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跟随着学姐,这就够了。
“你尽管跟着我来吧。我不擅长应付菲昂君。”
这要我如何吐槽?
“请稍等,贝芙丽换上衣服就跟上。”触手少女像是突然从迷糊里惊醒一样,接上了话。
学姐哼了一声。
“不用麻烦了。这是我们和菲昂君的事,外人很难插手。”
“这样啊。”
贝芙丽细细的声音像梦魇一样飘过来。
“刚才渊上同学说的是‘我们和菲昂君’?菲昂君……就是我们在竹林里遇见的那个怪物吗?”
心头一紧,难道……
学姐站直了身体,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过头来看我。
“渊上同学?”
我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我来说清楚吧。学姐,不用担心哦。我也想知道,那个最初的‘菲昂’的情况,毕竟马上就会有遭遇战,了解得越多越好。”
即使学姐不说,我也早就猜到了。我并不是真正的菲昂。
但是这真的不重要,真的。
☆、七见
十
三个月前,魔法师兰蒂斯的第二个学徒菲昂就失踪了。
“是我杀了他。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我杀死了菲昂。”
学姐低着头,说出这句话。
“所以说,你只是一个差不多的替代品。怎么样?要恨我吗?”
学姐别过脸不看我。
“不,学姐。如果说菲昂已经死了的话,那么我们又在跟谁纠缠呢?”
“不是原初的菲昂,那就是第二个、或者第三个菲昂。”
有句话我还是应该问一下。
“那么,我……算是第几个菲昂呢?”
野太刀一下子被挑了起来,扛在红发女生肩头上。
“哪个都不是……”
无法理解的解释。
“那么我到底是谁?”
学姐皱起鼻尖,不耐烦地呲着虎牙:
“你谁也不是……你一直躺在生物研究的工房地底。你的身上留着菲昂的技艺灵魂。在菲昂消失的第三天,我将你唤醒。没错,菲昂,作为一具活体人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原来如此,我平静地看着学姐已经变得煞白的脸庞。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但是……”
贝芙丽轻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菲昂同学,我和你的鲜血契约依然有效。告诉我,你需要找到什么东西?”
我回过头。贝芙丽已经重新披上了外出的服装,那是件简朴的素色连衣裙,大概为了行动方便,前襟被撕下一大块,正好露出白皙的膝盖和修长的小腿。
“啊——”
没有名字的学姐的喊叫长长地回荡在图书馆里。她狂暴地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太脏了,太脏了,我真是太脏了……
沾满血迹的紧身背心掉了下来,学姐的胸部毫无遮拦地出现在眼前。
“学姐——”
还带着余温的七分裤扔到我脸上。学姐抓起赤弓,光着脚,喘着粗气,突然跃起,消失在楼梯间。
“学姐——”
我连忙跟着追上去,但只来得及看见朱红色的雨衣匆匆一闪。学姐的身影马上没入了濛濛的烟雨中。
只穿着内裤和雨衣是要感冒的啊,笨蛋学姐!
正要跟着学姐跑出去,一只触手搭上我的肩膀,接着是第二只。
黏糊糊的汁液顺着脖颈的皮肤往下滑去,我感到一阵麻酥酥的疼痛。
“菲昂同学,现在叫喊的,是菲昂君——我们的敌人吗?”
侧耳听去,果然在空荡荡的校园中隐约有人的哭叫声……不止一个,而是很多非常相似的男人的嗓音。
“人啊,为什么总喜欢操弄欲望和悔恨呢?为什么总是要挣脱这个时间的束缚呢?姐姐……”
贝芙丽的话让我有点奇怪。
“贝芙丽学姐,你说的‘姐姐’是什么?”
贝芙丽没有马上回答,她缓缓地探出触手,抓住了破碎的窗棂,这才转过脸朝着我。她的脸上浮现了恐惧。
“姐姐——是那个杀死过我数百次的生物的味道,在林子里,在警告我……”
话音刚落,贝芙丽的触手一使劲,将我拥在怀里。
“她在林子里,和很多的幻影在一起。我们去杀死她吧。菲昂君,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二个契约。这一次,是我欠你的。”
贝芙丽的嘴贴着我的脖子,我能感觉到来自微热软唇的蠕动。
尖利的疼痛从脖子传来,我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过了良久,贝芙丽扬起头,滴血的舌尖肆意舔舐着嘴角,闭上眼睛,鼻尖不住地颤动着,似乎在感受来自空中的危险。贝芙丽头上的触手变得更为粗大,紫红色的触腕四处甩击,发出呼呼的风声。
接着,四只触手同时伸出,卷住窗外的树枝,贝芙丽凌空而起,抱着我跃入无边的黑暗中。
那些男人的哭叫声离我们越来越远。
☆、八见
十一
触手愤怒地击打着树干。一棵又一棵的老树被打得拦腰折断,旋即被另一根触手卷起,远远地扔进更深的树林中。
如此狂暴的贝芙丽让我大吃一惊。她依然用双臂紧紧抱在怀里,两只手上的指甲却越长越长,变成非人的爪子,嵌进我的肌肉里,鲜血顺着背脊流下来。
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血,手脚都变得软绵绵起来。这样下去可不太妙。
突然,贝芙丽停下了脚步,胸膛不住地起伏着。她松开了手。
背脊撞到地面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啊喽,我的妹妹啊,这就是你献给我的重逢祭品吗?”
冷冰冰的话音从前方传来。
我挣扎着离开地面,循声望去。林子中央,一些被折断的圆木堆成了小丘,那个身影正好悬浮在圆木丘上方。
雨水击打在巨大伞面上的声音,丝带在风中嗖嗖飘扬的声音。
还有那个讥诮般的冰冷嗓音。
“我可不要这种勉强的复制品当点心。妹妹哦,来,和两百年前一样,让我把你切成尸块。我们来玩吧。”
“不会变成尸块的。我不记得了。”贝芙丽呆呆地回答。
她的触手并没有停下,卷起一根尖锐的断木,笔直地向空中的魔女掷去。
空中的幻影不屑地摇了摇头,从身体飞出另一只触手,将木头打得粉碎。
“啊喽,你的准头不够哦,妹妹。”
贝芙丽双目发红,突然举起双手,一个强大的魔咒出现在手中。半空魔女的八只触手翘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贝芙丽发招。
不可以啊。太危险了……
这个魔咒的光芒……我似曾相识,顿时福至心灵,不,不能在这里使用它!
身体动作比心思还快,在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我已经勉强爬起身来,举起刚刚摸到的断树杈,击在贝芙丽学姐的头上。
一声短促、愤怒的尖叫。触手卷了回来,重重地击打在我的胸前,肋骨断裂的声音传来。剧痛让我立时昏迷过去。
但我还是及时将记忆中最后一个魔咒释放了出来。
对不起,贝芙丽……
十二
眼前的男人喘着粗气,口鼻中随着呼吸,冒出一个个血泡泡。魔咒遗留的威力还凝滞在我的手上,我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这应该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我的记忆不会说谎。
“快……阻止贝芙丽……”
那个男人艰难地吐着字。他的脸已经扭曲得不可辨认,但那一头脏乱的金发立刻让我认出了他。
“你……是从哪里来的……”
“别再说话了,快告诉我,贝芙丽呢?”
伤者勉强抬起手指,朝乱木丘的另一侧指去。
明白了。
“你不会死的。在这里躺着,接下来的十个小时你都要躺在这里,直到有人过来帮助你。”
那人缓缓摇头,口齿不清地嘀咕着:
“死了……也无所谓了。但是……最终还是我们赢了。”
那人咳嗽起来,脸上意外地闪过一道欣慰的笑容。他彻底昏死过去了。
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呐。
我捉住他的手,默念着,释放出脑中牢牢记忆的另一个魔咒。
致命伤口处的时间开始凝滞,接着往回倒走。我的修为不够,这段时间只够维持到对方不至于丧命的程度。
这就够了。我探手在他身上摸索,找到了那人从魔画部带走的几瓶魔法颜料,塞进我带来的背包上。
来得及的,要阻止丝西娜必须依靠另一个人的力量。
十三
贝芙丽背靠在乱木丘上,喘着粗气,尖利的指爪用力固定着自己的身体。
四面八方都是触手的影子。贝芙丽的两只触手和对方的两只触手缠绕在一起,余下的两只则勉强抵御着敌人的攻击。
半空的魔女阴阴地冷笑着,六只粗壮的触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无情地抽打着乱木丘上的妹妹。其中一击将贝芙丽背靠的那根树干打得粉碎,贝芙丽一个趔趄,从嘴里吐出一团黑血。
不能再迟了。
学姐的魔太刀“赤弓天下备”,名字中持有“弓”之称号,实际这也是“七式”中我勉强能够应用的唯一形态。将刀鞘刺入土中,用尽精神贯入术式。嘶嘶的暖气从弯曲的刀鞘散发出来,隐约的微光构成了术式的弓弦。
利用左臂做术式的导向轴,我将“箭头”的方向引向半空中的魔女,右手成拳,将离我最近的松树纳入术式中。
放弦。
强大的魔导力将那株松树整个拔起,射向魔女。
六只触手迅速从贝芙丽身边撤回,愤怒地将松树打得粉碎。
“啊喽,罪人呐!盲目介入狄拉克海之女的纷争,与冒犯必死的命运无异哦。”
声音变了,不再是轻蔑的冰冷语调,变得沙哑而急促。
魔女的视线转向我。看到那双非人的金瞳,我不由得浑身一抖。
但赤弓没有停下。我右手连抓,不断将周围的岩石、路牌、树杈、松果、一张安放在后山供人休息的长椅、泥土甚至半空中飞过的雨滴全部当作箭石,射向致命的魔女。
这些事物被魔太刀赤弓加强了“因果”,如果击到普通人的身上,无异于致命的枪弹。
但魔女的身边笼罩着不祥的微光,箭石还没飞到她的身边,就一个接一个地被扭曲、粉碎,和雨滴一起消失在空中。
魔女突然发出一声尖啸,八根触手如山崩一样压过来,只听见一声巨响,触手将整座乱木丘都卷上了半空。
“那把刀,你是从哪里拿来的?你……不是刚才那个祭品啊喽?!”
☆、九见
十四
“菲昂?”
恍惚间我听见了贝弗丽的声音,连忙睁开眼睛,匆忙扫了一眼周围。
乱木丘已经不复存在,以它为中心,后山树林形成了方圆百米的断木区。打着巨伞的魔女仍然在半空漂浮,似乎并不着急收拾残局。
贝弗丽匍匐在我面前,她的左臂和左腿都不翼而飞。我心底一惊,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的赤弓。
刚才一定是贝弗丽替我挡下了致命的一击。我试图站直身子,但腿一歪,还是无力地单膝跪下了。右腿大概是骨折了。
“快把手给我,赶紧一起逃吧,贝弗丽学姐。”
一边对贝弗丽伸出空闲的左手,一边在脑海里搜索硬背下来的另外四道魔咒。这次有备而来,可不要小看我。
贝弗丽凄然地摇摇头。
“没用的。别管我了,我是魔身,不会那么容易消失。”
“不,我也一样,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你不明白……现在重要的是你。”
“我明白的……谢谢你……刚才我一时迷失了意志……你,不是原来的那个菲昂同学吧?你是从未来的时间过来的吗?”
贝弗丽的话音刚落,半空的魔女蓦然动了起来。
“啊喽,原来如此啊。这个世界的魔法已经调整到这种地步了啊。了不起哦。那么说来,先前你阻止我妹妹的‘獠牙’,也一定有你污浊的深意喽?”
我用力吸了口气。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我马上告诉你。”
赤弓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最后一次射击,这一次我对准的是脚下。
以第二道魔咒为箭矢,闪电般地切入土地中——“镜面相交之限无关速率”。
脚下的土地开始坍塌。
“抓住我的手!”我对着贝弗丽吼叫。贝弗丽头上的触手无力地向我的方向探了探,就垂了下来。
另外四只触手抓住了她,随着半空中魔女的嘶叫,贝弗丽的身体突然被撕成数块。
“不——”
更多的泥土堵住了我的嘴。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昏黑中,土下的潜流拉着我翻向另外一个界层。
十五
我的脑袋中一片混乱。
无视于被埋葬在几米深土下的现状,自接触魔咒以来的记忆蜂拥而至。
想起来了。
魔法的规则建立在对世界的正确认识上,如今的魔法已经高度系统化,和中世纪时的黑科学不可相提并论。
最关键的一个认识,是对宇宙的认知。如今的魔法已经证明,宇宙是一个不占据真实空间的点,没有质量,也没有有效的能量——但同时,也意味着这个点具备无穷大的质量和无穷大的能量,它同时存在,也同时不存在。
这视乎你怎么定义宇宙的性质。
在中世纪,因为受限于认知,当时的人们以为自己生活在线性的时间流和三维的空间信息中。民间有许多所谓的“科学家”,依靠自然存在的事物来行使科学,人们甚至相信,事物由不同的粒子构成,每一片面包都是经由某种神秘的数学过程,由一种叫希格斯粒子的物质来给它提供实体。
但后来,一些自然哲学家通过对宇宙的观测,开始倾向于用粒子的概率状态来解释“为什么世间存在那么多美好的事物”——某个巧合使得大量粒子结合成牢固的形态。再后来,基于科学迷信的炼金术出现了,他们相信宏观宇宙的秘密也能同时在微观的粒子中再现。炼金术逐渐发展成为了魔法,人们发现,粒子的状态能随着观测者的主观意识改变而改变。
到近代,现代魔法出现了。人们经过反复实验发现,时空因果浑然一体,宇宙只具现在一个被称作狄拉克之海的领域,这片海域隔绝着两片只能用数学描述的领域:成为现实的正态世界,以及作为不可能的状态而不断被否决的虚态世界。魔咒通过搅动狄拉克海的波动,不断颠覆正态和虚态的事物而实现功能。
所有魔咒都是狄拉克之海的产物。所有的魔咒都在解释着“世界即是奇异点”这一个普适规律。刚才的魔咒“镜面相交之限无关速率”即是中级位移魔咒,使用魔咒的人可以直接从一个地点钻到另一个地点——只要他将这两个遥远地点视为同一个硬币的两面,中间的所有位移都将虚化为不占据长度和厚度的狄拉克海。
贝芙丽姐妹,就是狄拉克海之妖。
十六
我猛地惊醒过来。
“镜面相交之限无关速率”,这个魔咒的使用是有条件的,除了记忆,还必须标刻目的地的坐标。我利用了赤弓自身携带着的永久坐标施展了这个魔咒。
这个坐标指向没有名字的学姐。如果魔咒成功的话,我脚下的土地应该直接通向学姐的所在。
现在我的身上压着厚厚的一层泥土。难道说,学姐也被埋葬在地里?
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艰难地抬起手,这才发现覆盖在我身上的是一层浮土,微微抬起头,就撞在一片坚硬的木板上。我四周摸索一番,大致感觉到自己身处一具棺材里。身边似乎躺着另外一个身体。
我皱起眉头。是学姐吗?
拨开浮土,我从刀鞘里轻轻拔出赤弓,微弱的魔咒光芒照亮了这个小空间。我侧过脸去。
眼前是一张蜡化的脸。微黄的头发,发白的眼睑,即使是死了也仍然保持着一脸茫然的脸庞。没错,这是我。
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是四个月前已经死掉的、真实的第一个“菲昂君”。
☆、十见
十七
我缺乏人性。最主要的特征就是我不会因为某些非常态的事物而失去冷静。
这一次我预先记住的五道魔咒,已经用掉了两道。我把第三道魔咒用来治疗受伤的腿。这个魔咒能够提前预支时间,我让伤腿恢复到半个月后的状态,虽然依然有点不自然,动得厉害还会有点小疼痛,但功能大大地恢复了。
必须保持良好的战力。
因为魔咒的“失误”,我并没有到达学姐所在的地方,反而和一具僵尸一起被困在棺木里。这种事情只是不常出现而已,我关心的是——棺木里还有多少剩余的空气供我呼吸?
想起来这才是真正奇怪的事情。“菲昂君”的尸体已经蜡化,没有腐烂,说明棺木的环境本来就没有暴露在空气中。而我现在呼吸的空气虽然说并不是非常新鲜,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窒闷。
为什么?
很快我就明白过来了。
一把闪光的利刃突然从上方刺下,堪堪贴着我的脸颊,扎进浮土里。
熟悉的魔咒弱光。是学姐的魔太刀“七式赤弓天下备”。
“我每天都会回来,往这个棺木上刺上一刀。我真是够了,既接受不了这个人已经死掉的结果,又按捺不住要一遍遍亲手确认他彻底死掉的冲动。”
学姐的声音从棺木的外面传了进来。我摒住呼吸。
她在跟谁说话?
没有名字的学姐自暴自弃般低语着,似乎在对着我看不见的空间里某个人物说话。
“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杀死菲昂君。真的没有,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学姐的声音没有焦距。在梦呓一样的语句中,我还能听见雨水打在棺木上的声音。如此说来,棺木并不是被埋在地底。
“菲昂变成了怪物啊。这个结果是你预料到的吧?我只是太着急了,在他召唤出所有的自己的时候,我在好几个‘菲昂’的围观下乱了阵脚。
“我叫着:‘菲昂……让那个魔咒停下来!’他却没有反应,只是微笑着不停说话:‘一会儿就好,渊上学姐。我们可是找到了最厉害的魔咒之一啊。不过,这件事情的结果我也很清楚。过去的5年里,我一直受到这个结果的伤害。学姐,你一定不明白吧。我曾经自暴自弃,很多时候还弄伤自己。不过,现在我看透了。学姐,我知道,我到死都不会原谅你,因为在过去的每一个时刻里,我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终结者。
“‘学姐,今天你必须在这里把我杀死,这样才能让这件事情符合逻辑。从我们见到的第一面开始,事情都是按照我刻意安排的步骤来进行。你一定想不到吧,这一刻我安排你来杀死我,是因为过去的我充满了对现在的你杀害将来的我的怨念。’”
学姐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没错。他变成了怪物。我用您教导我的方式,试图抹杀将他变成那个模样的‘因果’——是的,我使用了‘镰杀·赤弓’。可是,为什么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菲昂君会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呢?兰蒂斯老师?”
我握住赤弓的手猛地一抖。在虚空中的那个人竟然是……
沙哑、漠不关心的嗓音从稍远的地方传过来,那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的嗓音,正是我们的师父,三级魔法师杰弗里·兰蒂斯。
“浅葱,我想这不是你的错。你还记得赤弓的七式都是什么吗?”
“当然记得,从很小的时候就铭刻在我的记忆里、和我肮脏的本家的魔技融合一体啊。我是赤弓的持咒者、禁忌斩杀者——赤弓的剑、刃、镜、弓、枪、铳、镰七式,我生来就能理解,全部都很熟悉。”
为什么自己与生俱来的魔法本能,偏偏会在那个时刻错误地斩杀了菲昂呢?我想,这应该是折磨了学姐三个多月的疑问吧?
学姐是个容易走极端的女生,而且具有异常的洁癖。对与自己共生共长的血脉产生厌恶和质疑,使得她不敢再去面对自己的本来面目。
所以,她在斩杀了真实的菲昂之后,用魔斩砍杀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我知道,浅葱,你从来都是自信满满的女生。不过,你当时真的看见菲昂变成了怪物?”
“是的。老师。就跟几个小时前我看到的菲昂(2号?)一样,他……”
“他像有丝分裂一样,变成同时使唤上百条胳膊或者几十个脑袋的‘兽’?”
沉默。接着是学姐的一声低吼。
“是的……老师,你怎么知道……”
“很容易就能判断。不,浅葱,是菲昂的魔咒干扰了你。你看到的,不是菲昂,而是时间。”
“时间?”
“没错。菲昂的魔咒将不同时间段的自己同时召唤到这个时间里来。这个魔咒的性质,与你的右眼——如果没猜错的话,跟你与赤弓契约的右眼‘镜式·赤弓’的原理是一样的。”
“一样……”
学姐呆滞地重复着兰蒂斯老师的话。
“一样。赤弓的镜式从小就被移植到你的右眼,这是能够看到眼前事物的全部时间里状态的禁忌之眼。没有经过定向封印的话,一旦被激活,所能看到的就是这个事物状态在所有时间里的叠影。”
“叠影……”
“菲昂不是怪物,只是你的右眼让你看到了他在不同时间里的活动而已。”
原来如此。
“你用镰式试图砍断‘将菲昂变成怪物的因果’,如果魔咒真的将菲昂变成了怪物,那么砍断这个因果链,菲昂的状态就会恢复为真实的菲昂。但事实并非如此,你砍断的是‘将菲昂变成现在这个状态’的因果——菲昂只是真实地存在着、活着,所以镰式·赤弓扭曲了这个事实,变成你砍杀了菲昂的‘生命’。”
不能再听下去了。学姐危险!
脸颊边一凉。学姐的赤弓从棺木中抽离了。
“住手啊!学姐!”
一边这样喊着,一边狠命一脚踢开棺盖,将我的赤弓完全出鞘,一刀往学姐的方向砍去。
我判断得没错。学姐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刺向她自己右眼的刀尖正好被我一刀挑开。学姐的魔太刀飞了出去,落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脚边。
那人身影肃穆,花白的头发下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是我们的共同导师兰蒂斯教授。
“怎么?浅葱。到我这里来,拾起你的刀。”
他的脸转向了我。
“浅葱,我想你是时候跟我解释下,这个菲昂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十一见
十八
兰蒂斯教授严厉地盯着我。我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赤弓。
“菲昂?这把太刀……”
学姐迟疑地拾起自己的那把赤弓,眼睛一下子落在我手中的武器上,看上去惊呆了。
“不,我是有经过你的正式允许的。学姐,这是一个月后我向你借来的正宗魔太刀七式赤弓天下备。”
兰蒂斯冷冷地说道:
“那么说来,你是从未来被魔咒召唤过来的菲昂吗?”
他顿了一下,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可是,菲昂已经在三个月前被浅葱杀死了,即使是被他的魔咒召唤过来的幻影,也只不过是生存在过去的菲昂而已。未来的菲昂并不存在,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和往常的课堂上一样,说到后来,兰蒂斯的声音越来越严厉。他亮出了右手,拿出一把枝节突出的护手杖。
“兰蒂斯老师,对不起,菲昂他……是我从实验室的地下密室里偷出来的实验体。因为看上去非常像菲昂,所以我唤醒了他。他没有任何记忆,老师,他什么也不知道……”
学姐喃喃地说道。她还穿着那件朱红色的雨衣,已经完全没有了过去强悍女生的形象,显得分外柔弱。雨衣的扣子紧紧地系着,两条光腿几乎完全暴露在雨水中,赤着脚踩在铺满湿漉漉松枝的地上。
这里应该是在后山竹林的另一侧,远离丝西娜和生死未卜的贝芙丽的所在。也就是说,我一开始听见许多男人呼喊的地方。
“学姐、兰蒂斯老师,事情紧急了。我们必须赶紧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这里附近有海妖。”我急急忙忙地说道,顺口将刚才与贝芙丽一起经历的险境和盘托出。
不知道为什么,兰蒂斯从学姐开口的那一刻就陷入了沉默。他若有所思地将那根粗大的法杖轻轻叩击自己的额头,眼睛却毫不松懈地盯着我。
“海妖吗?贝芙丽是基本无害的。她也可以算是我的弟子之一。”
什么?
“嗯,对,贝芙丽是我从我的导师手里接过来的弟子。两百年前,学院的创始人在一个荒岛上发现了她,将她带回了这里。海妖天生有高强的魔力,但知识容量有限。贝芙丽对魔咒研究很有兴趣。不过,因为没有办法对她使用过的魔咒进行重复检验,所以这两百年来她一直无法毕业。”
原来如此,我这才明白没有名字的学姐称呼贝芙丽为学姐的意义。
“那么,浅葱。我们把眼前这个复制品毁了,赶紧去救回贝芙丽吧。”
兰蒂斯抓紧了手中的法杖。学姐惊讶地抬起头。
“不,您想对菲昂干什么?”
“浅葱。这不是菲昂,这是比菲昂更危险的东西。你唤醒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兰蒂斯举起法杖,将杖尖对准了我。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将矛头指向我?
我到底是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对失去的记忆产生兴趣。
学姐拼命摇头,泪水在她的脸上流淌着。
“我不要……兰蒂斯老师,别在我面前一次次杀害菲昂啊。”
“闭嘴!”兰蒂斯怒吼起来,“窃取了菲昂的智慧和灵魂的海妖,要比刚才那一群来自过去的‘菲昂’们加起来还要危险。”
已经不能再犹豫了。我举起赤弓。
“兰蒂斯老师,正好在这里请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什么?”
学姐的抽泣声淹没在雨声里。我努力打起精神,开始在脑海里默想记下来的第四道魔咒。兰蒂斯是三级魔法师,他的魔咒能力相当强大。我可不能死在过去。
“别担心,学姐,我可是从未来的你手里借来了赤弓呢。如果我在这里有什么不测,这个事实是不可能发生的。”
“不,你错了。”兰蒂斯认真地反驳我,“在魔咒面前,一切都是可以更改的。你不了解赤弓的真正功能吧,菲昂?”
他突然冷笑起来。“或者说,用你真正的名字来称呼你?从狄拉克海过来的梅雨之魔——蛇发的美杜莎?”
☆、十二见
十九
“我是美杜莎?”
只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问。我对这个概念并没有想法,也没有情绪,悲伤、疑惑、愤怒,都没有。
兰蒂斯教授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盯着我。他手里的法杖开始发出嘶嘶的响声。
“为什么?”学姐喃喃地问道。她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先前那样高傲自在的气势,只是失神地站在绵绵的细雨中,看上去真让人心痛。
“学姐,不管兰蒂斯老师怎么说,我们最好还是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去。那个危险的海妖马上就会找到这边来的。”
“丝西娜?她在附近?”兰蒂斯说道。他手里的法杖依然牢牢地盯住我的方位。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
突然之间,巨大的不安感笼罩在我心上。这种感觉,比刚才兰蒂斯宣布我为美杜莎的感觉更为强烈。我目瞪口呆。
“学姐,赶紧到我这里来!”我叫道。
学姐转过头,依然迷迷糊糊地摇晃着。
“为什么?”她说。
“杀了他吧,就像当初杀死菲昂一样。渊上!”兰蒂斯喝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心开始微微颤抖。
我挺直了腰身。这里面有很多疑点,我突然明白了。
“不要听他的,学姐!学姐!为什么这个人……他能够叫出你的名字?”
学姐猛地一抖,不由自觉地握紧了她手里的太刀。
“是啊,为什么呢?老师……”
没错,兰蒂斯老师从一开始就称呼学姐为“浅葱”,现在又叫出了她的苗字“渊上”。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学姐的名字,据我所知,已经被魔太刀赤弓从根本上抹杀掉了被人呼出的可能性。
除非……
有人突然推了我一把。耀眼的魔咒在我身边爆炸开来。兰蒂斯的咒骂声随即响了起来。还来不及多想,猛地听见学姐一声怒喝,接着传来刀刃相交的声音。
“是谁?!”
没有回答。
兰蒂斯的魔咒大概是剥夺事物存在感的一种诅咒。但就在那一瞬间,有人替我挡住了这一击。也正是因为这一挡,兰蒂斯的魔咒没有发挥全部的功用。
呼呼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像是风声。是某个人一边冷笑着,一边从半空中落下来的声音。
紧接着的事态变换简直让我无法招架。半空的七色大氅突然扑了下来,举着巨伞的魔女低沉冰冷的笑声在树林里回荡着。突然间,笑声变成了恶狠狠的咒骂,又是一声兵刃撞击的声响,学姐的赤弓飞上了半空,远远地消失在树林的最深处。接着,朱色雨衣被巨大的触手甩了出来。
我的身手已经恢复了自如,连忙探身接住。学姐闷哼了一声,裹在雨衣里的软绵绵身躯在我怀里缩成一团。我连忙顺着学姐撞击过来的作用力,就势在地上一滚,正好避过了无声无息挥舞过来的第二根触手。
胸前一紧,我感觉到学姐的手下意识地揪住我的衬衣。她大概已经晕了过去。
兰蒂斯在干什么?
细雨依然沙沙地下着,却再也没有听见兰蒂斯的声音。我抬起头,只见眼前的空地上有着两个黑影。其中一个黑影背着手,从轮廓上看应该是兰蒂斯老师,另一个黑影漂浮在半空,不祥的触手如水母一样向地面垂落着。
有人在念着魔咒。很简单,很弱,在这个场合却再合适不过了。
魔法的流动变得更难忍受了。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就像过去某个时间我经常置身于其中一样。
是魔噪音——这种东西,一般来说是魔咒的失败产物,经常会出现在初学者或低年级的实验里。念魔咒的那个人显然对精切地控制魔咒并不是很精通,这种魔咒本不应该这样用——不过,应该是歪打正着。那人先前为了保护我,中了兰蒂斯的那招不致命的魔咒,从而在林中丧失了自己的存在感。
由不存在的事物散发出的噪音,这是对付狄拉克海妖的传统诱饵。海妖的时空感非常敏锐,正是因为如此,对无法定位、却又四面八方发出噪音的事物根本没有抗拒的能力。
海妖以捕捉这种猎物为兴趣。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干得好,来自过去的菲昂——不,来自过去的我。
像是感觉到我这边发出了动静,魔女尖啸起来,她的触手猛地张开。非人的金瞳转向了这边。
但就在她的视线几乎要接触到我的瞬间,魔女突然大叫一声。
同时向我伸出的触手断成两截。接着,又是一声嚎叫,魔女下意识地俯下身子。
两根触手迅猛地互相抽击。来自魔女的第二根触手再次断成两截。
就在此时,一颗圆形的东西从那个方向飞了过来,同时藏进我的怀里。顿时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抓紧我,菲昂。”只剩下一颗头颅的贝芙丽在我怀里说道,“我的定时魔咒马上就会爆炸了。
☆、十三见
二十
空间炸裂了。
贝芙丽的魔咒旋转着向四面八方钻去。这并不是我企图阻止的那个魔咒,但效果也许非常类似。
其中一片魔咒打中了我,顿时身边的空气变得坚硬起来,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将我往不知名的缝隙里拉扯,还来不及惊叫,整个人就掉进了一个不同的时空里。
我依然抱着贝芙丽的头颅和学姐昏迷的身体。等我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啊,这里是……”
“我的岛哦,菲昂君。”贝芙丽的声音从我怀里低低响起,接着,那个活生生的头颅像是突然获得了行动力,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贝芙丽在繁殖。
从脖子上血淋淋的切口中伸出了更多的紫色触手,这些触手扭结在一起,逐渐变得鲜红,再变成肉色,从新鲜的肉色中又再诞生出更多的紫色触手。
我下意识地抱紧依然昏迷的学姐。
现在贝芙丽已经能够站起来了,她的长发垂下,遮住面孔,一边发出急促的喘气。再过一会儿,少女诱人的曲线开始出现,赤裸着的海妖伸出了双手,嘴里不断地低吟着。魔咒的弱光在身边的空气不断亮起,又不断地黯淡下去。
贝芙丽睁开眼,那是一双依然迷惘而温和的眼睛。她转向我。
真美。
“只能这样了。没有更多的血肉,我没有更多的力量来恢复原形了。对不起哦,菲昂君。”
赤裸的身躯比原本要瘦弱,长发如同披风一样从脑后垂落,疲惫的少女转过头,半闭起眼睛,靠在身后的岩壁上。
我们身处的地方像是一个岩窟,隐约能闻到洞外传来的海腥味。
是个岛吗?
学姐在怀里动了一下,我连忙放开一直搂着她的手。没有名字的学姐睁开眼睛,惊慌地朝贝芙丽瞥了一眼,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肩部,大概发现惯用的魔太刀不在顺手的位置,她低低地“啊”了一声。
我默默地将自己带来的那把赤弓递了过去。学姐一把抢了过去,长叹了一声,终于恢复了学姐该有的表情。
“这是哪里?怎么回事?你们两个谁来告诉我?”
二十一
“我,被姐姐发现了,被杀了。”贝芙丽点着头,看来打算认真地解释,“然后,我跟着丝西娜来到这里。不想菲昂君被杀。我发射魔咒。”
重生的贝芙丽一字一顿地诉说着,看来重生伴随着巨大的语言阻碍。我恰到好处地打断她,将学姐昏迷后的事态复述了一遍。
学姐闭着眼睛,学着贝芙丽的样子往后靠在岩壁上,打斗中敞开的雨衣里,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真美。
啊,她们两个都是赤裸着的啊。
一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侧过头,避开眼前的诱惑场景,望向洞外。
洞窟大概悬挂在沙滩的峭壁上,眼前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海域,黑色的浪花一层一层地从下方卷起。埃伦费斯特大学就建造在海边,我也早就习惯了扑面而来、略带咸味的海风。但这里和一般的海不一样,没有风,没有海猫飞起的叫声,也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从海里泛起的浓重腥气更像铁和其他元素的气味。
“这里是……狄拉克海?”
我不禁惊呼了一声,回过头去。学姐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中紧握着太刀,眼睛瞪得圆圆的。
“什么意思?这个海妖学姐将我们掳掠到了她的老巢吗?”
“这里是,我的岛。”贝芙丽点点头,费劲地回答,“200年前,我从丝西娜姐姐那里逃走。就躲,在这里。师父将我带走。后来。”
慢慢地,贝芙丽的语言能力恢复了过来。她丝毫不介意自己正在赤裸着的现实,坦然站起身来,对着狄拉克海张开双臂。
“我会从头告诉你们的,关于我和姐姐的事。不过,在那之前……”
贝芙丽转向我,绛红色的眼瞳依然一片茫然。
“为了偿还你的血,我答应过菲昂君,要帮他取回自己丢失的重要之物。在狄拉克海上,海妖拥有无比准确的方位感,成功召唤失物的概率会大很多,这个机会并不多。在我们离开之前,请你告诉我,你想要找回来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名字的学姐摇了摇头,“贝芙丽学姐,这个家伙似乎没有这种东西吧?”
不,错了。
“贝芙丽学姐,我郑重拜托你,请你把一年前的我找回来。”我说,“我不能依靠现在这个时间本应该存在的那个我。那个时候我负了重伤,正在昏迷着,而且,那个时候我关于过去的记忆也并不存在。一切的谜团,应该就由我——未来的菲昂和那一个来自过去的我来共同揭开。”
我转向没有名字的学姐。
“因为,这一切都是学姐你在未来托付给我的任务。”
二十二
“明白了。”贝芙丽点点头,旋即从嘴里吐出几个嘶嘶的音节,张开五指,罩在我头上。
魔咒的弱光一闪而过,贝芙丽右手虚抓,伴随着一声高昂的尖叫,有个人从虚空中被扔到地上。
他身上还带着魔咒的气息——不仅仅是贝芙丽刚才施展的那个魔咒的气息,我闻到了兰蒂斯的弱形咒的味道。
和我想象的一样,刚才代替我阻挡了兰蒂斯魔咒的家伙——正是一年前的我。
可是,根本不像呢。
“菲……菲昂学长?我的任务结束了吗?”那人好不容易从魔咒的影响中镇定了下来,他迷迷糊糊地盯着我,嘟哝着说。
他长着一张亚洲人的面孔,乱蓬蓬的卷发贴在额头上。我根本没有见过这张面孔的印象。
“你是谁?”我问道,皱着眉头用探寻的眼光望向贝芙丽。她摇摇头,表示自己召唤失物的魔咒没有问题。
“别开玩笑了,学长。”
突然,洞里寒光闪烁。学姐的太刀已经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你到底是谁?”学姐的声音充满疑惑。
“我、我、我是魔画部的【】,菲昂学长的社团后辈【】啊!你、你不是【】学姐吗?我经常看见菲昂学长和【】学姐在一起……”
拼命辩解着的那人突然停了下来,一脸疑惑,张嘴结舌。我和学姐面面相觑。
“你的名字……也被谁杀掉了吗?”学姐问道。
“不,没有吧。我是【】啊,我是魔画部的顾问【】老师的第三学徒【】,来自【】的【】啊……”
声音越发微弱下去了。大概意识到了不对,正在学姐的魔掌下挣扎的那个家伙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