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市长又一次来到蒋宅,在做着最后的努力。但这一次他很快就走了,走时虽也豁达,却显得有些匆促。他是和沈秋草两人单独谈了半个小时后走的。
母亲与老市长谈了些什么,蒋白风不知道,过后他也没问,他只是郁闷了两天,很快地就调整了心态。对母亲的爱毕竟高于一切,而顺从与理解,在某种程度上说也就意味着爱。
逃过一劫的阮大可回来了。颇有风度的老市长走了。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然而,生活的底色毕竟浓重了许多。
只是沈秋草近来显得比以往轻松了。
这天,她去阮家帮阮大可修合百日回天丸。这是阮大可为自己配制的药,他跟人比比画画地说,这药治中风百发百中。莫小白见药方上只当归、元胡、桂心平平的三味,就笑。阮大可也不计较,指挥着以莫小白为首,包括沈秋草、丢丢在内的这么一班老小,配料,研末,做丸。沈秋草忽然问道:“怎么不见有醉枣呢?”阮大可听了忙呜噜着说:“放,放。”莫小白便又往里加了一味醉枣。“醉枣……醉枣……”阮大可歪着头似在想什么,一会儿,仿佛想起一个极其遥远的有趣的故事来,便抑制不住地拍掌大笑。沈秋草也笑起来。笑够了,她又拈起一枚黑红的醉枣忘情地看。看过了,她又指着那一瓶瓶盛满琥珀色汁液的乾坤混沌汤,问阮大可:“从今往后还要不要喝那个?”阮大可看着那一溜瓶子,像见了瘟神似的,摆着双手连连说:“不喝了,不喝了。”这一回竟说得字字清晰。
《睡城》第四部分
阮大可慢慢低下了头。沈秋草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无言以对。她觉着,二十多年来,眼前这个人始终好像是近在身边,触手可及,又远得仿佛只见个影儿,怎么追也追不上,而今眼见得前面已是人困马乏了,怎么就还是追不上?……她缓缓地转过身,走了,走得很轻,没有一点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