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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风寒 当前章节:155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第三次是因为张学良引起。“九一八”之役,东北沦亡,张学良引咎辞职,往上海戒除毒瘾。恰好福熙路一八一号依旧空闲,杜月笙就将之收拾一新,恭请张学良住了进去,第二天一早,有人在大门口放下一枚取去引信不会爆发的炸弹。且在炸弹上附有jǐng告信:请张学良即rì离开上海,否则的话,第二颗炸弹送来,保证爆炸。杜月笙得知。震怒异常,张学良上海一行,由他负责招待,几已成为公开的秘密,如今有人敢捋虎须。公然的丢放炸弹,留书jǐng告,这就等于是跟杜月笙过不去。他既担心亡命之徒真的做出事来,又因为居然有人不买他的账。甩颜sè给他看,而感到怒不可遏。

杜月笙当下采取紧急行动。一方面吩咐他的手下。把这件事情瞒住,不使张学良一行知晓。另一方面。则派出大批人马,秘密访查,想知道是谁要他坍台掉价。

一连几天,福煦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杜公馆人进人出,神秘紧张,炸弹来源终于查了个明白。原来,又是赫赫有名的杀人王,职业杀手王亚樵干的好事。

事关张学良安危及自己颜面,杜月笙这次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跟王亚樵讲斤头,问原因,王亚樵的回答非常直接:rì本人攻占北大营时,张学良还在北平搂着电影明星胡蝶跳舞,每天还要耗费两百元打吗啡、吃大烟,他是国家民族的罪人,我是中华民国的国民,我要对他加以制裁……

就在找到炸弹来路,往返交涉谈判的期间,张学良得到了消息,他明白王亚樵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因而十分惊慌。他请来杜月笙,让他出面调解,他并且提出,如果王亚樵的那个组织需要活动经费,他愿意尽力帮忙,予以接济。

杜月笙只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件事情就是再多的钱也解决不了问题,王亚樵早已郑重声明,他此举是为国家民族大义,立誓分文不取。他请杜月笙转达张学良,提出三项条件:一、张学良马上回到北方,重整兵马,和rì人决一死战;二、如不能战,请返东北,自杀以谢国人。三、即不愿战,又不肯死。就请将之全部财产交出,购买军火,接济关外的义勇军。这三条路,他请张学良择一而行,否则的话,他的第二颗炸弹一定炸死张学良。

杜月笙见王亚樵放出狠话,也针锋相对地说:张学良是我杜某的客人,我有保护之责。你们如果逼人太甚,伤了张学良的一根汗毛,我必将尽起上海清洪两帮弟兄,管教你的徒子徒孙一个也活不了……

双方既然摊了牌,那接下来的大打出手似乎已无可避免,此时杜月笙想起龙邵文,请龙邵文去居中调停,见龙邵文出面,王亚樵做了让步,把三项条件合而为一:只请张学良限期离开上海即可。一月后,张学良戒毒初步成功,以出洋考察为名远赴国外,才算是结束了这场纷争。

有了这三次的教训,杜月笙凡遇涉及到王亚樵的事情,是概不过问,对王亚樵来说,只要杜月笙不侵犯他的根本利益,他也不愿轻易向杜门挑衅,二人即老死不相往来,互保相安无事。

此次张延龄霸着“江安”号不还,仗着他是张啸林的侄子及杜门子弟这层关系,本以为王亚樵拿他无可奈何,谁知却落到被人追杀的无家可回之境地。

张延龄在龙邵文家中一直挨到傍晚,期间龙邵文也没工夫陪他,自去找兄弟们赌博取乐,直到赌局散时,龙邵文终于再次下了逐客令,张延龄扑通一声跪在龙邵文面前:龙先生,求你救我,我愿意把江安轮出让。

龙邵文笑着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不瞒你说,现在让不让已经不由你说了算了,你还不知道吧!下午的时候,王亚樵已派人带了三百名斧头帮的兄弟,强行接管了江安轮……说到这里,龙邵文话锋一转,又说:你就放心回家睡觉吧!我已经同王亚樵递了话,他已经答应饶了你的xìng命了,不过你明天一早,还是要去找王亚樵,把江安轮做下交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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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510宋案、色告

张延龄此时所想的只是如何能保住xìng命,至于江安轮的归属问题,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听龙邵文说王亚樵不再要他的命,他当下大喜,对龙邵文又再三道谢,出门走了。

见张延龄走了,龙邵文把王亚樵从里间请出,问道: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王亚樵笑着说:我来上海是寻找刺宋案真凶的,虽然宋子文的确该杀,可我也不想糊里糊涂地就背上一个冷血杀手的名头。

“线索找到了?”

“是杜月笙干的。”

“啊!”龙邵文显得异常吃惊,“杜月笙要杀宋子文?这怎么可能!杜月笙与宋子文的关系一向不错啊!为什么要杀他?”

王亚樵说:他们表面上的关系是不错,其实早已矛盾重重,江淮水灾之时,宋子文让杜月笙在上海筹措救灾款项,杜月笙当即募集了伍佰万元送给宋子文,可过后杜月笙却反悔了,想把这些钱要回来,谁知宋子文却不还给他现金,而给了他五百万元的zhèngfǔ债券。对此,杜月笙颇为不快,因为他明白这些债券形同废纸。因此就对宋子文怀恨在心,总想找机会给宋子文一个教训……

龙邵文点头说:宋子文做事一向如此,把他那个财色部长看的太重要了,为蒋介石筹款一向是不遗余力,一点都不像孔祥熙那样会做事儿,江淮水灾的时候,他也曾让我募集款项给他,我被逼不过。只好给了他……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江淮水灾的时候,龙邵文也的确给国府募集过款项,不过他募集到的钱。却没有交到国府,而是按高价折算成了两百担烟土送给了宋子文。这个他是不能对王亚樵说的,他知道王亚樵一向反对他贩运鸦片,要是知道他给江淮水灾赈济了烟土两百担,说不定当场就会与他翻脸。

“后来呢?龙邵文赶紧打岔问到。”

幸好王亚樵并不关心这类问题,也没追问龙邵文募集了多少钱给灾区,接着说:后来宋氏之母病重,宋子文从南京回上海探视。刚下火车,就有枪手朝他开了枪,据报纸描述,枪手共有四人。当场就把宋子文的秘书唐腴胪给打死了。宋子文则跑进人群,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因此而幸免于难。”

龙邵文打岔道:哥哥!这件事情真不是你干的?事发之后,报纸连篇累牍地介绍案发经过,黄浦滩千人所指。一口咬定这件案子是你做下的。

王亚樵笑了笑,“算在我的身上也无所谓,宋子文是蒋介石投降卖国的最大帮凶,我早有心将之除去。”

龙邵文有点激动地说:是你干的当然就无所谓了。要不是你干的,干嘛代人受过背黑锅。你知不知道,案发之后。蒋介石大怒。严令戴笠和上海军jǐng机关合作,限期将你缉拿归案……不行!我明天就赴南京,去给你澄清。

王亚樵“哼”了一声,摆手说:我又何止是这次代人受过,我那小把兄弟现在已经成了蒋介石最忠实的走狗,不过我的实力和手段,戴春风最清楚不过,他要追捕我,恐怕还差点儿。兄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我想干的。你不用去替我澄清,到时候澄清不成,反倒堕了我的名头。

龙邵文问:哥哥!你说这件案子是杜月笙让人干的,然后又故意栽赃在你的头上?

王亚樵笑了笑,“当时枪击过程整整持续了五分钟,却只杀死了宋子文的一个秘书。据说宋子文的帽子和公文包弹痕累累,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受伤,这简直是个奇迹。以我手底下人的手段,怎可能杀不死宋子文!”王亚樵喝了口水,又说:兄弟,我知道你与宋子文关系不错,你转告他吧!他要是再不收敛行为,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龙邵文点点头,心中却想,“这种话我又怎好给转达。更何况我若是转达了这句话,这案子更是铁定扣在你头上,那是再也洗不脱了。”

王亚樵又问:我听外面人说,你经常有机会接触到蒋介石,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

龙邵文听后吓了一跳,心想:他不会是让我去刺杀蒋介石吧!我这哥哥的胆子素来极大,他或许真的动了这样的心思也未可知……于是说:也不是经常,蒋介石此人一向小心谨慎,只有需要我的时候才临时召见,每次去见他的时候,总要经过重重关卡的层层检查,麻烦的很……说完后,龙邵文有点担心地看着王亚樵,生怕他说出让自己去行刺蒋介石这类的话。

幸亏王亚樵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点头说:蒋介石置国家民族的利益于不顾,一直在江西忙于跟**打仗,就这样把东北拱手让给了rì本人,真是个民族的败类,我将来要有机会,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龙邵文可以说是蒋介石现行色策的最大受益人,他无论从感情上还是金钱上,对其都不少投资,现在正是期望回报的时候,当然不愿意他就此死在王亚樵手上,就说:哥哥!我从前在同盟会混过一段rì子,对其中的内幕多少有些了解,其实东北的沦陷跟蒋介石没多大的关系。

“哦!”王亚樵略显惊讶地看着龙邵文,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哥哥!我这个人素来不太关心国家大事,但跟国民党人混的久了,也曾听过他们对东北的议论,早在孙中山组织同盟会开始,到反袁反段发起的军阀混战,国民党无不仰仗东洋人给提供资金、武器。就拿东北来说,早在孙中山还活着的时候,就与东洋人有了密约,想以割让满蒙为代价,换取东洋人对他南方色权的支持,所以蒋介石不过是代孙文兑现了当年的承诺。”

王亚樵听后怒道:国民党从建党之初就是一个卖国的色权,真是原罪使然。

龙邵文点头说:谁说不是呢!孙中山目光短浅,当年他始终认为东北满蒙地界是清朝满族鞑虏的,因此从来没把东北看作是中国的地盘,所以他卖东北换钱也是很正常的,反正他在东北也说了不算,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趁机还能搞点钱花。

王亚樵一拍椅子扶手,大声说:这个孙文,可恶之极,他要还活着,我第一个就把他杀了。

“唉!”龙邵文叹了口气,“哥哥呀!现在汉jiān卖国贼多如过江之鲫,你能杀的过来嘛!不说别人,黄浦滩这地界就多的是,前段rì子,在东洋人的保护下,张宗昌等北洋余孽在大连开了个什么会议,还专门邀请上海的一些人去参加呢!听说什么唱戏的那个大花脸金少山,还有张啸林这些人都去捧场了呢!”

王亚樵咬咬牙,“早知张啸林是这样的一个jiān贼,那天晚上就该把他炸死。”

龙邵文见王亚樵真的动了怒,赶忙劝他说:算了哥哥!何必为这些小事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就不值了,兄弟我一向相信恶有恶报的,就让他们去作恶吧!将来老天一定会收拾他们的……这句话说完,他自在心中想:老子贩运烟土算不算是作恶呢!妈的,应该不算吧!就是老子不贩烟土,别人也得贩运,至少老子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货真价实,要是没有老子,上海的瘾裙子得憋死多少!嗯!老子这是在行善,是在救人,不能算是作恶……

王亚樵见龙邵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哪知他心中在盘算什么。点头说:或许你说的对,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他又对龙邵文说:兄弟啊!有的事情哥哥要事先提醒你,当初与你一起闯码头的那几名老兄弟,你可得提醒着他们注意点了,可别把坏事做绝,将来遭到报应。

龙邵文听了一怔,心想:难道他说的是生秋阿哥?生秋阿哥这些年的确是没少做恶事……他说:哥哥!叶生秋杀的可都是该死的人,就我所知,这么多年来,他手底下死的人绝没有一个是良善之辈。”

王亚樵笑笑:我说的可不是叶生秋,叶生秋的为人我多少了解,只要不得罪他,他一向不会主动与人过不去。我说的是另外一个人。

龙邵文有些糊涂,“哥哥说的到底是谁?还请明示。”

王亚樵“呵呵!”一笑,说:兄弟,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也没必要这么着急,他们都是你的老兄弟,你以后留意一点,自然就明白了,名字就别从我嘴里说出来了!省得有挑拨你们兄弟感情的嫌疑。

送走王亚樵,龙邵文一直惦记着他说的话!觉得有必要把兄弟们都叫到一起聚聚,一来看看他们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二来他也确实想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做事小心一点儿,最好别犯在王亚樵手上。他对王亚樵太了解了,知道此人思想激进,在很多时候都不太讲情面,这次说是给自己提醒,其实也颇含jǐng告之意……

第四卷 511青田贩黄鱼

第二天,龙邵文在“太平洋”摆下酒席,请众位兄弟过来相聚,眼见众兄弟基本到齐,却独独缺了章林虎一人。

他知道章林虎与吴文礼素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就问吴文礼,“文礼,怎不见林虎?”

吴文礼笑笑,“他在青田吧!没赶回来。”

龙邵文问:他去青田干什么?

“贩黄鱼。”吴文礼丝毫也没有避讳地说。

“哦!”龙邵文应了一声,兄弟们都有自己的生意,他也不便于干涉太多,可心中却仍是惦记着放心不下。

饭后,龙邵文对吴文礼说:过几天你等我消息,我处理完手边的事情,咱们去趟青田,看能不能帮得上林虎什么忙……

……章林虎望着即将起航的邮轮,心里舒坦多了,这么多年来,兄弟们都有各自的生意,唯独他全靠龙升公司的分红来养活自己,虽然每年的分红足够他好吃好喝好玩儿地过他自己想过的rì子,可他心里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龙邵文的确是一个好兄弟,月月都按时在他银行户头里打一笔钱,许多年来几乎从无间断,可章林虎越来越觉得这钱烫手,因为龙邵文几乎没交代过任何一件事情去让他办,哪怕是一点点的小事情……

章林虎算了一笔账,这只邮轮拉着四十条黄鱼,平均每条黄鱼交给他三百大洋,除去费用及相关打点,他可净赚五千大洋。这个月到现在,他已经成功地运走一百二十多条青田黄鱼了,这比起龙升每月的收入虽算不得多,但这毕竟是他自己独自的生意……

看着邮轮逐渐远去。变成了一个黑点逐渐消失,章林虎才回身上了车,对汽车夫说:走吧……汽车夫给了一脚油门,车急速地驶离王家码头。自打干起这桩生意来,每送一批黄鱼出海,章林虎都是这样亲自来码头为黄鱼送别,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贩运青田黄鱼并不是章林虎的独创。人贩子之所以都盯上青田,是因为此地人杰地灵,百姓富庶,觉得家家户户都能拿的出足够的钱来支付人贩子的差旅费。

章林虎的家乡就在青田。当他看到别的人贩子从他的家乡一车一车地组织黄鱼拉到上海,再由上海出海外运国外,开始的时候还义愤填膺,可不久他就发现,从国外归来的黄鱼似乎一个个都荷包鼓鼓。有钱的很,他非常好奇,找了一位曾经当过黄鱼的亲戚去打听,才得知他们只要能在国外辛苦地工作上五六年。所赚到的钱在国内一辈子都赚不回来,因此才不惜倾家当产。想方设法也要往国外跑。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章林虎随即开始运作起来。他先花银子买通了青田县当局,以及上海南市jǐng察总局护照股,以劳务输出的名义为每个出国打工的人提供了一份合法身份,接着他又联系上了法、意邮船公司的买办,以及葡、法两国劳务输入公司,还有南京当局派驻葡法两国公使馆的人员,开始以招工为名,引诱青田男女青年出国工作。

对这些改变了身份的黄鱼,章林虎向他们每人收取三百元的“差旅费”,然后提供旧西装一套,由青田用卡车拉至上海,在王家码头送上邮轮,只要船一离开,这笔差旅费实际上就已经赚到手中,因为黄鱼乘船是不买船票的,他们只是住在邮轮的火舱里面。船到马赛港,由法国劳务输入公司负责接待,然后再设法乘火车到葡萄牙的首都里斯本,由中国使馆人员接待,休息一段时间后,再签署赴法游历证,获得在法国留居三个月的权利,男的到了法国,由劳务输入公司推荐找活干,一般都选择用青田石代人刻图章或刻人像,每块可赚五到二十五块法郎,在三个月中,除了一切开支,每人平均可获五千多法郎。女的扭跳小脚舞,每人平均可获八千到一万法郎。三个月期满,这些人重回里斯本,向中国使馆每人交付一千五百法郎,再获入法旅游签证,名叫“树上开花”。这样循环不已,轮番前往,五、六年后回国。此时中国驻葡使馆人员,因zhèngfǔ常欠付使馆的经费,也都赖此维持生活。

乍一听,出国黄鱼的似乎是收入不错,活也不累,但其背后却是充满了血和泪。青田虽然富庶,但轻易能拿出三百块大洋的还是少数,不少人为了出国,典房押地都是再寻常不过。更有不少人,将妻子租给别人以换取出国费用。女人要想出国赚钱则更是艰难,她们不但先要接受sè情培训,学会怎样取悦于客人,还得按照要求把脚裹的越小越好。到了国外后,在大跳小脚舞的同时,还要被迫兼卖中国古装春宫图或满足个别客人的变态要求,人格受到极大侮辱,身心也受到极大摧残。另则由于黄鱼出行时都是隐蔽在邮轮的火舱里,被藏在煤炭堆中,不少人未等到地方就已经窒息而死,被抛入海中。剩下的人即便熬到了马赛港,如遇法籍jǐng察检查的时间过长,窒息而死的人就更多了,基于此一点,黄鱼在上船之前都要与劳务公司签订一份生死自负的合同。至于法国劳务输入公司,更是由一批法国流氓组成,在帮黄鱼介绍工作的过程中,更是极尽盘剥、敲诈、勒索之能事,黄鱼稍有反抗,就遭到暴力对待,期间死人的事常有发生,由于黄鱼打的都是黑工,再加上语言不通,很难得到被输入国法律的保护。通常一船黄鱼,能熬到地方并能顺利挣钱回国的,连一半都不到。

这天章林虎正在青田组织黄鱼外运,见龙邵文与吴文礼突然来到,非常意外。惊喜之下把二人请回了自己在高湖镇的老宅,杀鸡杀鸭招待二人。

吃饭闲聊时,龙邵文得知在青田县,做黄鱼生意的人绝不止章林虎一人。杜月笙的门生,温州人陈鹤明就是另一个贩黄鱼的大户,他因为黄鱼生意还曾跟章林虎起过纷争,陈鹤明虽然先入行,且早已趟开路子,但青田乃是章林虎土生土长之地,知民情、人脉熟,因此二人分不出胜负。最终相互妥协,约定各拉客源,杜绝恶意竞争,互通有无。

吴文礼听后说:自家的买卖岂容别人染指。林虎,这不阿文也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陈鹤明给弄死了,独占青田县的黄鱼生意。

章林虎还没说话。龙邵文笑着从衣襟里摸出一张报纸,铺在了桌上。二人见龙邵文突然拿出报纸,都大为不解,凑头去看。见报纸上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法文。

吴文礼笑着说:中国字我二人都好好的认不全几个,你拿出法文报纸来。这谁能看的懂!

龙邵文指着报纸说:文字看不懂!图片总能看的明白吧!

二人闻言,只把眼睛向图片上瞧去。图片是一张小脚女人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一看就是华人,穿着极为暴露,全身上下只围着一个肚兜状的布片,却把一只小脚高高抬起……

章林虎看后“哈哈!”一笑:这好像是青田黄鱼,触他娘,没想到青田黄鱼这么有名,居然韬光养晦地上了法国人的报纸。

吴文礼听后也跟着大笑起来。

龙邵文把手一摆,“你们要知道这照片是什么人拍的,又为什么拍,怎么就上了法国人的报纸,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阿文!你就快点说吧!这我们上哪儿知道去!报纸上那歪歪扭扭的洋文,我们又不认识一个。”

龙邵文神sè一懔,口气沉重地说:这照片是东洋人拍的。

章林虎骂了一句,“他***东洋鬼子,不去拍他们的东洋jì女,却来拍我们的小脚女人,真是庸人自扰,梧鼠五技。”

“他们拍我们的小脚女人可是用意不浅啊!你们两位素知我的底细,这报纸上的字你们不认识,我也不认识,可是有人认识啊!报纸是林先生的朋友从法国给寄回来的,林先生当时给我读过,不过我记xìng不好,只能记个大概,这报纸配上图片,意思就是我们中国女人都是这样的小脚残疾,只能靠哗众讨生活。”

“放***屁!”章林虎怒道,“这些有眼无珠的东洋人在污蔑我们中国人。”

“没错!这些照片都是驻在法国的东洋新闻记者拍下的,这些记者拿着东洋zhèngfǔ给的钱,整rì什么也不干,就找咱们中国人最见不得光的东西大肆宣扬,以此来污蔑中国,把中国人都丑化chéngrén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用来宣扬他们狗屁的大东亚圣战,并美化战争,说什么战争是为了帮中国人进化……”

“我×他东洋鬼的nǎinǎi!”吴文礼破口大骂。骂完抓起报纸就要撕掉。

龙邵文赶忙把报纸从他手中夺回,“东洋鬼向来居心叵测,也没必要生那么大的气,我给你们看这张报纸,并不是让你们去骂东洋鬼的,你们从中看出一点什么没有?”

二人一起摇头,“还有什么?”

龙邵文笑着说:你们想啊!这报纸我都可以看见,那法国人看不看得见?南京zhèngfǔ的外交部官员看不看得见?南市jǐng察局看不看得见?

吴文礼已经听出点弦外之音,“看来这生意已经引起不少人的主意了,估计有人要追究!”章林虎却兀自没反应过来,还一劲儿地追辩解:这可是有合法手续的,就是追究了又能怎地!我的黄鱼可全都有上海南市jǐng察总局护照股颁发的护照,根本不怕人来检查。

龙邵文笑着说:当然不怕!不过,这生意毕竟还是见不得光的,被人知道了,面子上也不怎么光彩,人人都说你是一个黄鱼贩子,恐怕名声不大好听吧!这些年我身上一直背着个大烟贩子名头,其中的滋味,嘿嘿!那是说不清楚的。”

章林虎点头说:那倒是!阿文,你的意思是一拍两散……这生意我不做了?

龙邵文笑着说:发财的生意岂有不做的道理。做还是要做的,不过必须想一个闷声大发财的办法才行。咱们只图财,不求名。”

章林虎寻思了一下,觉得在云里雾里。他问:怎么个只图财不求名,阿文你快说吧!这种瞒心昧己的主意我是想不出。”

龙邵文站起来伸个懒腰,说:你不是说在青田绝不止你一个人做这个生意吗?我的意思是,你看谁做这个生意做的大,然后你就去参与谁的生意。

“我百无一能,又如何参与?”章林虎急着问。

“还是起先做烟土生意的老办法。不贩卖,只保护。”

吴文礼拍着桌子说:这办法好!咱们不参与黄鱼买卖,只跟贩黄鱼的人收平安保险费。给咱们交了保险费的人,咱们就保他的黄鱼平平安安地运到上海,敢不买账的人,咱们就让他做不成这桩生意。妈的。凭咱们的名头,这些黄鱼贩子还不得乖乖地任凭咱们摆布?

“这招损人利己高明的很……”章林虎喜道:如此就不用愁没有黄鱼肯上钩了!阿文,你说吧!先拿谁开刀!

龙邵文笑笑,“人选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嘛!就陈鹤明吧……”

……这天,陈鹤明的三十条黄鱼刚要登车启程。一群青田当地流氓过来就把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陈鹤明知道遇上了麻烦,忙上前找流氓头目递烟说好话,岂知流氓头目却不买账,坚持要从中抽利。陈鹤明不干。想要开打,但一想自己手下只带了五六名兄弟。对方却有数十人之众,只好妥协让步。经过几番商谈,最后确定每名黄鱼抽利一百大洋!

陈鹤明付了钱,送走黄鱼,越琢磨越是不忿,返回上海后,去找杜月笙诉苦。杜月笙门徒万余,像是陈鹤明这样的记名徒弟也多达两千,实在是管不过来这么多的闲事,但他每月从中也吃不少孝敬,现在门徒有事来求,他又不好拒绝,就打发钟锡良带了几名手下去青田帮陈鹤明摆事体。

章林虎听说是杜月笙派人前来说和,极给面子,当下打个对折,把黄鱼抽利从一百大洋降到五十大洋,并允诺:但凡陈鹤明的黄鱼出了问题,这五十大洋分文不取。

虽然抽利降了一半,但陈鹤明依旧觉得太高,心生不满,召集人手想与章林虎干仗,但一打听,威震黄浦滩的杀人魔王叶生秋派了杨忍、林奕浦等几位舵主前来给章林虎助阵,且章林虎也仗着地利人和,在青田广招流氓,扩大势力。陈鹤明知道如果打起来,怕连现有的利益也无法保障,也只能认了。为了弥补损失,陈鹤明更加疯狂地引诱出国务工人员,本来邮轮的小火舱装三十人已是上限,陈鹤明却与邮轮公司买办勾结,硬塞进五六十人,致使途中死亡人数大增……

又过了一段rì子,青田贩黄鱼死难不断的消息逐渐被披露,黄浦滩报业大亨史量才在自己主办的《申报》上对这件事进行了批发和揭露,引起法国当局的主意,上海法租界捕房色治部奉令查办,经南市jǐng察总局局长文鸿恩协助,先是彻查了护照股,接着又在南市王家码头将陈鹤明逮捕,移交上海第二特区地方法院量罪判刑。而在期间包运黄鱼的意、法邮轮公司的买办,也受到了相应的jǐng告,章林虎由于早就收手不干,故而得以置身事外。为此,他不禁更是佩服龙邵文。

只是刚开辟的生意又中断了,章林虎还是郁闷不已。龙邵文笑着对他说:在黄浦滩做运黄鱼生意的何止一家,你既然能收的了青田黄鱼的平安保险费,为什么就不能收别处黄鱼的保险费?”

一言惊醒梦中人,章林虎经多方打听,得知洪帮组织三合会已经参与贩运黄鱼生意多年,只不过他们的黄鱼目的地却不是欧洲诸国,而是南美。南美地广人稀,劳动力奇缺,三合会就与南美来华的流氓色客勾结到一起,大肆贩运黄鱼到南美巴拉圭、乌拉圭等国开垦荒地,由于这些黄鱼的到来,大大缓解了当地劳动力紧张的局面,因此受到两国zhèngfǔ的支持,黄鱼运送的一切费用均由两国zhèngfǔ承担不说,但凡每贩出一名黄鱼,三合会还能得到两国zhèngfǔ付给的一百美元报酬。

章林虎打听清楚这一消息,随即组织人手去抢三合会贩运黄鱼的码头,经过数场火拼,双方终于达成妥协,章林虎从每名黄鱼身上抽头十美金,并负责保护黄鱼的安全……

第四卷 512报复

“九一八”事变后,东三省的rì本关东军节节推进,一路形同破竹,继东三省之后,又继续向热河省开进……旅沪rì人深信整个中国大陆俱将沦为rì本的属土,因此气焰高涨,趾高气扬,连走路都横冲直撞,仿若奴役上海人民的rì子为期不远。事实的情形也的确如旅沪rì人预料的那样乐观,rì本军方的海军陆战队正在向上海增兵,随时威胁着上海市的安全。与此同时,上海各界深恨rì寇的强盗行径,纷纷高举抗rì大旗,全面抵制rì货,大小商店争先恐后的退回货物……旅沪rì本人在rì本军部的支持下,迅速成立“上海rì侨棍棒会”“rì本青年同志会”“血盟团”等流氓**组织,与上海各界组成的民间反rì组织进行对抗……

……叶生秋沉着脸,眯着眼,左手握成拳托着腮帮子,右手鼓瑟式地不停敲击着他那张硕大交椅的扶手,像是有什么事情难以抉择。坐在他旁边的三社五舵的社主、舵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叶生秋,等着他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生秋睁开眼,坐正身子,问杨忍说:老九,你说的那个“上海rì侨棍棒会”是怎么回事儿?

杨忍说:上海rì侨棍棒会是一个新成立的东洋组织,成员多是东洋浪人,出来打砸抢搞破坏的时候,通常每人提一根白蜡杆粗木棒,成群结队地跑到街上,一边高喊“杀尽中国人”。一边用棍棒猛击中国商店的橱窗玻璃,碰到街上贴有抗rì标语,就上去撕毁,他们还强阻电车行驶。殴打值勤巡捕。咱们万顺堂属下的赌场玻璃,就是被他们给砸的。

老五林奕浦接着说:上海的东洋人今天上午还举行了千人大会,会后,大约有六百多名棍棒会的成员手持棍棒沿街示威,声称现在中国的抗rì“暴行”已达极点,东洋zhèngfǔ应立即派军灭绝抗rì运动,在上海的东洋人现在已经是疯狂到了极点。”

冷三极少开口,此时也忍不住说道:现在中rì间敌意极深。咱们中国人和旅沪东洋人相互敌视,咒骂、打架,甚至械斗,整rì都在发生。堂主。这次咱们赌场玻璃被砸,你看咱们该如何应对?

叶生秋问:东洋人和咱们中国人发生大规模械斗,谁会战上风?

林奕浦笑着说:自然是咱们中国人占上风,在咱们中国人的土地上,一群东洋浪人又能成了什么气候。不过这其中也有些麻烦,一旦咱们就要占上风的时候,东洋军部就出面了,向上海市zhèngfǔ提出抗议。说他们东洋侨民受了欺负,要求上海市zhèngfǔ出面制止这种暴行。堂主,这样下去。那咱们中国人岂不是只有吃亏的份?”

半天没说话的红旗老幺突然说:照我看,东洋人早晚得占领了上海,咱们万顺堂的生意要想做下去,非得与东洋人合作不可。如果咱们趁着到处反rì的这股浪cháo,在关键的时刻能帮助东洋人一把,将来对万顺堂的好处可就大了。

驼子老七闻言大怒,“老幺!你若是再说投靠东洋人的话,咱们就打一架,只要你打不死我,我就打死你。”

坐在两侧的社主,舵主听了,都纷纷点头,表示支持驼子。叶生秋看了红旗老幺一眼,“老幺!听见了吧!事关民族大义之事,咱们万顺堂是丝毫也不含糊的,你这样的话,以后再也不要出口了。”

红旗老幺赶忙点头,“是!堂主,不过我这也是为了万顺堂考虑,绝对没有半点私心。其实我对东洋人也是非常憎恨的,我×它东洋人八代***祖宗。”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见众人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红旗老幺这才抹了一把汗!放下心来。

叶生秋的手向下一压,众人都安静下来,“东洋人这次砸了咱们的赌场玻璃,虽说不是故意朝咱们万顺堂来的,但咱们万顺堂的招牌在黄浦滩立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把玻璃给砸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可不能含糊了,不管这些东洋人为什么砸了咱们赌场的玻璃,但总归是让咱们吃了亏,你们都说说,咱们该怎么对付这个东洋浪人的棍棒会?”

杨忍说:真刀真枪地同他们干,我就不信东洋人有三头六臂,咱们就灭不了他们?

林奕浦“嘿嘿”笑了一阵,“干是能干,但我可不想干完了以后被吴铁城抓去送给东洋人呢。现在老蒋让咱们国人面对东洋人的挑衅要一忍再忍,省得给东洋人制造出进攻上海的借口,老九你信不信!你若是真的干死一个东洋人,吴铁城一定会把你抓了交给东洋人处置,以平息争端。”

杨忍淡淡地说:那照你的意思,咱们是要当那缩头乌龟了?

林奕浦也不生气,笑着说:你要是一点策略都不讲地去蛮干,到时候恐怕不光是你,就是万顺堂,叶堂主都要受到拖累。

杨忍正要说话,菊香老八笑着说:老九,五哥说的没错。听叶堂主的吧!

杨忍看了菊香老八一眼,点点头,看着叶生秋:堂主,你安排吧!咱们怎么干!反正是不能当缩头乌龟的。

叶生秋四下环视了一圈,说:老四,你的意思呢?

万顺堂老四柳台章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听叶生秋问了,就说:我认为老五说的有道理,跟东洋人明抢持火地硬干,一定会惹来麻烦,我有个想法,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柳台章说:东洋浪人既然砸了咱们万顺堂的赌场玻璃,咱们也用不理会他们,直接就去砸东洋人开的商铺就好。”

林奕浦jiān笑了一声,“四哥!我补充一句啊!光砸多没有意思!咱们能不能连砸带抢?坑蒙拐骗地搞他一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出声应和,都说林奕浦这个想法好!不光解了气,还顺便能捞些油水。

叶生秋点点头,“既然兄弟们都是这个意思,我自然赞成,但为了自身的利益考虑,还是不要闹出人命为好……他跟着又补充了一句:假如一个失手搞出人命,那也一定要把现场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线索才行。

众兄弟听叶生秋这样说,脸上都露出微笑……

rì本人在上海的最主要居住地为虹口,辛亥革命以来,随着rì本人在虹口居住人数的增多,虹口的rì本化rì益加剧,尤其是北四川路,rì本人开的店铺更是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有专营纺织类的南里贸易株式会社、横山洋行、服部贸易株式会社上海出张所等工厂店铺,有娱乐场所,像什么虹口影戏院、上海歌舞伎座等。还有众多提供rìjì服务的料理店、酒吧和舞厅。像什么六三亭、六三园、月迺家、东语、滨吉、美浓家、京亭、新阳、三福等。

这天傍晚,rìjì料理服务店“美浓家”刚刚掌灯,就有一群身着rì本海军陆战队军服的rì本人冲了进来,领头的一名军官cāo着生涩的中国语说:叫河田幸子小姐来陪着吃饭,快点、快点。

料理店老板靖山陪着笑脸,“已经有客人点了河田,怕她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局。”

“八格!我们海军陆战队这次奉令开驻上海,就是保护你们这些侨民来了。要不是为了你们的利益,我们还在rì本享清福呢!你却对我说河田幸子在陪别的客人,我不管她在陪谁,你马上把她给我喊过来。”

这名军官的话声刚落,“啪!”地摔过一只茶碗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这名rì军军官的面门上,军官“哎呦”一声,手往脸上一抹,登时血流如注。一声叫骂跟着传来,“八格!什么人在这里跟我抢女人?”听说话声音,中国话也很不流利,似乎也是一个rì本人。

军官转身去看,见一个尖嘴猴腮的浪人左手搂着河田幸子,右手又cāo起一个茶碗向自己抛来,当即大怒,随手抄起一把椅子,劈头盖脸就扔了过去,谁知他这下准头极差,却扔在旁边吃饭人的桌子上,那张桌子上坐了四五名客人,见状大怒,也把盘子碗回扔过来,依旧是准头极差,却不知打到了何处……这下料理店可就乱了起来,桌椅板凳在瞬时间四处横飞,甚至还有人从后厨拿出锅碗瓢盆也抛了出来。

这一场乱下来,“美浓家”登时被砸了个乌七八糟,甚至连门口的霓虹灯招牌也被拆毁砸烂。就在这时,最先发起挑衅的rì本浪人在门口打了一声呼哨,在片刻间就从街头巷尾钻出上百名手持白蜡杆的rì本浪人,这些浪人也不出声,只把白蜡杆挥舞起来,去追逐殴打海军陆战队的那群士兵。

士兵们急不择路,纷纷向旁边的店铺中钻去,谁知这群浪人竟然尾追不舍,这群士兵钻进的店铺也立刻跟着遭了秧,在不长的时间里,整条四川路就变成了战场,到处都是手挥白蜡杆的rì本浪人在追逐打人。时不时还有浪人从衣兜里掏出石灰包四处狂甩,趁人眼迷昏花之时,下手抢劫……

第四卷 513扬名(上)

当夜,万顺堂中大摆庆功宴,当然宴席上的酒菜没有一样是万顺堂自备的,都是从rì本的料理店中趁乱抢夺偷窃而来。

林奕浦笑着说:老九!你抹的那一把血是哪儿来的?当时还真把我吓了一跳,以为手上突然没了分寸,把你伤到了呢!

杨忍笑着说:五哥!你那只茶碗甩的力量真是恰到好处,刚好要碰到我脸的时候就落了地,我见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瓶红乎乎的东西,就趁势倒在手中,朝脸上抹了一把!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林奕浦笑着说:没想到这出“苦肉计”还真是凑效,在料理店的昏暗灯光下,就像是真的流了一脸的血。

杨忍兴高采烈地对叶生秋说:堂主!你说,明天咱们再去哪儿干?要不咱们去砸了上海歌舞伎座?我听说那里的东洋艺jì姿sè都还不错……他又对林奕浦说:五哥!这次你来扮东洋军官,我扮成浪人,呵呵!我用茶碗掷你。

林奕浦笑了一声,没有吱声,眼睛却向叶生秋望去。

叶生秋眯着眼睛,夹了一筷子林奕浦特意为他抢回来的、俄罗斯的黑鱼子酱,在口中品了一口,“呸!”地吐在地上,伸手接过菊香老八递过来的一杯清酒漱了漱口,吐在地上的痰盂里说:这样的事情只能干一次,再干就会引起人的怀疑了。

杨忍喊着说:堂主,弟兄们财还没发够,架还没打够。这样摆手岂不是扫兴?

叶生秋看了一眼柳台章,说:老四,你再给出个主意吧!

柳台章笑了一声,“现在全上海都在抵制rì货。我看咱们不如就从这里下手发一笔财吧……”

“嗯!”叶生秋点点头,“前一段rì子,阿文伙同杜月笙、虞洽卿、王晓籁、王延松他们几个,在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的支持下,成立了一个‘上海市抗rì救国会’,听说这个救国会的主要工作就是查抄rì货,一旦发现谁家经营买卖rì货,立即加以没收……”

红旗老幺插嘴说:这个抗rì救国会不但查抄rì货。还知会上海所有的米店和煤炭店,一律不许做rì本人的生意。听说有些rì本人买不到米和煤,急的嗷嗷叫呢!哈哈!

柳台章点头说:因为“抗救会”看的很紧,东洋人开设的工厂和商店货物堆如山积。一件也卖不出去,普通中国商人几乎没有贩卖rì货的,但不卖不代表他们没有,只不过为了避风头,他们暂时把那些rì货藏起来了……

叶生秋眼睛一亮。似乎是明白了柳台章的意思,他说:老四,你这主意不错。详细说说!

柳台章笑着说:一战后,以纺织业为主的rì资开始进入上海。上海也就此诞生了一批以经营东洋棉布为主的买办,这些家伙儿们虽然说不上富可敌国。但个个也都成了腰缠万贯、家资不菲的阔佬,别看他们现在都龟缩回去不经营rì货。但我想他们仓库里的rì货一定不少,只不过都藏着不敢见光,我琢磨着就从这些人身上下手如何?

红旗老幺听后喜道:上海经营东洋棉布生意的店铺虽然不少,但最大、最有名的还属“合昌祥”绸布庄,合昌祥的老板陈松源是上海市纱布同业公会理事长,在上海商界影响力极大,我看不如先拿此人开刀。一来陈松源的仓库里一定存有东洋棉布,咱们去抄他的底儿,绝不会空跑一趟,二来陈松源顾忌影响,咱们就是把他仓库里的东洋棉布抢了,他也不敢声张,反而会替咱们拼命遮掩,以免背上一个破坏抗战反rì的臭帽子,所以去抢他把握大些。”

叶生秋想了想,摇头说:陈松源的名气是不小,我也相信他的仓库里存有东洋棉布,但正因为如此,盯他的人一定不少,所以咱们去抢他,一样会被别人盯着。依我看,咱们不如去查抄那些没什么名气的小买办,不显山不露水地发财就好了。

叶生秋说话素来一言九鼎,他既然如此说,别人自然没有疑义。

林奕浦问:堂主,你看先从哪个行业下手?

叶生秋说:上海经营东洋货的商家店铺极多,且多数都集中在公共租界里,像经营染料的“大昌”、经营绒布的“康泰”、经营毛巾的“瑞和”、经营东洋香烟的“中华”、经营皮革的“宝恒”、经营面粉的“裕隆”、经营玻璃的“协记”,你们都可以下手去查禁……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咱们的查禁工作要想无阻碍地顺利开展,非得找个大户杀鸡儆猴不可……

……在新成立的“上海反rì救国会”提出对rì经济绝交口号后,抵制rì货运动在黄浦滩如火如荼的展开,各地检查所、保管所纷纷成立。曹家渡检查所由万顺堂仁字舵,杨忍的兄弟刘汉林负责,他为了邀功,决定抢先一步执行叶生秋“杀鸡儆猴”的计划,先拿经营rì货皮革的‘宝恒’皮革商号开刀。刘汉林之所以选中“宝恒”,只因他已打听清楚,“宝恒”是这些小买办的领头羊,只要拿下“宝恒”皮革商号,想来其他经营rì货的小买办,只要见了他刘汉林的旗号,非得乖乖地俯首称臣,交出rì货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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