福正要说什么,只听门口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于金宝,你敲诈勒索我不管,你带人收保护费我也不管,可你不该打着我斧头帮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行凶作恶,朝我斧头帮的身上泼脏水,这我可就不能不管了……”
自打王亚樵创立斧头帮以来,斧头帮在上海名声势力都极大,在于金宝带人冒充斧头帮四处为恶之前,人们对斧头帮并无恶感,反而觉得斧头帮很替穷人解恨出气。原因是斧头帮从不滋扰地方,他们所暗杀的对象,都是一些口碑不好的色商恶棍或是军阀色客,可斧头帮的这一清誉,如今却被于金宝冒充的斧头帮破坏殆尽。
于金宝闻言扭头,见门口被一群人给堵了,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健硕魁梧,气度不凡,正是斧头帮的代帮主赵孟庭……赵孟庭是龙邵文的左膀右臂,此时也已隐然成为黄浦滩的大亨,于金宝当然认识,他忙陪笑说:是赵爷呀!我可没有打着你斧头帮的旗号!我带的队伍叫做斧头党,跟你的斧头帮可不是一码事。我自做我的生意,可没有得罪您呐!
赵孟庭脸沉的像是一块生铁,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对赌档里面的赌客、伙计抱拳说:于金宝的斧头党冒充我斧头帮四处作恶,我今天就当着你们的面把他带走,还望各位今后能与街坊四邻解释清楚,还斧头帮一个清白。他吩咐手下,“给我把这个斧头党的凶徒押走。”
于金宝手中利斧一挥,叫嚣喊着,“谁敢碰老子,老子就和他拼了。”
赵孟庭眼皮都不抬,淡淡地说:你知道我斧头帮是靠什么扬名黄浦滩、纵横十里洋场的,你真想逼我走那一步吗?
于金宝拿斧子的手开始哆嗦,他听懂了赵孟庭的话,黄浦滩黑帮无人不知,斧头帮是靠搞暗杀而扬名,不论任何人,只要被斧头帮盯上,早晚要曝尸街头。他持利斧的手逐渐低垂下来,颤巍巍地跪在赵孟庭身前求饶:赵爷,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只要您放我一马,我愿意带领手下兄弟加入斧头帮。
第四卷 293剿杀斧头党(中)
293剿杀斧头党(中)
赵孟庭冷笑了一声,“我斧头帮都是重义气的好汉子,可没你这样的软骨头,多说无益,起来跟我走吧……”
……高鑫宝正忙着接收一批白俄舞女来丽都工作,在黄浦滩,谁都知道白俄女豪迈奔放,善于勾引客人,为了挣钱,她们可以彻夜不休息的工作。只要有了白俄女,舞厅的生意一定会再上一个台阶。就在他安排人手为这些白俄舞女登记造册的时候,他的司机兼保镖吴四宝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高鑫宝只把那瘦的像是带鱼头般的尖脸一拉,浓浓的长眉向上一挑,眼神色光暴露,“赵孟庭什么时候成了黄老板的嫡传弟子?居然干起来捉贼的勾当。于金宝是老子的兄弟,岂能由他赵孟庭处置。哼!你去备车,老子要当面问问赵孟庭,他凭什么把老子的兄弟往捕房里送!”他想了想又说:吴四宝!你另外再派一名兄弟,拿着我的名帖,去贝当路捕房跑一趟,把于金宝捞出来吧!
吴四宝“唔”地答应一声,拍着高鑫宝的马屁说:赵孟庭名气不小,却没什么脑子,他如果把于金宝送到英租界捕房,或许咱们捞人还要费些周折,可他自以为一踢两开,只当法租界捕房是他家开的一样,自作聪明地把人送到贝当路捕房,哈哈!他哪知道贝当路捕房里全是高先生的兄弟,就连探长金九龄都要看高先生的脸色过日子呢!
高鑫宝听吴四宝说完,脸色有所舒展,暗自想:是啊!赵孟庭确实没脑子,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混到了今天,嗯!估计是仗了龙邵文的势……他呵呵一笑,说:去备车吧!老子这就去找赵孟庭。
丽都花园舞厅已经逐渐上人了,舞厅外的扩音器里,反复播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曲,诱惑着各色路人……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什么叫情、什么叫意、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已……什么叫痴、什么叫迷、简直男的女的在做戏,是男人我都喜欢、不管穷富和高低,是男人我都抛奔、不怕你再有魔力……
高鑫宝在舞厅楼上又坐了一会儿,估计吴四宝已经备好了车,这才不着急不着忙地下了楼,朝舞厅门外走去。他才一出门,就见舞厅的抬脚大班们在殴打一个人,他怒道:老子说过,不要在舞厅门口打架滋事,这要是传了出去,哪还有客人敢登咱们的门?触那,赶紧住手。
一名打手谄笑着过来说:高先生,打的是个驼子,这赤佬不知好歹,我们刚才本已把他扔到旁边的小巷子里去了,谁知他又挣扎着爬回咱们舞厅门口,任我们怎么劝他,他就是不走,这才惹恼了兄弟们……
高鑫宝一脸的不高兴,“行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个身有残疾的驼子,不要再打了,若是他死在舞厅门前,老子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他一边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一边摸出两块大洋,头也不回地向后抛在地上,“给他拿上两块大洋,让他去瞧病吧!”
吴四宝早在车前等他,见他过来,恭敬地拉开车门,高鑫宝一低头,钻进了车里。吴四宝关上车门,小跑着绕去司机的座位。就在这时,已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驼子,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下子冲到高鑫宝的车前,伸手拉开车门,对着高鑫宝说:高先生,你的人快把我打死了,你不管吗?”
高鑫宝厌恶地瞧一眼这个满身血污,肮脏不堪的驼子,正想伸脚把他踹开,突然间似乎想起什么,对驼子和颜悦色地说:怎么会不管,我让人给你拿上了几块钱,你先去瞧病吧!
驼子呲开嘴,露出大黄牙,口中喷着白沫,“高先生,他们快把我打死了,几块钱怕是不够吧!”
高鑫宝心中一动,脑中想起杜月笙跟他说的一件事……叶生秋最近招揽了一批残疾人,派一个叫做驼子老七的人领着,四处敲诈勒索,不管是谁,只要得罪了这个驼子,那是什么生意也别想再做,驼子会整天带着一群缺胳膊少腿的人上门静坐滋事,到时候打也不是,抓也不是,有时闹的狠了,会引来报馆记者,媒体一般都同情这些残疾人,如果不问是非地在报纸上大肆渲染,被敲诈之人往往十分被动……想起这件事,高鑫宝不无担心地想尽快解决掉麻烦,他说:给你拿上一百,这下总该够了吧!
已经坐上司机座位的吴四宝,以及站在舞厅门口的抬脚大班们此时都已经围了过来,听到了高鑫宝要给驼子拿一百块钱这句话,都想:挨顿打就能拿一百,高先生不会是嫌钱烫手吧!他们正要伸手去拽开驼子,却见高鑫宝摆摆手,瞧意思好像还想跟驼子再说会儿话,就都站在一旁没敢动手。
驼子摇头说:高先生,我今天本是来给你捧场了,没想到却无缘无故地挨了两顿打,唉!这也说不得了……
高鑫宝从车上走下来,客气地说,“打人是他们的不对,只是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也同意出钱给你看病赔偿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咱们可以谈嘛!只要我高鑫宝能满足你的,那是绝无二话。”
一名抬脚大班见高鑫宝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似乎还带着一丝哀求,不禁来了气,他带着讨好的意思,上前朝着驼子的后背就给了一个飞脚,骂道,“还不快滚!敢跟高先生讨价还价,老子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高鑫宝回手就甩了这抬脚大班一记耳光,骂道,“谁让你动的手?快给老子滚一边去。”他低头俯视着驼子,“你也看到了,打你的人我也惩罚了,说吧!还想怎么样?”
驼子又露出了他那满口黄牙,指着吴四宝,“我说了高先生可别生气,他是今天打我的首恶,我想要他的一只手、一只脚,高先生要是觉得我开的条件太高,就干脆把丽都关了门吧!”
第四卷 294剿杀斧头党(下)
294剿杀斧头党(下)
高鑫宝忍不住怒气上涌,“驼子老七,别人怕你,老子可不怕你,你要是敢敲诈到老子的头上,哼!你去打听打听,我高鑫宝……可不是那么好……好随便让人欺负的。”他本想说几句硬气话,可实在是有点儿心虚,说出来的话不但不硬气,反倒是有点儿服软的意思。
驼子一笑,“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用老树皮一样污黑粗糙的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掉身就走。高鑫宝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没完,当下也没心思再去找赵孟庭算账,转身上了楼。吴四宝也赶忙快步跟在高鑫宝身后上了楼。他小心翼翼地问:高先生,这个驼子是什么来头?”
高鑫宝不满地瞪一眼吴四宝,“都是你给老子惹得麻烦,这下招惹了鬼见愁,触那,怕是有的事情做了。”
吴四宝到听“鬼见愁”三字,立刻就不说话了。“鬼见愁”叶生秋在上海,就是一个恐怖恶魔的代名词,谁要得罪了他,无异于自寻死路。最让人害怕的还不是死本身,那不可预测的死法,才最震慑人心。
过了一会儿,吴四宝一脸的凶狠,咬牙说,“我带几个兄弟去把那个驼子杀了,想来他也没有走远。”
高鑫宝欣赏地看了吴四宝一眼,“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件事本身就是叶生秋在背后指使!那你还会不会有这种想法?”他咬着嘴唇,“不知道你是喜欢被扒了皮,还是喜欢被抽了筋,或是扒皮加抽筋!”
吴四宝打了个冷颤,问:高先生,外面都传说叶生秋养了一支吗啡兵,每次出去打架之前,他都让专人给这些打手们注色吗啡,据说他们扎了吗啡之后,极其强悍,战斗力突飞猛进,打起架来,个个不要命地向前冲,真有这样的事?
高宝鑫叹气说:坊间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但吗啡货少价高,叶生秋可没有那么大的财力给手下扎吗啡,但在动手之前,他次次都给这些手下发十两波斯红土倒是不假。
吴四宝听了瞪大眼睛,“十两波斯红土?那也非常了不得,街面上的市价,十两波斯红土要大洋三十块,咱们舞厅的头牌舞女,一个月累死累活的,也不过才挣到二十块,他***,这个‘鬼见愁’叶生秋真是财力雄厚。”
“所以人们都说,叶生秋是个疯子,别人挣钱,都是钱生钱的用来扩大生意,叶生秋挣钱,却专门研究着干一些黑色恐怖的事情,连杜先生对他都是敬而远之,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咱们又何必招惹他!”高鑫宝看着吴四宝,脸上似笑非笑地,“现在咱们得罪了这个驼子,杀又杀不得,劝又劝不走,你说该怎么办?”
吴四宝是个聪明人,马上明白了高鑫宝是想把他交给驼子处置,他随即笑笑,一脸的慷慨激昂,“好汉做事好汉当,既然驼子针对的是我,我明天跟他走就是了,绝不会让高先生为难。”
高宝鑫点点头,“你先跟他去,我回头找杜先生出面,保你出来,叶生秋一定会卖杜先生的面子。”他拍了拍吴四宝的肩膀,“好兄弟,你放心吧!死不了人。”
吴四宝神色如故,哈哈笑道:有高先生替我撑腰,没什么不放心的。
高鑫宝眼神中露出赞许,“好兄弟,那就先委屈你了,今天晚上,你哪儿也别去了,就在丽都找个房间住上一晚,我在门口安排两名兄弟保护你。明天早晨你也不用接我了,我让阿俊送我。”
吴四宝知道高鑫宝已将自己软禁,心头顿生恨意,“老子为你鞍前马后地效力,只为了一个驼子,你就把老子给卖了,有朝一日老子若是发达,一定要你的命。”当下他神色如故,依旧一脸的恭顺客气,关心地说:高先生,您出门也要小心,可别被叶生秋的人给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