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我、我说不出来这些名字了啊?!”
☆、十四见
二十三
如果贝芙丽的魔咒没有错误的话,眼前的这位确实就是过去的我。但我怎么也没有料想到,过去的自己竟然是如此完全不同的存在。
我的记忆丧失是怎么一回事?相貌和性情为什么会如此不同?我和真正的菲昂之间的关系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兰蒂斯师傅会指斥我是“美杜莎”?为什么从学姐的口中得知的消息却说我只是一个继承了菲昂面貌的人偶?
而学姐……为什么被她亲手消除的名字会被贝芙丽和兰蒂斯师父呼唤?为什么过去的我存在大量的对“被抹杀掉的存在”的记忆?
这些谜团必须在这里解决。
一边这样思考,一边痛苦地发现,现在的这个我,依然缺乏人性的这个我,头脑还算比较清晰。如果有点新鲜空气的话,那思路也许会更清晰些。
这么想着的我漫不经心地走近岩窟的洞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让我心头一颤。
我发现了联系这些事物的中心。
就像我当初一眼就猜出贝芙丽即将祭出的魔咒的危险之处一样。这可恶的直觉。
“学姐……把这个人交给我吧。”我说。
学姐瞪了我一眼,终于将架在那人脖子上的赤弓收了回去。
那人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多谢哦,菲昂学长。”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菲昂。既然你还记得菲昂君,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踌躇了一下,我继续问道:
“菲昂,是魔画部的学长吗?”
“是啊。”
那么,为什么顶替了菲昂身份的我还需要重新加入魔画部呢?难道没有一个魔画部的成员能够认出我?
“和菲昂在一起的学姐,也是魔画部的成员吗?”
那人露出疑惑的眼神,但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今天菲昂给了你什么任务?”
那人不安地搓着手,看得出来,过去的我并不是一个性格强硬的人。
“能说吗?嗯……似乎学长也没有强调这是个秘密的任务。他说,他用魔咒将我召唤过去,只需要我跟往常那样,往他身上画一张画就好了。”
“一张画?”这么说来,在兰蒂斯老师对我施行弱形咒的时候,挺身出来的“我”发出的魔噪音,仅仅只是在作画中的失败尝试而已嘛。
“没错。惭愧啊,我一直在模仿挂在魔画部的那张画,但没有一次真正成功过。”
真相已经接近了。
“那幅画……都画了什么?”
过去的“我”眨巴着眼睛,像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菲昂学长”会问出那么奇怪的问题。
“呃,每个魔画部的人都知道啊。学长,那幅画是一幅自画像,是大画家海森伯格的背影。学长你不是……哦,菲昂学长非常喜欢这个背影,每次魔画部的野营或者联欢活动,都要我施法将他的背影伪装成画上的背影……”
“我不是要听这个。”我打断了他的讲述,“重要的是那幅画里面的风景,背景一定有风景的吧?这两百年来的主流画派都不会单独在画布上呈现人物。那个画家的背影……周围的环境如何?”
“背景是一片大海,海森伯格面向大海,在画面上只留下背影……海上远远能看见一座悬崖,具体是哪里嘛……魔画部的各位学长学姐们都做过考据,比较认可的结论是:这是一幅混杂现实和想象的写意画。悬崖上的建筑,看风格应该是80年以前的埃伦费斯特大学主建筑群。海森伯格20年前在埃伦费斯特念本科,但这幅画周围的环境完全不像那时的大学,应该是画家根据自己的印象虚构的风景,将大学移到那个背景下了。”
“那么你站起来,往洞外看看。”我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我”的肩膀,示意他转过身去。
那人半信半疑地转过身,突然爆发出一声惊讶的大叫:
“天哪,就是在这里!那幅画就是在这个位置画的!”
学姐、贝芙丽和我一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远远地,矗立着80年前的埃伦费斯特大学——80年前就因为魔法师内乱而坍塌的主塔楼,在我们的视野中依然高高在上,从各色建筑群中挺立,像一根笔直指向天穹的魔法杖。
“那么说来,我们……是在画里。”我说。
☆、十五见
二十四
“我不明白,菲昂……不,学长,我不明白。”来自过去的“我”哭丧着脸。
贝芙丽歪着脑袋,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学姐则紧紧握住赤弓,她的脸藏在黑暗里,我看不清楚。
我再将思路重新理清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对大家说:
“我大致上有一个猜想,对这起事件的来龙去脉有点眉目了。贝芙丽学姐的魔咒应该没有出错,海妖天生对万物与‘灵魂’间的联系敏感,被召唤来的这个人——什么都不记得的学弟,从灵魂上说,应该就是一年前入学后不久的‘我’。现在跟你们说话的这个‘我’,则是因为某种事件而凭依在菲昂学长的仿生人偶上的‘我’的灵魂,来自一个月后,被一个月后的学姐所派遣,并由这个时间的‘我’所召唤。”
“这样啊……我不太懂。”贝芙丽侧着头,依然一脸迷惑的样子。
“这无关紧要,反正我已经没法知道自己的姓名、来历和过去了。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由于‘我’依然保有一点点记忆——如果如今在场的这位一年前的‘我’对此有强烈的印象的话,我觉得‘我’肯定会这样做的。反正,是这个时间段的‘我’福至心灵,使用了自己擅长的时间交错魔咒——从我对菲昂的一点点了解来看,这应该是这个人偶躯壳复制自菲昂本身的能力——将一个月后的‘我’召唤来了。”
学姐捂住脸,看上去已经受够了。
“能不能扔开这些绕口的东西,你,直接来说说看,为什么我们会在一副画里!为什么贝芙丽的姐姐——那个魔女要追杀我们?为什么兰蒂斯会站在魔女那一边?”
“我正要解释,学姐。但我首先要说一下我从未来赶来的目的。我,是确切知道自己随时会被召唤到过去的,因为在一个月前,被魔女攻击而重伤的我知道自己施行了这一魔咒,并且在昏迷前见到了来自未来的我。但在昏迷之前,我记得我还做了一件事,贝芙丽学姐。”
无辜地睁大眼睛的贝芙丽再次侧了侧头。
“贝芙丽不知道哦。”
“我阻止了贝芙丽学姐使用某个魔咒。因为我觉察到那个魔咒有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没有任何魔咒是寻常的。”没有名字的学姐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
“也许吧。但这个魔咒更不寻常。它是一个溶解咒,可以使得空间产生局部的坍塌,由海妖来使出这种程度的魔咒,最有可能的后果是产生一种流体黑洞。”
我转向贝芙丽。
“当初贝芙丽使出这一招,大概是想将那个魔女塞进黑洞里驱逐出去。在正常空间的话,这种黑洞在完成任务后,会很快被高密度物质挤压而消失。但是,如果是在由魔法颜料构成的亚空间里,物质的密度不足以遏制这种流体黑洞,所有的空间都会被四处流动的黑洞所吸收。”
“菲昂,”学姐惊讶地摇摇头,她依然改不了用菲昂来称呼我的习惯,“这种知识,原本应当是介质系的高阶研究生级别才能接触的高深学问。你从哪里学来的?”
“学、学姐,这并不稀奇啊。在我们魔画部,菲昂学长整天跟人讨论这种话题。我还以为这应该是介质系的常识课呢。”插话的是一年前的“我”。
看来,“我”并不是跟学姐和菲昂一样的介质系学生。我究竟是什么人,这点先不管了。我只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兴奋感,催促着我尽快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那么,菲昂君当初阻止我使用那个魔咒,是因为已经发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贝芙丽用手指点着额头,认真地发出询问。
“是的。”
这要多亏了当初的我随身携带的魔法颜料,我一边想道,一边接下话头:“在我身上带着的魔法颜料中,有一种特别的红——德布罗意深红,这种红色是以魔咒附着的方式呈现出来的,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我闭起眼睛,最重要的时刻就要到了。的确需要鼓起勇气,因为从最初的怀疑出发,有太多理由可以让我丧失支撑这个人生的支柱。
我必须正视虚假。
“学姐,正是从你的身上,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虚假。你的眼眸,那种摄人心脾、美丽又狂暴的绯红色,这不是我在未来认识的那个学姐的瞳色。这是种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的颜色,学姐,你在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就足以让我怀疑,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幅巨幕的魔画。”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我继续将话说下去,伴随着强烈的心痛。
“学姐,海妖有非同寻常的灵魂触觉和时空感。这个时空虽然封印住了贝芙丽学姐的能力,却不能抹杀她对灵魂的敏锐感觉。她能够说出你的名字。因为本来,被斩杀的学姐之名根本就不是你的名字。你只是一个填补了学姐不在这个世界的空白而出现的替代物。”
☆、十六见
二十五
有一瞬间,我几乎要后悔刚才将“赤弓”还给学姐了。她的双手颤抖着握住刀柄,贝芙丽在身边稍稍侧过身子,也摆出一副迎战的姿势。
但学姐叹息着垂下了手。
“菲昂,你……真的必须将我否定到这种程度吗?”
“并不是……”
“难道不是我将从地下室的人偶堆里捡出来,赋予你人的灵魂,让你得以自由发挥自己的头脑和魔力吗?”
“是的。”
“难道不是我因为内心的愧疚而召唤了你吗?难道不是因为菲昂的死才导致这一切的吗?难道说,你的内心里仍然认为,是我伤害了你?”
“不,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我尊敬这样做的学姐,完全原谅学姐的一切所为。不过……”
“不过?”
“不过,真正的学姐,从来不会这样幽怨地跟我说话……她会直接用太刀砍杀掉我说过的多余的话……”
就在这一瞬间,过去的“我”爆出一声大叫,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电光火石之间,学姐飞速拔出的魔太刀被贝芙丽的触手牢牢地缠住。学姐冷冷地盯着我,那禁忌的右眼完全露出了出来,里面涌动着暗红的闪光——神秘魔画上的德布罗意深红,在我看来如同幽暗的深渊。
“那么,我是什么?”学姐的嘴唇悄悄地蠕动着,对我发出这样一道唇语。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对一年前的‘我’进行处理,砍杀掉他对这个世界的大多数记忆的,一定是你吧?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不光将我的记忆从这个世界抹杀,还要消灭我的肉身,将我的灵魂囚禁到这个人偶里?”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发出呻吟的竟然是一年前的“我”,他抱起头,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自己是这样的怂货。
学姐突然发出一声浅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从雨衣里露出的酥胸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
“贝芙丽?!”我大叫一声,急忙往后退去,魔太刀的刀锋堪堪从鼻尖前划过。
贝芙丽已经瘫倒在地上,她的右肩冒出蓝色的鲜血。学姐的右眼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这是七式赤弓中的“镜式”,学姐利用右眼,在被贝芙丽制服前制造了这一刻的分身,这个分身同时攻击了我和贝芙丽。
魔太刀抖动着。第一个学姐渐渐在岩窟里隐没,剩下的那个学姐诡异地微笑着,再次对我举起刀。
刀落,没砍中。
一年前的“我”突然冲上前去,抱住了学姐的腰。
学姐皱了皱眉头,右肘下击,猛地打在“我”的头上。不堪的“我”松了手,晕了过去。
太没用了啊。
我弯下身子,三两步抢到洞口前,如果能够赶在学姐之前从洞口跳出去,起码能够保证一时的安全。
见鬼,这个洞窟离海面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如果贸然冲出去,说不定马上会在海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仓促间,我感觉到颈边寒风呼啸,接着又是一声惊吒,有人在身后交上了手。回头一看,学姐已经被几根紫红色的触手逼到了角落里。
贝芙丽已经站起身来,她的眼眸也是绛红色的,却没有学姐眼中那种凶暴的虚假光芒。一道魔咒从她手里亮起。
“这是菲昂君刚才提到的那个魔咒。浅葱,如果你不想让这里的整个世界都卷起去的话。请你放下那把刀,让我们走。”贝芙丽简单地说道。
学姐踌躇了一下,并没有将太刀放下,而是转过刀尖,笔直地指向我。
“菲昂,你还不知道这个洞窟存在的意义吗?”
“什么意义?”
“20年前,海森伯格在这个位置画下了埃伦费斯特和自己的背影。不,不光是这样。从那一天开始,世上的人再也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海森伯格,哪个是他画里的背影。但菲昂知道,他早就知道,挂在魔画部墙上的那幅画里囚禁着真正的海森伯格。而现实世界中的海森伯格,则是兰蒂斯的一个化名而已。”
兰蒂斯?
“没错,兰蒂斯、海森伯格,或者其他的名字,都不重要。他是我们保持与丝西娜联系的一颗棋子。这200年来,埃伦费斯特提供的保护已经差不多耗尽了。真正的兰蒂斯、海森伯格,一个接一个成为画中的齑粉,成为我们姐妹的养料,滋养着我们远离狄拉克海的心灵。你原本不也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吗?我亲爱的姐姐尤瑞艾莉。”
她的目光望向贝芙丽。
“尤瑞艾莉?”贝芙丽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我不记得了。”
“哈啊,戈尔贡三姐妹中的老二居然想要隐瞒自己伟大的名字,你能想象得出这样荒谬的行径吗?丝西娜会怎么说,凡人!”
刀尖移向我。眼前的学姐,语气越来越夸张,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不,实际上并不是人。
☆、十七见
二十六
“你刚才说丝西娜?姐姐?”贝芙丽迟疑地嘟囔着。
“哈啊,丝西娜是姐姐哦。不过,不是将自己的妹妹没有放在眼里嘛,尤瑞艾莉?美杜莎和你们都不一样,我们是人身孕育的海妖之种,不具备魔身,也没有不死之力。所以我们用人数来弥补哦。兰蒂斯、海森伯格、菲昂、渊上浅葱,肉块现在只剩下这四块了哦。我们的灵魂从丝西娜的毒液中诞生,吮吸每一个被当作养料的魔法师的肉体,吸收他们的技能,然后渗入这些肉体里,按照我们的喜好改变它们。当然,也会同时向丝西娜付出代价哦。那个喜怒无常的姐姐啊,最喜欢将妹妹们肢解成肉块,再舔食干净呢。一点都不剩哦。”
自称美杜莎的“学姐”突然伸出长长的红舌,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你、你究竟将学姐怎么了?!”突然冒出的怒火烧灼着我的心灵。
“哈啊,猜错了哦。你们以为被占据的这个肉体的是渊上浅葱吗?不,不,不,这个肉体可是一直没有放弃对魔画的热爱啊。哈啊,大概没有想到吧,这是海森伯格的肉体。玛利亚·戈佩特·海森伯格,谁能想到这个鼎鼎有名的魔画家,在现实世界中是一名女性呢?”
我的心脏砰砰作响。眼前的这个海妖,已经越来越脱离学姐的形状,慢慢地显现出唠叨、傲慢的另一个女性形象。
也许可以利用,拖延点时间看看。
贝芙丽没有动静,她正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另一个“我”则晕死在地上,不能指望。
“美杜莎……你是说,海森伯格是女性?那么那幅魔画上的背影怎么解释?”
从一年前的“我”说的话里判断,菲昂生前非常喜欢伪装成那个背影,那么应该是一个男性的背影才对。
“哈啊,那是兰蒂斯啊。20年前,他们两个一起发现了尤瑞艾莉的巢穴——这个巢穴自从她离开之后就随着狄拉克海的律动随机出现在世界上。不过,不凑巧的是,当巢穴回到埃伦费斯特的时候,里面住着的昔日海妖换了人。没错,丝西娜在200年徒劳追寻之下终于找到了这个巢穴,驱动巢穴跟踪它前主人留下的魔咒气息,来到尤瑞艾莉藏身的学院前。这两个倒霉鬼正好找上门来。丝西娜当场吸了他们的魂,还让其中一个画下了眼前的景象。”
“原来如此。”我已经将记忆里仅剩的两个魔咒分别储备在左右手,打算让美杜莎继续自吹自擂,等她放松警惕时再奋起一击。
不过,还差一点。必须再引她说些话。
“我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装成学姐的模样,还有,你为什么会使用赤弓?”
“哈啊,这话真是愚蠢。被丝西娜吸收的人仍然保有他的技能。兰蒂斯了解赤弓的技艺,渊上则授权给我使用,就像在未来授权给你一样。不过,对你来说,估计没有未来了吧?”
“学姐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了?”
“兰蒂斯保存着她。她很聪明,没有立即落入我们的圈套里,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区别。自从菲昂死后,这女孩好像嗅到了什么气息,不断地带着你闯进各种社团,最后出现在魔画部,她对那幅画起了疑心。所以,下雨那天,藏在画里的我从里面出来,吸光了魔画部成员的血,原本打算让那些复活的肉块将你们引进屋子里,可惜让渊上浅葱打乱了整个计划。不过,也得益于这个场骚乱,一直躲在老图书馆接受保护的尤瑞艾莉跑了出来,来到一团糟的后山,希望得到谁的鲜血,正好让兰蒂斯施展魔咒锁进这幅画里。”
“也就是说……你们的目的,其实应该是贝芙丽学姐——你一直管她叫尤瑞艾莉?”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小鬼,这两手魔咒太微不足道了,哈啊,就跟你斗斗嘴锋也无碍,”美杜莎—海森伯格冷笑着,“原来的目标只是渊上浅葱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冒牌菲昂,但既然我们这些年来追踪的最大目标自己送上门,那正是天赐良机。何况,渊上那小丫头居然主动找到兰蒂斯来谈条件,自称已经揭开菲昂留下来的信息,知道了我们的真面目。渊上希望兰蒂斯放过你,作为交换她将自己和赤弓送上。哈,真是天真。你,既然继承了菲昂的血脉和李安生的灵魂,我们又怎么可能放过发现我们真面目的你呢。”
“李安生?我的名字吗?”
突然知道了自己的过往,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如释重负的狂喜感觉。我果然已经不能算人类了吗?
“没错,在那边装睡的臭小子。你听到了这一切吧,很可惜。菲昂将你召唤出来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会回到一年前。然后,当你开始向菲昂和盘供出我们真面目的当晚,兰蒂斯会突然出现,像掐死一只蚂蚁一样将你杀死,而我,则在拿到赤弓的当晚——也就是昨天晚上,将你遗留的记忆一把砍杀。原本在世界上就不应该还有你的残余。在利用幻觉唆使渊上浅葱误杀菲昂之后,菲昂的小跟班李安生也就永远在世界上消失了。你们的灵魂在那个晚上被致密的魔咒融合在一起,本应在戈尔贡的魔胃里享受永远的恐怖。但渊上这家伙居然找到了菲昂的秘密库藏,将他的备用躯壳唤醒,顺便还召唤来了他的灵魂——但是可惜,菲昂的灵魂被他自己使用过度,残留下来的部分,基本上就是李安生的灵魂。”
魔女的赤色眼眸讥讽地盯着我:“你没有想到吧,自己只是一个如此不堪的产物。”
“不,”我回应道,既然早知道自己不是人类,决心就已下定了,“我很感谢学姐,是她的爱让我成为现在这个人。不是菲昂,也不是李安生,我就是我。是埋葬你们的人。”
话音刚落,储备在左手的第四个魔咒喷薄而出。这是个蕴藏巨额计算量的时间流逝魔咒,也只有菲昂这种操纵时间的天才能控制。事先由学姐和其他朋友灌输了大量的魔力,魔咒将赋予洞窟数以千年计的时间重压。这里的岩壁是一种罕见的钟乳,随着时间的流逝石头会脆化。穹顶会落在魔女的头上。我们会一起被埋葬在这里。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贝芙丽伸出一只手,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而不可接近。海妖少女用魔咒中和了我发出的魔咒。
“你说我的名字是尤瑞艾莉?”她对着美杜莎发出询问,语气中带着非常危险的气息。
☆、十八见
二十七
“哈啊,Euryale,‘遥远的海’,这就是你的名字哦,姐姐。”美杜莎不安地紧紧握住手中的魔太刀。
“我的名字是尤瑞艾莉。”贝芙丽点着头,像是突然梦见了什么东西一样,低声呻吟起来,用一只手捂住额头。
但头上的四根触手却突然甩出去,猛地击在美杜莎-海森伯格的手上。只听见一阵瘆人的骨裂声,美杜莎挨了重击,双手却死死不肯放开魔太刀。
我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右手的魔咒正要跟着打出去……
突如其来的冷笑声再次从天而降。魔女丝西娜的七色大氅出现在视野里,紧接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八根黑色触手从洞外探了进来。
美杜莎痛得大叫。贝芙丽挺直了腰身,脸色变得更为愤怒,一连串的蛇嘶声从她的嗓门中冒出来。
“丝西娜……姐姐?那个杀死我无数次,夺去我最初的意识的那个人?”
“啊喽,看来你还记得哪,尤瑞艾莉。我还以为你最终会抱着那个像英国小河狸一样的傻名字死在我手里呢。尤瑞艾莉,尤瑞艾莉,这个魔性的名字曾经赋予你‘獠牙’,现在呢?啊喽,我的妹妹哟,忘却自己的起源,妄图用下贱人类的名字度过一生,这对你的魔身是有害的哦。”
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变得狂热起来。
“那么,让姐姐来将你这日渐剥离的魔身彻底终结吧。来吧,尤瑞艾莉,人类口中的贝芙丽,姐姐的宝贝儿,让我来将你撕成碎片。我,丝西娜,是寄生于力量的魔女,我渴求杀戮。它给我生命,像妹妹这样有价值的魔身,还真是有营养的食物啊。马上就要对这样的身躯进行屠戮了,啊喽,妾身居然有点激动呢。”
“我放弃。”贝芙丽回报以冰冷的语调。
“放弃?不,丝西娜不要人类做祭品,也不要软弱妹妹的放弃做调味,就像这样。”
突然间。丝西娜的八根触手牢牢缠上美杜莎-海森伯格。
“不要,我的姐姐,不要!!!”海森伯格哀叫着,似乎一下子明白了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唯有杀戮才值得被我的存在肯定。尤瑞艾莉,我的妹妹哦。你不在的这200年里,每天我都要杀一个美杜莎,不过说真的,这种人身的废物妹妹,杀起来根本没什么味道。可不像尤瑞艾莉你,你那小小的身躯,冷淡、破碎、甘甜的尸体……”
随着丝西娜冰冷的话语,魔女的触手越发兴奋,泛出凄艳的光芒来。只听见咔嚓一声,美杜莎-海森伯格的脖子歪向另一边,脸上还带着不甘心的表情。她的脖颈被魔女折断了。
咣当一声,美杜莎手中的魔太刀掉在地上。我的嗓子眼一阵干涩。学姐……
“我放弃的,是尤瑞艾莉这个名字。我是贝芙丽。”
贝芙丽学姐干巴巴地说完这句声明,猛地驱动起触手,向丝西娜攻去。洞窟中响起了无数的鞭打声。
为了不被纳入两名海妖互相攻击的范围,我立马缩下腰,蜷缩在洞窟的角落。我持有的最后一个魔咒并不是攻击性的魔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有人在身边哼了一声,我转过头去,发现过去的“我”——魔画部的新生李安生双手抱膝,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菲昂学……哦不,学长……我一定会死的吧?”他嘟囔着对我说。
“这可不一定。如果要说灵魂的话,你可是在我身体里一直活着呢。”一边说着这种安慰话,一边绞尽脑汁思考着。如果刚才那个“美杜莎”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兰蒂斯、菲昂甚至还有真正的学姐应该都处在丝西娜的奴役下。
可是,驱使我来到这个时间的未来的学姐,看上去却并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
而且,她对我说的话是:“找出那个召唤你的人的真相。”
但实际上,我是被自己召唤过来的,而我用于召唤的那个魔咒,在记忆中并没有从图书馆或其他课本中学来的痕迹——不过,我的身体得自于菲昂的复制品,难道说,那个召唤不同时间中自我的魔咒,是出于菲昂自身的意愿?
菲昂在哪里?
我将自己的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这个雨夜发生的一切,肇始于昨天夜里,我和学姐在后山竹林里扑杀雨魔后,在魔画部门前发生的骚乱。魔画部所在的办公楼在后山,我的宿舍也在后山,贝芙丽所在的老图书馆则离后山不远。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的话,那场骚乱过后,因为感觉到魔画部的灵魂们传来“东西丢失”的波动,贝芙丽就离开了前辈师长们封印的禁闭之地(应该就是老图书馆),来到办公楼,希望接受来自部长的委托。而这正好落入兰蒂斯和海森伯格的圈套,擅长介质系魔咒的兰蒂斯,一定利用一个巨型的世界咒将当时处在后山的人都收入了这副魔画中。
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必须找到兰蒂斯。
眼前的李安生是个机会。我再次检查自己的思路,应该没有错。
从李安生的供词可以看出,他是被菲昂从过去召唤到这个时间的。“和过去一样,将我的背影变成画上的那样”,这个嘱托,意味着菲昂知道这画上的背影是谁。
与导师朝夕相处的菲昂,应该一眼就认出这是兰蒂斯的背影。菲昂要化装为兰蒂斯。
目的是什么呢?难道说,菲昂已经看透了丝西娜和美杜莎们的阴谋?
☆、十九见
二十八
从学姐对我的描述可以知道,菲昂是介质系中时间能力的天才。这种天才的程度应该远超过我和学姐的估计。他甚至可以将1年前的李安生移动到这个时间——这个菲昂自己早已死去的时间。
为什么可以要将李安生移动到这里,还让他施咒来将“自己”兰蒂斯化?这是不是意味着,菲昂同样有能力将过去时间的自己移动到这个未来的时间?
“不是原初的菲昂,那就是第二个、或者第三个菲昂。”
这句话虽然出自伪装成学姐的海森伯格之口,但恐怕也不是一句虚言。菲昂究竟将几个时间段的自己移动到这里来,还真是个问题。
“这样不是很可悲吗?”我冲口而出。一旁的李安生不解地看着我。我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
那么说来,在过去的一年里,不,甚至在更长的时间里,菲昂应该都知道自己未来的结局。毕竟有好几个过去时间里的菲昂都出现在这个时间。
知道自己必然会被学姐杀死,却一直在这几年里待在学姐身边。这会是种什么心情呢?
我只是个肉体上的拙劣复制品,我也能做到吗?
不去想这些了。如果基于这个推测,有一些可以利用的疑点:
首先,兰蒂斯为什么没有跟随着丝西娜出现?既然丝西娜全部的企图只是将贝芙丽引入圈套,好供自己虐杀。那么贝芙丽和相关人等全部集中在这个洞窟的时间里,魔画里的埃伦费斯特大学应该已经没有值得眷顾的东西了,为什么不将美杜莎化的兰蒂斯带在身边?
再想远一点,贝芙丽目睹了魔画部成员的尸体,也就是说他们没有美杜莎化。同样,我目睹了菲昂的尸体,说明他也没有美杜莎化。那么这时候的埃伦费斯特大学,就应该没有别的现实人物存在了。
既然如此,在一开始就袭击我和贝芙丽的那个带着座狼的男人,还有树林里那些莫名愤怒的男人喊声,他们是谁?从哪里来?
兰蒂斯是不是为了对付那些男人,而留在了埃伦费斯特大学的后山上?
我的舌尖上泛起一阵心酸的苦味。有一个简单而直接的假设。
“没错,他们都是菲昂。从过去的时间里赶过来的菲昂,他们应该是以学姐为坐标而聚集到这幅魔画里来的。而学姐在昨晚和我分开后,就被兰蒂斯扣押了。”
兰蒂斯和菲昂、真正的学姐在一起。
一根粗大的黑色触手从我眼前掠过,猛地击在钟乳石的内壁上。整个洞窟都震动了起来。
“啊喽,尤瑞艾莉啊,我听说,你为了能够正当地吸收人血,在进行所谓的‘寻物’委托,好获取吸一丁点人血的报酬。真可怜呢,活得这样卑微而肮脏,实在是玷污戈尔贡之名,这让我越来越想将你碎尸万段了呢。”
丝西娜冷冰冰的咆哮在耳边响起。
贝芙丽只是粗声喘息着,已经没有办法回嘴了。
就在这一瞬间,我扑身向前,目标是海森伯格临死前扔下的魔太刀赤弓。下一秒钟,我的双手就紧紧抓住了那熟悉的冰冷刀柄。
“贝芙丽学姐,快抓住我!”我大叫着,仓促地架起赤弓,一通乱抓之后,我将横尸地下的海森伯格当作箭矢射向丝西娜。
“凡人!真碍事!”丝西娜尖叫着,用力一甩触手,将尸首击得粉碎。这一击太过猛烈,尸身化成一团血雾,吞没了魔女的身影。贝芙丽立即从战阵中退了下来,依靠在洞壁上喘息。
我一脚将碎裂的石块踢向远处的洞壁,石块立即弹了开去,再次撞到洞壁……虽然视线一时受挫,丝西娜的触手却条件反射般伸出,重重地击向扰敌的小石子方向。
贝芙丽的触手则猛地一伸缩,卷住了我的腰。我一脚踩在李安生的身上,他大叫一声。我顾不上理会,连忙倒转赤弓,将最后一个魔咒迅速地念出。
这是最后的招数了。并不是攻击的魔咒,而是攸关我能否回到未来的驱散咒。这个魔咒会默认与我相联系的物体为一体,将我们一同传送回一个月后的未来,回到学姐的身边。
魔女的怒吼近在耳旁。我只来得及看见那张刚从血雾中脱身的扭曲的脸,转眼间一切都消失了。
剩下无边的黑暗。我听得见李安生恐惧的吸气声。贝芙丽的触手仍然缠在我腰间,并不太用力,凉凉的,居然意外地感到舒服。
成功了吗?我将贝芙丽和李安生带到未来了吗?
“很可惜,只差一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永远不要小看魔咒改变事实的能力,特别是当这个魔咒还是由我传授给你的时候。”
不祥的威严嗓音。
失败了。完蛋了。我的视觉逐渐恢复过来,连忙环顾四周。
兰蒂斯站在眼前,额角带着一丝血红,却格外显得狰狞。他正处在无法抑制的狂笑边缘,死鱼一样的眼珠子牢牢地盯着前方。
他并不是在看我。我顺着那视线望去。
在图书馆袭击我的金发青年疲惫地站在旁边,嘴角溢出了一道鲜血。注意到我的视线,他回过头来,苦笑着说:
“又见面了,nice 。啊,李安生你也没事呢。这种情形下只好自我介绍下了,和我很像的这位同学,my name 也是Fionn。”
他做了个手势,释放出一个无形的魔咒,兰蒂斯那边狂烈的呼叫声立即停了下来。
☆、二十见
二十九
“不像。”
没想到这种紧急关头,贝芙丽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么一句。
菲昂摇摇头:
“不像,sure。因为Asagi(浅葱)将和我相关的一部分真实记忆砍杀了,这多少能掩盖一点她的罪行,”菲昂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复杂,“anyway,我们最好能集中精神对付眼前的这位master。太危险了。”
突然间,菲昂的语气完全改变了,而且这一回声音出现在我的身后:
“这里是兰蒂斯老师的魔画世界,理论上他能随意动用颜料空间。最好不要直接跟他对敌。”
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眼前是另一个菲昂,更加憔悴,但面貌已经逐渐接近我的样子。
“别太吃惊。这个我已经在埃伦费斯特学习了近一年,当地语言已经操弄得不错,而且也开始学会打扮自己而已。别分心,我正在牵制兰蒂斯的行动。现在他要聚集精神。发射下一道魔咒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撑不了多久了。”
另一个声音则接着说了下去:
“没错,菲昂只剩下三个了。其他的我都被打得快断气了,只能赶紧送回去。”他苦笑了一声,“所以,浅葱老觉得我身体不好,总吵着要过来照顾我,其实这几年我几乎每天都处在濒死状态啊。生命中最后的几年都在打这一场仗,还真是可悲呢。”
嘶嘶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来绞死这个凡人,交给我吧。”
是贝芙丽,她的声音带有嗜血的欲望,我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细小的鳞片开始覆盖贝芙丽的脸颊,已经有点不再像那个行事犹豫,有时候还有些懵懂的海妖少女了。尤瑞艾莉的魔性似乎渐渐在她的体内复活。
我伸过手去,握住她的触手。冷冰冰的,却依然柔软。
“冷静下来,贝芙丽。贝芙丽。”
大概贝芙丽这个名字产生了效果,贝芙丽一怔,恢复了原先那副懵懂模样。
“嗯咯。”
为什么这些海妖总会说出些奇怪的语助词?
“冷静就好。我说过,眼前的兰蒂斯是无敌的吧?即使你的触手探过去,他周边的空间都会自动硬化,来抵挡对造物主的任何伤害。不过,魔咒的记忆是要耗损精神力的,负担极大,对一般人来说,一次记忆6个以上的魔咒会立即陷入精神失常。我能记忆8个,相信兰蒂斯也跟我一样。凑巧的是,我的一个魔咒能够招来12个过去的我,附带一些从小一起玩的宠物们。每个我能用8个魔咒,你看,对我来说,能用的魔咒就有96个。”
其中一个菲昂急急地诉说着,即使是这样的危急关头,他的语气里还是有着某种骄傲,让我听着不太舒服。不过,大概以后不会再打交道了吧。
“即使是这样的我——呃,我们,也只能做到让兰蒂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刚才我连说话的能力都暂时给他封印了。呃,不是很难,只是用魔咒将他的下一刻行动的效果全部落到几百年以前而已。我估计刚才兰蒂斯打出来的一个错乱咒落到了20年前,大概让可怜的大画家海森伯格眼前出现了根本不存在的景象。不过,这也可能无意中促成了把我们困在里面的这幅大魔画的诞生。你看,操纵历史就是避不开各种作茧自缚的后果。
“言归正传。我的魔咒快用完了,那时候我就不得不消失。对你们来说,以后也不会再遇见我了。永别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把我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你们。”
☆、二十一见
三十
突然,那个最早出现的金发菲昂弯下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看到了吧,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不能保证随时封锁得住兰蒂斯的攻击。这个身体差不多支持不住了,这也多亏你和这位海妖的大手笔。让他将这个废材带回去,我们闲话少说,尽快入正题吧。”
说话的那位菲昂摆摆手。金发菲昂弯着腰跑到躺在地上的李安生那边——从我将他踩在脚下带到这个地方开始,他就一直处于惊吓过度的半昏迷状态,睁着死鱼眼,嘴里念念有词。菲昂潇洒地冲着这两人比了个遣散咒,两人在一道弱光中消失了。
“好了。兰蒂斯要挣脱我的封印还有段时间,不过到那时候我们的末日就差不多该来临了。”
其中一个菲昂盯着兰蒂斯,另一个则开口对我们说话。
“首先,我要告诉你们,兰蒂斯是谁,以及我是如何发现他的真面目的。”
“这我大概上能够猜到。”我把尤瑞艾莉洞窟那边发生的事情和我的推测简要告诉了菲昂。菲昂点点头:
“大致上是这么回事。海妖丝西娜要找回自己的玩具,所以残忍地利用了埃伦费斯特大学的败类们。实际上,自从200年前发现了这个玩具,埃伦费斯特的众大师花了不少心思来隐藏和保护她。老图书馆被施展了数百个魔咒,好将里面的怪物和外面的怪物完全隔绝开来。可惜,这几年来魔咒的威力越来越弱,丝西娜闻着味道赶了过来。我不如谈谈我是怎么样神奇地发现这一秘密的。”
他的话语里明显有种玩世不恭的傲慢。我哼了一声,偷偷往贝芙丽那边望去。幸好贝芙丽并没有在意菲昂的辱慢之语。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件旧袍子,套在赤裸的身体上,脸上的鳞片范围则如潮水般涨落,看上去已经陷入一种焦虑的状况。
“尤瑞艾莉……”菲昂说。
“是贝芙丽!”我打断了他的说辞,连忙握住贝芙丽的手。海妖的真名一定带有相当的魔性,有丝西娜作我们的对手已经是性命攸关的问题了,可不能贸然让另一名海妖在面前觉醒。
“好吧,贝芙丽,对很多学生来说,她的存在是一个传说。想借机接触她的可不在少数,我也不例外,不过我对海妖的兴趣在于,我希望借助她到达狄拉克海诞生的那一瞬间。我希望完完整整地了解时间是个什么东西。但运气欠佳,或者因为我从来不会丢东西的精密个性,我被这少女无情地忽略了。”
菲昂接着说。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了第二个海妖的踪迹。那幅著名的魔画,因为背景上出现了海森伯格不可能目睹的主塔楼——80年前它就突然在一群魔法师的面前神秘失踪了——给了我很多的灵感。当我发现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施展穿越时间的魔咒时,以这幅魔画为媒介,我立即回到了海森伯格画出这幅魔画的时代。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没错!我亲眼目睹在半空飞翔的魔女狂笑着从面前消失。而那两个新诞生的海妖正处在蜕变的蛹态!我亲眼看见其中一个魔蛹慢慢地长出了兰蒂斯老师的脸。
“趁着他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的时机,我逃回了当代。
“从那以后,我不敢再对老师存有任何指望。我如饥似渴地吸收图书馆里所有关于时间的学问。直到我突然发现,我创造出了能召唤任何时间段的自己的魔咒。
“我非常兴奋。但唯一能够跟我分享这个兴奋的,只有浅葱这个一根筋的大笨蛋。”
菲昂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很快,绝望就笼罩了一切。
“有一天,没有任何征兆,我被召唤到了未来。不是什么激动人心的未来,而是我的能力所能达到的最远的未来,正好是现在这个时间。我在竹林里发现了自己流出尸蜡的尸体。”
☆、二十二见
三十一
我的心脏砰砰作响。“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后来我知道了,正是浅葱杀害了我。为了隐瞒我已经死去的事实,她甚至重新造了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