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单人病房内,经过折腾时间已接近凌晨一点。小圆不仅力量和肉体强度远超常识,恢复力似乎也在规格之外,此时她的嘴唇已恢复血色,缓缓地睁开眼睛,“小圆保护了邵年哥吗?”
“是的,就算同是LV5,和小圆相比,基拉尔不过NO.4以下水准,所以小圆真的很厉害。”
“好高兴!不过那个人是谁呢?好像认识邵年哥的样子。”
“同谋?也许,总之不是十分和谐的关系。”
“是哟,看起来很熟,却毫不犹豫地伤害邵年哥,他是坏人吧。”
“好与坏谈不上,对于我来说,我不以好坏划分人等。但如果他坚持杀死你,小圆,他在你的立场中只能归类到坏人,因为他的行为与小圆保护自己和我保护小圆的目的相违背,”我说,“还有一点小圆可以放下担心,基拉尔与我的关系中,不存在谁杀死谁,我们任一方都不会想着杀死对方,所以小圆再遇见他时,就没有与其相斗的理由,想走想留全凭自己的意愿。”
“我讨厌他,才不理他呢。”
“这个时间,有必要通知你的父母,”我递给她手机,“家里的电话应该记得?”
“当然啦。”
大惊失色的小圆父母赶到了医院,无论我从哪个角度评判,这对中年人除了得到“正常”的评价外没有其余特点,我想小圆只能归类到异类中的异类。
用辅导学习和偶遇歹徒将事实糊弄过去,我告辞离去。走道上正巧撞见起夜的小A。
“这么晚?你的手受伤了?”
“我计划捉拿凶手,这是失败的后果。”
“交给警察啊!真是的,请一定小心。”
“会的再见。”
“再见。”
返家之前,我先回到公园,四周静若死水,散落满地的碎石、碎砖展示着几十分钟前一场异类间大战的遗迹,基拉尔倒下的方位找不见人影,向园内寻,发现他背靠梧桐,抬头仰望夜空。
“为什么我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认为你觉醒前也许是个文艺青年。”
他的装束又不同于前日,鲁迅一般精神抖擞的头发竖立头顶,使身高凭空高涨六厘米,右脸颊纹画着深色飞鸟,一身乔丹运动装和短裤,脚上挂着拖鞋,给人第一印象:这是个年轻人。
基拉尔挠挠胸前发痒处,“不错,我曾经梦想成为小说家,灵异、神怪、幻想等等等等,只要和现实不沾边,在我的梦想中都曾经占有过一席之地。”
“梦想这个词汇确实与你本人的现状有些不搭调,并不是说挥洒着欲望而生存的杀人鬼不需要梦想,而是我感到,你一直以来、甚至从诞生开始,就生活在梦想中。说实话,我对你,甚至存在着嫉妒这一感情。”
“我由衷感到荣幸,不骗你。”
“欺骗也无所谓,我在意的不是这些。那么,可以说说杀人鬼曾经的梦想为什么必须和现实不沾边吗?”
“你有过这种想法么?比如悠闲地呆在房内看书时,嫌风大却懒得起身关门,那时候希望拥有毋须手脚和移动便能达到目的的心情;看着毒辣的烈日却不得不上学时,期盼直通教室的传送的心情;享受愉快的一日却仍不满足,渴望回到起始的心情;感到世界上的知识是何等浩如烟海,渴求着瞬间拥有它的心情,最终,只不过是期待奇迹的心情;不错,我厌恶这个世界,现实的世界、冰冷的科学、看不见希望的人生,只有逃避,只有幻想,只有在自己的脑海中创造,才能屏蔽现实赋予的绝望感,过去的基拉尔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如今看来,中二毕业的基拉尔真的应该被恭喜贺喜。”
“是的,梦想改变不了世界,即使占有全世界,同样无法改变被设定得犹如牢笼的现实,我另寻出路的结果,就是现在的,随心所欲的杀人鬼。”
“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小说家的梦想。”
“就像此时此刻一般无二的结果,被你的小情人揍到扑街的结果,不过更主要在于我意识到,生活在幻想中、创造不存在的东西,对比后使现实显得更加不堪入目,后果是让自身的痛苦翻倍叠加,作为自由主义者是不会让M在自己身上发展下去的哦。”
“不过当前,无论怎么看,你的自虐倾向都显得深入本能。”
“啊啊,虽然伤得不太重,但给那些变态们看见,总觉得会是娱乐他人的好素材。”
“若非切身体验过,我甚至认为,你其实不过是一个把属性点全数投入敏捷的废柴。”
“十分抱歉,给你留下这些糟糕的印象,但说起来,未尝一败的基拉尔大人竟然连丢三场,在遇见你的前后,这是巧合,还是源于你?”
“根本上说,每一次我都以旁观者的身份参与到事件中,之所以有这种发展,我想因素在于你的眼光、品味和运气。”
“不、不不不,不对不对,每一事件,正因有你的存在作为激化,才总向疯狂的方向发展,不论从给人的观感和实际行为上看,你,邵年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异端。”
“也许确实如此,今天我从小圆口中了解到三个关键词:失败品、试做品、基地,失败品指我,那么试做品当然指代某个人,基地是制造我这类人的实验场所在,结合我的印象,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邵年’其人是某项实验中产物一般的存在,‘父母’携‘邵年’到这个城市生活四年的目的,是得到某种期望中的实验结果,但事实令他们失望,于是决定放弃‘邵年’这个失败的实验产物,转而继续领取新的实验品,重新进行四年未知方向培育。由于信息不足,推断只能到此。”
“原来如此,不过就你初遇时给我危险感和实际表现的战斗力完全不匹配来看,实验的目的似乎不是制造生化战士。”
“失败品的意味也有指向战斗力的可能,并不能断然下定论,但从整个城市提供的实验环境推论,实验目的也许真的与战斗力无关。”
基拉尔耸肩,“不出所料的话,会有基地来人查探情况并接触你,到时会弄明白的,如今我最关心的是,另一个,比起你的小情人丝毫不差的怪物的存在。”
“比较你和她们战斗的两处战场,光以破坏力和破坏范围论,小圆反倒更显可怕之处。”
“外行人的确会这样想,但更深层地看待,两位怪物一般的少女,是不在乎损耗全力出手和精准、内敛地操纵力量的区别。不过,我两次败在力量之下这一点倒是没错。”
“所以说,下次多准备几把匕首。”
“哼,那得有拿出来用的机会。”
“那么,知道了你的评价,依你看,小圆和凶手的杀人手法基本没有差别,她们之间可能有关系?”
“杀人手法其实说明不了多少问题,在我看来,欣赏死亡最方便的模式,颈部动脉一击非常合适,其他合适的方法也并非没有,你想听?”
“……意即,即便没有社会方面的关系,她们也可能拥有相似的心理特征?”
“嗯……”
……
☆、第十八.五话(补充遗漏)
前言:竟然缺了一话,财叔俺真粗心啊,感谢RIDERSY君提醒。这样第一卷就完整了
开始休息时,已近凌晨三点,周三也过去了二小时五十多分钟,理论上留给我的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
埋藏于附近的秘密纷然破土,紧迫感愈发浓厚,原本情况应如是,但事实上,我真正在意的不是凶手、自身和可有可无的考试。分心追查凶手的目的不是复仇,若必须安插一个理由,那只不过源于我对凶手的身份、目的的好奇心;关于自身的来历、身份、可能被赋予的立场和纠结不清的实验基地,那更是不必操心的细枝末节,老实守在家,真相自然会送上门。
真正让我无从思虑却止不住忧心的,只有萝莉的心思,她对自身历史的态度,对目前占据着的泥轰和鹰司家的看法,对我抱有的情感的类型和特点……
周三,水曜日的清晨,我发觉自己对睡眠的需求量在稳步下降,四小时足以回复我一日损耗的精神力。
上学之前,我决定先去一趟医院。
感觉上而言,从父母双亡的时间开端起始至今,不过五日光景,而我对世界授予包围我的环境的感受、和对身周每一个发生交集的人的关系,都在悄然中完成了天地倒转一般的变化,由此可见,所谓人生也许并非严格地以时间作为衡量依据,一成不变的十年与沧海桑田的一日相较,显然后者更具备研究、思考和回忆价值。
医院外停靠数量警车,这使我的预感神经犹如内存接触不良的主板凄厉鸣声报警。
小圆住间的楼层被“keep out”警示条幅封锁,说服看守警卫并入内,我缓缓在一众医生、护士、警官占据的走廊上向小圆病房走去,人群聚集在走道尽头的公共卫生间外,小圆房内无人,待我以无以名状的心情欲往公共卫生间时……
“邵年哥来了吗?”身后小圆的声音。穿着蓝色病号服,小圆看似未曾受伤、活力四射地扑到我怀中。
“那边发生了什么?”
“有一个姐姐死了哟,胸口好大一个洞!就像小圆的拳头击穿的墙壁。”
从人群的缝隙中窥见,小A仰面、未合的双眼失去色彩,头发散乱铺展黏着地板上,头朝内、腿向着门外倒在卫生间地面,胸口心脏以左部位有一个清晰狰狞的血洞,身边血和自来水混合流淌,一直浸到门外。
“邵年哥认识的人吗?动手的可不是小圆哦!”
“我知道,她是我的同班同学。”
我理清思绪并说:“小A昨夜是为了找到小圆询问一些事情,于是从下一层来到这里,接着在附近遭遇凶手,凶手必定是同一个加害者,我想不会有其余陌生人追踪到此加害小A。”
“哇!找我的吗?小圆认识她吗?”
“小圆说不认识,应该就不认识。还记得导致取消晚自习的案件吗?那件案情中的被害者——小B——是小A的同桌,小A一直认为案件与我脱不开关系,欲寻找机会向我探明案情,但是我并没有多少有价值情报可以告知。昨夜她看见我抱着小圆来到医院,故而打算找到你询问情况,但随后却被暗中跟随我潜伏在医院的凶手杀害。”
随着我们靠近现场,有警卫欲行驱逐。
“我是被害者的同学,”我主动招惹警方说道,“可以让我看看她吗?”
“警官,让他进来吧,”小A的父亲对警卫和队长模样的警察说道。我此时注意到,小A的父母也在现场,母亲由于伤痛,正坐在不远外的塑料椅上悲泣。
“谢谢,”我示意小圆站在人群外,便向内走去,“请节哀。”
“你是死者的同学?”一面指挥现场并做记录的队长问我。
“是的。”
“听说昨天你来探望过她?”
“不错。”
“有什么感觉不对劲的吗?或者觉得死者有仇家吗?”
“仇家应该不会存在,昨天最后见到她时,她的心情也很愉快。”
“啊,那么谢谢配合,有必要的话我会来找你的。”警官瞧上去并不是那么有耐心。
“好的,我有些事想问,可以吗?”
“可以。”
“小A是否留下一个椭圆形的标记?”
队长停下做记录的动作,抬头,“确实有,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的?”
“记得星期日发现的尸体吗,那是死者的同桌,警方取走尸体后,我到现场看了看,那里留存有一个标记,”我靠近小A蹲下,“可以吗?”
“请尽量小心。”
我抬起小A的右手,手掌覆盖下有一个看起来未完成、血画的不规则椭圆,“就是这样的标记,我想与凶手有关。”
“原来如此,多谢你的提醒。”
我再次向小A的父亲道:“请节哀,再见。”
“谢谢。”
我和小圆回到病房,“邵年哥找到线索了吗?”
“线索谈不上,确认了凶手的手掌宽度和小手臂的大概直径。我想,她已经没有耐心和我兜圈子了。”
“邵年哥看起来不怎么伤心哦,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这种情绪,该怎么说呢。就像已被撕裂的完整纸张被拼凑在一块,只须轻风吹过,裂痕便能轻易显现,被撕裂的命运并没有被强硬的拼凑而掩盖。小A在命运的轨迹中注定了死亡的事实,无论如何躲避、逆转,事实终归要露出面目。这样的情形,让我感叹。”
“呀……撕裂的纸张不是用胶水就能沾上吗?”
“但若没有一双巧手得以操作,拼接的结果只是扭曲的挣扎,无论如何都难以扭转既定的过去,除非那双手属于神或宇宙。”
“听起来好冷酷哦,但是不管怎样的邵年哥,我都喜欢哟!”
“对了,小圆,把衣服脱掉。”
“哎——”
小圆咬着右手四指惊惧不定,仿佛待宰羔羊和新婚之夜的矛盾表情在脸上交缠,“虽、虽然小圆不太介意啦,但是……现在是白天哟!等会儿也许会有女生来哦!要反锁门吗?要拉窗帘吗?要关灯吗?否则小圆会害……害羞啦,还有哦请温柔一点……”
“我看看你的伤口。”
小圆的表情是我取乐的重点关照对象,就如她此时由新婚妻子瞬间化身达哈卡欲当胸噬人的模样给人感觉可爱异常。
拍着她头顶,将即刻技能准备中的狂化抚慰下去,小圆扁着嘴巴:“好吧。”
独木桥一般窄小的肩膀下,绕过前胸缠着一圈纱布,我小心翼翼拆解后,去下方形止血药布,肩膀下的伤口已失去原形,呈一道粉色印痕状,并带着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即将回复平滑的小破口。
“小圆的恢复速度之快难以想象,”我说着给他重新包扎好,“大概明天就无须住院了。”
“可是我还想哦,可以晚些上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