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人的大房间显得空旷异常,壁挂电视里播放着海峡彼岸,调侃大人物的打油诗屡禁不绝层出不穷。
“这次回泥轰,”萝莉说,“因为对你那对父母的名字和样貌有些印象,我让慎久查了查。”
她应该于上周四之前已经对我的情况做了一番调查,所以明了已死的父母的情况倒是无可计较。
“我也意外获得了相关情报,不过还请萝莉大人先进行说明。”
“喔!不愧是少年!那么你知道了他们应该是某项实验计划的参与者。”
“确实如此,萝莉大人查到了什么?”
“说查也不够确切,我记起了一件不大不小的往事。十年前,有一个大陆来的老头找到慎久,寻求资金支持。”
“老头?”
“那个老头叫邵华,是夏朝科学院的元老之一,三十年前曾发表过一篇被世人唾为疯言疯语的论文,那篇文章提出了一些有意思的设想。”
“哦?萝莉大人既然认为有意思,必然不是普通的设想。”
“嗯……具体情况比较复杂,直接说结论的话,就是老头认为人类躯体的神经系统可以做到的事,不仅仅只有人体内部传输、接收信号。”
“神经系统……”
“老头寻求慎久资金支持的试验计划,与他的设想有关,但由于涉及到克隆与活体实验,夏朝政府中支持者的数量在明面上不如反对者。”
“政府的顾虑,也许是计划的保密能力不足以在他国间谍的频繁进攻下支撑,泄露的后果即可能是他国得到要挟夏朝政府的资本,也可能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不错,所以老头得到政府的答复是夏朝本土的场所、保安力量和小部分资金支持,另外大多数研究资金只能靠老头去其他国家寻找有实力的集团进行援助,这同样能分散风险。”
“我倒觉得这加重了泄密和招致攻击的风险,夏朝政府还有其他顾虑么?另外,他是如何将目光投放到萝莉大人的组织之上的?”
“泥轰国在二战后被一个幕后组织操控的事实,虽然普通国民中显得不为人知,但有过国际交往的上层之间是有些眉目的,老头得到关于我们的资料也许出自夏朝政府本身。”
“我明白了,那么试验内容是?”
“包括比论文本身还要复杂的一系列,涉及领域从生物科学到化学工程,从潜意识研究到灵魂学,有些听起来就十分游离现实外,几乎无所不包。”
“目的也异常复杂咯?”
“正相反,邵老头的最终目的十分单纯,就是造人。”
“造普通人的话,自然用不上复杂的试验项目和庞大的资金支持。”
“的确,他所需要的人,能以异变的神经元结构直接接收游离于世界上的被他称作神秘领域的信号。”
“所谓神秘领域?”
“这个概念所包含的信息也是繁杂异常,即有蕴含他人心思与情绪的电磁波——姑且称之为电磁波,也有容纳过去、未来信息的未知信号,更神乎其神的是,老头自称这个人可以操控世界的走向。总之,看透一切,接纳一切,理解一切,称之为造神计划亦不为过。哈哈,不过相对于二次元领域提出的众多造神计划,邵华老头显然自认为他的计划更具有可行性和权威性。”
“那位名为邵华的博士,已经开展了相关研究么?”
“当然,如此有趣的试验我们自然全力支持。”
“老头知道萝莉大人的存在么?”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明面上的掌权人是鹰司慎久。”
“这一切与我的父母关联何在?”
“十年前,与老头一道前来的两位年轻男女助手,就是你的父母。”
“基本情况明白了。”
“我记得当年,通过慎久提供了一份我的干细胞样本给老头带回去协助研究,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萝莉大人如何知晓老头会使用您的基因进行相关研究并结合进他的试验……”
“哇哈哈,因为我让慎久明明白白地告诉老头,这是不死者的基因,至于他信不信……”
“……”
“毕竟十年不曾过问,我也不太清楚具体进展。”
“总之,我本身就是试验的进展这一事实显而易见。”
“哎嘿嘿嘿嘿嘿嘿……”萝莉忽然嗤嗤笑道,“如果是以我的基因为蓝本进行改造研究的话,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Y染色体,总之少年,来吧叫声父王听听。”
“不要。”
“切!”
我继续说:“显然,试验的成功度异常低下,我不认为自己具有操控世界的能力,甚至看透人心、直视过去和预见未来也并未显现。”
“若真的大成功,你也不会出现在这座小城市,我也不可能将成功体收入麾下,即便是我,也没有自信掌控身为神的试验体。所以说,少年是恰好如此的存在。”
半只烤鸭下肚,我不由饱嗝连天,而萝莉已将其余一扫而空,小肚子明显因涨外凸。结账完毕,我们向家的方向缓缓步行。
“现在轮到萝莉大人回答我的问题了。”
“嗯?”
“关于夏日,您有何打算?”
“红烧,沾芥末酱油醋吃掉!”
“还没吃饱吗?”
“没问题!”萝莉嚣张地说,“再来十个夏日也能吃掉吃掉吃掉!”
“可是,虽然不知萝莉大人的组织里有无相同的存在,但是剔除其中,世上的不死之人,也许只有您与她哦。也许小圆有这种可能,但我见识过她的伤势恢复速度和能力,与夏日无甚可比性。小圆?她就是上个星期六傍晚,萝莉大人在小餐馆见过的女孩,小圆是前女仆长大人的另一个外孙女。”
“呜……”
“不是‘呜’,我想知道萝莉大人真实的想法。”
“啊……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回家吧。”
途中,萝莉要过我的电话,拨通某号码。
“慎久?给我准备明天的飞机,随时都要见到。”
“事情都完结了,该告一段落,我要尽快回去准备度假!”
“他么……时间还长呢,养成未完,继续等一段时间吧。”
之后我在路边报刊亭随手挑了一块电话卡,“以后就请用这个号码与我联系了,萝莉大人。”我对她说。
“啊!人渣学长!”身后传来惊呼,“为什么非得在幽静森然的街道上偶遇你这讨厌鬼啊!真晦气!”小叶说罢转身便逃离似的小跑步离开。
我看看周围,街上往来行人车辆虽然不多,却也不少,够不成幽静森然的前提条件。
“她是谁?”萝莉问。
“一个女孩。”
“根据你的特质,不被吸引反而躲避不及的人,只是普通的废物吧,或者比普通更普通,废物更废物。”
“恰恰相反,她或许是异端中的异端。此题揭过,萝莉大人要回泥轰了么?”
“是啊,要转学到泥轰么?”
“不必。”
翌日,周四,漫长的周三方始度过,我将萝莉送上出租车,便转向学校。去上课前,我绕道人民医院,来到小圆的病房。她似乎对于住院不仅不排斥,甚至十分向往并乐意。若她的父母对此有所察觉,想必应该十分头疼。
我曾仔细观察并琢磨过小圆的母亲,她是前女仆长大人的女儿,从长相亦可窥知一二。但现实的残酷性分毫无遗地体现在了她的身上,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找不到任何足以赘述的特点,前女仆长大人也许对此曾感到绝望,虽然我尚不知夏日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但想必再如何脱离普通人所定义的普通范畴,也够不上异端的边缘。
不过,由此可见隔代遗传的力量之强是多么可怕。
“昨天,夏日来看望过小圆么?”我问道。
“唔……好像有瞧见表姐的说……但是打开门就消失了。”小圆半眯眼睑回想道。
“消失?”
“就是感觉啦,感觉,像邵年哥进门前小圆就知道了哦。”
“啊……这样么,既然小圆这么说,夏日也许的确来过。”
“但是表姐为什么突然走了呢?”
“可能在害羞吧。”
“唉?”
“小圆还是亲自向她询问为好哦。”
“那好吧,呀邵年哥这就走啦?”
“嗯,小圆……算了,年轻时的任性是青春的表现,小圆爱怎样都无所谓。”
“嘿嘿,等休息够了小圆会去上学的!”
辞别小圆,我来到门外走廊,左右巡视下,果然发现小叶身处走廊拐角,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她一副终于离开了的表情冲我招手。
“昨夜不是偶遇,”我说,“否则小叶绝不会出言让我发现你,而是立刻扭头就走。小叶是刻意的?”
“呜……”
“那么,小叶看到、听到了多少?”
“全部,从杀人事件开始,一直到昨夜那场看起来很拉风的战斗,几乎所有细节都被我耳闻目睹了,我看见了小圆杀死一对夫妻,看见了小圆的表姐杀死一个女孩,看见了她这些天二度杀死另一个女孩,看见了她将一个男人打跑,也看见了你向河里扔东西,改头换面背包乘车不知道去哪干些什么,看见了你开枪射击那些混混,还看见了那个男人杀死那些混混……”
“如此说来,小叶在过去已经认识到了我和夏日,并且从未被我们发觉,甚至同样瞒过了基拉尔?”
“怀揣哆啦B梦之门的小叶小姐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任何人都无法探知之地!干嘛?企图杀掉我保密么?”
“既然小叶了解我,就该知道我不大可能主动杀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小叶主动约我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学长,我们联手吧!”
“嗯?”
“我说,我们联手,彻底杀死表姐!”
“我去上学了。”
“果断拒绝!态度恶劣!”小叶当即一闪身拉住我手臂。
“我答应了夏日今天不迟到,差不多得走了。”
“不要这样啦学长,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嘛!”
“杀人什么的,绝对没有可能。”
“好吧!这可是学长逼在下的,本来只打算把小圆分三分之一给学长,既然学长如此贪婪,我们一人一半行了吧!”
“……”
“对小叶的慷慨无私感动不已么!”
“就算小叶倒贴……也没有可能。”
“恶鬼!渣滓!臭虫!除了皮肤每一个细胞都是黑的啊你!哇我明白了,学长喜欢夏日表姐其实是真的呀!啊哈哈哈哈,这一回合咱们就算平局收场,下一次绝对要你好看!”
莫名其妙地目送小叶欢快地跑过走廊跃入楼梯间,我转身向另一处楼梯走去,上学吧,我万分期待夏日在教室门口的笑脸相迎。
☆、后记
感谢诸位能耐着性子将这本无主线无内容无萌点的小说看到END,人气虽然惨了点,看的人应该还有点?卷二正在写作中,对于速度低于两百字/天的在下而言,再次更新估计要很久以后。
由于这本书的类型不好规定,写起来很是麻烦,所以一个故事得全部写完再慢慢修改以尽量符合逻辑并自圆其说才能上传请见谅。另外,这是后记ver1.0版,在下若是又想到了啥想说的话会继续更新后记ver1.1的,再见。
VER1.1:更新过程中竟然能遗漏一话,说明俺本人实在是不能令人安心的性格,要更热爱生活、更珍惜存在的乐趣的说,量力改正。
☆、序:虚无
出于一种存在危机感、并为了确认世界的组成基调,我需要思考一些愚蠢的问题,这是从无所知迈向无知的一步。无所知的人,其中一部分是幸福的,余下的尽管十分遗憾,却毋须主动面对更深更沉的不幸。在迈向无知的过程中,人亦获取了思考不幸的资质,犹若律师资格证的资质。
无知,我会承认自己无知么?
嗯……
世界是什么?世界是何样貌?世界一成不变?或时刻处于与上一瞬间完全不同的变幻中?人又是什么?
最后一问的提出原因在于:人是特殊的,世界的存在因人而被察觉。
如果想要清醒地活着,知道它们无疑具有无可辩驳的重要性,譬如若一位侦探确定自己的世界是以案件构成日常的决定性因素,他便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存在价值,和反抗被“案件——侦破”等一系列要素构成的命运的必要——这只是一个被严重简化的例子。
回到提问,正面回答这些疑问有些麻烦,虽然诸多时间段内我并非是个惧怕麻烦的人,但出于这些提问的愚蠢性,我将避免正面回应它们。此前,我还有两个看似相同的疑问,前提:我将世界分作两类——“我的”与“我以外的”世界,类比柏拉图将世界划为完美永恒的理型世界与善变无常的感观世界,现代自然科学的常识角度而言,善变无常的感观世界才是真实无疑的确实世界,完美永恒的理型世界通常不再为人们严肃地提起。
于是,两个疑问:我的世界是什么?我以外的世界是什么?
二者的分类并没有明显切实的依据,并且多种方面来看,二者是相同的,似乎无论我或我以外的世界仍然是这个世界,它看起来唯一。若硬要做出划分依据,那是出于我的任性。从感观出发,我的世界是我所感受到的世界,而我以外的——概念上理解应该是我感受之外的世界。当我足够狂妄时,便可宣称,我以外的世界不存在。之所以将它们当做问题提出而不加以肯定,是因为我无法明确并自信地了解其他人的感受——异端们也好废物们好,世界上毕竟不止存在我一个“人”。
在此我将发表一项关于存在与世界的论调,每个人都有必要确立自己周遭世界的基调——无论你是主角配角反派路人甲乙丙丁或甚么甚么都无所谓。
把自己的人生当做侦探也好武侠也好励志也好猎奇也好情景剧也好情感剧也好校园青春也好枪战也好格斗也好后宫也好被后宫也好只登场三个帧的拉面店老板也好,只有认识到世界基调的角色才能算做清醒——被赋予的也好、主动设定也好。
世界绕着人转动。
但我并不支持人本位,设定自己的世界不代表能够藐视它。
是否人一旦思考,是常识受到挑战与冲击的时刻?以随便地、轻巧地姿态丢弃常识,以自以为是的姿态接受未知的人,是废物主角与三流学者,哲学家以常识判断未知,虽然我不自诩为哲学家,但不妨碍以哲学方式思考。
但毫无疑问我无法确认我的世界基调,而我不能随意设定自己的生存状态,这与萝莉大人息息相关。疑问愈来愈多,存在感愈来愈模糊,这使人恐惧,于是更多的思考汹涌而来。
之所以迈向无知,之所以思考,其契机源于五月下旬某个星期六的上午,我迎来两位客人。
PS:有一个字失误,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已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