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花费了如此多的时间向你传达为人类做贡献的意义,你还是不明白。但没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反正我能用其他怨灵来替我完成实验……”
D强忍着怒意,眉头皱得更深,因激动而发颤的手指托了托眼镜后,双手环抱于胸前,那微笑的嘴角此刻因苦笑而剧烈颤抖着。
他将焦点转移到BOSS身上,向她宣战道:
“还有两分钟的时间,BOSS你打算怎么办呢?阻止我杀小神?”
一平原以为,只要成功说服小神不再一心求死了,那就等于创造了奇迹——重新点燃一个不再相信希望的人的求生念头,这不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吗?然后,BOSS便会做点什么帮助小神,没料到的是,只见BOSS摇了摇头,嘴角稍稍上扬:“阻止你杀死小神只会让事态变得更加麻烦。所以,我会这么做——
“在你杀死小神之前,我先动手杀死小神,并将结界神珠摧毁,这不就可以了吗?”
还有,两分钟。
“BOSS……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平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因为,BOSS曾明确表示过:只要时间一到,将创造不了奇迹的自己的所有努力所有希望通通摧毁。但现在奇迹不是成功创造出来了吗?为何她还要执意杀死小神?
对于自己的质问,BOSS她笑而不语,仿佛自己问了一个相当白痴的问题一般,一平并不甘心,继续追问道:
“可、可是小神已经决定了不再放弃性命,努力做点什么拯救自己了啊!”
“所以呢?”
“不是你说的吗?‘人不自救,无人能救’……既然小神决定自救了,那她应该得救才对!”
“‘人不自救,无人能救’是我信奉的人间真理,但这不代表小神就不会死哦?这个世界也有着不管怎样努力也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拯救小神这一件事。”
一平无言以对,短暂的希望瞬间幻灭,大喜大落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正因为存在着光靠努力也干不到的事情,所以,才需要奇迹。”BOSS突然补充道。刹那间,希望之光再度在一平心中照亮,他将目光放在了BOSS的双眸上,祈求能从她的双眼中读取更多的信息。
“……所以,才需要奇迹。”
言下之意,我尚未成功地创造出奇迹?
让小神重新点燃对生命的渴望这一壮举,并不被BOSS认同为奇迹吗?
可是,只剩下两分钟不到的时间,D就会杀死小神,更不要说比D提前出手的BOSS……倘若她喜欢的话,还能现在立刻出手解决掉小神!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要实现一个奇迹……
完全没有头绪啊!
“小、小神!”惊慌的一平担心BOSS会突然动手,非常焦急,“你不是还有除灵宠的力量吗?打破迷幻结界是目前的你的专长吧!趁BOSS与D暂时困在结界内,赶紧逃出结界,有多远逃多远,我会尽量提你争取时间的!”
“没用的……”成功将愤怒情绪沉在心里的D道出了残忍的事实,“你以为我没考虑过研究对象能够逃出迷幻结界从而躲开我的操控仪式这一点吗?为了将她困在这里,我给她注射的麻醉药可不是简单的麻醉药,即便她现在苏醒过来了,打破结界独自逃出的力量仍是处于沉睡当中吧。”
“更不要说因恢复记忆而激活了结界神珠,从而影响到她除灵宠那部分的力量了。”BOSS一旁补充道。
从这俩人的反应看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小神是不可能逃出这个迷幻结界,难怪俩人明明打算杀死小神,站在当事人面前却能满是充裕,一点也不担心她因此而逃走。
“这样真的好吗……你与我不同,不需要等到仪式启动才能动手,换言之你现在也能杀死研究对象。为什么非得任凭时间流逝呢?莫非你希望仪式启动的时候,与我同步开始,争夺谁能先杀死研究对象?”
“当然了。”坐在白云上的BOSS浑身弥漫着犹如屹立于顶端的王般的自信,“因为你一点也不明白如今我俩的实力差距,而仪式启动的那刻我们俩人同时动手,你就会明白何为实力悬殊了。”
“呵呵,真是自信的女人,我本来还想着阻扰你杀死研究对象才赶过来的……不枉恢复记忆之前的我会因你而着迷。你不仅视神器如废土,还特意赐予我公平的战斗条件。既然如此,我就诚心诚意地接受并全力奉陪!看看到底是你先摧毁结界神珠,还是我先夺过它让怨灵操控!”
这俩人……完全漠视了小神的生命,擅自在那里提出了自以为精彩的决斗!
在BOSS与D面前无能为力的一平,只能愣在原地发出无力的叹气——
“可恶……”
好不容易小神终于拥有了活着的信念,却只剩下两分钟不到的寿命……这现实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只是我没想到而已……一定还有办法的!
一平低下头颅咬牙切齿,绞尽脑汁拼命思考,同时因形势迫在眉睫而惊惶不安,额头直冒冷汗,紧握拳头的手心浸出了汗水。绝望的境况带来了黑暗开始笼罩着他的双眼,并逐渐向他的意识与理智渗透,再加上体力不支让他将近昏眩。
不能因为快要晕倒而停止思考……
为了小神,我必须思考啊——!
还有,一分钟。
时间逐秒流逝,任凭一平如何思考,无能为力的他根本想不到对现今险况有任何帮助的办法。
不知不觉间,他的双眼已被炙热包围。
“臭小子,没关系的……”
犹如干枯沙漠中降下的甘露,治愈的声音温柔地震动着一平的耳膜。
“多得了你,我才能在临死前获得了从未有过的信念。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动听的言语如圣水般洗涤着一平内心的不安与焦急,他想起来了,曾经何时也曾被这如同天使般的声音治疗过……那是,自己在昏迷不醒的时候、身陷黑暗无光的世界当中的时候,从天边传来的圣女之音。那声音引导了自己从死神手上逃离,从遍布黑暗深渊的世界中挣脱,并将自己送回到了这个残酷的世界当中,也正因身处这个残酷的世界当中,自己才得到了活着的信念,才认识到了珍贵的好友。
“可是……到头来我没能救到你啊……”
随着这句哀伤的话从口中流露,一股热流突然突破了双眼的防线,并以阻止不了的势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了怀抱里的白色小猫,让那蓬松温暖的少许白毛粘成了极小的一撮。
“……你还记得素莉昏迷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素莉……?”
一平摇了摇头,并不是他忘记了素莉曾经说过的话语,而是不明白小神所指的是哪一句。
“活着……并不等于胜利喔。”
“啊……”
“活着就是胜利吗?我并不这样认为。经历了这次,虽然我失去了虚假的友谊,可是,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不仅如此,我还无意中得到了一位会为我不顾自己性命的真挚朋友——你,北宫一平。这样对我而言已经相当满足了,在我看完全就是胜利的一方了嘛,哈哈。”
——那是,素莉与自己道别前,为了安慰自己所说的话。
但是,如今小神的状况与当时的素莉完全不一样,而且,对人类而言难道活着不就是最大的胜利了吗……更不要说连活着也成问题的小神了。
“素莉起码还有苏醒的希望,而你可是……”
小神忽然从自己的双臂挣脱,跳到右边的肩膀上,探出脑袋伸出舌头舔了舔脸颊上的眼泪,并在耳旁轻轻低语。
“能在死前认识到你这位好友,我已经很满足了。即便是被顽疾折磨的一生,我也没感到多怨恨呢。真的很感谢你……不仅是你,还有BOSS,还有雪子,还有素莉,都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透过言语或是行动来向我传达生命的价值与意义。虽然领会得有一些迟就是了……”
尽管小神的话语内容表露了她对死亡的觉悟,但一平从她的声线与口吻中能够明白,她不过是在拼命忍耐心中的不安竭力装出一副觉悟的姿态罢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事到如今,一平只能道歉。到头来,不仅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而且还越做越坏——倘若不将生存的信念向小神灌输的话,她起码能走得更加从容,不像现在,再次让她感受到了希望幻灭的痛苦。
“不,要说对不起的是我……”小神说道,“让身为我好朋友的你伤心了,真的很对不起。”
还有,十秒。
“……小神,请你诚实回答——这样真的可以吗?你真的能够接受吗?”不甘心的一平,在最后关头,想到了一个愚蠢的办法,为此,他必须确认一下小神真正的心意。
还有,五秒。
小神望着一平认真的脸孔,一直吃力忍耐的不安与无奈终于脱离了自己的理智爆发而出,带着哭腔发出了响彻天际的哀求。
还有,一秒。
“我真的不想死啊——!”
时间到——!
迷幻结界开始出现了破裂的痕迹。
脚下的山峰周遭不再是黑暗无边的深渊,犹如腾云驾雾般的大地像升降机那样从黑暗深处升起。
“你果然其实不想死呢……”
得到你这个答案就足够了。
作为你的朋友,绝不会眼白白看着你被杀死的——!
一平暗下决心,眼见BOSS与D同时站起冲向自己,他连忙用双手手掌将肩膀上的小神紧紧捉住,放到胸前。
“太慢了——!”
D靠近自己的途中,顺势向身旁的BOSS发起了攻击——一平根本就看不清他手部的动作,但能清楚看见散发着寒气的刀光屡次掠过眼睛。同样地,BOSS像早已预料到了D的动作一般,牵起裙子从大腿根部接近内裤的位置拎出了一把短刃,在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舞动,犹如刀身从她的手上消失,只是偶尔从她手上发出刺眼的光芒罢了。
这、这是现实吗?太厉害了吧——!
一平发出了不合时宜的赞叹,只见俩人一边保持着冲向自己的速度不变,一边刀光剑影地你来我往,让他开始对于从事“除妖师”这个职业的人感到折服。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
眼下重要的目标,是弄清楚他们到底谁先出手杀死小神!
“唔……!”
事出过于突然,一平看在眼里如同看着幻觉……不,这并不是幻觉,这是因为他的眼睛将所见之物传达到大脑的时间比起某人的动作还要慢而已!
等到一平意识到的时候,D已闭上了双眼失去意识,半站的身躯呈跌倒之势……现在并不是注意D的时候!
“BOSS——!”
一平看见了,尽管反应慢了一拍,但还是看见了——BOSS那与地平线保持平衡手臂前端紧紧握着尖锐的短刃,笔直地刺向自己怀中的小神。那距离、那速度,都在大脑里嗡嗡直响提示一平:已经来不及抱着小神躲开那杀气腾腾的尖刀。
……没关系,因为我根本就不打算抱着小神躲开。
就是现在——!
一平二话不说,将捉着小神的手掌轻轻挪开——这也是用手掌控制小神的原因——成功在短刃刺进小猫脆弱的身躯前移动到了安全的位置。从BOSS直冲的速度来看,她根本就来不及刺向其他位置,所以,自然不会随着小神挪动而作出跟踪式的攻击。
同时这也代表着,BOSS那凶光外露的刀刃将会深深刺进自己的胸口。
“唔——!”
双眼突然一黑,胸口感到一阵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等到视野逐渐恢复时,眼前的状况将紧接而来的疼痛暂缓了好一阵子——尖刀的整个刀身深深刺进了自己的胸口,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幕让整个脑袋变得一片空白,除了恐惧之外什么也感受不了,包括痛楚。
……不、不能就这样倒下!我还有必须要干的事情!
趁痛感尚未来袭的一平,松手放开了对目前状况彻底惊呆的小神,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紧紧扣住了BOSS纤细的手腕——曾经见过不少尸体的一平明白一件事情,人死后身体会应僵硬而变得不易移动,那么自己紧紧扣住了BOSS手腕的双手,想必也会随着自己的死而变得像石头一样难以撼动的吧?这样一来,BOSS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对小神下手,只要后者趁这时间内立刻逃跑,那便能逃之夭夭了!
当然,前提是小神立刻跑的话——
“呜啊——!”
终于明白事态的小神发出了竭斯底里、响彻天际的哀嚎。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给我赶紧逃啊——!”
为什么小神还不明白自己的用心呢?一平在心底里责骂着她的妇人之仁。随着破口而出如命令般的劝告,鲜血居然如同喷泉一般从口中喷洒,沾到了BOSS的手臂上。
一平能感受到BOSS的手臂正拼命挣扎着。虽然身手比不上她,但力气终究是男人的大一点吧……更不要说,是一个连命不要的男人了。
“真是愚蠢啊,一平……难道你以为,小神会眼白白看着你死去,然后一人苟且偷生吗。”
对于BOSS的问题,一平说不出一句话——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停不下来的血液几乎占据了他喉咙所有空间,他连一个字也无法说清。现在的他,就连呼吸也成问题了。
求求你了……赶紧走吧,小神。
至少,别让我的牺牲白费啊……
可惜的是,任凭一平心中如何祈祷,小神仍然愣在原地,传来不绝于耳的凄厉喊声,就像看见父母出了意外却只能站在一旁拼命哭泣的小孩一般。
再度开口命令她逃跑的话,没准她就会意识到的吧?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任凭一平的大脑向器官传达着说话的命令,除了发出呕吐般的呻吟外,他发不出别的声音。
最后,一平还来不及望多小神一眼,彻底地断气了。
“呜啊——!臭小子……一平……呜——!”
对于一平的死,小神只能在一旁嚎啕大哭,仿佛将打算杀死自己的BOSS当作不存在般,尽情地沉浸在一平逝去的悲痛当中。
“真是个麻烦的男人……即便是死也不让我轻轻松松地将刀取出。”BOSS一边试图从死者的双手中挣脱,一边平静地说道。挣扎了不到三十秒,BOSS单靠着蛮力成功让自己的手臂挣脱了死者无谓的肉体枷锁,于是,她二话不说将插进一平胸口的刀刃抽出,鲜红的血液开始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流出,有点还顺势沾到了自己身上。
“真是恶心……”BOSS皱起了眉头。
彻底失去了支撑的一平,无力地跌落在地上,犹如失去拉线的人偶。BOSS注视着一平的尸体,不禁嘴角上扬,因为这死亡姿态实在太滑稽了,她实在是忍俊不禁。
……不,现在不是耻笑一平的时候。
自己还有正事得干。
这么想道的BOSS,抬起了头,仰望着阳光灿烂的天空,严肃地说。
“你知道吗,小神。结界神珠,是拥有着创造奇迹的力量的。”
“呜……呜……”
“虽然是传言,但确实存在着这力量。与改变周遭事物、强行扭曲真理或是凭空制造真理的原理是一样的——透过持有者的认知来改变。简而言之,只要你认为可以创造奇迹的话,奇迹就会诞生了。”
“呜……呜。”
“可惜的是,刚才我已经不停地提示了,希望你能帮助一平创造奇迹……结果,什么也没发生呢。”
“呜……”
“但没有关系……如我所说,结界神珠是拥有创造奇迹的力量的。既然神器依然存在于你的体内,那自然就不缺乏创造奇迹的机会了。当然,代价也非常大——一旦成功创造了奇迹,结界神珠就会因竭尽力量而自我毁灭。”
“……怎么做才能创造奇迹?”
“很简单——只要你想那样发生,那就会发生。就是这么简单。”
“真、真的吗?”
是假的——这句话,我当然不会说了。
对于小神的质问,BOSS面露微笑,犹如慈祥恩师注视着自己可爱的徒儿,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样的话……让一平复活的事情也是可以的?”
“不仅如此,让你变成一个普通女孩子也是可以的。当然了,为这个女孩增添一个‘天才除妖少女’属性也未尝不可。”
“你、你的意思是……不仅一平能够复活,就连我也能够复活吗?!”
BOSS点了点头,补充道:
“唯一的问题是——结界神珠将会因为这个奇迹而自我毁灭。”
“没关系……神器会自动毁灭反而是更好不过的事情!”
“那就好。”
D因为担心小神欲望膨胀而让结界神珠的力量暴走,所以决定花费大量的时间来给她灌输能控制自我欲望的善道与梦想;而一平则是因为小神不会轻易相信他所说的办法,所以不得不利用我以及召唤除灵宠仪式来勉强撑着她的灵魂……
真是愚蠢的男人啊。
事实上,BOSS早就料到了一平会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替小神争取那么一点逃跑的时间——这个傻小子的愚昧思维方式她已经了解透了——也早就明白,自己那宛若能突破一切般的攻击不转弯不停止的话,必定会贯穿一平的身体,一击夺去他的性命。
而这些,都正是BOSS所希望的——
正因为存在着光靠努力也干不到的事情,所以,才需要奇迹。
因此,BOSS决定利用一平的死,来让小神触发奇迹。
倘若让结界神珠持有者创造奇迹,同时又不希望她任由欲望膨胀而暴走的话,只需要将她置于悲痛欲绝之境便可,乃因,处于此种境况的人的大脑往往会自动过滤掉所有不必要的东西,全心全意地思考着刚失去的宝贵事物,那时候,几句简单的话语也能很好地控制结界神珠的力量——人是贪婪的,但当处于绝境之中时,人却是非常容易感到满足的。对于快要在沙漠中干枯而死的人而言,一瓶矿泉水比起美车豪宅更有魅力;对于一个追逐着事业却失去了儿子的父亲而言,儿子的复生显然还要比事业相关的愿望更要重要;对于一个刚目睹好朋友离去的小神而言,没有比复活一平的事情更让她着魔。人类在这种绝境,往往只会有一个愿望,不会像安逸的时候那样诸多欲望,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这类人突破了“怨灵才能激发结界神珠”这条界限,利用结界神珠实现自己希望的奇迹,也不会影响到整个社会。
另外,有一点要注意的,那便是一定要加上“结界神珠实现奇迹过后就会自我毁灭”这一设定,不然这种麻烦的东西将会继续存在于持有者身上,大大增加神器暴走的可能性。
简而言之,便是在持有者最绝望之际,随便提几个可信性高的办法,再加上一条“一次性奇迹”的限制,那便能安逸地操控结界神珠那逆天的力量了。
如此简单便能掌控结界神珠创造奇迹,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那俩男人却想不到……
果然俩个都是愚蠢的男人啊。
当然,或许比起他们两个,我的话语在小神面前更具可信力吧。
“闭上眼睛,心想着你希望发生的奇迹。那奇迹就会发生了。”
BOSS对小神说道。即便是荒谬的谎言,在她郑重的语气下,仿佛获得了能让人们信服的迷之魔力般,轻而易举地攻陷了小神的理智,溜到了她对世间事物的基本认知领域定居下来。
事实上,“持有者希望怎样就能变成怎样”,这当然是假的;所谓实现奇迹的力量,当然也是假的。
不过,结界神珠,可是能根据持有者的认知来改变周遭的一切。
所以,让持有者相信“持有者希望怎样就能变成怎样”,那就真的是持有者希望怎样就能变成怎样;让持有者相信“实现奇迹的力量”,那就真的拥有了实现奇迹的力量。
如此可怕的神器,除了将其毁灭之外,根本就没用更好的处理办法了。
因此,BOSS对于现在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一来能将神器消灭;二来能给协会一个交代;三来能让D停止纠缠;四来让一平明白自己的无力;五来或许还能让事务所多一个打工者……
一石五鸟。
我不愧是神啊——BOSS心中暗爽。
随着小神缓缓闭上双眼,一个炫彩耀眼的迷你光点出现在了那娇小的小猫的脑袋的前方,光点散发着犹如吞噬周遭一切般的光芒,更不断以自己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被光芒掠过的地方全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BOSS看在眼内如身处幻境。
“很美丽呢……”
BOSS有幸自己能够目睹奇迹发生的美丽瞬间。
“可惜,一平你没能看见。”
这是属于神的美丽景象,作为胜利者的最高奖赏。
接着,BOSS轻轻闭上了双眼,任凭彩色光芒将自己包围,如坠入梦境般,等待着“现实”的到来。
☆、最终话,新来的打工者
最终话
一平躺在禁闭房冰冷的地板上,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在这黑暗无光的房间待了多久,一平早已忘记,他甚至无法准确判断现在是多少点,只能根据雪子解锁打开铁门底部的缺口送简陋饭菜给自己的次数来估算自己待了多久——只需运用一条很简单的公式便可:三餐等于一日。
转眼即逝的光芒曾掠过黑暗的禁闭室——对此一平没可能看走眼。果不其然,凉了的白饭菜料已置于铁门底,他立刻连爬带滚地冲了过去,一边狼吞哭咽,一边抓紧机会与他人交流——
“雪子……真的很对不起……”
门外一阵静寂。
“我知道你在的,求求你了,和我说一两句话吧。”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几句道歉就原谅你吗。”
“不会。但是我目前能做的也只有道歉了。”
“你可是想着将我抛弃,一走了之啊……”
“对不起……”
“明明与我约定了,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事务所……你却打算跟着那个男人离去……”
“真的,很对不起……”
BOSS将自己投靠了D并试图跟他一走了之的行为告诉了雪子。结果,雪子她少有地动怒了,而且还流泪了。那本来那纤细虚弱的身躯光是行走就像是用尽力气,被愤怒与悲伤等负面情绪占据于心的话只会让她身体变得更差吧?当然,这也是BOSS故意而为之的——她特意让自己身边的人痛苦,从而让自己更加痛苦,然后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雪子,涅口酱它有回来吗?”
外边又是一阵静寂。
“雪子……?雪子——!”
任凭自己如何叫喊,答复都没有从外边传来。看来,生气的雪子已悄悄离去。
没关系……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起码是说过了话——一平心中自我安慰道。
将饭菜享用得七七八八后,他伸出舌头像只野狗一般来回吸舔只剩下残渣与汁液的饭碗菜碟,旁人看见的话肯定会嘲笑这样的自己吧?但即便明白这姿态是如此地可笑,一平还是毫不自重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因为舌头传来的幸福感能让他暂时舒缓一下伤口的痛楚。
反正又没人看见,怎么做也没关系吧……
彻底将饭菜享用完毕后,他将器皿随意放在一旁,继续思考着小神的事情,期间一直在喃喃自语:“涅口酱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一平之所以会认为涅口酱会回来,那是因为自己复活了——自己确实被BOSS杀死了,但却复活了——这也代表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而且还是能够被称为“奇迹”的事情。
既然奇迹发生了,那小神会回来才对……不管是涅口酱那样的除灵宠白猫姿态,还是天才除妖少女那样的初三魅力女生姿态,都应该回来才对……
可是,由于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身处禁闭室,对于小神的一切,他无法在外界进行调查。
他曾经恳求BOSS告诉他关于小神的事情,但她除了对自己拳打脚踢、将自己打到浑身瘀伤、口吐鲜血、失去意识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对待方式,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倘若不是雪子好几次冒死拼命拍禁闭室的铁门,自己更有可能会被BOSS打残……
一平稍微挪动了一下身躯,都感到浑身传来的剧痛。他确信BOSS对于殴打别人的技巧相当纯熟——不然她为何能将自己打得痛苦万分,却能保证自己不会有性命危险呢——她的惩罚办法也绝对是上乘之道,不仅将自己关在黑暗无光的房间被孤独折磨,还严格命令了雪子不要对自己说话(当然,只要自己坚持的话,雪子还是会说搭话的,就像刚才那样),甚至连自己的大小便都必须狭窄的禁闭室里解决……刚开始还会有一股臭味,幸亏的是当大脑习惯了后,只要自己不去想的话大抵都不会闻到。这可怕的囚禁方式,给精神上带来极其严重的折磨——稍不注意,自己的理智就可能会被来自于黑暗的孤独给淹没,为了避免意志崩溃甚至失去理智而疯癫,一平抓紧每一次雪子送饭菜的机会,争取与她说上几句话。不需要多,几句话就足够了——品尝到与人之间的交流那就足够了。
“不过是稍微操纵了你的意志而已,需要这么生气吗。”
长期的黑暗让一平产生了自言自语的习惯,甚至还时而产生有人回答自己的幻觉。
“天啊。这行为简直就像虐囚嘛……咳、咳咳!”
干咳数下,并没有出血,一平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一阵寒意肆虐全身,他再次卷缩起身体无助地发抖。
“小神……你到底在哪啊……”
忍受着疼痛与寒冷的一平,一边思念着小神,一边思考着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奇迹,在冰冷的禁闭室内昏昏欲睡。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这致人疯癫的时间不知道经过了多久,铁门终于打开了。
“啊,是夕阳啊……”
血红的光芒一下子射进了禁闭室,一平望了一眼后双目立刻感到了刺痛,紧紧闭上挤出了几滴眼水。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自觉地走到光芒之下,任凭带点暖意的光芒如同丝绸一般披在自己虚弱的身体上——那不再是从铁门小窗中射进来转眼即逝之光,而是迎接自己的自由之光啊!
“BOSS说你自由了……”开门的是雪子,从她专心摆弄着铁链没有正视自己一眼来看,她仍在生自己的气。
“她有份工作委托你……”
“刚期满释放就马上干活,稍微喘气的机会也没有么……我身上的伤势可是还没康复的啊……”
本来这些抱怨只打算留在心中,但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这便是自言自语的后遗症么。
一平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这简单而奇怪的委托——之所以简单,是因为有新的打工者来该事务所面试;之所以奇怪,是因为居然会有人希望来这事务所内工作。最关键的一点,BOSS居然放心自己来审查这位来面试的人?她脑袋里到底想的什么。
“雪子,拜拜。”
“……哼。”
送别了雪子后,一平艰难地向BOSS的专属位置上走去——毕竟能招待客人的地方也只有那张桌子了——走了几步路,一平便气喘吁吁,再加上整个脑袋充斥着小神与奇迹的事情,他已是身心交瘁,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为什么BOSS要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一平一心想着随随便便地尽快解决,然后躺在舒适的床上休息——对比于禁闭室内那冰冷的地板,自己那坚硬的床板已是舒适的暖窝了。
“那个……请问有人吗?”
随着事务所的铁门徐徐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眼前。
啊……
看见熟悉的少女后,一平不经意间“啊”了一声。之后,他竭力忍耐着在心中奔腾的兴奋与激动,故作镇静地对她询问道:“你是来面试的吗?”
年纪轻轻的少女身穿着崭新的学校制服,先是以狐疑的目光瞪着自己,然后战战兢兢地进入了事务所,同时环顾周遭审视一切,犹犹豫豫地问道:“这里,是BOSS的事务所吗?”
一平点了点头。自己的身体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那就好了。是她让我来面试的。”
少女确认完状况后,在脸上弥漫的不安瞬间消失殆尽,她自信满满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平从她那毫不客气的态度中能够看出,她已经将自己不放在眼里了——与她当初对待自己的时候完全一致的态度。
BOSS,这委托还真是惊喜啊……
“请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要求别人自我介绍之前,先介绍一下自己是常识吧?”少女不满地说道。
“抱歉……我叫一平。”
“……你喜欢叫我什么就叫什么吧。”
“恕我冒昧问句——你是叫小神,对吗?”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少女激动地从位置上站起,有点生气地瞪着自己,但很快叹了一口气后便重新坐下。
“肯定是BOSS告诉你的吧……啊,是啊。大家都叫我小神的,你也可以这么叫……”
“小神……”能够再次称呼眼前这位可爱的少女别扭的名字,一平心中感到了一股暖意,“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打工吗?”
“赚生活费、学费、零用钱……额,BOSS难道没有告诉你吗,我发生了交通意外,除了名字之外失去了所有记忆,父母也不在了。幸亏BOSS找到了我,帮我交了出院的费用以及交了上学的学费,我才不没有被人送到孤儿院……只是,她要求在事务所内打工还钱。”
原来如此……
这便是你实现的奇迹了吗;
这便是你希望想要的世界吗;
这便是你违背神道的梦想了吗……
甚是感概的一平深呼吸一口气,客气问道:“你应该知道这事务所是干什么的吧?”
“啊,说起来真是离奇……虽然丧失了记忆,除了名字之外,我还记得自己是个天才除妖少女。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对于这点你不需要太在意。我相信你肯定会逐渐恢复记忆的。既然你明白这事务所是干什么的,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平说罢,从位置上站起,疲惫、虚弱的身躯仿佛从不知哪里得来了惊人的力气,走向小神的途中他一点也不觉得痛苦。
期间,有这么一个念头在一平脑中闪过——其实,自己当初会接近‘天才除妖少女’,会不会也是结界神珠的力量的结果呢?毕竟那神器的力量可是可怕到连BOSS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志被改变了啊……在自己意识不到的时候,或许自己早就被结界神珠改变了,自己的举动也不过是神器的掌控之内,这么说的话,不顾一切也势要拯救小神的自己,那时候是否存在着自由意志呢?
现在能与小神相见,也是否结界神珠早就计划好的呢?
会不会有某个童话般美好的故事早就烙印在小神的认知里,导致她坚信着不管经历过怎样的挫折,结局都会朝美好的方向发展,所以事情发展至今,全都是她的掌控当中?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事情怎样都无所谓了。
只要,能一起就够了。
一平艰难地走到小神了面前,伸出了粗糙的手掌。小神先是愣了愣,然后也站起来伸出手掌。俩人的手心触碰在一起,曾以为彻底斩断的牵绊如今在一连串的奇迹下重新链接起来。
“那个,你的手臂,没事吧?”
小神看见一平伤痕累累的手臂后,关心道。
一平摇了摇头,强忍着快要突破界限的泪意,微笑着说道——
“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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