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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uriceburg 当前章节:153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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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少女贝芙丽》作者: Mauriceburg

“你有丢失的东西吗?用滑溜溜的触手帮你找回来。”狄拉克之海的女儿如是说。

☆、楔子

脑门热辣辣的,疼痛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这是怎么了?不知不觉地蜷缩在墙角的少女依然没有掌握事态。昏暗的光线从接近天花板的窗子里透进来,湿漉漉的墙皮散发着难以忍受的青苔臭味,还有浓重的血腥气从不远的地方飘过来。

少女贪婪地吸了口气,血腥味让她稍微有点清醒,但脑袋仍然空空的。她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是谁?

少女轻声呢喃,声音细得像一缕蚕丝。

我是贝芙丽。

             二

嘶嘶嘶……嘶……

蛇行的声音从远而及近。少女犹豫着,扶着墙皮站直了身体。她不怕蛇,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毛骨悚然的蛇嘶,心里反而还有点亲切感。

声音停下了。

少女抬起头,眼前是一片黑暗。刚才从高窗上漏下来的昏光也消失了。

“啊喽,今天的夜色来得还真晚,我的妹妹也总算起床了啊。”

从蛇嘶声消失的地方响起了冷冰冰的话音,是另一个女孩的嗓音。少女觉得心头猛地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是记忆吗?还是一种畏惧和愤怒的情绪?

少女不知道。她本能地害怕眼前那团有声音的黑暗。

“你是……谁?”依然是细得像蚕丝一样的呢喃。

不知不觉间,少女身子前倾,双手成爪,死死地抓住潮湿的墙皮。她要出击了。

出击?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少女不懂。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又好像凭借身体的本能抓住了什么。脑袋上那片火辣辣的伤口里有东西在蠢蠢欲动。

“我是谁?啊喽,你把丝西娜都忘记了吗?是故意的吧?你是故意要把我这个不堪的姐姐给忘记了吧?不乖哦。”

那个冰冷的声音一边重复着“不乖哦”的感叹,一边缓缓地沿着墙边移动。墙角的少女身体越绷越紧,她感觉到了危险。她想起了什么,她的记忆里有什么苏醒了……

突然,黑暗中爆出一声怒吼,墙角少女扬起头,猛地一挣,双手脱离墙壁,做出一个难以形容的手势,释放出刚刚在头脑中苏醒的记忆。

竟然是一个魔咒。

对面又是一声讥诮式的“啊喽”,几乎在同时,一个飘逸的身影闪过。魔咒击中了墙壁,无声无息,却蕴含无穷威力。

墙角的少女被魔咒弹回了墙角,背脊猛地撞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疼痛从背上传到脑袋里,她感觉一阵眩晕。

好痛。

是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钻出来的疼痛。

不能再待在这里,她想道。少女抬起头,墙上的青苔一团一团地滑落下来,藏在青苔后面的墙壁上布满了不祥的黑紫色。

是血。好喜欢的气息。暮色虽然昏暗,已经足够配合我行动了,少女想着。她转过头,去寻找刚才那个冰冷话音的所在。

已经不在原地了。那个女人原来所在的位置被魔咒轰出了个大洞,暮色正是从那里透过来的。少女看见了——

在墙外,漂浮着一个庞大的身影。虽然是在晚上,被她认作敌人的对手却打着一顶巨大的遮阳伞,再仔细看去,庞大的并不是那女人的身形,而是如同蛇一样缠绕在她身上的、由无数七色彩布条构成的华丽大氅。她背着光,看不清面目。

“啊喽。我的妹妹哟,你是打算递给我酌饮死亡的杯盏吗?这可不容易呢,让我死一次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哦。”

“我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我……我不知道你是谁……我要走……”

依然是用蚕丝一样的细嗓音说着话,少女重新站稳了身体。

“你不能走。不是答应好的吗?我会负责让你死掉百遍哟,我的好妹妹。”

巨伞下大氅里的那个女人突然发出恶毒的笑声。

“你难道不喜欢吗?不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牢狱?不喜欢我从小加在你身上的痛苦?”

牢狱?

“别再逃了,妹妹。虽然你命中注定是喜欢飞翔的怪物,不过,你的獠牙一夜之间可不能亮出第二回哦……姐姐发誓,我发誓一定会让你漂漂亮亮、痛苦不堪地死掉的。”

那人轻轻松松地说着恶毒的话,在空中缓步走过来。

“不要……”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死亡的呢?牢狱里的少女想着。

我不要死……至少现在不要……我要活着……以谁的名义活着?

我是贝芙丽。

贝芙丽要自由。

贝芙丽要亮出獠牙。

贝芙丽是谁?

是我吗?

我……是什么?

少女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头上的四个伤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被使劲地扯出来。

对面漂浮的女人伸出了一只手,她的声音开始带上了点警觉。

“那是什么……”

牢狱里的少女突然尖声惊叫,她抬起头,绛红的眼眸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从头上伤口里伸展出四根细长的物体,猛地同时扫击四边的墙壁。

轰——

牢墙再次坍塌,四分之一的墙面从悬崖上翻落,激起巨大的浪花。

原来这是一座建在海边绝壁上的监狱。

但少女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身边的石块上了,她不安地扭动着脖子,寻找那个自称是姐姐的人。

从她头上伸出的四根黑色触手神经质地抖动着,像活物一样钻进瓦砾堆里,卷起石块,扔向空中。

空中,那个冷冰冰的身影依然漂浮着。淡淡的光芒笼罩着这无可名状的影子——同样伸展开了八根触手的身形。一些石块砸到了漂浮的魔女身上,但马上被反弹到海里,激起浪涛的声响弹回悬崖上,发出巨大的回声。魔女纹丝不动,冷冷地盯着悬崖,似乎打算等到少女的暴走结束再出手。

蛇嘶般的声音又在半空中响了起来。

“你还不明白吗?反抗我是没有用的啊喽。”

“好痛——”细细的嗓音不停地重复着。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脑袋要撕开了

不要再杀人了不要再杀人了不要再杀人了

贝芙丽无声地张开嘴巴,绛红色的眼眸突然失去了神采。

她召唤出了第二个魔咒。

这是一个在过去从来不曾有魔法师想象过的魔咒。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贝芙丽,在她眼前旋转、伸展、扩大,看上去就像一个在水晶球里看到的世界。

她看到了那个岛。疼痛驱使她伸出手,她想触摸到那个时间。但魔咒将时间和空间同时撕裂开来,那个世界在眼前消失了,只留下一个似有非有的小黑洞。

好痛。

蚕丝一样的嗓音最后发出一声呢喃,少女从悬崖上向黑洞纵身一跃,消失在海鸥惊飞的海面上。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半空中只剩下飘扬的七彩大氅和黑色阳伞。

“居然逃走了啊喽。”丝西娜的声音里饱含遗憾,“要再次抓到她,恐怕又得等上一两百年吧。真糟糕,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回家去泡杯血沫红茶呢?”

突然间,半空漂浮的魔女发出放肆的笑声,她飞快地转过身,将八根触手甩在脑后。

“反正,值得虐杀的妹妹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

☆、一见

                 一

四月,梅雨开始侵袭埃伦费斯特大学。

眼前的实木地板油亮光滑,没有留下一丝足迹。在屋里待着的那个人,应该在雨开始下起来之前就进来了。我在门前犹豫了一会,虽然是一路踏着落花走过来,鞋跟上还黏着不自然的花瓣,但如果就这么随便地踏进阴沉肃穆的办公楼长廊,只怕也不见得是什么风雅行为。

爱干净的学姐应该会打人的吧。

这样想着的我,顺手将脱下来的皮鞋拎在手上。

学姐仰面靠在椅背上,一副烦恼的样子,明明听到了我敲门进来的声音,却依然仰着脑袋,侧着耳朵,大概是在听雨水落在自行车棚上的声音。

“菲昂,你被开除了。”

“什么?学姐别开玩笑了。”

“千真万确,不仅是菲昂啊,学姐我也被开除了呢。”

没有名字的学姐别过脸,把右手的拇指塞进嘴里。每次学姐想回避问题的时候,她都会这样做。

“我们做错了什么?”

“大概是不应该在下雨天出门吧。总之,社团里没有我们的名字了哦。”

如果是真的话,这一次我和学姐的社团之旅,只持续了三天。

“需要我去跟部长说明情况吗?这又不是学姐的错。”

“你喜欢的话就去呗。反正不会有人听你的理由。在那之前,我们先将那个麻烦的东西解决掉吧。”

学姐猛地一推桌子,站直了身子。她比我要高半个头,红铜色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马尾。学姐没有朝我转过脸来,只是愤愤地盯着窗户。窗玻璃上映出一张极不耐烦的脸庞,一缕斜刘海垂下遮住了凶暴的左眼,唯一露出来的右眼似睡非睡,时不时漏出一丝暗红色的闪光。

灭忌的魔女“渊上浅葱”。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个被学姐忌恨的诨名——这个诨名已经被学姐挥舞大刀砍杀掉了禁忌的部分,从此没有人能在口中说出这个全名。

没有名字的学姐望向窗外。

“听到了吗?”学姐说。

雨声里有些异样的呼喊。

“是雨魔在叫?”我说。原本是想开个玩笑,不料学姐却转过头,皱起眉头盯着我。

“是坏掉的菲昂君哦。”

以经验判断,绝对不能惹怒这时候的学姐,万一被她砍杀的话,菲昂这个名字从此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对不起,我错了。”

“是坏掉的菲昂哦。”学姐仍然顽固地坚持这一说法,“是在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个时间,因为感情崩溃而哭叫的菲昂君哦。”

“……”

“我们出去把这个妖怪砍杀了吧,菲昂。”

学姐诚恳地向我建议。

                二

披上雨衣后,学姐通常会被称为“朱红魔女”。魔女双手牢牢拽住朱色雨衣的领扣,不高兴地抿着嘴角。

学姐修习的是萨摩刚虎流剑法,此时正以山行者的姿势斜背着斩鬼太刀“赤弓天下备”。我则打着一把朱红色的女式雨伞——原本属于学姐,以防万一,我又从社团部长的书桌前拿走了几瓶特殊的颜料。

雨滴沿着校道两旁的树木侧枝分开两道水帘。刚才隔着窗子听到的断续号哭声显得更为真切。

“学姐,你觉得那真的是我在哭叫吗?”

要我说的话,我觉得这一定是两天前被学姐释放的雨魔在捣蛋。

“是菲昂君。”言简意赅,不,简直是咬牙切齿级别的诅咒,“正因为是菲昂君,所以才觉得那么棘手。我不擅长应付这种款。”

我才是不擅长应付你这种款呢。

“到了!”学姐低喝。

我放慢脚步,看样子我们已经走进了办公楼后的竹林里。在冰凉的雨水中,血腥气越来越浓。

“停下!”学姐喊道。

我没有停下,而是抢先一步走到那丛竹子下。那里躺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物体,从它的身上冒出阵阵白气,被一层罕见的地衣包裹着。血腥味也正是从这里传过来的。

默默地收起雨伞,任凭雨水落在我的脸上。学姐已经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取下背在身上的太刀,出鞘,摆出“上段构”的架势。如果势头不妙,她显然会毫不犹豫地将我和怪物一起劈成两半。

我让雨伞落到右手侧,内心构想好将伞柄拟作法杖的念头。临出门前,我记下了两个魔咒。希望不要用上。

要上了哦,菲昂和学姐的捉鬼组。下意识地嘟囔一句,我将雨伞伸上前,挑起覆盖在那物体上的地衣膜。

满是绒毛的瘦脸,大得几乎跟鹅蛋一样的眼睛,猴子一样的形态,竟然是那天被我们放跑的雨魔。

“菲昂!”学姐突然爆出一声大喝。顿时一阵凉风向我脖子上扑来。我下意识地往下一蹲,同时一头往前撞去。

嗵地一声,我穿透了眼前扑来的事物,整个人摔倒在地上,鼻子正好埋在雨魔身上,刺鼻的血腥味让我猛地一哆嗦。

几乎在同时,身后的学姐大概已经和袭来的东西分出胜负了。随着一声低喝,竹林安静了下来。周围只听见刷刷的雨声。

“学……姐?”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去。

学姐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太刀已经劈下来了一半,却在中途被细长的紫红色带子紧紧缚住,动弹不得。

“混蛋……”

“这……”

“对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在竹林的另一侧响了起来,“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三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

看上去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龄,银白色的长发衬托着绛红色的眼眸,这让她显露出诡异的美感。和一般的魔女不同,绛色的眼睛中看不出这种瞳色常附带的神经质和凶暴。

“对不起。”

少女拘谨地道歉,轻轻摇了摇头。

学姐愤愤地哼了一声,手中的太刀终于完成了下劈的动作,划过半空,将四溅的雨水砍得粉身碎骨。

“啊!这是……触手?”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表示不解地侧了下头,刚从学姐手腕上缩回去的紫色触手在头上猛地舒卷了几下,安静地垂落在肩旁。她穿着一身看不出身材的修女服,不过由于被雨水打湿的缘故,衣服的某些部位贴着身体,我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却看见学姐涨红的脸。

“你是……贝芙丽学姐?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学姐喃喃地问道。

咦?明明看上去只有十七岁的学姐吗?

“触手是用来找东西的。”另一个学姐回答。

不,并没有在问这个。

“你们衣服都湿了,图书馆里有火哦。”贝芙丽学姐突然伸出手指,指了指没有名字的学姐,又马上缩了回来,似乎怕学姐咬她。

学姐看上去真的会咬人的样子。

“才——不要火呢!我正要去砍了菲昂君——”

“菲昂君?是菲昂君丢了吗,渊上小姐?”

别随便将我当作走掉的狗狗啊!

“学姐,菲昂君是很危险的。刚才你又不是没有看见!”

……

“看见了哦。”触手少女说,“如果那就是菲昂君的话,刚才……那是个怪物吧?”

呜呜。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学姐……这位学姐,能稍微听菲昂君自己说两句话吗?”

贝芙丽——被学姐这样称呼的触手少女突然转过头来,充满怜悯地看着我。

“那么,你就是那个东西的本物吗?真可怜,你的过去一定有很悲惨的经历。”

这一句话彷如铁锤,猛地砸在我的心上。一瞬间,浓密的感情都堆涌了在胸口,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没有名字的学姐的惊呼打断了我的思绪。竹林里的雨水一下子横着飞溅出去,一个狼形的身影从面前掠过。接着脑袋上一阵剧痛,顿时失去了知觉。

☆、二见

              四

嘶嘶的声音终于让我清醒了。

不知道身在何处,鼻子依稀能闻到野兽皮毛的膻味。我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

雨声仍在不远的地方淅淅沥沥地响着,像被蒙在鼓皮里一样。我所处的地方应该是在室内。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试着用手支撑着身体坐直起来。

这样做的结果是让我整个人漂浮了起来。

“啊!”

霎时间我的平衡感又回来了,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一些毛茸茸的东西喷着粗气,呜咽着从另外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围在四周。

“这是哪里啊?”

“畜栏,Corral。”黑暗中有人回答。

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武器——我这才发现,学姐的雨伞还牢牢地握在手中,不过伞面已经完全破掉了,只剩下伞柄和几根伞骨还在苟延残喘。

眼睛大概已经适应了环境,我抬起头,面前的黑暗褪去了一些。野兽们瞪红的眼睛一明一灭,悄无声息地挪动着脚步。

被包围了。

刚才说话的那人离得远远的,看上去好像坐在一张长桌子上。

我喘着粗气站了起来,抓住残存的伞骨用力一一折断,这样光秃秃的伞柄就能够更好地充当魔咒的导向法杖。我使劲搜索自己的记忆,幸好,硬背下来的两道魔咒还能用。

“My beast以书籍为食粮,这样它甚至可以理解你的存在,Fionn。”

“学姐呢?还有那个头上有触手的学姐呢?”

“不要问我,得问你自己,如果你是Fionn的话,你一定记得。”那个身影说,传来的声音似乎有点诡异,“或者说,想想你到底是谁?Who are you and这件事情是怎么开始的。”

事情是怎么开始的?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学姐也是在一个阴雨的天气。我还记得锋利的刀刃贴着脸颊的感觉……

鼻子里再次闻到一股膻味,突然间我惊醒了,用力挥动手中的伞柄,同时往后一仰。袭来的野兽牙齿间传来咬空的叩响。

摒住呼吸,挥动着伞柄,乘着对面那野兽困惑地摇晃着脑袋转过身子的机会,用力往它眼珠的方向捅去。

伞柄落空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算准十拿九稳的一击竟然落空了。

周围的野兽一下子都狂暴起来,呜呜的吠叫声既愤怒又疑惑。我握紧了伞柄,突然间我意识到了,那个说话夹杂外语的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溜走了。

混蛋!

就在这时,不远处出来一声轻响,雨声陡然间变得更清晰了。接着又是一阵吧嗒吧嗒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在走上楼梯。

膻味消失了。刚才还包围在四周的兽群消失了。

咿呀一声,门被打开了。来人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清丽的脸庞出现在灯晕中,是贝芙丽学姐。

修女服已经脱下了,贝芙丽穿着一件无袖的白色罩衣,白嫩的手臂完全露了出来。我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贝芙丽的触手扬了起来,如同四条紫红色的毒蛇,在她的头顶盘旋往复。

“还在找东西吗?”

还没等我回答,其中一根触手猛地暴长,倏地一下抽打在我身上,无数的吸盘就像尖尖的小刀,将难以忍受的疼痛狠狠地扎进神经里。

“需要我帮忙找丢失的重要东西吗?”

贝芙丽轻轻地一摆头。触手将我整个人卷起,往墙上甩去。我的背脊再一次撞上墙壁,疼得几乎要晕过去。贝芙丽慢慢地走到我跟前。

“对不起,适当的代价总是需要的。能让我稍微吸一点血吗?”

还没等我回答,贝芙丽突然俯下身子,迅速在我的脖子边上咬了一口。她的银色长发拂过我的脸颊,左手轻轻压住我的胳膊,手指微微抖动,似乎在安慰我不用紧张。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代替了痛感。贝芙丽的脸完全埋在我的脖子里,只能听见她用力吮吸的吱吱声,直到最后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贝芙丽抬起头,不经意地举手抹掉嘴角的血滴,又恢复了慢半拍的恍惚神情。

“那么,你是丢了什么东西呢?”

☆、三见

              五

是的,我丢失了重要的记忆。

我的记忆原点,是在一片灰蒙蒙的阴雨中,发现没有名字的学姐站在我面前。魔太刀赤弓紧紧贴着我的脸颊,刀尖已经深深地刺入身后的障碍物。我背靠着男生宿舍楼的青色砖墙,雨水顺着刀脊流到我的脸上,再流进脖子里。

“菲昂,”学姐斩钉截铁地对我说道,“我决定了,我们还是去打劫社团吧。”

我疑心自己曾经跟学姐告白过,但已经没有任何记忆可供查询这一猜测了。以后发生的事情,我基本上都凭着粗陋的本能行事,但居然没有人怀疑过我的身份。

菲昂,英文写作Fionn,爱尔兰来的学徒,属于介质研究的一年级本科生,和学姐一起侍奉三级魔法师兰蒂斯。我有特殊的过敏体质,所以被允许单独租用远离人群的后山宿舍。平时的学习中,多数的知识我都大体了解,但也说不上有多熟稔。应用得最熟练的技能,大概就是现在我记忆中的两道魔咒了。

兰蒂斯是个寡言少语的导师,也不常出面讲课,有时就干脆直接让学姐来教授我技能。至于同一届的学徒们,我也只有在跟随学姐硬闯社团时才能有所交流。

几乎所有的社团都对学姐敢怒而不敢言。而学姐所谓的“打劫社团”,实际上也只是硬拉着我加入各种研究类的社团,借口为新社员接风,要挟部长们请客吃饭而已。如果学姐玩腻了,就会甩下两封退社信,带着我溜之大吉。

并不是说我毫不关心过去的记忆,但我这个人确实有点特殊。简单点讲,就是有点不太像人类。我没有强烈的情感。

我对当下的事情并不热心,对未来也不热衷,一旦发现即使没有过去的记忆也能生活得很好,就不知不觉地接受了这个现实。说实话,我总有预感:一旦我恢复了过往的记忆,就不能这样坦然地接受学姐的照顾了。学姐虽然是个奇怪的人,对我却温柔得有点太过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两天前。发生了一起事件。

学姐最近非常青睐魔画部的活动。魔画部的活动室在学院办公楼里,据说是因为过去曾经出过享誉国际的大画家而获得的特殊待遇。学姐对传说中的大画家产生了兴趣,在加入魔画部之余,居然主动向部长提出帮忙调配新鲜的颜料,却遭到了拒绝。

“最近的天气不太适合调配颜料。”部长说,“我们用的颜料是用新鲜的蜥蜴血和麦角粉调配的,粉末要非常非常干燥,不过这几个月来雨水有点多过头了。”

“既然是这样,把雨水砍杀掉不就得了吗?”灭忌的魔女拍了拍身上的“赤弓”。

“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话,那就太好了。听说竹林里逃出了一只雨魔。”

“OK,Let’s go,Fionn!”

雨魔并不难捉,这种猿猴一样的动物一直被认为是小规模降雨的罪魁祸首。生物研究的工房偶尔会进口几只来饲养,通常都将它们困在室内,由强力的教师们用魔法阵束缚着。但是有一两只逃脱应该也是有可能的事。

我们那天的运气特别好,刚刚钻进后山的竹林子里,就碰上一只雨魔。在我的魔咒拦截下,学姐很快就用刀背砍倒了雨魔,提在手上往回走。

“菲昂,我刚刚想到一种了不起的颜料涂法。说不定可以用这种颜料复制出一个真的……”

一声尖叫。

停在办公楼门前,一手拎着雨魔猴子,另一只手正准备脱下朱红色雨衣的学姐被打断了话头,她皱起眉头,相当不悦地盯着泥泞的地板。

“脏死了,怎么回事?”

有人尖叫着从魔画部的活动室跑出来,被学姐伸出双手拦下了。

“部长……他晕倒了,那幅画、画!”

“什么画?”

“镇、镇部之宝啊,被打破了。”

学姐咕哝了一声,生气地甩掉脚上的鞋子,赤着脚踏进活动室。我连忙跟在后面。

“部长,什么事情啊——”

拖长的声音被打断了,吵杂声中,披头散发的部长从活动室里蹦了出来,他像是看见鬼一样叫了起来:

“菲昂!是菲昂……”

我怎么了?

“我看见了,是菲昂!他用魔咒将画钻了个洞,这可是价值一百万的名画啊!”

这怎么可能。

“没错,是菲昂。我也看见了……”

“就是他!十分钟前突然跑进来,还将部长打倒了!”

我目瞪口地呆,怎么回事,十分钟前我明明还跟随着学姐在竹林里找雨魔呢。

手腕突然一紧,被人牢牢地拽住。回头一看,是听到吵嚷声赶过来的魔画部其他干事们。

“滚——开!”

学姐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愤怒。

“菲昂,你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难得我有兴致在一个社团里多待一阵啊!”

不,学姐,明明不是我干的啊!

突然间,学姐用投掷铅球的架势扬起右手,随着一声尖啸,原先被学姐执在手中的雨魔砸了过来,先后在抓着我的两名干事脸上弹跳了两下,打翻了他们,吱吱叫着消失在雨声大作的门外。

“快走——菲昂!”

朱红色的魔女一拳砸在我肩膀上,我一个趔趄摔出了门外,两个人一起冲进雨水里。

学姐似乎在喊着什么……

什么?

“菲昂君,如果我抓到你的话……我要斩杀了你哦。”

没有名字的学姐悄悄地在我耳边低语。

“学姐……不是我……”

“不要再说了。如果菲昂你胆敢恢复记忆的话,我也一样会斩杀了你哦。”

这是学姐在那天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四见

                 六

贝芙丽安静地听着我的讲述。在我们之间隔着一张长长的木方桌,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许多破旧的魔法书。慢慢地我开始明白自己的处境了——我是被不知名的怪物掳掠到了学院废弃的老图书馆里,然后,贝芙丽出现吓跑了对方,剩下我和吸血的触手之女面对面。

“那么,你需要找回那部分记忆吗?”贝芙丽问道。

“不,我不需要那些东西。”这句回答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贝芙丽疑惑地皱起眉头,头上的触手在烛光下不住地抖动。

“是这样的吗?菲昂先生?可是,我确实感觉到你在追索什么东西——我的嗅觉,除了血腥气,也能稍微判断出人对某样事物的执念。”

我看着贝芙丽。她是这所学院里位居顶点的都市传说——居住在老图书馆里,只在黑夜里出没的海妖,以帮助他人寻找失物为乐趣,唯一的要求是在寻找的过程中吸取委托人的新鲜血液。

吸血这种行为有相当的危险性,因此也并非所有的学生都欣然接受贝芙丽的帮助。不过我拒绝她,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没有名字的学姐称贝芙丽为学姐。从贝芙丽的外表看不出她的年龄,光从说话的口吻和青涩的动作来判断,一般人都会认为她只有十六七岁——但如果她真的出身于海妖一族的话,十六七岁的海妖连少女都称不上,顶多算是婴儿。

而每个稍微年长的海妖都具有不可思议的魔技。也许她真的可以帮助我……

“我确实很在意一样东西。贝芙丽……学姐,但不是记忆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过去对我没什么意义。【】学姐就是我的全部意义,而且【】学姐也严厉告诫了我,不要去触碰过去。”

学姐的名字依然不能从口中说出。但即使是这样无法让人正确称呼的学姐,也有属于她的名誉需要维护。她不是偷画贼的同伙——“不名誉”是兰蒂斯最为痛恨的事情,如果因此造成学姐事业上的污点,我万死不能推卸其责。

“我只想知道,在魔画部悬挂的那幅画去哪儿了。部长一口咬定是我用魔咒损坏了那幅大画家的遗墨,但是今天我和学姐回到活动室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屋里有魔咒残留的气息。而且……那幅画也不知所终。据我回忆,也从来没有在活动室见到过什么特别的画。”

“画作?”贝芙丽的声音终于低沉了下去,尾音还带有微微的颤动,犹如细小的蚕丝,“如果是具有深厚潜力的画家的作品,那就不是简单的画作,而是被截留的时间和被复刻的事物灵魂。这样的画不会被简单的魔咒毁坏,正如火焰不能破坏空间一样。”

吸血之后的贝芙丽显得格外兴奋,她站起身,从桌上扫开一片地方,再探身到书堆里摸出一张发黄的书签,放在桌上。眼中闪动的绛红微光从我面前一掠而过,不再注视着我。她从嘴里吐出几个嘶嘶的音节,张开五指,罩在书签上。

“魔画本来就是很难移动的概念,它涉及巨大的魔法当量,几乎是一个次元的入口,施展魔咒的代价很大。不过,贝芙丽从来不会违背鲜血的契约。来,菲昂,描述一下那幅画的样子,或者给我一个确切的概念。”

“做不到,”我说,“我从来没见过那幅画。如果契约允许的话,我明天夜里带魔画部的部长过来,让他好好描述一下。”

贝芙丽轻轻叹了口气,手掌一翻,转过头去,触手在头上不安地挥动着。

“抱歉了,这样我帮不了你。也许你还不知道,夜里早些时候,魔画部的全体,已经被送到学院外面去了。”

呃?怎么回事?

“他们的棺柩停放在海边的小断崖下。菲昂君,我不和死人打交道。他们没有可用的时间。”

☆、五见

                 七

死人了?这桩事情突然变得有些棘手了。

不再是同学之间的误会和打闹,甚至也不是涉及上百万金额艺术品的偷窃,而是五六条人命的谋杀,如果再想得深入一点,说不定背后还有巨大的政治阴谋。

希望学姐不要被牵扯进来。

这是不可能的。

偷画事件已经过去了两天。当天学姐将我送回我的单身宿舍,声色俱厉地命令我待在宿舍两天内不要移动。我忠实地执行了命令,但是学姐……这两天她在干什么?

她没有联系我。我在宿舍一直等到规定的时间结束,马上动身前往办公楼。那时学姐已经在活动室里了。

雨在这两天曾经停过一段时间。但我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学姐的靴子没有泥水的痕迹。一定在这场雨下起来之前就已经进到了办公楼。她却带了伞。

上一次雨停下来,还是两天前我们在魔画部闹出误会的时候。爱干净的学姐,大概在那天回到宿舍换好了衣服,等雨稍微停下的时候就带上伞去了办公楼,然后一直在那里待到了今天夜里,等着我出现。

魔画部诸君在今天早些时候就送进了棺柩里。按理说,镇部之宝被毁失踪,这两天应该是魔画部最受关注、最闹腾的时候,那为什么当我到达时,却只有学姐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里面?

还有,为什么她说要斩杀菲昂君?

学姐的魔太刀,是斩杀一切合理与不合理事物的咒结武装,用她的话来说——“我是消灭禁忌之物的移动法具。”

我是学姐的禁忌之物吗?

恍惚之间,曾经充满整间屋子的膻味又飘了过来。

“贝芙丽学姐!当心!”

一只巨大的座狼从黑暗里扑了出来,猛地撞在长桌上。堆积如山的魔法书坍塌下来,桌上的油灯摇晃两下,颓然倒下,灯油洒了一桌子。

贝芙丽的触手伸了过来,一搭一甩,及时将倾斜的油灯扔到屋角。图书馆用的油灯都配有强悍的灯芯,躺在墙角仍然顽固地一明一灭,履行着照明的职责。

“我闻不到它。它没有欲求。”贝芙丽说。

说时迟那时快,在暗影中几乎同时窜出七八头座狼,流着涎水,睁着血红的眼睛,向我们发起攻击。

我已经顺手将伞柄操了起来,三头座狼向我扑了过来,就在一瞬间,我滑步猫进油灯照亮的墙角里,想起了其中一道魔咒,马上将魔咒释放出来。

伞柄是魔咒的导向杖,作用是固定魔咒的方向和行经轨迹。我挑起灯芯上的一点火苗,大喝一声,像挥动双手大剑一样舞起魔杖,一道长长的火刃向座狼们劈去。

砰地一声,被火刃砍中的巨狼一个个哀叫着凭空消失了。

贝芙丽的四根触手如弹簧一样伸长又缩回,卷起了另外四只巨狼,往远处的书架上扔去。被甩开的座狼同样哀叫着融化在黑暗里。紧接着其中一根触手盘了起来,像蛇一样昂起腕尖,倏地探向更远处的黑暗中。

也不知道贝芙丽的触手有多长,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打击,贝芙丽迅速甩头,收回触手,将逮到的家伙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人疼得蜷起身子,金黄色的头发不停地抖动着。

“你有强烈的欲求,我闻到了。你丢了什么东西?你要找什么?”贝芙丽眨巴着眼睛问道。

要我说,这人是敌人吧?用不着去关心他丢了什么东西吧!

“什么……都不要……该死的海妖……我只要离开这里……”

那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外国腔,正是一开始将我掳到这里的那个家伙。

贝芙丽继续眨巴着眼睛,触手的动作却慢慢缓和了下来。她闭上了眼睛,不出声地喘着气,看上去有点疲倦。

我握着伞柄逼近。

“你是谁?为什么袭击我们?”

“You,还不明白吗?你不是已经看见我的长相了吗?”那人抬起头,喘着粗气怒笑。我看见他蹙起的眉头,脸上的痛苦表情确实有点熟悉,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以前我见过这个人吗?我的记忆里没有印象。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有多少记忆可以倚靠。

“是吗?为什么要离开这里?”贝芙丽说,她收回全部的触手,绛红的眼眸盯着眼前的敌人,露出迟疑的神色。

敌人的脸转向贝芙丽的方向,用带着嘲讽的语气回答:

“我离开,因为我不属于这里。海妖啊,你之所以还滞留在这里,是因为找不到你那个遥远的海吗?”

突然间,从他嘴里发出一声唿哨。

几乎是凭空出现的巨大座狼弓着腰,跳到贝芙丽身上。贝芙丽低低地嘀咕了一声,猛地一甩触手,给巨狼当头一鞭,打翻在地板上。

我举起伞柄。巨狼跳了起来,发疯似的吠叫,一头抵住依然跪在地上的“敌人”,猛地一甩。

窗子破裂的声音。

那人在半空中冷笑着,随着破碎的窗棂飞进了图书馆外面的黑暗中。

“咦,那人跑了!贝芙丽学姐!”

下意识地叫着,我挥动伞柄躲过巨狼的再一次冲撞。贝芙丽的触手打了个空,卷在我的右手上,我感觉手臂马上沾上一层黏糊糊的汁液,心头一动,伞柄滑到地板上。

巨狼一头撞在通往楼梯间的门上,转过身来,冲着我们张开血红的大嘴。

接着,巨狼分成了两半。

赭红的刀光从它后面闪现,连门带狼一刀劈开。

狼血四溅,连带各色的内脏洒到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分成两块的狼尸落下时,我终于看见了没有名字的学姐。

爱干净的学姐从头到脚沾满了血和内脏的碎块,缓缓收回野太刀赤弓天下备,拉开“蜻蛉八相”的劈砍架势。

“离那女人远点,菲昂!”

学姐喝道。在挽成长马尾的红发下,学姐禁忌的右眼终于完全睁开了,血红、凶暴的目光牢牢地钉在贝芙丽身上。

☆、六见

            八

“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肮脏的、肮脏的东西。我的名字比这些血污还要脏。”

学姐胸膛起伏不定,脸上露出深恶痛绝的神情:

“贝芙丽学姐,我想知道,在竹林里的时候,为什么你能够叫出我的名字?”

贝芙丽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因为……我认识你?”

“仅仅是知道彼此存在而已吧?我的名字可是被灭杀的因果,不可能从任何人的口中说出。”

手持秘制咒结武装“七式赤弓天下备”的禁忌斩杀者,拥有斩断因果的具现魔咒。渊上浅葱之名,即是被这种级别的魔斩所抹杀。

“那大概是因为我的体质吧。”贝芙丽思索着,略有点迟疑地回答,“我能找回所有丢失的东西,只要你对此有清晰的概念。”

窗外的雨声又再大了起来。我慢慢地退到窗边,刚才那个人逃走的方向似乎有盏灯光在摇动。

“我说……大家,刚才袭击我的人好像已经跑到后山去了。现在怎么办,学姐?”

学姐依然盯着贝芙丽,贝芙丽依然一副迷惑的样子。过了良久,学姐举起手中太刀,狠狠地刺在地板上。

“简直恶心得要吐了。本来就不应该将雨衣留在楼下……”

突然间,学姐赌气似的扯下被狼血浸透的衬衣,两脚一甩,将满是泥水和血污的短靴踢掉,赤着脚站在地板上。

“菲昂,走吧。我们没有什么需要向顶级的都市传说求助。”

“可是……”

“走!”

不容反驳的学姐挺起胸膛,转身就要往楼梯走去。

贝芙丽侧身让过学姐,触手有点犹豫地向她探了探,又迅速缩了回来。贝芙丽喃喃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学姐却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地望向贝芙丽。

“你说什么?外面怎么了?”

“我是说,这雨水里没有活物哦。”贝芙丽淡淡地说道,她走到窗前,用触手做了个拥抱的手势,“整个学院里都没有活物了。这次梅雨是这两百年来最奇怪的一次,好像我们被谁隔绝在这个雨声的孤岛上。”

暴露年龄了啊,贝芙丽学姐。

“被隔离?”没有名字的学姐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这一刻,我们都被斩断了与过去未来的因果啊。”

                九

学姐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我连忙跑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是赤弓干的吗?”学姐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血污的双手。

“不!菲昂,这是最后一个抓住他的机会了。我们走吧,到那里去!”

“学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说。

被学姐甩掉的短靴沾满花瓣,显然在我被掳掠到图书馆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后山徘徊。学姐在追踪什么?还是在与某个敌人争斗?

或者说,学姐对魔画部的人做了什么?

我根本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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