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8-29 21:05:00 字数:5444
经过一年辛辛苦苦的积攒,我工资卡里的存款,又超过了3万。
2006年的1月份,我买了一大堆带给家人和朋友的礼物,又给自己添置了几件像样的衣服,然后带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踏上了回家的火车。我娘早已把我升职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回到家乡,一路上和我聊天的人一个接一个。在他们的眼里,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声名狼藉道德败坏的小女孩,而是变成了一个事业有成的“有本事”的人。那个时候,家乡人的观念已发生很大变化,短短几年的时间,女孩子进城打工已由丢人变成是有能力的象征,而在大城市做个坐办公室的并且“升了官”的女人,在乡亲们眼里更是了不起。我娘拉着我,对和我攀谈的人们说“花香坐了那么长时间车,累了,先让她回家歇着,改天再聊!改天再聊!”看得出,她以我为傲。幸福已长成一个大姑娘,眉眼里有我当年的影子,却又比我当年漂亮很多。她一直抱着我的胳膊,生怕我跑掉似的,让我感觉很是心酸。
回到老家的第二天,恰逢集市,我给自己和幸福好好的打扮了一下,然后带幸福一起兴冲冲地去赶集。有人指着我们由衷的赞叹:“看看这娘俩,这是怎么长的?那么好看!”在我给幸福买包子吃的时候,幸福拉了拉我的衣角,指着集市对面对我说:“妈妈,你看看那个人,我以前也见过他,他老是盯着我看!”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了那个我一直刻意淡忘的人--王立强。如今的他,头发乱成一团,胡子拉渣,脸色发灰,眼神黯淡,衣着邋遢,和当年的那个翩翩美少年判若两人。而我,披着大波浪的头发,穿着高筒靴、黑色窄脚裤、卡其色收腰羽绒服,配着黑色大扣腰带和淡粉色的薄围巾。幸福扎着高高的马尾巴,穿着玫红色的羽绒服和红色的小皮靴。他在集市的那一边,隔着人潮看着我们。我发现我已能很淡然的面对他,无爱无恨,甚至对他有些怜悯。在那一瞬间,我甚至有告诉幸福那就是她爸爸的冲动。但是王立强,他在愣了一刻后,眼神变的怯懦、躲闪,转身匆匆混进人流中,背着一个大概是装着蔬菜的脏兮兮的白色编织袋,躲开了我们的视线。听说,他这些年外出打工过几次,却总是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混不下去,最后不得不回到家乡种地。如今家里很穷,名声又坏,还离过婚,到了这个年纪,还是连个媳妇都没混上。
年假很短,来不及挨家走亲戚,大家为了迁就我,在年初二那天,都来到了我奶奶家。奶奶家饭桌太小,我们把我家和二叔家的桌子都搬来,拼在一起。席间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过去我们这里过年吃饭都是男人上桌,女人带着小孩窝在厨房吃。这一次,大家都说不讲就过去那一套了,男人女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以往瘦削的姑姑,在吃素之后,竟然胖了一些,白发映着红润的面色,竟然比较好看。她和大家说:“主给我托梦了,他说我上辈子做过错事,所以这辈子才罚我,现在罚够了,他该让我享福了!”大家听了她的话都很不以为然的笑,然后就有人岔开话题,谈别的。大勇带了女朋友一起回家过年,那是个很斯文安静的女孩儿,很受大家的喜欢。花云和何庆利在福建的生意做的不错,准备从她婆婆那里把孩子也接到福建去读书。
而平时比较活跃的大娘刘翠娥和小琴,却安静的有点不正常。让人感觉奇怪的是沈致远没有跟小琴一起回娘家。
饭后听妈妈说,沈致远和小琴在闹离婚,起因是沈致远在城北买了一套别墅,想把他父母接来一起住,小琴死活不同意,她告诉沈致远要和他父母一起住的话就离婚。小琴以离婚威胁沈致远不止一次了,没想到这次沈致远竟然答应了。小琴放下身段,求沈致远,沈致远却铁了心,非要和她离婚。沈家人到处放话,说小琴好吃懒做,什么事都不做,还爱花钱,对公公婆婆也不孝顺。他们沈家被小琴折磨了那么多年,受不了了。
晚饭的时候,大娘带着小琴来到我家。大娘对我说:“花香,小琴和你姐夫的事你听说了吧?你有文化,你帮我们劝劝你姐夫。我们都是庄稼人,说不出有水平的话。你说小琴给他们家生了一个闺女一个儿子,这多大的功劳!他们老沈家怎么能那么黑心!这个沈致远八成是外边有人了!”我娘打住大娘的话:“她大娘,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花香明天正好要进城,让她去帮着说说行,你也别光说人家志远的错,志远当初对小琴有多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大娘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小琴在一旁红了眼圈,我娘说她:“这大过年的就哭哭啼啼,能添个好吗?”小琴听了,赶忙抹了抹眼泪。我问小琴:“你俩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你觉得是谁的错?”小琴低着头说:“我知道我有时候做的事是有点过分,但是我跟他是有感情的!我都给他生了俩孩子了,生孩子那么辛苦你也知道的,但是他最近连话都不怎么跟我说!他爹娘如果跟我们住一起了,他更不会跟我说话了!”我告诉她:“过日子不能只拿感情说事,我没结过婚,但是我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应该互相帮助,互相体谅,还得一起进步。我觉得你是一直在索取,而不是付出。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你除了生孩子还为这个家做了什么?姐夫这些年从一个坐办公室的变成一个老板,你呢?”小琴不言语。我接着说:“你嫌他不和你说话,你想想他能跟你说什么?你俩有没有共同话题?他和你说企业管理什么的,你懂吗?你和他说买衣服化妆之类的,他会感兴趣吗?”我娘插嘴:“谁都知道,你总是跟你老婆婆吵架,就算你老婆婆有不对的地方那也是他娘,你跟个老太太计较什么?你还动不动就给他甩脸子,他一回家就对着你拉的长长的脸,你觉得他还愿意跟你说话吗?你天天对他呼来喝去的,就算他不是个老板,是个男人都要面子。他以前宠着你,你天天这样谁受得了?你问问有几个男的愿意让人家笑话自己是妻管严?你当媳妇的,不上班不做饭不洗衣服,孩子你都不抱。你啥都不干,他在外边累死累活的赚钱,回到家连个贴心的话都听不到,这样的日子让谁过谁都会觉得没意思!”大娘脸上有点挂不住,打断我娘:“她婶子,你别说了,小琴知道错了。你看看她都不说话了!”我娘又把话锋对准了大娘:“嫂子,不是我说你,你在他俩的关系里也没起到啥好作用。人家当娘的都是教育孩子怎么好好过日子。你就天天教小琴怎么治她婆婆家的人。你就算把她婆婆家的人都给治服了又怎么样?那么强梁干啥?还天天夸小琴生了个儿子,就把她婆婆给骂的不敢还嘴。你觉得这是好事吗?还到处宣扬!人家都笑你们娘俩不懂事那!还有个事,我都没好意思跟你说,年前我和花香她爹进城给幸福买书,遇到志远,他跟我说要不是你总是教小琴这样那样的,他跟小琴走不到这一步。你教小琴什么,他不是不知道。现在你还这样,我就不怕得罪你了。你以后可得把孩子往好里教!”大娘也低了头,不再言语。
我打了沈致远的电话,问他初三下午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出来一起吃个饭。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第二天,我提着带给乔艳红的礼物,和幸福、小琴一起踏上了去县城的汽车。现在酒店已不再像以前过年放很长时间假,酒店大年初三已开业,生意竟还不错,很多人来这里宴请宾客。乔艳红吩咐厨师做了一桌好菜,我和她、幸福、乔镇山、他们的一双儿女、小琴坐在包间一起吃了一顿饭。席间想起乔艳红对我的种种好,我举起酒杯敬她和乔老板:“姑姑,姑父,客套话我也不说了,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来,我敬你们一杯,你们随意,我干了!”,幸福调皮的笑着,也举起她手里的果汁对大家说:“我们几个小孩也敬各位长辈了!”估计是武侠剧看多了,几个孩子的架势有模有样,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酒一喝起来,气氛就有了,话匣子就打开了。我们谈过去的苦,现在的乐,谈工作、谈孩子、谈家庭。谈兴正酣的时候,我看到小琴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这才想起来下午的“任务”。这时候手机响了,一看是沈致远打来的,他告诉我他已经到酒店了。我和红姐说了一下,她很体贴的说带孩子出去玩,让我们三个在这里慢慢谈。服务员把房间收拾了一下,又给我们上了点饮料。
小琴可怜巴巴的看着沈致远,沈致远却一脸沉默。这冷冰冰的沉默,让我意识到,他们的感情已没办法回到当初了。但是我今天是来当说客的,就算知道用处或许不大,我也只能尽力。我让沈致远说一下他对小琴哪里不满意,他又是沉默许久,在我的再三鼓励下,他才开口:“脾气太大,有什么不顺心的就跳起来就骂。对自己大方的不得了,要是知道我给我爸妈买个什么东西她就拉着个脸。你说家里还缺这点钱吗?我爸妈又不是买不起,做儿女的孝顺下父母有错吗?给她娘买东西就非常舍得,你长辈是长辈,我的长辈就什么都不是了吗?一个人要是没素质、没良心,这日子怎么过?”小琴就像一颗鞭炮,一点就着,听到沈致远这话,她眉毛一横,又要发火。我赶忙拉了下她的胳膊,对她使了个眼色:“你忘了你来是干嘛的了?姐夫说的很有道理,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就得改!真闹到离婚你开心吗?”小琴一听到“离婚”两个字,又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没了气焰。沈致远接着说:“以前和我爸妈住一起的时候,买点什么好吃的都拿到我们房间去,生怕我爸妈吃到。这小家子气,也太可笑了吧!我什么时候对她爸妈那么小气过?让她做点什么都说累,去厂里做点事也行,整天不是逛街就是看电视,混日子混的人都废了。你上班你看看书长点知识也行啊!不看书你带带孩子也行”小琴听到这里,弱弱的反驳:“我天天都看小说啊!”沈致远一听又来了气:“你看的那都是什么书?什么王子公主穷女孩遇到大富豪之类的,你能不能看点有营养的?有客人去咱家我都不好意思让人家看咱家书架!”
沈致远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诉苦的机会,滔滔不绝,把对小琴的不满一股劲的全都说出来了。我想也许让他发泄一下会好些,同时也能让小琴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于是也就不打断他。小琴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看来沈致远说的都是真的。
沈致远接着说:“以前觉得她小,就纵容她。现在都那么大年纪了,两个孩子的妈了,反而比以前更过分。天天说给我们家生了两个孩子,一副劳苦功高的样子。这孩子是姓沈,但是难道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吗?是我们沈家的也得管她叫妈吧?你见过当妈的一听到孩子哭嫌烦,自己跑一边去让保姆带的吗?有几个人能懒成这样?还拿着孩子当筹码,这像当妈的吗?还有她娘—我大娘,总是教她怎么压制我家里人,还教她管钱,让她当家。一家人过日子,和和睦睦的才好,压制住别人有意思吗?她自己一分钱不会赚,我管够她钱花,这还不行吗?这个家要是真让她当了,能有好日子过吗?”
待沈致远终于说累了的时候,我说:“小琴,我觉得姐夫说的都有道理,你觉得呢?”小琴红了眼圈,什么也不说。我对沈致远说:“依小琴的脾气,她不说话就代表是认错了。你俩结婚那么多年,肯定是有感情基础的。她就是个小孩子脾气,别人说什么她就听。我大娘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回头会说她。小琴年纪那么小的时候就嫁给你了,你一直都很宠她。女人得好好教,为人处事的道理,你不教她她怎么懂?”沈致远点点头,叹一口气:“我以前太惯着她,我承认她这样也有我的责任,都是被我惯坏的!”小琴抬起头,望着沈致远,眼里又有了希望。我接着说:“她也不是油盐不进,我可以看得出她对你的感情是很深的,你好好教教她,她肯定会听的!”沈致远冷笑一下:“以前也没少教,她听得进去吗?”小琴马上接话:“我听,以后都听!”沈致远叹一口气:“你要是真能听进去就好了!”我对小琴说:“姐夫比你年纪大,也很有见识,他说的你都得听,他不会害你的。我大娘有时候不懂事,你得学会分辨是非。人家说家和万事兴,每个人在家庭里都有自己得负担的责任,你得把自己的责任负担起来。”小琴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给他做饭,我也带孩子,我看点好书。”沈致远听了摇了摇头:“你那么大年纪了,还是一把孩子脾气。家里有保姆,我不用你给我做保姆,你偶尔给我下个面条我就能高兴一天了!”
我看气氛有点缓和,就趁热打铁:“好了好了,大过年的闹什么!你们这样闹,对孩子什么影响你们知道不?好好回家过日子,小琴你该改的改,该做的做!”小琴泪汪汪的说:“我想咱闺女和咱儿了!”沈致远的气似乎是消了:“行了,人家花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咱就别占人家时间了。俩孩子这两天在家也哭闹,说要找你。我就想不明白,你平时又不管他俩,他俩怎么还想你!今天就跟我一起回家吧,我看看你表现怎么样,咱这一次说好了,你还那样的话我就不能再给你机会了!还有,我爸也在咱家附近买了个别墅,我要让他跟咱们住一起他们还不愿意呢,嫌吵。住得近了也方便他俩看孙子,你以后对他们好点儿!”看到他们两个一起离开了酒店,我以为这出闹剧终于落幕,小琴或许会真的改改自己的性子,沈致远或许会真的像以前一样对小琴好。但是裂痕既然已经产生了,两个人的差距也拉大了,人的本性,也不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何况沈致远已经把小琴给看轻了。过日子不是凑活,凑活得了一时,凑活不了一世。最终,他们的婚姻还是走到了尽头,不过这是后话了。
送走他们二人,又和乔艳红他们聊了一会儿,看着天色已晚,便和他们告别,带着幸福回家了。
第二天去闫爷爷闫奶奶那里給二位老人拜了年。初五那天就匆匆的坐上火车,赶回广州。
一路上都想着幸福泪汪汪的眼睛,心酸的难受。我一定得加油,尽早挣够钱,把她接到身边。新年后,我从开发区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城中村,一个一房一厅的套间,虽然简陋,但是光线很好。我利用周末好好的打扫了一下,又买了冰箱洗衣机和热水器,还贴了墙贴。忙完之后看到焕然一新的小家和透进房间的阳光,心里非常舒畅。
大勇最终没能考上研究生,他女朋友的父亲帮他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自此,他就在济南安定下来了。我娘非常满足,打电话告诉我村里人都羡慕她--三个孩子都从农村出去了,还都挺有本事。她以前怎么也没想到我们三个都不用吃庄稼饭了。他们老两口,什么心事也没有了,唯一挂念的就是希望我也能早日成亲。我不想接她这话茬,说了点别的把话题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