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邵文心中冷笑,“***,你搬出黄金荣吓唬老子,以为老子就怕了你……”他看着光头柄那闪亮的光头,马上就有了想法,“你不是想借徐德武、黄金荣敲诈老子么?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他笑着说,“柄爷的话我听懂了,心里有数了,只是出来的仓促,没准备,这样,你回去等我的消息,光棍落槛,柄爷放兄弟一马,兄弟感激……”他扔下两块鹰洋说,“茶你喝着,点心你吃着,兄弟先走一步,回去准备准备。”他朝光头柄暧昧地笑笑,转身走了。
第一卷 038光头柄(下)
光头柄看龙邵文随便出手就是两块钱,心下更有数了,“触你娘,徐德武的烟土要不是你鬼眼文带人抢的,我把我这光头割给你。”他把两块光洋收了,“哼!出手大方呀!”他将茶一口喝干,“老子若不榨出你鬼眼文的肥油来,这几十年也白活啦……”他喊过跑堂,摸出十几个铜子,“算账!”
光头柄敞着怀,把两块光洋在手中掂的“叮当”响,路过水果店,捡起个光滑的梨子擦擦吃了,路过干货店,又抓把瓜子嗑了。店伙说,“柄爷,小生意不容易……”他笑着说,“狗眼看人低!你柄爷我要发大财了……”来到“凌烟阁”,他把两块鹰洋朝柜上一扔,“今天可不要波斯红土,那玩意吸进去,便血呀!”他过着烟瘾睡着了,他梦到自己发财了,一屉一屉的银洋十块一排齐整的摆在那里,他用手搂着,“都是老子的……”
第二天中午,黄金荣身边的红人马祥生找到光头柄说,“黄老板请你‘东兴园’吃茶。”光头柄有点受宠若惊,“祥生阿哥,你不诓我吧!真是黄老板请我?”马祥生点着头,面无表情,“阿炳,你面子不小啊!”
……光头柄那一壶茶已经喝得没了颜色,点心也吃了好几份,他慌恐着问,“祥生阿哥,黄老板还不来?”马祥生阴着脸,指着茶杯,“乖乖喝你的茶吧!该来的时候自然就会来了。”光头柄不敢再问了,继续埋头喝茶……眼看天色昏黑了,马祥生笑着出去了,他说,“阿炳,等着我,我去接黄老板。”
马祥生很快又回来了,手中拎了一坛酒,他说,“喝吧!黄老板请你的……”光头柄黄赌烟全沾,但唯一的一个好处就是素不饮酒,他只要喝上一口酒,浑身就会生出鸽子蛋大小的红包。见马祥生给他倒了酒,他哆嗦着说,“黄老板无故请我喝酒?为什么!我喝完难受呀!”马祥生笑了,“这是黄老板瞧的起你,快喝吧!酒可是好东西,开始喝了都难受,习惯就好了……”他端着酒碗递到光头柄嘴边,“这可是黄老板请你的,你不喝,就是在塌黄老板的台。”光头柄被马祥生逼得狠了,接过酒碗喝了一口。马祥生点着头,“这不就对了嘛!”他掏出五块龙洋,“这是黄老板赏你的”
光头柄纳闷了,“黄老板为什么赏我洋钿?”他伸手接了,想着,“触那,够香两天福寿膏的了……”马祥生说,“这是安家费,赶紧送回去吧!”光头柄觉得心里难受了,“黄老板想的周到!婆娘自从嫁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是该让她高兴一下了……”他的眼圈有点红,鼻翼有点酸,他说,“黄老板仗义!就算他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马祥生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笑着说:赴汤蹈火?哦!绝不至于。你没念过私塾吧!我告诉你,这赴汤蹈火的“汤”字,是滚开水的意思,那么热的水让你跳下去,你肯定煮熟了,黄老板那么做还叫人嘛……我想,黄老板最多让你去凉水里走一遭,呵呵,呵呵呵!”他说着说着,莫名地发出了笑声……
光头柄装作一脸郑重地对马祥生保证说:热汤都不怕,又何惧凉水!黄老板如果让我去,没得说啊!支吾一声,我自己就跳下去了,黄老板仁义,如同我的再造父母,父母有命,做孩儿的理应服从。”
“走吧!走吧!亮堂话都会说,就怕事到临头做了缩头乌龟。”马祥生阴测测地笑笑。
“哎!祥生阿哥,你这是不信任我呀!我阿炳怎么也是一条汉子……”二人边说边聊,光头柄带着马祥生到了家门口,客气地让着马祥生,“祥生阿哥,进来坐坐?”马祥生笑着摆摆手,“你快去吧!黄老板还在码头等你。”
“有大生意?”光头柄有点兴奋,忙点了头,进屋把五块银元给了老婆,老婆动情了,眼睛里的凶焰收敛,闪着柔和的笑意,“死鬼!真难得你还知道往家里拿钱。”光头柄“呸!”地啐了一口,“贼婆娘,总喊我死鬼,不吉利!”他抱着老婆,“这么多年,你跟着我受罪了!”他老婆脸上洋溢着幸福,“死鬼!每次喝了酒,心中就有我啦……”她爱抚地摸着光头柄身上的红包,“不能喝就不要喝呀!晚上不出去了吧!早点睡……”光头柄摆着手,“晚上在码头有生意,黄老板要我去……”他老婆恋恋不舍着说,“天黑风大,快去快回……”她翻开板条箱柜,拿出一件半新的棉袍,“别舍不得了,天冷,穿着吧!记得穿回来啊!别又送去当铺……”光头柄心里热乎乎地,他笑着说,“还是老婆好,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娶你当我老婆。”他老婆指着他的脑门,“死鬼,这辈子还没过完,就想着下辈子,不吉利。快去快回吧!”
三天后,有人在江边发现了光头柄的尸体,已经被江水泡的没人形了。光头柄的老婆哭着说:阿炳是被人害了……当晚就有人色告她,“可不要乱说话,死人不能复生,活人还得继续活下去,光头柄一脉单传,你要嘴上积点德,给他留个后……”她马上就改了口,“阿柄是喝醉了酒,才掉到江里淹死了啊!”
龙邵文心里清楚,光头柄一定是被黄金荣叫人给弄死了。
……那天龙邵文和光头柄分手后就找到杨福根,他问,“杨老板,是不是黄老板搞烟土,被人黑吃黑了!现在整个上海都传遍了啊!都知道黄老板没面子了,塌台了!”
杨福根听着莫名其妙,他说:“这倒没听说。”龙邵文捅着杨福根,“他这个空子,这下脸可丢大了,福根阿哥,你跟黄门的人熟吧!去告诉他们,咱们好看看笑话。”杨福根笑了,“你真是人小鬼大。”
杨福根与马祥生相熟,委婉地就把话传给他。马祥生琢磨着,“黄老板走私烟土的事情隐秘!怎么就传出去了?他是租界的华捕,最怕的就是有**人物塌他的台,剥他的脸面,如今有人到处宣扬黄老板的土被抢了,这背后有文章,非同小可……”马祥生不敢怠慢,把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黄金荣,黄金荣一听就怒了,觉得脸面没处搁了,“触那,巡捕的东西被人抢了,这若是传到了法国人的耳朵里,差事还怎么干?”他说,“一定要查,找到是谁在背后搞老子的鬼,塌老子的台!”他脸沉得像是寒冬腊月的天,“谁要敢败坏老子的名声,老子就要他的命……”
查来查去,马祥生就查到了光头柄的身上。黄金荣说,“你去办吧!”他眼中闪着深邃的异彩,像是一只盯着小鸡的狐狸,又叮嘱了一句,“光头柄是青帮的,别把事情搞得麻烦了,简单点处理了……”马祥生明白黄金荣的意思,他说,“光头柄醉酒沉江。”黄金荣眼皮子一跳一跳的,“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个光头阿炳,敢塌老子的台,触他娘……”
第一卷 039万顺堂主
光头柄是青帮“通”字辈人物,一起开香堂拜老头子的同门师兄弟也不少。现在他不明不白的死了,自然有人肯为他出头。咸鱼阿三的把兄,“万顺堂”堂主范得礼就是光头柄师傅的把兄。他说,“阿炳死的蹊跷,他黄赌烟沾全了,可就是不沾酒,说他醉酒沉江了,这里面大有文章,害他的人还不如给他一只烟泡让他吞了,却杜撰出醉酒沉江的鬼话,真是没脑子……”他打发人去喊光头柄的老婆来问话,光头柄老婆说,“那天阿炳一定是喝了酒的,他是专程回来给我送钱的!”范得礼说,“光头柄给你送钱?稀罕了,你说实话吧!不然阿炳太委屈了!”光头柄老婆哭着,“礼爷,阿柄可怜啊!那天他说黄爷在江边等着见他,这五块钱是黄爷赏的……”
“果然有文章啊!”听说光头柄的事情牵扯出了黄金荣,范得礼心中有数了,“这一定是黄麻皮干的,只是这光头柄不过是十六铺的一个混混,黄麻皮至于对光头柄下这黑手嘛!”他吩咐手下,“你们去查,看光头柄还得罪过什么人。”
“万顺堂”的人连日在十六铺打听、询问光头柄近日来的活动情况,可除了打听出光头柄在赌台、妓院干下的那点破事外,再没有一点儿有价值的线索。范得礼郁闷了,“黄麻皮,你倒是神通广大,可别让我抓住了你的尾巴,不然就给你捅到法国人那里,看那些寻常总把法制挂在嘴上的洋鬼子还怎么包庇你……”他正琢磨着如何扳倒黄金荣,“红旗老幺”乐滋滋地向他报告,“礼爷,有线索了。”他递过一张纸条,范得礼接过打开看了,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一行字:色风得意楼,光头柄约龙邵文吃讲茶。
范得礼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吃讲茶?”他问老幺,“纸条哪儿来的?”
红旗老幺说,“没留意!我在市面上打探消息的时候,有人塞给我的!”
“是什么人?有没有印象?”
红旗老幺脸上的皮都抽到了一起,一副搜心刮肚的样子,他想了半天,摇头说,“有点印象,他戴着齐眉破毡帽,把脸遮住一半,具体样子嘛……看不清……”他笑了笑又说,“别管是谁了,不知是谁想帮咱们,总之纸条上说的这个龙邵文一定是条线索。”
范得礼小心地把纸条收好,“嗯!你去‘色风得意楼’问问,看有没有这码子事体!”红旗老幺笑着说,“礼爷!我跟您这么久,这点小事还用你亲自交办啊!我已经打探过了,光头柄有名气,‘色风得意楼’的跑堂已经确认纸条上写的是真实的。”
范得礼赞赏地看着红旗老幺,心想:我这个弟子善解人意啊!只需再调教一番,可传衣钵……他问:知道他们吃讲茶的内容么……老幺得意地说:我就知道礼爷要问,也打探出来了,大概意思是,光头柄说龙邵文不仗义,就知道自己闷声发黑财,不关照帮中弟兄……范得礼说:他发了什么黑财……红旗老幺笑着说:“威信社”的徐德武满世界的在找抢劫香兰君烟馆的劫匪,光头柄知道是龙邵文干的,就去要挟!结果就死了……
“又是龙邵文!”范得礼的脸上放着光,他想起了可怜的阿三,“触那,阿三被这个瘪三搞得丢了码头,丢了老婆,又回去腌咸鱼了……哼!我惹不起黄金荣那个麻皮鬼,还惹不起你这个小瘪三?”他用中指轻轻地点着桌面,笑着说:就拿光头柄的事情做点文章,搞死这个龙邵文……
红旗老幺连连点头,“礼爷英明!咱们若连龙邵文这个小瘪三也搞不死,我万顺堂的颜面可就无光了……”
范得礼在地上转了几圈,止住了冲动,把手摆着,“老幺,光头柄是去敲诈龙邵文没成功,反而惹了祸端,这其中有一点没搞清楚,这干黄麻皮什么事体?他为什么要出头啊!龙邵文到底是个什么人?黄金荣为什么要帮他?”
“人啊!随着脸上皱纹的增多,胆子也就越来越小了……”红旗老幺看着心思变来变去的范得礼,不忿地抓着头皮,他说:礼爷,他不过是一个小瘪三,管他作甚,我“万顺堂”什么时候前怕狼后怕虎啦!”
范得礼看着红旗老幺急躁的样子,暗暗摇头,“年轻人缺乏历练!等到了我这岁数,就知道什么是人心可畏了……”他说,“事情搞清楚再动手吧,凡事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红旗老幺跺着脚,他看着“万顺堂”外旗杆上飘扬着的那面旗子,心想:万顺堂的尊严,威仪,快要被这个没魄力老头子败光了。在人吃人的世道,实力才最重要,实力最终一定要体现在拳头上……他转而言它地说:礼爷,我有件礼物要送您,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后堂去?
范得礼淡淡地笑了,想:还是老幺懂我的心思,到了我这岁数,是多么需要年轻貌美的女人陪着一起保养……他说:我不用看就知道,你送我的礼物,一定非常合我的心……
门人回来说,“龙邵文的身份搞清楚了,是陈其美新收的门生,听说开香堂那天,黄浦滩头的名流去了不少。”
陈其美开香堂收“开山门大弟子”的事情轰动黄浦滩,范得礼当然也知道。他却没想到陈其美的门生竟然是龙邵文。他吃惊不小,“怪不得!有那么多老家伙在背后给他撑腰?他想不嚣张也不行……”
陈其美开香堂收龙邵文为徒的时候范得礼没去,对范得礼来说,陈其美太嫩了,嫩到想利用帮派的力量去推翻清色府,这是多么稚嫩的一种做法,他想,“帮派是什么,是为了一小群人的利益,而不择手段达到目地的一个地下组织,想把这种地下组织阳光化,利用他们的力量去革命,这岂是人力可为……”陈其美同样瞧不上范得礼,他说,“万顺堂就是一群流氓组成的乌合之众,没什么远大抱负,只会打打杀杀,放火劫掠。青帮就是范得礼这样的人太多,才把青帮的名声逐渐搞臭了。”两个人简直就是势同水火……
得知龙邵文背景的范得礼更不愿轻举妄动了,他想,“打打杀杀是不更事的年轻人才会做的事情,想靠拳头征服世界的都是蠢材,最终的结局都很悲哀,项羽的拳头厉害,却被心机深沉的刘邦给打败了,成吉思汗的铁骑横扫欧亚无敌了,他们的后代却被善用心机的列强凌辱着,成为列强手中随意摆弄着的一颗棋子……范得礼用手敲着打万顺堂中那红木交椅的扶手,脸上突然露出的笑容,像极了一只老狐狸……
这一章更完,真累了。
第一卷 040谋枪
徐德武的门人冷三有双死鱼般的眼睛,让人一望就不寒而栗。他整日在街上溜达着,寻找着抢劫“香兰君”花烟馆的线索。在小东门附近的赌档上,一个输光了最后一枚铜子的小瘪三范同生对他说:我知道是谁抢了德爷的烟土……冷三二话不说,掏出一块银元,用手指捏了,在范同生眼前晃动着,“说出来,它就属于你了!”小瘪三一把抢过银元,“德爷的烟土是革命党抢的,抢香兰君花烟馆也是这帮人干的……”
“真是非同小可……”若是换做一般的小混混做下这样的案子,冷三当时就能召集弟兄前去拿人,可一听是革命党,他不敢擅动了,他回去报告说:德爷,我们惹了革命党。
“革命党人的名声大的很……”徐德武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们在湖北、湖南、广东一带和西南边陲闹腾的厉害!一次次地揣着炸弹冲击衙门,他们是一群亡命徒。”远在上海的帮会也害怕革命党,坊间都传言,“只要惹了他们,他们就引爆炸弹与之同归于尽。”
“***!”徐德武红着眼,他有点束手无策,“触他娘!上海也有了革命党?”
冷三死鱼般的眼睛泛着灰白,“租界的报纸天天登!在色州的黄冈、惠州的七女湖、广西的防城、镇南关等各处都有革命党拎着脑袋跟朝廷玩命,听说这些失败的革命党,不少都潜入了上海,改行做了敲诈勒索的强盗,或者是受金银收买的杀手了。”
“没办法了么?没办法了么!”徐德武搓着手,头上刀疤的光亮也随之黯淡,刀疤再荣耀,毕竟是长在活人身上,碰到了动辄就以命相搏的革命党,发挥不了它应有的功效……冷三说,“德爷,我有办法,只是需要破费!”
徐德武骂人了,“触你娘,整日被革命党打劫,那就不破费了?只要能除了这个隐患,破费一些也值!”
冷三说:德爷每年给衙门交那么多钱,现在咱们发现了革命党,何不让衙门去抓人?不过衙门里那些差爷们手黑的很,让他们去抓革命党,怕是不少破费!
徐德武一拍桌子,“***,破费也得抓!否则这些亡命徒一没钱,岂不是就来抢咱们?”他说,“冷三,你去办吧!”
……抢了“香兰君”花烟馆后,龙邵文踌躇满志了,兜里银子多了,日子也潇洒了,早晨自妓院睡到自然醒,爬起就去茶馆,泡壸茶,吃点心。午饭过后再睡一觉,下午便到混堂泡着,洗大汤澡。洗完后要个洋盆单房间,擦背、敲腿、扦脚、捶肩来个全套……可时间长了,却又觉得无聊,他想:总这样小来小去的搞烟馆,土店,永远也发不了大财!搞来的银子大伙一分一花,又没了……他是有远大抱负的,抢土卖钱,开烟馆,开赌台,开妓院,让生意做大到整个黄浦滩……他用力搓着身上的泥,对兄弟们说,“做一单大生意,一次多抢点烟土回来。”
兄弟们都兴奋了,擦干泡的通红的身体,向兔子一样撒开了,到处打听哪个码头有大生意可做。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多日打探,龙邵文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消息。俞文征从稽征局的耳目口中听说,最近招远码头总往下卸一些看护很紧的货物,货一卸下,很快就被人拉走,甚至都不在码头旁的公栈过夜。听他们说是烟土……
龙邵文问:烟土数量有多少……俞文征红着眼说:每次都是一整船,多的了不得。
龙邵文羡慕了,“***,真有本事!烟土都是整船搞,这要多大的本钱……”他瞪着眼睛说:人这一辈子总在不停的赌啊赌的,赌赢了的,都成了上等人,赌输了就跳黄浦江,***,反正黄浦江水又不是没喝过。
朱鼎发思虑周密,他说:搞招远码头不像搞水果码头那样小打小闹,那可是一整船的烟土,肯定有不少人都盯着。黄浦滩头的帮派这么多,怕是早有人打过招远码头土船的主意,如果好搞,怕他们没等卸货,早就被抢光了……”
俞文征点着头,“是这样!色州帮的烟土商买通了租界当局,利用私人轮船公司的码头从南洋、印度疯狂地向上海走私烟土,租界官方收了他们高额的好处,从来都是整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做看不见,碰到大宗买卖的时候,反而替他们保驾护航。上海的帮会中人也就此分成两派,一派是抢土的,另一派就是护土的。护土的从前也是抢土的,但在这些商人高额保险费的利诱下,都转型成了保镖。因此在招远公司的码头上,每当有大型土船开来,租界当局和帮派都派人前来护土,下手的难度不小啊!”
“需要火枪……”章林虎摸着肩头苦笑着说:这是我吃过大亏之后悟出来的道理,咱们手中若是没有火枪,即便包藏祸心,最终也成不了气候。”
“要搞这样的大船,明着抢是行不通的……”龙邵文琢磨着,“应该以偷为主,偷不上再下手抢。但章林虎说的对,抢劫的前提是手中必须要有火枪……”他犯愁地说:只哪里才能搞到火枪呢……
俞文征的声音中充满着诱惑,他轻轻笑了一声说:只要有胆子,火枪倒不是问题。
叶生秋大为赞同,“是!可以去搞租界的巡捕,公共租界指挥交通的印度红头阿三都配有火枪,弄死几个都有了。”
兄弟们一齐摇头,“公共租界治安严明,怕没等下手,就折了……”俞文征淡淡说:不一定去搞红头阿三,稽征局就有枪!
龙邵文眼睛亮了,叶生秋兴奋起来了,他摸着光头,咽着口水说:触他娘,大丈夫快意恩仇,就去稽征局搞枪。顺便把独眼龙万吉元给弄死了,我盯过他很多次,他老婆很有几分姿色!
朱鼎发笑着说:生秋阿哥,你这是假公济私。
叶生秋表情严肃,“照顾孤儿寡母,江湖好汉本色,赵匡胤千里送京娘,千古的佳话。”
朱鼎发说:可你总是先把人家弄成孤儿寡母,再去照顾……兄弟们听了都笑了,只叶生秋神色未动。
众人笑够了,龙邵文看着叶生秋,“生秋阿哥,听你的,就搞稽征局!有仇不报非君子,我也受够了万吉元,他不死,我就出不了头。”他说,“俞文征,你熟悉情况,去当内线摸清稽征局的用枪情况……”
当夜,俞文征回来说:稽征局在有行动的时候,才把枪支发到个人手里,除此之外,枪支都是统一保管在军械库,军械库的地方已经摸清楚了,就在稽征局院内,只是有一个为难之处。军械库有两道门,用特别大的巨锁锁着,钥匙掌握在两个人手中,其中一个是万吉元,另一个不固定,只有这两个人同时在场,才能打开门搞出枪。
吴文礼说:咱们也不费那劲儿,就像上次一样,趁枪在他们手中的时候,冲进去就抢。
章林虎附和,“对啊!对啊!咱们装怯作勇,故技重施的再去打劫,稽征局的那群王八蛋,一定想不到咱们居然这般气焰熏天的不知死活……”
俞文征打断说:不行,那样会惹出很大的麻烦,咱们即便得了枪也得跑路,清廷一定会缉拿咱们。整日灰头土脸的到处躲藏,还怎么搞烟土。
朱鼎发凝眉发狠说:还用上次没干成的老办法,去绑架万吉元的婆娘、孩子,绑了以后让生秋阿哥先睡了,然后再买窑子里,逼独眼龙拿钥匙赎。”
“一共两把钥匙,万吉元只装着一把!绑了他也搞不到另外一把!关键是另外一把钥匙在谁手中咱们不知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照你说咱们只能如行尸走肉般的什么也干不成了?”章林虎有些急了。
叶生秋不急,他见识过龙邵文的手段,他去看龙邵文,见龙邵文嘴角上翘,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他淡淡地说:你们别争了,我知道阿文有办法……
当夜,龙邵文带着兄弟们摸到了稽征局,先打晕门卫。然后让他们在外面等着,自己则摸到军械库门口,掏出随身的工具,很快将两把巨锁打开,学着野猫的“喵喵”声,招呼外面的兄弟进来……这次盗窃,共计偷了六支火枪和少量子弹,外加一颗炸弹……大家都很惊奇龙邵文是怎样打开那两把锁的……可龙邵文却不说,引得大家胡乱猜测了一番。
第一卷 041入狱(上)
搞到了枪,龙邵文长长地吁了一声,“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马上就可以大干一场。”第二天睡醒后,他踹开身边的妓女,胡乱地吃了一口东西,去找朱鼎发他们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可他才进“鼎发”水果店,就有兄弟跑进来喊:衙门来人把咱们围了啊!
龙邵文脸上失去了兴奋地神彩,“清兵这么快就找到咱们了?不可能!”朱鼎发也急了,“阿文!可能是偷抢的事情败露了,怎么办?”龙邵文强装着镇定,“别慌!有可能不是冲咱们来的,走,出去看看。”
好几排长枪对着水果店门外,龙邵文与朱鼎发才举手出来。一个领兵的步军管带就笑了,“革命党的名气好大,都说你们裤裆中栓着的不是鸟,是他娘的脑袋,怎不见你们玩儿命就降了!”他挥着手,“把这几个革命党统统抓了吧!”
“抓错人了,我们不是革命党啊!”龙邵文不死心,申辩着。
管带笑了,“是不是革命党,衙门里说清楚。”清兵冲进水果店,抓走了店里所有的伙计,他们嬉笑着、劫掠着,或抢、或吃、或拿的把水果店糟蹋了个一塌糊涂。有清军从水果店里翻出了枪支、弹药和炸弹。
步军管带指着枪支弹药说:还说你们不是革命党,这是什么?
龙邵文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范得礼听到“红旗老幺”的报告,说是龙邵文被抓了,他嘿嘿干笑几声说:老幺!你的消息来源广泛,这次又为我万顺堂立功了……他突然又笑着说:再接再厉,带上兄弟,晚上发财去吧!
当夜,“红旗老幺”组织了几十个兄弟跑到法租界太古码头埋伏着,准备抢驻沪法军给外国鸦片贩子押运的烟土……范得礼的用意是:租界如发生了抢劫法军押运的烟土大案,看你黄金荣怎么跟你的洋主子交代……他颇为得意地想:这就叫谋略,谋略很多时候比拳头管用的多,战国时期孙庞斗智,孙膑一个兵少将寡的残废,却打败了兵强马壮、气壮如牛的庞涓,还不是谋略的作用?这次不管烟土抢成抢不成,黄麻皮,你这个巡捕房的探目是一定是要塌台了!
驻沪法军在租界一向跋扈惯了,怎想到居然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这天临近傍晚,天空阴云密布,细雨绵绵,太古码头旁,有二十多名苦力从码头上搬出来一百多件鸦片。在法军刺刀的保护下,装上了两辆大卡车。
连日来的阴雨,使码头旁的道路泥泞不堪。押车法军披着雨衣缩着脖子,只想着赶紧把鸦片运到地方交差。法军的第一辆鸦片车过去后,第二辆还在泥路上颠簸的时候,红旗老幺带着几名兄弟飞快地爬到了车上,用枪逼着押车的五名法军,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其余的人爬上来就挥刀隔断捆绑鸦片箱的绳索,把鸦片整箱地扔到车下。车下早有人接应着,见鸦片扔下,背上箱子就跑,一箱鸦片一百斤,这些人也不多背,共计搞走鸦片七箱,价值银元过万。红旗老幺见背鸦片箱的兄弟走远,才用枪逼着车上的法军慢慢撤离……
上海自开埠以来,从未发生过法军被袭击事件,故而法军押运烟土多是象征色地派上几个兵意思一下,没想到这次碰上劫匪。法国人除了跟女人**时动手动脚的胆大外,骨子里却胆子极小,见歹徒跑远,才恐吓色地放了几枪。此时红旗老幺早就带着人跑远了。每箱烟土价值银元一千多块,法国人不但损失巨大,还折了面子。
法军头子邓肯大怒,把手下骂了一顿后仍不解气,立刻拨通了法租界巡捕房总监拉皮埃的电话,勒令他缉拿劫匪。拉皮埃被训,将气撒在租界巡捕房探目黄金荣身上,先将他骂了一顿,然后勒令他限期破案,不然就让他滚出租界……
黄金荣大为光火,“触他娘,黄浦滩这么大,各派流氓不计期数,洋鬼子被劫的那几箱烟土就如石沉大海,又上哪里去找!”他前后派出十几名包打听寻找线索,却终无所获。黄金荣坐立不安了,他的那块金字照牌有点朝不保夕了,他大骂:触他娘,到底是谁在跟老子过不去……
就在黄金荣为烟土被盗一事忙的焦头烂额时,拉皮埃又找他过去,甩给黄金荣一份清色府上海道刘燕翼的照会,“黄,看看吧!看看吧!你的麻烦又来啦!”黄金荣恐慌不已,拿起照会一看,上面说他暗中支持革命党,利用租界探目的权利,以租界为掩护,背地里支持革命党人盗窃运送枪械军火。并要求立刻把他驱赶出租界交给清色府……他额头渗汗了,“陷害!这绝对是有人陷害。”拉皮埃用五根下压的手指,安抚着黄金荣的怨气,“黄,你不要害怕,有我们法国人的保护,你会没事儿的,我们已经向清色府提出了严厉的抗议,黄是我们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楷模,不是什么革命党。”
黄金荣伸手拭去额头的汗,“总监爱护黄某,黄某不知如何感激,唯有尽力办好差事,维护租界治安的稳定!”
“可是黄,你应该把你的屁股擦干净!不要总给我们添麻烦。你一定要知道,租界的一贯态度是保持中立,不参与你们中国人的内部事务。”拉皮埃的中指用力地在桌上点着。
“我的屁股很干净,很干净!这是有人在陷害黄某。总监大人可不要轻信谣言!”
从拉皮埃那里出来,黄金荣的脸色阴沉的能刮得下一层霉来,“触他娘,大大的丢面子呀!”他十分沮丧,在自己管辖的地盘丢了烟土不说,还被人扣上了一顶私通革命党的帽子,而且不能轻易地出租界了,否则就有被清军捉拿的危险……他越想越生气,唤过马祥生,“去查!去查!触他娘,一定要找到让老子塌台的这个人。”
马祥生原是黄府披灶间的一个打杂,在黄府年头长了,也就逐渐取得了黄金荣的信任,经常出面替黄金荣去处理一些麻烦,在租界也算是有些盘根错杂的关系。他通过这些关系多方打听,明察暗访,还真找出一些线索,他想,“事情的起因还与跟光头柄有瓜葛……”他派人把光头炳的老婆绑回来,“说!是不是你向黄老板头上泼脏水了!你就不怕光头柄绝后啊!”光头柄老婆害怕了,“礼爷问过阿炳的事情……”马祥生心中有数了,他本就怀疑劫烟土的案子是范得礼干的,只是范得礼不是一般的流氓混混,手下不但兄弟多,且与租界当局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上次范得礼因为砸赌台的事情和黄金荣闹了些不愉快,虽然黄金荣也给范得礼带来些麻烦,但也没能彻底将他扳倒。他想:如果烟土真是范得礼抢的,倒是个不小的麻烦。
马祥生说,“黄老板,我怀疑案子是万顺堂范得礼干的。”黄金荣头疼了,他抚摸着自己胖的流油的肚子,有些心烦。范得礼一向跟他不对付,可范得礼绝不是光头柄那样的小混混,说弄死就弄死的。范得礼在租界产业多,又是开过山门的山主、“万顺堂”的老大,门生故吏遍及上海,每年只给法租界巡捕房代理总监拉皮埃送的银元就多达数万块。他想:范得礼树大根深,要想扳倒这个死胖子,非要有确凿的证据不可,否则拉皮埃那关就不好过!触他娘,看来要想扳倒范得礼,一定是要好好谋划一下子……
第一卷 042入狱(下)
……龙邵文与朱鼎发被扣上革命党的帽子下了狱……从革命党人吴樾在京谋刺出洋考察色治的五大臣起,到徐锡麟枪杀安徽巡抚恩铭,革命党人就与清廷彻底结了仇。
上海县衙中,上海知县田宝荣与上海道刘燕翼商量着对龙邵文、朱鼎发二犯的处置……刘燕翼抱怨说:瓜管带不明事理,他没事去抓什么革命党?让咱们为难了啊!”
田宝荣则非常直接,他的直接让刘燕翼感觉到了一种发自肺腑的悲哀,他说:革命军不足畏,惟暗杀实可怕。革党人现在如蚂蝗遍地,无处不有,无时不在,无孔不入,令人防不胜防!你没听说么,自恩铭被徐锡麟枪杀后,京城的宫苑衙署,无不加强防护,如临大敌,官员们则惶惧异常,草木皆兵,就连慈禧老佛爷也通知了军机大臣,让他们以后将各衙门的引见人员带去内阁,不要再带到自己跟前。咱们如果处置了这两个革命党,只怕自此以后,无安枕之一日……
“将来的天下只怕就是革命党的……”刘燕翼又怎会不知道清色府已经行将就木了,他叹息着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在其位不得不谋其色啊……他沉吟片刻又说:革命党人全是埋伏在咱们身边的杀手,既然已经抓了,就不能当他们不存在,对他们就不能手下留情了,否则就是养虎遗患,将来必受其害,更何况此事已经被端大人知晓,就算我等想要徇私,怕也不能。
田宝荣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我们可以仿效冯煦的做法……”刘燕翼也笑了,“那只老狐狸色猾啊!”两个人相视一笑……
龙邵文不安地躺在牢房的那堆略带色湿的草垫子上,自他与朱鼎发被关进来后,同牢中那个长发遮面的疯子就不停“巍巍哉!革命也。皇皇哉!革命也……”地大声呼喊着,狱卒过来喝止,他也不听,反而牙呲目裂,双脚跺地教训狱卒,“我们都有革命的权利,你们这样做,是在与天下革命者为敌!”
开始龙邵文觉得有趣,兴致勃勃地看他表演,可他一天到晚色神亢奋般地折腾着“革命”龙邵文也不厌其烦了,到了睡觉时,他终于忍不住说:哎!长毛鬼!你还有完没完了,革命是表现在行动上的,哪似你这般总挂在嘴边,***,你这是对革命的侮辱,照老子看,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疯子停下来,对龙邵文瞪着眼睛,“你有资格谈革命二字么?”
龙邵文洋洋自得地穷开心着,“你知道老子是怎么进来的么?***,为了革命。”他竖起大拇指朝向自己,“江海关的稽征局就是老子带人去攻打的!”
“哎呦呦!失敬啊!”疯子客气起来,他几步就走到龙邵文面前,“胜利了么?”
龙邵文憋红着脸,“胜利了能住到这里?”
“可惜!可惜喽!”疯子又站起来,狂喊着,“革命!革命!得之则生,不得则死,毋退步,毋中立,毋徘徊。”
龙邵文上去拉着他问,“革命要是不成功,被人抓了,都有什么下场!”
疯子斜着眼睛看着他,“不成功是要被挖心去肺,分煮而食,四肢皆断,睾丸砸烂啊!”
“妈的,这么狠!”龙邵文跳起来,老子还以为除死无大事呢!原来心肺还要被人挖去煮了,胳膊腿还要被人剁了,这个……这个睾丸又是什么东西!”
疯子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就是你裆下的那对小蛋蛋。”
“啊!”龙邵文更恐慌了,“***,这是让老子去了阴间也讨不到老婆……”他跳起来喊,“冤枉!冤枉啊!你们抓错人了!”
疯子呵斥他,“革命者没你这般软骨头的,你这是在给革命军丢人。”
“***,你懂个屁,留下色命才好去革命,连命都丢了,空有一身革命的硬骨头,一样不能为革命出力,老子这一招,用的可是著名的计策……”龙邵文回敬他一句。
疯子啐口痰,“革命的叛徒,说来听听,你用什么著名的计策了?”
龙邵文也啐口痰,“你学识可不怎么样!今天教你学个乖,老子这一计,是著名的三十六计,走为上!”
疯子呆住了,他仰天长叹了,“我章太炎的确是学识浅薄……”
……上海知县田宝荣一向以朝廷的改革立宪派自诩,每天与租界的洋人打交道,让他的行事做派,洋味儿十足,他穿着西装,扎着领结,脚穿皮鞋,头戴礼帽,只可惜那象征身份的大辫子无处隐藏,但这难不倒他,他在礼帽的后面剪了了洞,很轻松地就让辫子垂了下来。他拿着龙邵文与朱鼎发的判决书犹豫着,终于提笔在上面签下了“斩立决”。
刘燕翼说:这两个革命党戕害朝廷官员在先,盗抢朝廷军械库在后,怕“斩立决”无法向端大人交代,当年‘刺马案’主谋张汶祥暗杀两江总督马新贻,戕害了朝廷命官,所受的可是剖挖心脏之刑……他沉吟了一会儿,在“斩立决”后又加了一句:枭首示众三日……他放下笔说:我想这样端大人该满意了……
正在大宴宾朋的两江总督端方看了却依旧不满,他放下酒杯,只把眉拧着,“你们对革命党太宽容了,你们没听说冯煦是怎么对付徐锡麟的么?”他夹了口猪腰花慢慢咀嚼着,“徐锡麟先是被刽子手持铁锤将睾丸砸烂,再剖腹取出心脏,这颗心脏先是被拿去祭祀恩铭的在天之灵,然后被恩铭的亲兵们烹熟下酒了!”他“哼!”了一声,“冯煦的手段,对革命党的震慑不小,值得效仿……”他提起朱砂笔批示:剖腹挖心,砸烂睾丸。他满意地笑了,又说:一定要追究余孽,要严办,要逮捕调查一切与这两个革命党有关的人与事……
田宝荣看着批复苦着脸,“朝廷不是正在实施法律制度的近代化转型么,实施如此酷刑,是逆流而动,改革无望了……”他摇着头,“余孽决不能追究,不然革命党报复起来,我们的色命不保。”
刘燕翼说,“就照你说的,仿效冯煦那两面的做法好了。”
……安徽巡抚恩铭被刺后,端方指示要广泛株连,新任安徽巡抚冯煦却顶住压力,只处置徐锡麟一人,并未多做株连。冯煦想,“端方不体恤为官之艰难,他这是要革命党的炸弹飞进我家的院子!”他向革命党示好,公开为徐锡麟题了一幅对联,书写在安庆的大观亭里,上联曰:来日大难,对此茫茫百端集;下联曰:英灵不昧,鉴兹蹇蹇匪躬愚。他的意思很明白:徐锡麟眼下虽是逆贼,但日后革命党胜利了,他却是勋臣烈士!英灵不昧啊!他伤心地哭着说:徐烈士,希望你的英魂能够原谅我对你的处决,我不过是奉命行事,为清廷尽一愚忠……
刘燕翼说,“冯巡抚他娘的不厚道,就是他向端大人建议将徐锡麟剖腹挖心,砸烂睾丸的!事后他又假惺惺的去祭灵,大玩儿两面手段……”
田宝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现在就布置龙、朱二犯的灵堂,让师爷写一副讨好革命党的对联,只等二犯的睾丸一碎,咱二人就披麻戴孝去为二人哭灵,诉说咱们的难处。”
“嗯!很好,你现在就传令下去,除了龙、朱二首犯外,那天抓回来的余孽,就全部放了吧!”
在革命派的逼迫下,朝廷已经在实行法律制度的现代化转型了,开始仿效西方的法律制度,向罪犯下达判决书了,田宝荣说,“罪犯应该有知情权,他们有权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龙邵文与朱鼎发都不太识字,判决书下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呵呵”笑着,让章太炎那个疯子替他们看看。章太炎看后大笑着,“好!好!判决的好!革命有希望了。”
龙邵文大喜,“无罪开释?”
章太炎念着,“龙邵文、朱鼎发二犯,身为党首,包藏祸心,欲图革命,结党背公,潜谋不轨……”
龙邵文笑着说:章先生,别念了,说说什么时候放人!
章太炎笑着说:没说放人!判决结果是剖腹挖心,砸烂睾丸,枭首示众三日,。
龙邵文听了大怒,“好你奶奶个头啊!***,你幸灾乐祸,你不是人……”
章太炎高兴的“哈哈”大笑,“但愿满人多桀纣,不愿见尧舜。满洲果有圣人,革命难矣。”他解释说,“我不是在为你们身受酷刑高兴,我是在为满人的残暴而高兴啊!他们越残暴,就会有越多的人起来反对他们,那将是革命党的机会。”
龙邵文恨不得扑上去把他的嘴给撕烂了,“老子死了,就算革命胜利了又有什么用!老子也享受不到了,妈的,世道不公。”他无奈着叹气,“老子这假革命党冤啊!”
朱鼎发说,“不明白了,到底是谁出卖了咱们,咱们前脚盗枪,后脚就被堵窝里了,还成了革命党,想起来真是窝囊,死都不让死个明白!”
“是啊!”龙邵文也说,“盗枪的时候没被抓,第二天才被抓了,清兵抓人的借口是咱们干革命党,随后才搜出的枪支!妈的,有问题啊!就这么死了,心不甘呀!”他哭丧着脸,“从前有人教我四句歌诀,说是在关键的时候念出来,或许能救我的命,***,试试灵不灵,就当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他大声喊道:峨眉秀气衬朝阳,九寨堂前莫张狂,剑阁浓烟冲天起,嘉陵江边我为王。任江峰哥哥!你不是诓我吧!
第一卷 043法场
……黄金荣怒气冲冲地找到陈其美说,“你收的好徒弟!他干什么革命党,险些把我也害了。”陈其美真的吃惊了,“阿文是革命党?我怎地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被抓了,被判了,关监狱了,现在恐怕上刑场了吧!”
陈其美“啊!”了一声,他想,“阿文是我的同志!如果早些关心一下这个孩子,或许还能想办法救了他的命,现在却晚了啊!”他说,“阿文干革命党,又怎会牵连你!”
黄金荣脸上的麻坑颤动着,“上海县衙一口咬定我同你那革命党的徒弟有瓜葛,说我支持他盗窃军械库,已经照会租界当局,要找我的麻烦,你一定要为我澄清。”
陈其美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送走黄金荣,陈其美马上通知杨福根,让他居中联络,发动上海青帮的力量,尽快打探龙邵文的消息。如果有可能,要不惜一切代价进行营救……只可惜太晚了,杨福根还在奔走时,龙邵文、朱鼎发已经被押到刑场了。杨福根闻讯赶到刑场,望着即将被斩首的龙邵文,叹气连连,此时要想组织人手相救已经来不及了……
“威信社”中,徐德武痛骂着门人冷三,“触你娘!老子让你花钱去办革命党,你怎么把黄老板也牵扯进来了?现在黄老板追查这件事情,你自己去同他交代吧!”冷三死鱼般的眼睛一动不动的,“德爷!我这是为你好,万顺堂一旦与黄老板闹起来,就是我威信社的机会。”徐德武“哼!”了一声,“这是最后一次,我威信社不想卷入万顺堂与黄老板的纷争,告诉你,以后少打黄老板的主意!”冷三声音空洞着说,“已经卷进来了。礼爷为此答应给我们赔偿那些被革命党抢走的烟土。”徐德武暗暗叹着气,“黄老板!不是我要背叛师门,是礼爷的出手太大方了……”他阴测测地说,“只此一次,我毕竟是黄老板的门生,这样干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