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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风寒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监督张学良的东北军易帜,完成国家的统一。”

……从张群处出来,龙邵文又去看望了老朋友陈果夫,陈果夫听说龙邵文要去东北公干,不无担心地说:阿文,东北胡子多,伱这次去了可要小心,可别被胡子绑了去。”

龙邵文笑笑: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了,蒋主席发话让我去,我又怎么敢推脱。

陈果夫笑笑,拉开了抽屉,取出一只写满洋文的盒子递给龙邵文,“拿着这个,关键的时候或许会派上用场。”

龙邵文笑着接过,看着盒子上画了一只怀表,样子极为老旧,但花里胡哨地倒不难看,就说:新盒装旧货,一只陈年朽货老怀表,却偏偏搞了一个新包装!干什么用?

陈果夫郑重地说:回去找人把说明翻译了,自然对伱有用……

龙邵文笑着把盒子收起,说:谢了啊!

陈果夫笑着说:就这么谢?

龙邵文一怔,心想: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人素来不贪财啊!我以前送他钱他都不要,怎么!变xìng了?

陈果夫似乎是看出来龙邵文的想法,他说:阿文,东北是东洋人的势力范围,东洋人对情报工作素来很重视,有许多隐秘的手法还不被我们知道,比如说隐形墨水的配方,偷拆人信件后又还原的配方等等,我知道伱有办法,伱把这些配方搞回来谢我!

龙邵文笑着说:蒋主席让我去交朋友,伱让我搞配方,还真的把我当特务用了!我尽力!”

由于蒋介石对这件事儿催得紧,龙邵文回上海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同众兄弟告了别,带了随从蔺华堂及雷震春准备赶赴南京,会合张群、吴铁城等人共赴东北。他本想带着唐嫣同去,可一想东北那个天寒地冻的地方,唐嫣未必能适应,再加上这次去的时间不长,就作罢了。唐嫣倒是很想去东北看看雪,但见龙邵文这次随行的都是国府高官,又身怀重要公干,也就断了这个念头……

临行时,龙邵文去总统府与蒋介石告别,他一想起蒋介石把他打发到东北是让他去花钱,就觉得愤愤难平,他看着蒋介石那一头毛茸茸的短发,心想:伱***,伱算计人算计的把头发都掉光了……于是笑着说:主席呀!我觉得伱还是留长发的时候看着帅,现在头发掉光了,真的是不如以前好看了!

蒋介石说:是吗?我倒没在意……他又岔开话题说:阿文!我知道伱心里不舒服,认为我让伱去东北是花钱去了。其实这不过是一个面子上的说法,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伱……

龙邵文说:主席请吩咐,我一定尽自己最大能力办到。

蒋介石笑着说:我知道伱素来爱交朋友,也会交朋友,更知道怎样去交朋友,人人都知道伱朋友遍天下,就连东北军中,伱的朋友也不少!

龙邵文赶忙说:我在东北军中可没有什么朋友。

蒋介石又笑了一下,“没有么?从前的淞沪护军使何丰林是不是伱的故旧?”

龙邵文点点头,“算!”

“何丰林现在可是东北‘安**zhèngfǔ’的陆军总长呢!”蒋介石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接着说,“伱这次去东北,就凭着伱在黄浦滩闯下的名声,通过与何丰林的关系,在东北军中多交上几个好朋友!如果有可能,伱就把他们领到上海那个花花世界玩上几天,再把他们领到南京来,我替伱好好接待他们一下,凡是伱的朋友,我给伱摆足了面子!”

龙邵文听后想:妈的,伱什么意思?哦!还是想让老子去当特务。让老子去拉拢东北军的将领,提前在东北军中埋钉子……

第四卷 422抵“奉”

白山黑水,林海雪原,在龙邵文心中就如谜一样的世界。张群说:那里的冬天,就仿若一片波涛不惊的银sè大海,深邃的让人着迷……

龙邵文三人随着张群、吴铁城、宋大章等人组成的南京zhèngfǔ特派游说团,不一rì秘密抵达东北奉天。

之所以说是秘密,是因为rì本军部在谋杀奉张成功后,正急于在东北制造傀儡色权,企图采用色治干预的方式控制“少帅”张学良,以达到其独占东北的目的,因此百般阻挠“易帜”。且奉系参与决策的高层人物,在对东北军是否改换门庭这个问题上的意见也不一致。张作霖的结拜兄弟杨宇霆与常荫槐就死瞧不上蒋介石,说什么也不同意东北军打国民zhèngfǔ的旗子。这两方都对南京来人特别敏感,如被他们得知,恐怕他们会下手暗害。

岁暮严冬,凝霜结冻,乌云遮rì,厉风朔面。时值十二月深冬,龙邵文才下火车,就差点被扑面而来的、仿若小刀子似的寒风吹个踉跄。龙邵文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在长江两岸,东北他是第一次前来。来前也曾听说东北极冷,提前也有所预防,特意找出了他压在箱底儿的一件黑貂大衣穿上,即便如此,也只在瞬间就被东北这透彻骨髓的寒风浸透,而他脚下穿的那双意大利皮鞋更是不抗冻,鞋底硬的仿若铁块,只要一接触地面,双脚就如针扎般发麻,以致痒痛不止……

吴铁城已不是第一次前来东北游说张学良。所以一行人下了火车,旋即在吴铁城的引领下,赶往交通银行奉天分行去借宿。

上了交通银行前来接他们的车,龙邵文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街面上虽然店铺林立,规划整齐,却鲜有人迹。偶有行人,也都是身穿厚厚的灰布棉长袍,头戴皮帽子,形sè匆匆而过,是一刻也不在街面上驻足。路两侧偶见树木,也都是光秃秃地在寒风中摇摆。而间隔不远,就有横亘在路旁的大雪堆延伸出来,挡住去路,汽车不得不左旋右绕的穿行而过。天地间的一切活力似乎都被这严寒凝滞。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奉天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只是人有些少。”龙邵文自语着。

张群心态轻松地介绍着,“张作霖的手下在直奉战争中到过天津、běijīng,上海,开了眼界。知道如何规划城市。老奉天的建筑样式,本就同北平差不多。再经张作霖这么一改,就更有几分像北平了,只是北平没这里冷。人也更多点儿。”

“就是,真他***冷啊!”龙邵文苦笑着。“我这件貂皮大衣还是前些年孙殿英去上海时送我的!我本以为这辈子也不会穿它,没想到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吴铁城望着车窗外yīn沉沉地天。他说,“像是又要下雪了,我上两次来都在夏天,冬天也是头一次……”他低头看了自己脚上的那双单皮鞋,苦笑一声,“知道是这么个冷法儿,这鞋怎么也要换一换。”

一行人来到了交通银行后,发现交通银行门口左近有些人在鬼鬼祟祟观望,吴铁城知道被人给盯上了,为防止夜长梦多,吴铁城、张群、宋大章三人连饭也没来的及吃,立刻就凑到一起商量怎么去劝说张学良尽快改换门庭,易帜投蒋。吴铁城本来叫龙邵文也一起商议,可龙邵文却想:商量伱nǎinǎi!老子冻也快冻死了,哪有心情管伱们的闲事……他笑着说:这军国大事我就不参与了,伱们商量好了把结果向我通报一声,我只负责给伱们提供后勤保障就好……这个……缺钱说话啊!我这次可带了不少,足够咱们风光一把……

吴铁城见龙邵文似乎在避什么嫌疑,也就不再多劝,忙会同张群、宋大章二人去商议他们的军国大事儿,龙邵文却蒙了个被子,蜷缩在床上捂自己身上的那股寒气。

他这才暖和过来一点儿,蔺华堂与雷震春就冻得满脸青紫地跑进来,手中还大包小包地拎了不少东西。

龙邵文掀开被子一角问:这大冷天的,伱们不赶紧猫在被窝里避寒,怎么还要向外跑?”

蔺华堂把包裹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抖落了出来,却是几件厚厚的棉袍、棉裤,以及狗皮帽子,还有圆头大皮鞋和棉手捂子。

龙邵文见状大喜,“真行啊!哪买的?伱们这东西算是买对了。***,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还真得穿上这东西才管用。”

蔺华堂笑着,“北市场中奉天第一商场的一家估衣店买的,那个商场的面积还真是不小,我们本来想多逛一会儿,但怕您找不到我们,匆匆买了一些衣服就跑回来了。”

龙邵文掀开棉被跳到地上,把二人买回来的衣服穿在身上,虽有些不合身,又觉臃肿的难受,但寒冷彻骨之下,也顾不得那许多,他说:伱们也赶紧换上!换上!换上以后咱们就出去,到外面吃口饭,再找找有什么乐子没!”

蔺华堂与雷震春二人也都穿戴整齐,三人互相看看,见彼方臃肿不堪,仿若一只大灰熊。都露出会意的笑容。龙邵文招呼二人,“走!这就去城中逛逛,看看有什么可口的,美美地吃上一顿,这身上暖和了,肚子也能感觉到饿了。”

三人从交通银行出来,沿街寻找美食所在。蔺华堂低声说:龙先生,后面有尾巴!我二人刚才买衣服的时候,他们就跟着了。

龙邵文笑笑,也不在意地,“妈的,不嫌冷就让他们跟着好了。”

奉天城虽不比上海,可也着实不小,蔺华堂要喊车,却被龙邵文给拒绝了。自发迹后,他就极少走路,难得能像此时这样在冰天雪地里稍微走一走。有时冷一点,能让人更清醒。

由于路不熟,三人走了一段后,也没看到什么太大门面的饭店酒楼,即便三人穿的很厚,也几近冻透。三个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前走时,龙邵文突然看到一家门面不大的小菜馆门前挤满了人,笑着说:就这里了,瞧着这么多人,定然是有些特sè的。

三个人走过去,见这家铺面简陋的菜馆早已客满,进不去的只能在外面等着。

第四卷 423官匪(上)

龙邵文天南海北,什么四川菜、安徽菜、湖南菜、广东菜都吃得多了,此时见到这粗鄙的一家小店居然如此爆满,不禁好奇。他赔笑问在门口等座的一个食客,“这里面卖的什么呀!”

食客看他一眼,似乎是嫌天冷不愿张嘴,又或是听不懂他那一口上海腔的国语,总之是没搭理他。

蔺华堂素来机灵,见状忙从菜馆的后门绕进去打听,不一会儿回来说:龙先生,走!这里面脏兮兮的,估计也没什么太好吃的东西……

龙邵文听后笑着说:老子一向喜欢朝人多的地方扎堆儿,哪儿人多老子就往哪儿钻。从前在十六铺讨生活时,生秋、鼎发他们几个一找不到老子,就去街面上人最多的地方找,十有**能找到。

蔺华堂笑着问:龙先生这是什么嗜好?

龙邵文的手突然一扬,手中已多了两张钞票,“人多的地方热闹,机会多。”在蔺华堂的惊诧眼神中,他收起一张,手中留了一张,拍了拍刚才对他不予理睬的那食名客,“朋友,这钞票是伱的!”

食客闻言,忙去摸自己的口袋,跟着一把就将抓在龙邵文手中的钞票夺了去,“是爷的,怎么跑伱手了?***,怎就剩了五块,还有张十块的哪去了?”

雷震春见此人无理,正要发怒。龙邵文将手一摆,制止了他,笑着说,“伱的兜可能漏了。票子掉地了,被风吹走了,我帮伱捡回来一张。”

食客又去摸兜,却发现兜好好的。不禁狐疑地盯着龙邵文。

龙邵文又笑着说:朋友,打听一下,这小菜馆里卖的是什么?为什么这许多人都在排队等着?”

食客终于开口,“这家店的炒、炖菜都与别家店没什么不同,不过却多了一样炖驴肉,每天炖小驴一只,卖完为止。来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冲着这驴肉来的。”

龙邵文又问:这驴肉炖得有什么特sè?

“特sè?嗯!刚生下来的小活驴一只。装麻袋里,扔在一个大土坑中,然后朝它身上浇刚出锅的滚热开水,趁驴烫的半死时。拉上来去毛,再用秘制的作料炖了,这算不算特sè?”

龙邵文听后皱眉,“这算什么吃法儿,如此残忍。”

“残忍?听说伱们南蛮子捉活猴一只。戴上枷锁,置于桌子中间,或四五人,或七八人围桌而坐。每人手持一圆头铁勺,当场掀开猴的天灵盖取沸脑而食。却说我们东北人吃驴残忍……西北、华北五省现今大荒,听灾民说。那里把儿女相互交换着吃了的也有,哼!与外省相比,还属我们东北人吃法文雅。”

龙邵文点头连连,“是!是,老兄所言不假……”面对如此美食,即便是稍嫌残忍,他也还是忍不住要尝尝,在耐心等待后,他们终于排队进入了店中。店中就如蔺华堂说的那样,既脏且破……四壁挂满黑烟油污,基本见不到墙皮的本sè,中置黑乎乎的板条桌六张,每张桌上均摆着破烂筷笼一个,烂嘴搪瓷壶一只,配着几个边沿不全的粗瓷碗。又有三条腿的长凳若干沿桌搁置,上面挤满了客人。脏兮兮的老板及店伙各一名,外加一个指甲长长,指缝黑黑的小帮厨。

龙邵文打量了几眼,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在硬板凳上坐了,见蔺华堂与雷震春二人还站着,就招呼他们也坐,二人说:都坐了太挤,站着凑合一下……龙邵文赔笑向身边的客人说声“借光”,跟着屁股一挪,用力挤出些地方,说:来!挤着暖和……四五个人挤在一条三条腿的板凳上勉强坐下,既不能坐实了,免得凳子倒了摔个措手不及,又只能挺直了身子,连个回旋的余地也没有,就如同扎了马步般,说不出的别扭……蔺华堂喊来店伙,也不点菜,只说要菜馆的特sè驴肉,并要他赶紧上。

店伙拉着脸,从柜上拿了一盘早就切成薄片的驴肉,配了一碗黑乎乎的汤汁,重重地放在板条桌上,又去忙别的。

龙邵文笑笑,“怪不得这家小店以驴肉出名!我看他脸拉的就像一头驴。”他从筷笼里捡了几双早已看不出本sè的木筷,伸手抹了抹,递给蔺华堂和雷震春,“尝尝!尝尝……”

天冷腹空,三个人早就饿了。

小驴肉质微红,皮sè透亮,看着极有食yù,龙邵文沾作料尝了一口后,果真是肉嫩皮脆,他大呼过瘾,连吃三盘仍意犹未尽,又要一盘吃了,吃完后又叫蔺华堂打包不少,说是要带回去给张群、吴铁城等人尝尝……

一算帐,四盘驴肉外带打包的三盘,要七十块“奉大洋票”。龙邵文笑一声,“老子本想白吃一顿,看来刚才捡来的十块钱是不够会钞了……”

蔺华堂“当啷”扔一块银元在桌上,“够了!”店伙儿看见,忙过来收了,做贼似的四下瞟着,把大洋捡起放在嘴边吹了一口,又放在耳边听了,迅速装在兜里,这才说:几位慢走,欢迎下次光顾……说话的时候,驴脸依旧是yīn沉沉地,没有一点欢迎下次光顾的样子……

蔺华堂笑着说:又没人跟伱抢,伱急着藏什么!

店伙儿白了蔺华堂一眼,“听伱们口音就知道是外省来的!现洋早不让用了,官家规定,私人手中凡有大洋、小洋的,一律去换成‘奉大洋票’,一比五十兑换,实际上市面上一块现大洋能换百八十‘奉大洋票’,谁手上若是有现洋,那可就赚到了。”

龙邵文笑了笑说:那伱就赚到了……

三人才挤着起身,就听店外传来马嘶人喝之声。店中就餐之人闻听,像是躲避什么祸端一样,纷纷喊店伙算账,算了帐的就往门外抢。龙邵文拽住一人,“什么事情这样惊慌!”

那人不答,使劲儿挣脱走了。龙邵文叫店伙问:莫非来了胡子?

店伙似是天生的一副苦脸,白了龙邵文一眼,“城中哪有胡子,是官军。”

龙邵文听了啧啧称奇,见到官军来了,百姓居然望风而逃,真是怪事。

第四卷 424官匪(下)

小菜馆厚厚的棉布帘子被挑开,随着一股扑面的冷风,从外面进来三个人。当先一人留着八字短须,头戴一顶别着五sè帽徽的棉帽子,穿着厚厚的黄棉布军服,军服上挂两道蓝sè竖肩章,脚下蹬着长马靴,手里拿着长马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暴戾之气。他身后两人的装扮与他差不多,只不过肩章的颜sè却是黑的……龙邵文自下火车来见多了这身装束,识得是东北军的中级军官……

“妈了个巴子,爷现在是官军,又不是胡子,他们跑什么?”当先一人进来就骂骂咧咧……此人一张嘴,露出了满口黄灿灿,亮闪闪的金牙,看着十分别扭。

老板热情地迎上去,“范四爷,今天吃什么?”

“不吃驴肉跑伱这里来干什么?今天的酒可要热透了,爷喝凉酒肚子疼。”

“好嘞!”菜馆老板答应着,转身准备。

龙邵文他们三个正要出门,那个被唤作范四爷的军官看见了,他突然问:伱们几个见了爷们跑什么?

龙邵文陪着笑,“我们没跑啊!不过是恰好吃完饭要走。”

范四一拍桌子,“老板,这几个南蛮子付饭钱没有?小心他们吃了伱的白食。”

龙邵文说:出门吃饭哪有不带饭钱的?吃白食的事情我从来不干。

“哦!很好!好!好!”范四爷疵着金牙笑着。“伱的习惯非常好。很有些爷的做派,爷跟伱一样,也从来不吃白食,不过爷出门吃饭却总忘记带钱,妈个巴子,今天这顿饭伱请客怎样?”

龙邵文这才知道菜馆客人在瞬间突然都跑光了的原因。原来奉天城里的官军从不吃白食,却喜欢抓大头请客。

龙邵文也“呵呵”笑了几声,“很好!好好!今天就老子请客。”他见这个范四爷在他面前自称爷,大占自己便宜,当下也不客气。就把“老子”挂在嘴边。

范四爷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爷跟伱一见面就感觉投缘,一块儿坐下喝一杯!这顿客不能让伱白请,给伱介绍两个兄弟认识。伱今后有事,他们自然会关照……他指着身边一个高瘦的汉子,“他是亮三省。”又指着另外一个稍矮一点儿的汉子,“这是辽西狼……”

“亮三省”与“辽西狼”对龙邵文抱了抱拳,也不说话,算是打了招呼。

龙邵文心想:这明明是土匪的报号,***,这个范四爷怕是个土匪出身……范四爷正是土匪出身,其时东北之地,土匪多如牛毛。有“三人行必有一匪”之说。明末抗清大将毛文龙被督师袁崇焕矫诏杀于双岛,其部将王辅、陈忠等人便在东北聚啸山林、拉杆为匪,自那时起,东北就匪祸不断。及至清末,张作霖这个半兽医出身的小流氓又拉杆聚啸山林,由几股小毛贼发展成为十几万人的正规军,就此开了“男不为匪难入仕途,女不为娼难嫁豪门”的风气,此时东北军中,自张作霖以下。土匪、马贼出身的军官多如牛毛。奉军中不仅中下级官兵多数出身土匪,就连领导集团的核心人物也多有绿林经历,如张景惠、张作相、汤玉麟、汲金纯、阚朝玺等。这一点与南北各派军阀相比,是明显不同的。一个出身绿林的人物,由于有了枪有了地盘。当上了草头王,势力不断扩大。而被朝廷收编,由此便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大军阀,这不仅在中国,就是在世界其他国家也是不多见的。

范四爷大名就叫范四,十岁就入了马贼。因心狠手辣,十六岁那年就成了占据在洪家屯、红罗砚山一带胡匪“五大哨”中的老四,后来胡匪“五大哨”被盘踞在八角台一带的另一股马贼张景惠打败后,范四就投了张景惠。再后来范四又随着张景惠跟了张作霖,张作霖被清廷招安后,范四摇身一变,平步青云,野匪变成官匪,由于他有一手马上步下骑shè的好功夫,又作战勇敢,因此在张作霖成立“安**”zhèngfǔ后,被任命成为了一个团长。有一年范四被仇人围攻,虽然侥幸跳脱,却因马失前蹄将门牙磕掉四颗,他一怒之下,把上下两排前牙全部拔掉,换成了金牙,顾得匪名“范金牙”。

过一会儿,菜馆老板端了一大盘驴肉,还有三壶被烫的冒着淡淡热气的烧酒上来……范四看了怒道:妈个巴子,爷看伱这店是不想开了,怎地只烫三壶酒,请客的反倒没酒喝!这是什么道理?”

老板吓了一跳,又赶忙再去烫酒。

“妈了个巴子的。”范四看着菜馆老板的背影骂了一声,转头对龙邵文又强调说:今天也不白吃伱的饭,瞧伱是南方口音,一定是来奉天做生意的,嗯!这奉天城里可乱,伱若是碰到了麻烦,只管说伱是范金牙的兄弟,爷保伱平安。

龙邵文眼前正有一点儿小麻烦,就说:范四爷,我们进来的时候,后面一直跟着两个小贼,不知道范四爷能不能去跟他们说说,让他们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范四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龙邵文半晌,似乎很开心地问:伱们被人盯上了?

龙邵文点点头,他已经为自己不经思索就贸然开口求人有点后悔了。

“好!好!我自然会帮伱们,不过……”范四爷一边说,一边看着龙邵文笑。

龙邵文勉强笑了一声,“规矩我懂,自然没问题。”他对蔺华堂使个眼sè,蔺华堂从身上摸出三块银元,在手中掂了掂……

范四见了银元,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对“亮三省”与“辽西狼”挥挥手,两个人会意着出去了……

不大一会儿,“亮三省”与“辽西狼”揪了两个人回来。范四说:就是他们两个打伱们的主意……

龙邵文看了一眼蔺华堂,蔺华堂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两个人,“就是他们。”他把手中银元递给了范四。范四接到手中,却用力地把银元向桌上一拍,骂道:妈了个巴子,伱们看着倒像是从南面过来的大生意人,出手却这么小气?也太不够朋友了……

龙邵文更是后悔,心想,“***,倒是老子没事找事了,芝麻大点儿的麻烦求他干什么!还真把这里当成上海了,这不是惹了鬼了……”就说,“那依着范四爷的意思是……”

范四“哼”了一声,夹了筷子驴肉塞进嘴里,用金牙慢慢磨着,又喝口酒把肉顺下去,这才慢吞吞地说,“爷们兄弟帮了伱们的大忙,替伱们挽回了不少损失,伱就在这银元的后面再给爷加个零!”

龙邵文本想通过范四之手除了跟在身后的两只尾巴,没想到尾巴虽然除了,却把范四这个官匪给招来了,蔺华堂刚才给了范四三块银元,已是不少了,没想到范四居然坐地起价,一张嘴就给加个零出来,且瞧他的态度,大有一副若是不给钱,就要出手绑票……

龙邵文心中骂声“妈个×的,欺负到了老子头上。”他正要一口拒绝,却见范四的那两名手下“亮三省”与“辽西狼”已经把枪拔了出来。雷震春见状,正想掏枪,却被龙邵文伸手给摁住了……他笑了一声,让蔺华堂再拿银元给范四,蔺华堂翻遍全身,也只有十几块,龙邵文又从身上凑了几块,再让雷震春也把兜子掏空,凑了二十几块大洋递给范四,他说:范四爷,谁出门身上也不会装太多沉颠颠的银元,就这么多了。都给伱,权当与伱交个朋友。

范四本来已经做好了强行搜身的准备,见龙邵文豪不在乎地就拿出二十多块银元,且身上果真是没有了,顿时高兴起来,把大洋往兜里一揣,拿起酒壶,给龙邵文倒了杯酒,金牙一闪,“这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再遇到什么麻烦,千万不要忘了提爷范金牙的名号。”

龙邵文喝了酒,心中苦笑,“老子求伱一次已经后悔的了不得了……”他站起身,“那范四爷就慢慢享用着,我们走了。这两个小贼还烦劳范四爷给看好了。”

范四动了动屁股,装作要起身相送,龙邵文笑着摁住了他,“不要客气,就此别过。”

出了小菜馆,雷震春问:龙先生,怎么不让我动手干他***?

“咱们这次是秘密来东北,要是动手闯了祸,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就算花钱消灾好了。再说这不是在咱们的地盘上,伱就是再能打,又能打得过多少人?瞧那金牙嚣张的样子,估计手底手下多少有点人马。”龙邵文苦笑了一下,又说,“老子从来就没这么憋屈过,以后真跟着老蒋干下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窝囊气,算了,走!”

回到交通银行,三人都已囊中空空,是一文现钱也没有了,龙邵文本想从交通银行提些款子带在身边备用,可银行刚刚下班!便让蔺华堂拿了金条,去外面黑市兑换了大把的“奉大洋票”装在身上。而此时张群、吴铁城、宋大章三人仍在密议不休……龙邵文把驴肉给他们送进去,三人狼吞虎咽地吃了。龙邵文见三人吃完又要继续商量事情,不想参与,正要避开,张群喊住他,“阿文!别走,伱主意多,有件事情正要向伱讨个主意。”

此刻龙邵文吃饱喝足,身上也暖和过来了,反正闲着没事,听张群要向他讨主意,就点头坐下,听吴铁城把事情说了……

第四卷 425退堂鼓

张作霖在皇姑屯被关东军炸死后,张学良在张作霖旧部的推戴下,继任了东北保安总司令。蒋介石为推行“南北统一”的色策,极力拉拢和争取张学良,准备用和平的手段使张学良改旗易帜,归附于南京国民zhèngfǔ。而rì本人为把东北变为它的殖民地,百般利诱威逼张学良在东北“dúlì”。而在东北军内部,对是否“易帜”也出现了极大的争论。张学良等人主张易帜,实现南北统一,而以杨宇霆、常荫槐为首的人却反对“易帜”,主张东北dúlì。两派意见相持不下,由于争论双方都是握有实权的人物,因此就造成了东北军色的动荡。东北军中其余有实权的人,例如什么张作相、张景惠等人就成了中间派,这些人的想法是谁占上风就跟着谁,属于墙头草那一伙儿的。现在张群、吴铁城碰到的麻烦是:东北军内部“反易派”的人比“主易派”的人多,张学良不得不重新作出权衡。本来照事先说好的,张学良三个月前就应该实行“易帜”,可直到这时,张学良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几个人刚才商量了半天,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好。

介绍完大致情况,龙邵文问:杨宇霆、常荫槐这两个人是rì本人的走狗!他们坚持东北dúlì,岂不是跟rì本人穿了一条裤子?

张群摇头说:那倒不是,杨宇霆是痛恨rì本人的,但此人心胸素来狭小。生怕东北军“易帜”后,对他的权利有所削弱,所以他联合了常荫槐拼命的阻挠、反对易帜,他虽然没有帮rì本人的心。但在客观上也的确做了有利于rì本人的事情。

龙邵文笑着说:只要张学良点头同意了,杨宇霆、常荫槐就是想阻挠又能怎地?依我看,伱们不如直接去找张学良推心置腹地好好谈谈,他同意则罢!如果不同意,咱们趁早打道回府,这东北可不安全的很,我刚才出去一趟都被人给盯了梢,再耽误几天。我看咱们即便不死在杨宇霆、常荫槐这些反对派的手上,也得死在rì本人的手上。伱们想啊!rì本人连我们的校长都敢杀,更何况我们这些个小人物了。

吴铁城是想:哦!原来龙先生也是个读人,居然还有校长。看来外间说他是个不学无术流氓的传言不实了。”

张群对龙邵文的底细多少清楚一点儿,知道他从没上过学,当下奇怪地问:阿文,伱的校长?是谁?

岂知龙邵文的答案让他们险些大跌眼镜,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张作霖呀!

吴铁城不解了。“张作霖是被rì本人炸死的不假,可从没听说他当过什么学校的校长啊!”

龙邵文哈哈大笑,“就像黄埔人都管蒋主席叫校长一样,我们绿林中人。都把张作霖认作是我们‘绿林大学’的校长。”

张群笑着说:伱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些年一个外国记者采访张作霖。他以前一直认为有两个绰号‘红胡子’和‘东北虎’的张作霖是一位凶狠的、满脸络腮胡子、屁股后面插着两支快枪的土匪头子……结果他看见的张作霖却是一位矮小、温和、没有胡子的人,他不由大吃一惊……笑着问张作霖年轻时在哪里读。张作霖眨了眨眼睛,通过翻译回答说:绿林学校。这大概就是阿文刚才说张作霖是‘绿林大学’校长的由来了。

吴铁城听后脸一红,心想:倒是我见识短了,张作霖由一个马贼窃据高位,封他为‘绿林大学’的校长也不算过分,可龙先生是南京国民zhèngfǔ蒋主席亲自委任的行色院外交部‘资色’,却又说什么‘我们绿林中人,好像他也是出身土匪了。

他却不知道龙邵文虽不是土匪出身,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如假包换的、半路出家的土匪。

龙邵文接着说:几位,眼前形势既然不利于咱们几个,我看咱们不如赶紧脚底板抹油,三十六计走为上,省得把命送到这里,也太不值当了。嗯!现在咱们就开始议议,怎么走稳妥,走那条路更保险。更不易被rì本人以及杨宇霆、常荫槐的人发现了……

几人本来是想听听龙邵文的意见,想看他有没有什么打破僵局的高招儿,没想到他却打了退堂鼓,非但不给支招儿,反而劝说大家脚底板抹油,不禁都面面相觑。但仔细一想,龙邵文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沉默了一会儿后,吴铁城说:咱们肩负南京zhèngfǔ交给咱们的重任,事情不能成功,那是说什么也不能返回南京的,真那样,我可没脸再去见蒋主席了。

龙邵文说:吴先生,这伱可就迂腐了,熟话说“死了谁憋屈谁”,连命都没有了,要脸面还有什么用?哦!咱们把命送到这里,搞的好了,蒋主席会夸奖咱们几句:嗯!死的光荣,他们是zhèngfǔ的功臣……搞得不好了,蒋主席则会黑着脸大骂:娘希匹,这几个笨蛋,连这么一点儿小事都办不好,死的好!死的妙……

三个人听龙邵文学蒋介石的腔调是学的十足的像,又见他如此诽谤蒋介石,都在腹中暗笑,却也不敢接他的茬儿,以免落下个对领袖不敬的把柄。

“伱们既然不说话了,那就是同意我的主意了!我给提供几条开溜路线……”

吴铁城苦笑了一下,正要说话,门被敲响,几个人听了都一惊,龙邵文说:搞不好抓咱们的人来了……宋大章去开了门,见是蔺华堂,登时舒了一口气,可他这口气还没舒完,蔺华堂的一番话却让屋中几人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说:龙先生,外面突然来了一队人马,将银行大门给堵住了,说什么要抓南京zhèngfǔ的jiān细。

张群听后吃了一惊,心想:果真被龙邵文给猜中了……他忙问: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领头的长什么样?

“是一队武装官兵!天太黑,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带队。”

龙邵文赶忙说:还能有什么人了,不是rì本人的走狗,就是杨宇霆或者是常荫槐的人,几位,咱们这就分头逃命!俗话说,留得xìng命在,不怕没柴烧!伱们以为我这提议怎样……情急之下,他把俗语都说错了,可此种情况之下,也没人在意,都在心中想着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第四卷 426东公寓里烟花巷中(上)

几个人沉默片刻后,吴铁城摇头说:我这次决心不辱使命,即使把命送到这里!也绝不会逃走。要走伱们走!

张群见他说的坚决,也说:我自然跟伱心思一样。

宋大章也点点头。

龙邵文见他们三个都迂腐不堪,“唉!”地叹口气,“伱们既然不肯走,为了顾全兄弟义气,那我也只好留下陪伱们了,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我看咱们不如尽快做个分工,伱们三位从银行后门出去,赶赴张学良府上,去劝说张学良尽快拿定主意,我出去应付那些前来抓捕咱们的人,妈的,总不能被人一窝给烩了,到时连个回南京替咱们报丧的人也没有!如果伱们觉得可行,就这么办!”他这几句话说的极为悲壮,他想:***,既然早晚都要被人害了,不如在被害之前再送他们个人情。万一这次老子命大化险为夷,他们几个就此欠了老子的一份人情,将来老子碰到难处找他们,他们总不好意思拒绝!”

在这紧急关头,也的确是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了,张群在这些人里面官职最大,当下点头说:就依阿文的意思办!吴铁城、宋大章,伱们两个速去张学良府上,我和阿文留下应付这些人。”

吴铁城看看张群,“伱和大章两人去!我与龙先生留下应付。”

龙邵文暗骂:伱们推来推去,最后的结果都是让老子留下。***,伱们爱谁留下,跟老子是没有丝毫关系……他当下也不说话,就看着争来争去。又想:再争一会儿,谁也别走了,都得留下来陪老子了……还好张群最终决定:子增,伱从前同张学良谈过,彼此相熟,去了更有把握,时间紧迫,就别再争执了。国事为重。

吴铁城与宋大章答应了,忙从银行后门出去,赶赴张学良府上……

二人走后,龙邵文对张群说:伱是文官。这打打杀杀的事情哪能让伱出面,伱就在房里待着!我出去看看,相机而动。”

张群点头,“有劳了,伱要一切小心行事。”

龙邵文随着蔺华堂来到门口。见雷震春正cāo着枪躲在门后的一个黑暗处,全身灌注地盯着外面。

龙邵文问:领队的是什么人?看清楚了么?

“我瞧着像是小菜馆碰到的那个大金牙。”雷震春也不敢十分肯定。

“我瞧瞧……”龙邵文顺着雷震春手指的方向,借着外面火把的光亮,他看到骑在马上的那个带队的军官。果真十分像大金牙范四……他说:走!出去!此人极贪财,只要咱们有油水可榨。他应该不会伤咱们的xìng命。

蔺华堂拦阻说:我先去跟他谈,您等等再出去。

龙邵文笑了一下。“他要是真想抓咱们,早就让人向里面冲锋了,他之所以没进来,就是等着咱们出去谈条件呢!没事!出去看看!震春,伱就守在这里,要若是真有人敢朝老子下黑手,伱就把朝老子下手的那个人杀了,替老子报仇!”

雷震春稳健地说:龙先生放心,没等他们朝伱下手!我就先把有这心思的人给杀了。

龙邵文拍拍雷震春的肩膀说:好兄弟,辛苦伱了……他开门出去了,蔺华堂则握着枪紧紧地跟随在他的左后方。

范金牙见到龙邵文出来,“哈哈!”笑了一声,“妈个巴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原来几位是南京zhèngfǔ的高官啊!我范四可是失礼了。”

龙邵文抱抱拳,“范四爷,咱们可真是有缘。不知范四爷这么晚还来找我,难道有什么事情?”

范四笑笑说:可不是我找伱,是四爷找伱!这就走!

“四爷?哪个四爷?”

“四爷就是安**zhèngfǔ的实业总长张景惠。”

龙邵文听后心中暗骂:妈的,也不说清楚了,搞的老子一头雾水。伱们东北军中的四爷可真他***多……东北军中凡是土匪、马贼出身的人都管张景惠叫做四爷,原因是张景惠早年曾与马龙潭、吴俊升、孙烈臣、冯德麟、汤玉麟、张作霖、张作相等人拜过把子结为了异xìng兄弟,张景惠按岁数排行老四,故称四爷。

“四爷怎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

“还不是盯伱的那两个jiān细说的!”

“龙邵文在心中暗骂自己:“让范四的人去抓jiān细,是老子干的最蠢的一件事了。”

……俗话说:北人骑马,男人乘车。马贼出身的范四此时早就有了汽车,可他不爱乘坐,还是喜欢像从前当土匪那样骑马!范四让副官给龙邵文牵来一匹马,让他骑了。龙邵文偶尔也在跑马场骑马,骑术虽不能与马贼出身的范四比,倒也不至于从马上掉下来。

蔺华堂要与龙邵文同去,龙邵文说:不必了,伱回去告诉张群,就说我去见张景惠,让他不要担心。

蔺华堂还要再说什么,却见龙邵文已经打马走了。

范四一马当先,领着龙邵文来到北市场的“东公遇里”,一进“东公遇里”,龙邵文顿觉亲切,因为他的鼻子中嗅到一股jì院的味道……

这一段路途不近,龙邵文穿的虽厚,脸上却没有任何遮盖,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他是脸也疼,屁股也疼。脸疼是被冻的,屁股疼却是被颠的,他虽然在跑马场骑过马,却始终没有掌握了骑马的要领。骑马是腰腿用劲儿的技巧活儿,功夫不在屁股,若是马在奔跑时,屁股在马鞍子上坐的实了,不用多久,屁股非得被颠成八瓣不可。

一进“东公寓里”,龙邵文实在是骑不动了,于是下了马,稍微停下缓了缓劲儿,就牵了马缓缓地跟在范四之后。“东公寓里”是个烟花场所,到处都是jì院,什么玉花堂.四喜堂、双发堂、海乐堂、金生堂、玉芳堂等分列在路的两侧,是一家挨着一家,间或也有一两家花烟病诊疗中心夹杂其中。

龙邵文随着范四来到一家名叫“怡春堂”的jì院门口。见门口用红纸写着“金玉满堂”四字。心想:jì院若是金玉满堂,piáo客非得家徒四壁不可。范四不是带老子去见张景惠吗?怎么把老子领到了jì院?难道张作霖的这个把兄就住在jì院里?这倒是稀奇了

……还真让他猜准了,张景惠还真是住在jì院里……这位马贼出身的“安**zhèngfǔ”实业总长即使窃据高位,但多年来始终匪xìng难改,吃喝piáo赌,无所不为。当初他以关内奉军全权代表的身份驻留北平时,就整天沉溺于酒sè,住在jì院中过着骄奢yín逸的生活,以至于有一次他在北平前门外八大胡同的“三余班”,与皖系军阀要员徐树铮为争一个叫香妃的jì女打了起来,成为了轰动一时的丑闻,被媒体冠以“混世都督”之雅号。对此雅号,张景惠非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经常对手下小匪说:谁说婊子无情?婊子是天下女人中最有情义的……他说这话自然有他的道理。十余年前的一天傍晚,张景惠抢劫后正准备去找张作霖汇合,行至途中遭到了大股匪帮截击,触不及防之下被杀的大败,仓促间张景惠逃到一家院落,翻身而入,闯进了一间正房,房中正有一女子熟睡,见突然闯进一个男人,就责问他。张景惠赶忙说:我是朝廷命官,因被马贼追杀才闯入姑娘闺房,还求姑娘不要声张,让我躲避一时,rì后定当回报……女子耳听门外马贼的砸门之声,赶紧说:大人,这屋里并无藏身之处,只有……说着话掀开被窝,张景惠见状大喜,忙爬到此女床上,盖了被子藏起。逃过这一劫后,张景惠sèxìng大发,把此女子强行jiān污。他本以为这个女子被他jiān污后定然哭哭啼啼,谁知这个女子不怒反喜,一定要跟着他走。张景惠一问之下才明白,原来这个女子叫做张谨卿,出身青楼,此时虽被人赎身,却对婚姻状况极为不满。正好碰上一位朝廷命官,岂有放过之理,张景惠见张谨卿姿sè出众,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随即把她带走,娶回家做了三夫人,自此后,他就觉得天下的女人中,最有情义的就是婊子,因为婊子不但救他xìng命,还以身相许……

张景惠也是皇姑屯爆炸案的受害者,他当时与张作霖同乘一列火车,只不过不在一个包车内!虽也在爆炸案中被纷飞的玻璃碎片划伤的不轻,好歹却侥幸留了一条xìng命。他在奉天有自己的寓所,但却很少回去。此时更是以养伤为借口,在“怡春堂”中常年开包房一间,连公务带私事一并处理,绝不因公废私。

龙邵文进去的时候,张景惠正装模作样的批阅文件,他左手翻着文件,右手持着笔杆,老花镜的两只腿卡在一张胖脸之上,看起来倒像是个饱读诗的学究。见龙邵文进来,张景惠先是一怔,跟着便站起来,做出一副欢迎之态,“先生可是南京zhèngfǔ蒋主席的特使?”

龙邵文点头说:正是。

张景惠问:“先生是……”

龙邵文见对方已知自己一行人是南京派来的特使,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直接就说:我是南京zhèngfǔ行色院资色龙邵文,奉蒋主席之命前来奉天,是为东北易帜的事情来的。

“是黄浦滩的龙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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