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日凌晨,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江泽民同志向全世界郑重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成立。
杨帆和杨树林去了北戴河。厂里组织去北戴河旅游,可以带家属,为了庆祝杨帆考上考中,杨树林报了名。
至今杨树林仍不明白杨帆为什么会考上高中,一度怀疑杨帆作弊了。在开往北戴河的火车上,杨树林还问杨帆:反正通知书已经下来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自己考的。
杨帆说,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给我准备好学费就行了。
火车是早上八点的,头天晚上,杨帆要多看会儿电视,杨树林强行要求杨早点儿睡觉,好能早起。
杨帆说用不着太早,六点半起就来得及。
杨树林说万一晚了呢,火车不等人,五点半起。
杨树林上了一个闹钟,五点钟就响了。
杨树林雷厉风行地起床,收拾,做早饭,叫醒杨帆。
杨帆说再躺会儿,遭杨树林拒绝,杨树林说,快起来,都快六点了,要晚了。
杨帆起来洗完脸刷完牙一看表,才五点三十五。
杨帆问,你不是说快六点了吗。
杨树林说,是啊,再有二十多分钟不就六点了吗。
杨帆使劲磨蹭了半天,吃完早饭,才六点零五。
杨树林否定了杨帆的七点再走都来得及的说法,拿起包,锁上门,出发了。
街道还在睡觉,早点摊刚把锅架好,油条还没有炸出来。
地铁售票员似醒非醒地给杨树林撕了两张票。地铁上空荡荡的,拉环扶手垂着,晃来晃去。
杨树林对杨帆说,你看,这多好,人少,还有座。
出了地铁,杨树林在进站口等待同事和他们的家属。
杨帆抬头看了看站台大钟,六点半刚过,心想,本来可以这时候再起床的。
父子二人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北京一点点醒来,杨帆很生气,说,不听我的,非得起那么早,有什么用。
杨树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来早了,但推卸了责任:没想到路上这么顺。
北京站渐渐喧闹起来。杨树林听到一个声音对自己说,老杨,来得够早的。
杨树林一看,是工厂的同事,带着老婆孩子。
杨树林说,我也是刚到。
杨帆看了表,七点半,很想戳穿杨树林,将他一个小时前就到了示人。
人都齐了。上了车,放好包,杨树林抑制不住坐车的兴奋,东张西望。
他看了看行李架,感慨道:现在的生活水平真的提高了,我插队那会儿,出门全用麻袋装东西,根本没有旅行包。
一个同事的小孩,七八岁,拿出地图,查看北戴河的位置。
杨树林说,这么小的孩子,对地图还有研究,不得了,将来可以当军事家,去打倒美帝国主义。
孩子的家长勉强一笑,没说什么。没有得到交流,杨树林很失望,又给自己找别的事儿干,拿出头天的晚报,看着上面的新闻说道,俄罗斯就是厉害,不到两个月就控制了车臣局势,不过也留下了巨大后遗症,非法武装分子的有生力量并未完全被歼灭,杜达耶夫和他的追随者躲进南部山区,还没有放弃抵抗,不时发动点儿小骚乱,还是咱们中国好啊,安定团结,欣欣向荣。
分析了几条国内外重大新闻,都没有人配合将话题展开下去,杨树林有些失望,但兴奋还是难以抑制,列车员正好经过,杨树林问几点开车。
列车员说,你手里不是拿着票呢吗。
杨树林说,咱们这车是去北戴河的吧。
列车员说,不是去北戴河的也不会让你上车。
杨树林说,那就好。
火车启动了,站台向身后驶去。
杨树林看了一眼表,像有重大发现似的说,哎,怎么还没到点就开车了,还差一分钟呢。站台上送站的人向车里挥着手,杨树林说,有什么可送的,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挺伤感。
一个同事拿出扑克,找人打。杨树林很想参与,但没有主动加入,等着人来请,可是牌一拿出来,立即引来三个人,杨树林只好让位,和杨帆换到一旁。
那边扑克打得津津有味,说笑声满盈,杨树林按捺不住,走过去观看,还指手画脚。
被指画的人把牌交给杨树林,说,要不你来吧。杨树林手伸出一半又放下,说,你来你来,我看着。
另一个同事说,观棋不语真君子。
杨树林说,好,我不说话了。无语地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坐回座位,看起窗外的风景。
途经一片工业区,烟囱挺立,浓烟滚滚。杨树林感叹道:这儿变化真大!
杨帆怀疑地看着杨树林问:你来过这吗。
杨树林回答干脆:没有。
杨帆说,那你怎么知道这变化大的?
杨树林说,我感觉。
杨帆说,我怎么没感觉。
杨树林说,你还小。
火车停的第一站是燕郊,从燕郊启动后,广播里预报下一站是三河县。
快到站的时候,杨树林胸有成竹说,这站应该是三河。
火车停在站台上,杨树林指着站牌让杨帆看:你看,三河吧。
杨帆说,下一站是蓟县。
杨树林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杨帆说,站牌上标着箭头呢,谁不认识字啊。
火车开出北京后,一片片青山呈现在眼前。
杨树林说,要把这些山都变成耕地,粮食产值能翻两番。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不行,那绿地就少了。说着脱了鞋,把脚搭在对面的座位上,也不管有味儿没味儿。
杨帆看了一眼杨树林伸到自己身边的脚,说,你能不那么关心天下事,先把自己袜子缝上吗。
杨树林看了看,说,没事儿,露点儿肉凉快。
杨帆又说,你能不把哪儿都当成自己家吗,把脚拿下去。
杨树林说,这样舒服。
杨帆闭上眼睛,想方设法不去看杨树林,眼不见心不烦。
没有了聆听的对象,杨树林很无聊,借助车身的晃荡不时用胳膊碰一下杨帆。
杨帆没理会。
最后杨树林终于按捺不住,使劲晃悠醒杨帆。
杨帆抬起来头:干嘛。
杨树林说,车里这么闹,你睡得着吗。
杨帆说,你一大早把我拉起来,我困着呢。
杨树林说,我比你起得还早,我怎么不困。
杨帆说,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说完又趴在桌上。
杨树林说,哦,那你睡吧,别耽误你发育。然后抓了一把瓜子,噶呗儿噶呗儿嗑起来。每噶呗儿一次,杨帆的心脏就要随之跳动一下。一度嘎呗儿声消失了,杨帆以为杨树林不嗑了,眯着眼睛偷看杨树林在干嘛,原来瓜子皮卡牙缝里了,正张着嘴拿手抠呢。不知道是抠出来了,还是没抠出来放弃了,杨树林继续嗑,嘎呗儿声再度响起。
杨帆实在听不下去了,也抓了一把嗑起来,想尽快嗑完,让杨树林没的可嗑。
杨树林却沾沾自喜说,我就知道你也爱嗑。
终于嗑完了,杨帆口干舌燥,没有嘎呗儿声烦自己了,他认为还是值得的。没想到这时候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杨帆叫住,问有瓜子吗。
列车员说五块,杨树林说太贵了,外面买只要两块,简直就是暴利。
列车员不爱听了,说我们还得发工资呢,我们还得上税呢,我们还推着走来走去呢,这些都是成本,你要觉得贵,可以不买,但不要说暴利。
杨树林说,那就拿一袋吧,下回坐车我多带几袋,不给你们这个机会了。
杨帆说,别买了,我不嗑了。
杨树林说,你不嗑我还嗑呢,刚才都让你嗑了。说着掏出五块钱。
列车员接过钱,没好气地把瓜子扔在桌上,推着小车扭着屁股走了。
杨树林哗啦撕开瓜子,杨帆顿时绝望了,有人说窗外的风景很美,杨帆丝毫没有感觉。
杨帆记得学过都德的一篇课文,叫《最后一课》,里面说法语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现在在杨帆听来,杨树林嘴里发出的嘎呗儿声,则是世界上最难听的声音。
杨帆如坐针毡,忍无可忍,躲进厕所,宁愿与怪异的味道相处,也不愿意回去听杨树林的嘎呗儿声。
门外有人敲门催促,杨帆不管,直到外面人声音凄惨地说不行了,杨帆才出来。回到座位上,见杨树林正津津有味地嗑着,杨帆厌恶地看着他。
杨树林问,怎么了。
杨帆没说话。杨树林递上瓜子,说,你真的不嗑啊,五香的,比从家里带的那袋好吃。
杨帆说,你就不能不嗑啊。
杨树林说,为什么。
杨帆说,不为什么。
杨树林说,这孩子,真奇怪,今天是怎么了,你有什么心事吗。
杨帆说,没有,就是烦。
杨树林说,烦什么,马上就看见大海了,高兴点儿,然后又是嘎呗儿一声。
好在很快就到地方了,收拾了行李,杨帆跟着杨树林下了车。
单位有车接站,拉着他们去了海边的招待所。
当远处一片浩瀚的蓝色展现在眼前的时候,杨树林对着大海感叹道:大海,我来了,让你久等了!
杨帆和杨树林住在一个屋里。
进了屋,杨帆吸着鼻子说,怎么有股腥味。
杨树林也闻到了,说,应该是大海的味道,多沁人心脾,然后闭上眼睛又深深吸了几口。
靠窗口那张床的味道比靠门的那张床浓,杨帆让杨树林睡窗口那张床,杨树林觉得好事应该让给儿子,给杨帆睡,杨帆不睡,杨树林只好自己享受。
放下行李,洗了洗,杨树林打开窗户,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享受着大海的味道,睡着了,脸上带着笑容,甚是惬意。
杨帆躺在一旁,越闻越觉得味道不对,顺着味道的发源地找过去,在杨树林的床底下发现一只死螃蟹,落了两只苍蝇,看见杨帆就飞走了。
杨帆屏息凝气把死螃蟹捏出房间,用香皂洗了好几遍手。
杨树林醒后,杨帆问他,你觉没觉得这屋的海味儿没了。
杨树林吸了吸鼻子,说,是没刚才大了。
杨帆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树林说,可能是退潮的原因。
晚上吃完饭,杨树林和几个同事聊天,杨帆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在一旁打扑克。打着打着,杨帆发现杨树林不见了,出去找,看见杨树林正在楼下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处,倚着柜台,举着话筒,满面春风。
离得太远,杨帆听不见杨树林在说什么,但从状态上判断,对方应该是异性。
杨帆回去又打了几把牌,杨树林回来了。
杨帆问他干什么去了,杨树林说出去透透风,看看夜色中的大海。
杨帆更坚定刚才杨树林是给女的打了电话,很可能就是沈老师。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帆躺在床上问杨树林,晚上的大海好看吗。
杨树林说,好看。
杨帆说,黑咕隆咚的,能看见什么。
杨树林说,朦胧美。
杨帆问,海浪动听吗。
杨树林说,很动听。
杨帆说,明天晚上你还去吗。
杨树林说,可能去。
杨帆说,去的话带上我。
杨树林说,睡吧,明儿再说。说完翻过身,背对杨帆,面朝窗口,月光照在脸上,带着甜蜜。
第二天起来,杨树林和杨帆去招待所的餐厅吃饭。
十个人一桌,五个大人五个孩子,饭都准备好了,一盆馒头,一盆花卷,一盆粥,一盆咸菜,十个鸡蛋,五块酱豆腐,人均半块。
杨树林和杨帆起晚了,去的时候别人都吃上了,咸菜还剩多半盆,馒头花卷剩半盆,粥只剩一个盆底儿,鸡蛋还有两个,其中一个被剥了一半,酱豆腐已经没了,连汤儿都被人蘸了。
几个正吃着抹了酱豆腐的馒头的人,看见杨树林和杨帆就坐,有的面带愧色,有的若无其事。
杨树林把盘里的两个鸡蛋拿到面前,先剥那个被剥了一半的,剥了几下,发现问题,一闻,坏的,扔了剥另一个,剥完放到杨帆碗里。
杨树林倒了盆底儿,勉强倒出两碗粥,一碗给杨帆,自己拿起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吃起来。
一个女同事坐在一旁很尴尬,催自己孩子快点儿吃,孩子嘴边都是酱豆腐汤儿,一撂下筷子,就被他妈拉走了。
其他人吃完也陆续离开,只剩杨树林和杨帆。
杨树林就着咸菜吃了两个馒头,杨帆吃不下,咸菜又硬又齁,杨帆想喝粥,也没了,早饭吃得很郁闷。
杨帆说,为什么别人的馒头都抹酱豆腐吃,我就得吃咸菜。杨树林说,他们虽然吃着了酱豆腐,但是丢了人品。说完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
上午单位的车把众人拉到海边,自由活动。
杨帆换上游泳裤衩下了海,杨树林不太会游泳,也换上裤衩,在边上活动。
杨帆下海前问杨树林,用不用教他游泳。
杨树林说不用,玩你的去吧。
杨帆在海里连游带玩泡了半个小时,上岸找不着杨树林了,左右巡视不见踪影,便喊杨树林名字。
连喊数声后,突然从不远处的沙滩上传来杨树林的声音:我在这呢。
杨帆低头一看,沙滩上只剩下一个杨树林的脑袋在冲着自己微笑。
杨帆走过去一看,杨树林用沙子把自己埋可住,只露出一个脑袋,洋洋得意。
杨帆蹲下,看着杨树林。
杨树林说,你也埋上待会儿。
杨帆摇摇头,说,好玩吗。
杨树林的脑袋在沙子里点了点说,还行。
一个卖熟蛤蝲的端着个盆经过,里面是煮好的一袋袋的海蛤蝲,五块钱一袋。
杨树林问杨帆吃海鲜吗,不等杨帆回答,杨树林就从沙子里钻出来,吓了卖蛤蝲的一跳。
杨树林掏出十块钱,买了两袋,和杨帆一人一袋。
杨帆吃了一个,觉得不新鲜,有味儿。
杨树林说,海里的东西都这样,没味儿就不好吃了。
吃完自己的那袋,杨树林又把杨帆那袋也吃了,嗦啰着手指头,咂着嘴说,就是咸了点儿。
自由活动结束后,单位的车把众人拉去港口,坐船海上观光。
车上电视里播放着陈佩斯好几年前的小品,大家都是偶尔瞟一眼荧幕或面无表情地看着,唯独杨树林看得津津有味,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儿会心一笑,嘴角始终呈咧开状,眼角还有泪花。
司机对杨树林的笑声很反感,干扰了他开车,便关了电视。
荧幕变黑的一刹那,杨树林大喊:怎么回事儿。
没人回应。
杨树林探着身子把电视没了的事情告诉司机,以为做了一件好事儿。
司机不以为然说,可能是盘坏了。然后继续开车。
杨树林问还能不能继续放,司机说修好了就能,杨树林问司机现在修行吗,司机说现在不行,一车人呢,还得赶路。
电视坏了并没有过多影响到杨树林的情绪,他自己哼起歌来,一路欢畅,腿还一颠一颠的。杨帆已经学会了适应。
一首歌唱到一半突然不唱了,杨帆反而不适应了,看了杨树林一眼。
杨树林脸部有些痛苦,说,肚子疼,有点儿憋不住了。
到了港口,车一停下,杨树林就往车下跑,不忘对杨帆说,你给我找点儿纸去。
杨帆找来纸,送到杨树林面前,杨树林把纸从中间断开,留了一半,说,可能刚才的海蛤蝲真的不新鲜,我得留点儿备用。
两人回到下车的地方,已不见同行人。
一条船正离开港口,杨树林看见甲板上同事们熟悉的面孔,知道没赶上,只好向甲板上的人们挥手。
杨帆说,你这是和他们告别呢,还是让他们停下来。
杨树林说,那就看他们怎么理解了。
船并没有因为少拉了两个人而停下来。
看着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小,杨树林对杨帆说,咱俩溜达溜达吧,别在这傻等了,他们两个小时才回来。
杨树林拿出那台海鸥相机,说,走,照相去。
走到一个杨树林认为景色宜人的地方,杨树林让杨帆站好,调好光圈快门,端起相机对着杨帆,又转动调焦环,正准备按下,发现不妥,从相机后面伸出脑袋对杨帆说,笑着点儿,别愁眉苦脸的。
然后又俯下身,趴到相机后面,发现杨帆面部表情并没有变化,又说,高兴点儿,别皱着眉,把眼睛睁大点儿。
杨帆说,晒,晃眼睛。
杨树林说,忍着点儿,一下就好,我数一二三,数到二的时候你就调整表情,三的时候我就照了。
杨树林开始数一二三,数到二的时候杨帆咧了一下嘴,时间之短暂不等杨树林数到三就合上了。
给杨帆照完,杨树林站到杨帆刚才站的位置,相机交给杨帆,让他给自己照一张。
杨帆端着相机,对准杨树林,杨树林让杨帆说完一二三再按快门,他好做表情。
杨帆数到二的时候,杨树林说等一下,整理了自己的衣领,让杨帆重新开始。
杨帆数到二的时候又被杨树林打断,他让杨帆端稳相机,别乱晃,然后在杨帆数到三的时候露出灿烂的笑容,像朵花一样。
照完,杨帆说走吧,杨树林说等一下,然后找了一个路人,把相机交给他,拉过杨帆,要父子合影。
杨树林把手搭在杨帆的肩膀上,像哥们儿一样。杨帆躲闪了一下,说热。
杨树林反而搂得更紧,说,马上就好。
路人照完,杨帆正要挣脱杨树林,被杨树林拉住,说再照一张,然后换了个姿态,依然紧搂杨帆。
合完影,两人沿海边溜达,来到一艘快艇前,船主说可以免费送他们去对岸的一个岛上。
杨树林见时间还多,就拉着杨帆上了船,杨帆不想去,杨树林说去吧,呆着也是呆着。于是乘风破浪,到达岛上。
岛上有个庙,不大,要门票,十五块钱一张。
杨树林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就要坐船回去,对船主说,不看了,送我们回去吧。
船主说,买票,二十一张。
杨树林说,你不是说免费吗。
船主说,我说的是拉你们来免费,没说拉你们回去也免费。
杨树林说,那我要是不买呢。
船主说,不买可以,别上我的船。
杨树林说,你这是欺诈。
船主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大老远把你拉过来,你一分钱不花,有点儿说不过去吧,怎么着也得让我挣个油钱,我要知道你没钱我就不拉你了。
杨树林说,谁说我没钱的,我有钱,这事儿不是钱的问题。
船主说,越有钱的越抠,像你这样的,坐车肯定也不买票。
杨树林说,我坐车是不买票,我有月票。说着杨树林就上了船,说,你要是在我上船的时候就说明白了我一分钱不会少你的。
船主拽住杨树林:我让你上来了吗,不买票还想坐船,下去。
杨树林说,别拉拉扯扯的,你态度不会好点儿啊。
船主说,怎么叫态度好,对你这样够不错了。
杨树林说,你可以说,小伙子,我这船是花钱的。
船主说,就你还小伙子,头发都有白的了,比我岁数都大,坐公共汽车人家都得给你让座。
杨帆以为杨树林会辩解自己是少白头,但杨树林没有。之前杨树林一直斗志昂扬,觉得自己尚且英勇,当船主讥笑了他的年龄后,杨树林不再争执,沉默了片刻,掏出四十块钱,上了船。
回去的路上,杨树林的兴致和来时判若两人。
杨帆在一旁看着,心想谁让你自己上贼船的,自作自受,但是杨帆知道他不能说这话刺激杨树林,杨树林已经够可怜的了。
晚上回到招待所,杨树林又趁杨帆打牌的时候出去打电话。向沈老师汇报今天玩了什么,如何高兴,省略了坐船的遭遇。
杨树林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挂上电话,交了钱,一转身,发现杨帆正从楼上下来。
杨帆说,你不是去海边了吗。
杨树林说,刚溜达回来。
杨帆说,怎么没叫我,昨天我说我也要去。
杨树林说,看你玩得挺高兴,不忍心打扰。
杨帆说,你往哪儿打电话呢。
杨树林说,北京。
杨帆说,给谁。
杨树林想了想,说,给气象台,问问北京的天气,院里我还晾着床单呢,怕被雨浇了。
杨帆的眼神告诉杨树林,他的谎话被揭穿了。
杨树林有些不自在,说,你是不是监视我呢。
杨帆说,没有,我正好下楼溜达,你紧张什么。
杨树林说,谁紧张了,我才没紧张,溜达你的去吧。
三天后回到北京,进门后杨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说晾着床单呢吗,院里怎么没有。
杨树林一时没转过弯来,想了想这句话的所指,说,那就是走的时候摘了,瞧我这记性。
开学第一天,杨帆带着录取通知书和一百块钱学费去学校报到。
让杨帆欣慰的是,这回班主任是一个男的,不用像防沈老师那样,担心他和杨树林产生恋情,杨帆在学校犯点什么事儿就给杨树林通风报信了。
班主任姓胡,师范大学毕业,三十多岁,戴副眼镜,微胖,未婚,教语文,口头禅是子曰,动不动就子曰什么什么,于是很快便有了外号:胖子曰。
第一节班会上,老胡宣讲了对学生们的寄语:学习上,希望同学们课前预习,课上专心听讲,积极思考老师提出的问题,课后认真复习,完成作业,巩固所学只是,正如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遇到不懂的问题,就问,别不懂装懂,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子还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子又曰: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也就是邓小平同志提出的,要实事求是,这也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精髓。交友上,希望同学们多结交良师益友,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没事儿别跟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理想上,子曰的大意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没有理想的青年不是好青年,你们要树立远大的、崇高的、但不要不切实际的、要努了力就能实现的理想。
班会结束后,老胡开始收学费,让每个学生把名字用铅笔写在自己的钱上。
收齐后,老胡清点了一下,发现有一张钱的手感不对,摸了好几遍,越摸越可疑,钱上写着杨帆的名字,便让杨帆换一张。
杨帆没怎么碰过钱,看不出真假,问老胡确定吗,老胡说,子曰: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然后拿出一张真钱让杨帆对比。
杨帆摸了摸,又举着看了看,觉得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张钱确实有点问题,便众目睽睽下收起来,说明天换一张来。
杨帆回到家,质问杨树林问什么给自己一张假钱,开学第一天就让他在班上难堪。
杨树林拿过钱看了看,说,我觉得不假啊。
杨帆说,你再拿张真的看看。
杨树林又拿出一张,对比后说,不假啊。
杨帆摸了摸杨树林的那张,说,这张也是假的。
杨树林不信,去让邻居鉴定,最后得到是假的的肯定。
钱是收废品的给的,杨树林把家里的单门冰箱卖了两百块钱,要换双门的。
杨树林回忆着交易过程,说,我说怎么别的收废品都给一百五,就他给两百。
杨帆问杨树林,你打算怎么办。
杨树林想了想说,就当把冰箱送给咱家的远房亲戚了吧。
第二天杨帆放学刚回家,就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让把杨树林的身份证送来。
杨帆拿着身份证去了派出所,见杨树林被关在传达室旁边的小屋里。
下了班,杨树林去买菜,在菜市场转了三圈,最终在一家菜不是最便宜,但摊主看似容易上当的摊前站住,买了两斤黄瓜,掏出一张一百块钱。
摊主接过钱,摸了摸,看了一眼杨树林,杨树林坚定地看着他,毫不躲闪,摊主又摸了摸钱,又疑惑地看了一眼杨树林,杨树林目光毫不退缩,内心已忐忑不安。
摊主说,你给换一张。
杨树林说,为什么。
摊主说,这钱是假的。
杨树林说,不可能。
摊主说,你还是换一张。
杨树林撂下黄瓜,拿回钱,说,就这一张,那我不买了。
摊主拉住杨树林:你别走。
杨树林挣脱:凭什么不让我走。
摊主说,我最恨用假钱的了,要不我早娶上媳妇了。
杨树林说,我的钱不是假的。
两人争执起来,引来一群买菜的和卖菜的围观。几个同样受过假钱坑害的摊主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把杨树林绳之以法。
不一会儿警车就来了,鉴定了杨树林的钱是假的,没收了,让杨树林下次注意。
摊主却不依不饶,让警察搜杨树林的身,说不定身上还携带着。
众小贩在一旁起哄,说,对,搜身,没准是一个造假贩假的重犯要犯。
警察检查了杨树林的兜,果然又发现了一张,警察无奈地说,本来不想抓你,看来不抓不行了,走吧。
于是杨树林被带上警车,这是他第一次坐桑塔纳。
警察问钱是哪来的,杨树林如实招来,并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证明自己的工人身份。
警察觉得还不够,让杨树林出示工作证或身份证,杨树林说他们厂没有工作证,只有工作服,身份证在家,于是警察就打了电话。
杨帆送来身份证,警察记录在案,没收了假钱,并教育杨树林,既然你已经是受害者了,就不要让更多人成为受害者了,维护健康稳定的经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杨树林点着头说,我回去一定好好履行这个义务。
杨帆在一旁听着人民警察对杨树林的教育,门开了,进来一个人,杨帆一看是自己的同学。
同学也看见杨帆,问,你怎么在这。
杨帆反问,你怎么在这。
同学说,我来找我爸。
杨帆说,我也来找我爸。
同学说,你爸也是警察。
杨帆说,不是。
杨树林觉得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了,对警察说,那没什么事儿我们就走了。
同学问杨帆,你爸怎么了。
杨帆说,问你爸吧。
从派出所出来,杨帆说,你怎么干这种丢人的事情。
杨树林说,你以为挣钱那么容易。
杨帆说,那你就去丢人啊。
杨树林说,万一花出去了,就是钱,花不出去就是纸,两百块钱能买多少纸呢。
开学没几天,杨树林给杨帆新买的耐克球鞋被小痞子劫了。
为表彰杨帆考上高中,杨树林问杨帆想要什么,杨帆说什么都可以吗,杨树林说别太贵,一千块钱以下的就行,杨帆说那就给我买双耐克球鞋吧。
杨帆挑了一款全黑鞋面,侧面一个大白勾,带气垫的。穿上不仅脚上舒服,心里更舒服。
看中这双鞋的不仅杨帆一个人,还有一个出现在杨帆放学回家路上的小痞子,他看了看杨帆的鞋,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那双片儿鞋,觉得穿在一个小痞子的脚上有点跌份儿,构不成威慑,于是叫住杨帆,让他把鞋脱下来。
杨帆当然没有脱,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把刀子出现在杨帆面前。
小痞子说,你现在脱下来什么事儿都没有,你要是不脱,不仅要受伤,鞋照样还得脱。
杨帆看着小痞子的刀,没脱,也没不脱。
小痞子说,别犹豫了,脱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长大成人了,还能碰见我,我打不过你了,你也劫我一回。
杨帆还是没有动弹。
小痞子又说,你看你这小脸蛋,白白嫩嫩的,连个青春痘都没有,被拉一下多可惜,以后女朋友都不好找,说着用刀在杨帆眼前比划了几下。
杨帆弯下腰,开始解鞋带。
小痞子说,这就对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杨帆脱下鞋,光脚站在地上。
小痞子问杨帆,你鞋多大的。
杨帆说四一的。
小痞子脱下自己的布鞋,说,正好,穿上吧,别光脚回家,地上扎。说完穿上杨帆的耐克,边穿边说,哥们儿,你是汗脚吧。
杨帆穿着小痞子的布鞋回了家,杨树林说,你什么时候自己买了双布鞋。
杨帆换上拖鞋,说,你再给我买双耐克吧。
杨树林说,不是刚买了一双吗。
杨帆说,被小痞子穿走了,这双布鞋是他的,然后叙述了挨劫经过。
杨树林听完说,还是一个人性并未完全泯灭的小痞子。
杨帆看了看表,说,商场还没关门,再给我买一双吧,明天我不想穿布鞋上学。
杨树林说,我后天才发工资,明天你先凑合一天,回头我跟派出所反映反映,总不能三天两头地给你买耐克吧。
第二天,杨帆穿着布鞋上了学。
放学后,鲁小彬和冯坤来学校找杨帆玩。
鲁小彬考上了职高,学的是酒店管理,校服是一身黑西服,白衬衫,红领带,脚穿白色袜子和黑色三接头皮鞋,骑一辆山地车。
冯坤上的是技校,学钳工,未来将成为工人阶级的一份子。
他俩经常回母校找杨帆玩,这里成了他们的聚点。
鲁小彬看到杨帆脚上的布鞋说,你怎么一点儿不注意形象,就说你上了高中,将来要考大学,也不能总穿片儿鞋啊。
杨帆说,有个小痞子比我更注意形象,把我的耐克穿走了。
冯坤说,你这么容易就让他得逞了。
杨帆说,他比我大,比我高,手里还拿着刀。
冯坤说,等再碰见他,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鲁小彬说,就你。
冯坤说,我现在也是小痞子了。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把小斧子。
鲁小彬说,你每天带着斧子上学,要砍柴做饭吗。
冯坤说,不是砍柴的,砍人的。冯坤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说,是我自己做的,石墨铸铁的,淬过火了,削铁如泥——我们钳工就是学做这个的。
杨帆说,斧子用过了吗。
冯坤说,还没,甭管用得上用不上,反正上学总得带着,我们书包里可以不装书,但不能没这玩意儿。
杨帆问,你喜欢这样吗。
冯坤说,身不由己啊,我们学校都是小痞子,个个打架,我不参与战斗就是脱离群众,所以我出淤泥而不染的理想只能落空。
鲁小彬说,我们学校不兴暴力,兴这个。说着打开钱包,神秘地从里面拿出一个锡纸包装的小东西。
杨帆问,什么好吃的。
鲁小彬说,就知道吃。
杨帆说,什么好玩的。
鲁小彬说,这个你还真没玩过,避孕套。
杨帆大吃一惊:你的?鲁小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恩,我们学校的女生比较开放。
冯坤问,你用过。
鲁小彬保持谦虚:也没用过几次,正处于初级阶段。
杨帆冯坤要求鲁小彬说说经过,不能省略细节,尽量保证声情并茂。
鲁小彬说,等我积累更多经验的时候再传授吧,我现在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然后送给杨帆冯坤各一个,以作备用。
三人在操场打篮球打到静校,推着车从学校后门出来。
走着走着杨帆突然不走了,他看见一双熟悉的鞋,黑色,白勾,带气垫,一个人正穿着它在小卖部打公用电话。
杨帆说,就是他。
冯坤说,他是谁。
杨帆说,劫我鞋的那人。
冯坤说,今天我就让你脱下布鞋,穿上耐克。
小痞子打完电话,撂下正要走,冯坤说,孙子,你丫过来。
小痞子没听见,转身走开。
冯坤说,孙子,说你呢,过来。
小痞子回过头,看见三个小孩,又看看四周,走过来:刚才你们听见有人说话了吗。
这时小痞子看见杨帆,说,我看你怎么有点儿眼熟。
杨帆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片儿鞋,小痞子也看了一眼,恍然大悟:这不是我的鞋吗,噢,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昨天那耐克鞋,不好意思,最近劫的小孩太多了,记不过来。小痞子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是你们喊的?怎么着,不服?!
杨帆说,我不习惯穿别人的鞋。
冯坤说,我哥们儿穿不惯片儿鞋,你把耐克脱下来。
小痞子拿出刀子说,鞋穿在我脚上,牛逼你们就扒下来。
冯坤掏出小斧子说,怎么穿上的,你就怎么脱下来。
小痞子看了看冯坤手里的小斧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刀子,再看看冯坤坚毅的表情,说,怎么着,玩真的。
冯坤说,不信你就试试。小痞子举着刀,既不进攻,也不退缩。
冯坤说,快点儿,我没功夫儿陪你耗着,我爸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小痞子收起刀,坐在地上,边脱鞋边说,耐克没有想象的那么舒服。
耐克鞋又穿在杨帆脚上。
小痞子提上布鞋,问冯坤: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吧。
冯坤把自己学校告诉了小痞子,小痞子说后会有期,便走了。
冯坤说,这种事情拼的就是气焰,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杨帆说,他不会去找你麻烦吧。
冯坤收起小斧子说,那他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杨帆穿着耐克回了家,杨树林已经做好饭,让杨帆赶紧吃,吃完好去商场买鞋。
杨帆说不用了,鞋要回来了。
杨树林低头看了一眼,说,你要他就给你了?
杨帆说是冯坤要的,叙述了经过。
杨树林说,冯坤这个孩子怎么变成这样,危险了。并叮嘱杨帆:以后少和这样的孩子接触,不好。
陈燕考的高中是区重点,离杨帆的学校不远,两人常见面。尽管杨树林告诫杨帆谈恋爱早了点,但杨帆还是毅然决然拉起陈燕的手。
这天杨帆和陈燕去红楼电影院看电影。
自打上回鲁小彬给杨帆留下一个避孕套,杨帆就心神不定,总觉得得用上,要不浪费了。
每次一幻想使用时的场面,杨帆就心潮澎湃。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有时候他觉得很正常,毕竟岁数到了,荷尔蒙分泌正常,再说了,鲁小彬都是先驱了。
可是现在杨帆和陈燕的关系距离使用这东西还为时尚早,为了不让它过保质期,杨帆觉得进一步发展和陈燕的关系很有必要。
进了电影院,杨帆和陈燕在最后一排就坐,前排做一些事情后面能看见。电影还没演完一本,杨帆已经亲在陈燕的脸上。当电影进入发展阶段,杨帆觉得他和陈燕也应该继续往下发展,不仅局限于在脸上亲一下。
于是试探着把手放在陈燕的后腰上,陈燕没什么反应。又把陈燕拽在裤子里的衣服扽了出来,陈燕知道杨帆的意图,说,这样不好。
杨帆说,又不是外人,咱俩都是男女朋友了。
陈燕说,做这事早了点儿。
杨帆说,早晚都得做,我愿意做一个走在时间前面的人。
陈燕说,你现在摸了,万一以后咱俩不在一起了怎么办。
杨帆说,我会对我的行为负责的,我不是没有责任心的人。
陈燕说,以后什么都会变的。
杨帆说,但我的心不会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让我摸一下吧。
杨帆苦苦央求,陈燕的心有点儿软了。
杨帆又说,咱俩认识这么久了,还停留在初级阶段,鲁小彬都后来者居上了,他已经不是男孩了。
陈燕说,那他是什么。
杨帆说,是男人。
陈燕说,这有什么区别吗。
杨帆说,当然有,从男孩到男人,是一种质变。
陈燕对杨帆的话似懂非懂,觉得杨帆对现实的不满和自己有关,她有责任消除杨帆的不满,说,那你就摸一下吧,就一下啊,于是松开揪住衣服的手,做出英雄就义前才有的凛然状。
杨帆突然害怕了,有点儿不知所措,具体表现就是手心出汗,真该摸的时候不知道该摸左边还是右边。
最后杨帆屏住呼吸,心一狠,把手按在陈燕右边的乳房上——因为他坐在陈燕左侧,伸出的是右手,从陈燕背后经过,放在右乳上会比较自然。
放了一会儿,杨帆平静了些,才发现还隔着胸罩。
杨帆说,能不能别拒之门外,让我进去待会儿。
陈燕什么也没说,杨帆认为是默认,便推门而入。
进去后杨帆还觉得有点儿生分,适应了一下环境后,和主人握了手。
在杨帆的印象中,这东西应该是温暖的,柔软的,像豆腐一样,但恰恰相反,它的硬度像块儿快冻上的豆腐,还有点儿凉。
杨帆的手能感受到陈燕心跳的速度和强度。
为了拉近和陈燕的距离,杨帆说,其实我也很紧张。
过了一会儿,杨帆感觉那东西不那么凉了,便把手挪开,向另一个靠近。
陈燕说,你要干什么。杨帆说,再摸摸那边。陈燕说,说好了只摸一下的。
杨帆说,可是我得一视同仁啊,不能偏向,把那边忽略了。陈燕问,手还痒痒。
杨帆说,手是不痒了,但心里痒。
陈燕想反正一边已经被摸了,另一边再被摸一下并不会有更进一步的损失,便没阻拦。
杨帆的手刚着陆,就被陈燕拽了出来。
杨帆说,别就点到为止,再放会儿,太短暂。
陈燕说,你爸来了。
杨帆顺着陈燕所指的方向看去,见杨树林正和一个女人在前面找座位。
杨帆对那个女人的身影很熟悉,连陈燕都认出来了:那不是沈老师吗。
杨树林和沈老师并排坐下,像一对夫妻,没有丝毫生分之感,也不像热恋中的情侣,搂搂抱抱,黏黏糊糊,而是安静地看着电影,两个人的头呈八字型,分别向对方倾斜。
陈燕看了感叹说,你爸和沈老师进展神速啊。
杨帆说,我也没想到啊,他俩偷偷摸摸地都到这种程度了。
原本杨帆在那方面的兴趣和好奇以及开拓心,随着杨树林的到来而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