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过去的梦在一开始,有这么一句。
——那面墙壁的另一边有什么呢。
你,不想知道吗?
对年幼的金丝雀这么说的,是身穿燕尾服的影绘魔物。
只拥有二次元的,平面的身体的燕尾服魔物,每次诱拐男女老幼关进自己的居城中,都会问这句话。
燕尾服魔物所指的墙壁,是分隔箱庭东南西北,高达数千米的境界壁吧。
位于西区的这片土地的境界壁上没有设置门。不对,正确来说是有设置的,可那是建造在水平数千米的顶端上的小铁门。如果想要离开这个西区确认墙壁的另一边,那就需要投身于波澜壮阔的旅途上。
不过所有被带走的人类,都对这个质问不抱任何感慨,只是一脸呆然地歪头。
并非觉得那个挑战毫无意义。
也并非看不出那份价值。
那么是理解不了他的话吗,也并非如此。
而是他们在更加根本的地方上没有抓住话的要点。
“为什么要问那种事?”。
「——……」
率直地讲述理由。
她们所出身的箱庭西区,是完全的理想乡(乌托邦)。
某位学者,简洁地叙说理想乡的定义。
『那是凡是国民的全体人类获得平均所得,建立毫无差别的家庭,胸中怀抱小小的信仰心,安宁地渡过每一天的地方。』
如果那就是理想乡的定义,那西区确实是名正言顺的理想乡。
在他们的城市,把闪耀的宝石和灰暗的石头视为同样价值。
实行物质均等化的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所谓的物价。在他们那提供一切期望的物资的土地里,不存在所谓的稀有性。因而培育不出所谓的独特性。不存在个体的他们没有进行斗争的意义。所以不会产生败者,也不存在胜者。无意识地实现了平等社会的他们,也没有竞争社会的概念。
因此,他们是幸福的。
客观来说或许有几点不便。
箱庭的天幕经常被云层笼罩,包围都市的几千米境界壁抵挡了所有入侵,也阻碍的人才流出。不寻常又细小的门被设置在冲天而且夸示巨大的境界壁顶上,通往门的道路比阿阇梨的修行更加艰险。那里正是符合箱庭之名的完全的鸟笼。(注1)
不过,他们是幸福的。
换个看法,西区会被批判为“闭锁世界(反乌托邦)”也是无可奈何的。没有斗争,没有差别,没有疫害,每年每月每日每秒都始终如一地度过的他们或许连不幸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们是幸福的。
只能这么说了。
没有不幸的话不就只有幸福了吗。
出生在这种地方的她们也毫无例外,不抱怀疑地度过自己的每一天,甘愿接受幸福。对于得到人类最大限度满足的他们来说,要理解燕尾服魔物包含花言巧语的热情是彻底不可能的。
——那面墙壁的另一边有什么呢。
你,不想了解感动吗?
燕尾服魔物避免直接的言辞。不认识竞争社会的他们不懂得虚伪。因而不会有怀疑的行为。更不会推测真意。
这表明,他们是连思考都不会的家畜。
给予衣服,给予房子,定期地给予饵食。
放弃思考,活着的肉袋。
他们生产(奉献)的是信仰。
思想教育,偏离正道的知识,人类种的品种改良。
这些就数名为宗教的洗脑最有效率。得到建立理想乡这个大义名分的一部分神群十分欢迎这个鸟笼。这才是人与神应有的姿态。
理想乡才是人与神构筑相互依存关系的理想形式。
众多神群在那鸟笼的格子(系统)中变质的时候——燕尾服魔物以一句“少嚣张了”,对他们嗤之以鼻。
司掌生死和猥琐之爱的燕尾服魔物,赌上自身一切的存在责备他们。
——居然要不知道雪茄的美味和排烟的毒性而活下去?
——居然要不懂得酒精的快乐,并从那沉醉中学习而活下去?
——居然要不清楚无爱和有爱的性行为之间的差距,就去孕育生命?
没有压倒性的自爱,就产生不了究极的博爱。根绝自由和自主性的那些神群和燕尾服魔物,在其存在出现的瞬间起就相互不容。
燕尾服魔物——本来应该属于神群的他,诞生于奴隶制度所支配的时代。作为奴隶们的自由象征的他高举嗜好品的雪茄和朗姆酒,赞美无拘无束之爱的他,与帝释天同为“最接近人类的神灵”之一而诞生。
所以他才无法认同。
他渴望人权,并赌上那些被待为家畜的他所爱的信徒们的名誉。
明知存在压倒性的不利,他依然下定决心要与虚伪的理想乡战斗。
不过对众多神群来说,他所主张的快乐是禁忌,是恶德的行为。因此他虽然作为善性神灵诞生,却被刻上魔王的烙印。
明明与魔王本来的定义相悖……可是当时的神群,却异口同声诅咒他和他的神群。但燕尾服魔物无论蒙受怎么样的污名,仍然高举反旗绝不放下。
被辱骂为邪教之神。
被谎称并流传为黑魔术宗主。
即使身为神灵的荣耀和主张被践踏,即使心爱的信徒们被全数蹂躏,他也没有停止战斗。
不久后世界的四分之一变成名为理想乡的牧场,即使到了快要得出人类的终末这种结论的时候……甚至被追逼成薄薄的影绘魔物,他也依然没有放弃求道。
司掌生与死、爱与快乐的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相信人类的可能性。
人类的话,能够跨越此等艰辛险峻的试炼。
我所深爱的人类的结局,不应是如此无趣的事情。
近似确信的那份心意的出处,是神灵对人类的信仰。而且魔物知道,那份信仰将会转化为人类的崭新可能性。
所以燕尾服魔物相信着。或者说狂信着。
如果是这个包含无限可能性的箱庭,那么即使在这个鸟笼中也能遇得到才对。
人类的信仰产生神明,神明的信仰产生人类的可能性。
那一定能够相遇。一定,会出现成为希望的人类。
尽管是在沙丘中寻找宝石的行为,燕尾服魔物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求道是正确的,四散的信徒们的信仰是正确的,如此坚定不移地狂信着——
于是,他在沙丘中找到了明星。
「——……墙壁的另一边,有什么吗?」
从理想乡中拐走的一名少女——有着漂荡甘甜香味的轻飘飘金发这种特征的少女,可爱地歪着小脑袋,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问道。
声音中包含的感情十分稀薄。宛如随声附和的那声反问中充满无机质的感觉。更何况,她的年龄才刚满十岁。
身高低于平均线,双手中紧抱与年龄相符的人偶。在这个物价均等化的理想乡中,这已经是异端。
但对燕尾服魔物来说——她的身姿,犹如明星。
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数千数万的岁月,在这个锁闭的鸟笼中,对多如繁星的人类提问,好不容易才遇到的一丝光明。那就是她。
「…………」
影绘的全身,宛如受到闪电般的冲击。眼睛一反常态湿润起来的他,现在正要向讽刺的命运下跪表达感谢。
神灵或许不该提及命运这种东西。
不过在箱庭的、世界的趋势早已决定好的这个时代,拥有救世可能性的少女出现了。这种造作过头的相遇不是命运又是什么。
「……墙壁的,另一边是——」
没有说下去。燕尾服魔物把本打算立即回答的话语,在正要说出口前忍了下来。尽管想立即把她迎接为自己的信徒,但他以浑身的努力抑制那份欲求。与理想乡——“闭锁世界”及加入其中的神群战斗的,并不只有他。
东区有由帝释天率领的混合神群、十二天神奋战中。
南区有西欧的神群移居,窥视反击的机会。
北区听闻有以吸血鬼、牛魔王、酒吞童子、金毛九尾为中心的恶鬼罗刹举兵起义。
如此众多的修罗神佛作出攻势,但战况没有任何好转。
“闭锁世界”拥有最强弑神者的一面。绝对的管理政治和对异教徒的镇压,是阻挡其他神灵们的最强之铠。
但如果出现了从内侧打破铠甲的存在的话——那正是所有势力的期望,将会化为希望之星吧。那么这份至宝,应该在众多的神灵手下打磨才对。
抑制想要独占的心情的燕尾服魔物,晃动其影绘嘻嘻笑道。
「墙壁的另一边有什么呢。……想知道的话,就用你的双脚去确认吧。」
「我,自己?」
「没错。你那份“想知道”的心情。只是从他人那里得到的情报是绝对无法满足的。那是你用自己的双脚,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灵魂刻下轨迹,才能恰好填满的事物。」
即使如此你——依然有挑战鸟笼的勇气吗,影绘笑着问道。
……话虽如此,不过如果她摇头的话那一切都白费了。但后来再问的时候,她似乎是抱着自己的决意反问了回去。
抬头望着燕尾服魔物的她——金丝雀犹豫了片刻,着实地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正是封锁人类未来的最强魔王——“人类最终试炼(Last Embryo)”·魔王反乌托邦与人类的,还有众神的,漫长战斗的开始。
一名少女和魔物,为了改变人类的结局而踏上旅途。
为了引起能从箱庭观察得到的“历史转换期(Paradigm Shift)”,与师从的众多神明一起,不断战斗把人类史引导往好的方向。
双方的碰撞有时会出现8000万的大量牺牲者。也有时会对那结果十分后悔,由此受到挫折。
但绝对不允许将箱庭变为人类牧场,每次受挫就如此激励自己,然后她们继续前进。被她们的战斗所感化的“闭锁世界”方的神群和天使们,也渐渐走到她们的身边。
那就是连接东南北所建立的箱庭最大同盟共同体。
变为“No Name”之前的组织。
其名为“阿卡迪亚”。(注:阿卡迪亚(Arcadia),原文为arkadia,ark原意为躲避、避开,后指为方舟,adia指阎王,arkadia就是指躲避灾难的意思,现在被西方国家广泛用作地名,引伸为“世外桃源”。)
以与乌托邦不同的另一个理想乡为目标的他们,作为反击似的如此称呼自己。并深信某一天,他们的旗帜和名字将会成为统领这个箱庭的唯一名字。
高高举起描绘在闭锁的世界中诞生的一名少女,与她所行走的自由大地和山丘的旗帜,他们把箱庭有史以来最大的战果刻在世界上。
唯一成就了“人类最终试炼”完全破解的人类。
这就是相信自己地活着的女人——金丝雀的,人生轨迹。
注1:
按唐密真言宗的规定,守持净戒的出家佛子完成四加行才能获得入坛灌顶的资格,得到许可后就可参加入坛灌顶,受金胎两部或一部大法灌顶授职,即成为传法阿阇梨;也就是说,获得传法阿阇梨是有一定的次第的,当然也是可以公开的。
在日本高野山获得传法阿阇梨的次第是:
1、剃度,获得度牒;
2、受三坛大戒;
3、受法许可,有折纸和许可凭证;
4、受三昧耶戒,有齿木、金刚线等凭证;
5、修满整整100天四加行正行,依次为《十八道加行正行》、《金刚界加行正行》、《胎藏界加行正行》、《护摩法加行正行》,每行前有折纸传授和凭证;
6、入两坛灌顶,完毕后,大阿阇梨授予印信和传承凭证,学法者即获得传法阿阇梨位;
7、如欲得传灯阿阇梨位,还必须在此基础上接受一流全部修法仪规传授,然后才能获得传灯阿阇梨位,并有印信为凭证。
终章
——自树海中的战斗结束后大约几个小时。
烛灯的温暖,使黑兔恢复意识。
突然进入眼里的陌生天花板是石造的,有种年代久远的感觉。北区里很少这种造工粗糙的建筑物。尤其是“煌焰之都”之类的都市,就算是砖瓦造的房子,但大部分的内部都装饰地很漂亮。
(……这里是,那里呢?)
刚想坐起身来,不禁发出小小的悲鸣然后蹲下。全身骨头和肌肉的剧痛令她对之前的战斗有了实感。
双手由于要治疗烧伤而包裹着绷带。虽然不至于动不了,但精细的操作和战斗就做不到了。看来老老实实睡一觉对身体比较好。
以不会弄疼自己的程度转了转身。
这时忽然注意到头上有种怀念的感觉。
能轻快地左右摆动的突起物。确认完那种又长又软的触感的黑兔,忘记疼痛跳了起来。
「兔……兔耳!?兔耳!!?人家亲爱的兔耳!!?黑兔的美妙耳朵回来了—!?」
呜呀?边拉着兔耳边高兴地跳来跳去。
由于乱动而出现的激痛都不用管。200年间一天不缺,精细梳理的可爱兔耳回来了。尽管骨头多少传出些致命的声音也没问题。一边利用床的弹力巧妙打转一边跳来跳去的黑兔旁边,响起惊呆的声音。
「——吵死了,废兔。我也是重伤啊。给我安静点。」
那是心情恶劣且粗鲁的声音。黑兔吓了一跳并停止了动作。小小的房间内准备了两张床。刚才的是谁在另一张床上的人发出的声音。
「嘛,我们俩的运气也够差的。这次要是没有其他人的力量就死定了。这是平日行为的结果吧。」
啊哈哈,声音中有些许有气无力。
另一方面的黑兔顾不上这些。
失神般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左右摇头。已经有些不抱期望能够再见的同伴,带着一如既往的轻笑在床上轻轻打转。
眼中泛起泪光的黑兔,摆出哭脸扑过去。
「舍……舍劳夜简生……!」
「舍劳夜=简生是谁啊喂。说话前先擦干眼泪和鼻水。」
被那哭脸吓了一跳的十六夜递给她纸巾。
擤完鼻水的黑兔再次伸直兔耳扑过去。
十六夜一边微笑一边轻轻回抱她,然后像平时一样痛快笑道。
「哦哦,赚到了赚到了。活着就会有好事。」
「还是一样说些傻话呢……!但你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算是吧。这次我们俩的运气其实也不错。杰克和蛟刘,连莎拉和葛蓓莉娅都来了。而且带面具的骑士大人也作为女王骑士(Queen’s Knight)的代表参战。认识的家伙都来齐了。」
十六夜他们所刻下的轨迹,绝不是白费的。每天积累至今的功绩、牵绊,在今天为了帮助他们而来。
流完泪水恢复冷静的黑兔有些害羞地慌慌张张离开,然后轻轻地歪头。
「不过这里是哪里?救了黑兔和飞鸟小姐的是哪位?」
「啊啊,那是——」
「是我喔,黑兔。」
燕尾服的老绅士毫无前兆地出现。黑兔绷直兔耳惊讶道。
「克、克、克洛亚大人!?诶,为何!?为什么会在这里!?」
「哈哈哈。能一眼认出我不愧是我的掌上明珠。长得工口又可爱我真是很高兴喔。虽然不能见证成长的瞬间让我后悔得不得了。」
黑兔无视克洛亚的嘻嘻哈哈并等待回答。被白夜叉玩弄的三年可不是白过的。
见性骚扰的效果不佳而可惜地垂下肩膀的克洛亚按住圆顶硬礼帽回答。
「嘛,稍微被传送到外界了。到西历2065年为止都居住在外界……彷徨了1500年左右吧?」
「你说什么!?」
惊讶地绷直兔耳。对那个反应很满意的克洛亚转了转手杖,开朗地笑道。
「1700年代后期虽然有回归的机会,但从外界连接箱庭的话难以指定箱庭侧的时间。我可是赌了一种能尽量回到正确时间的方法了喔。但是,依然产生了三年的偏差。确实辛苦你了,我很抱歉。真亏你能保护好共同体。非常感谢,我的同志啊。」
害羞似的压低圆顶硬礼帽点头。
被共同体的创始人,超重量级的他如此郑重地答谢,令原本只是小辈的她背后痒痒的。
「尽管想再聊一下,可是时间不足。现在还被游戏规则保护着,但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要集合主力召开阿兹=达哈卡的攻略会议,所以我来带十六夜小弟过去。黑兔你就再休息一下吧。」
「好、好的。你们也请小心点。」
「噢。定好计划后就回来。」
十六夜和克洛亚在黑兔的目送下离开。
两人走向召开会议的大厅,在从别宅到空中城堡的路上无言地前进。确认已经离开别宅后,十六夜露出显而易见的敌意瞪向克洛亚。
「……喂。怎么回事?」
「指什么?」
「别再装了。把黑兔和大小姐带回来的,不是春日部的老爸么?」
为什么要说谎,十六夜责备道。
正如他所说,把黑兔她们带回这座空中城堡的不是克洛亚。
而是貌似原“No Name”成员的,名为春日部孝明的谜之男人,把黑兔和飞鸟带入这个游戏场地。
「而且从大小姐那里听说了,居然放过“衔尾蛇”的人。到底是怎么搞的。管你要说谎还是隐瞒,但没有相应的理由我可接受不了。」
「……哼嗯。确实如此。」
克洛亚快步走着。
「有关这次的事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希望你能暂时这么接受。这全是那个胆小鬼父亲的责任。有意见的话就对那家伙说。」
「……胆小鬼么。」
「啊啊。另外放过“衔尾蛇”是现“No Name”首领大人的指示。凭我的一己之见可改变不了什么吧。」
「小不点少爷的指示?……等等,他现在在哪?」
「跟“衔尾蛇”的原典(Origin)候补者在一起。看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吓啊!?十六夜不禁出声。是没想到会发展成这种事态吧。虽说有机会的话想跟殿下他们交涉,但仁单独行动可是意想之外。
忍住笑意的克洛亚按住圆顶硬礼帽继续说。
「哎呀,看守金库那家人的孩子真是长大了。以那个废老爹的儿子来说真是能干过头。毕竟是个喜欢顺手牵羊的家伙。」
「你认识仁的父亲?」
「啊啊。是当宝物库守卫的男人。为了喝酒还好几次偷宝物库的东西,典型的废人。每次都被金丝雀和他老婆吊起来,但令人头疼的是他是个懂得好酒的家伙。我也跟他有过不错的回忆。而且还奇妙地挺有人德。把酒馆隐藏的供神酒拿回来,真是个恨不起来的男人。」
「嘿?那还真意外。」
「啊啊。……话虽如此,但他也在三年前死了。为了保护同伴。现在想想真是个令人惋惜的男人。」
这个怀念般微笑着的男人的表情十分平静。
那个表情的氛围与十六夜对克洛亚的印象相差甚远。或许这表情才是这个被称为贤神的男人的本质。
「落日的悲剧,是永不磨灭的。就像逝去的性命无法归来,胸中的痛楚也无法消失。」
「……真不像死神(Grim Reaper)的台词啊。死者复生什么的你也能做到吧。在与反乌托邦的战争时也」
「怎么可能。能让死者完全复活的人和方法十分稀少。我能做到的,只是把死去的人转变为新的生命。我对那种变异体可没兴趣。而且我所惋惜的同胞,全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死的。那种亵渎的行为我怎么做得出来?」
克洛亚=巴隆浮现出困扰的笑容。
十六夜再次认识到这个男人也是神灵。
「嘛,这次不会再有那种事了。你的落日记录就到三年前为止而已。」
「但愿如此吧。我也不想继续承受这种心疼。希望你们无论如何都能获胜。」
这么轻轻松松地说完并回到城堡。但他已经做好觉悟了。
能在这场战斗中活着回来的,只有一小部分人吧。
*
另一方面的这个时候。
只是受到轻微磕碰的飞鸟,被叫到别的会议室等待。不过召集的地方与其说是会议室,看起来更像进行戏剧或演奏的舞台会场。
(空的房间只有这里,不仅是这个原因吧。座位的排列也是按照观看戏剧的形式来排的。)
想找找有没有认识的人,于是瞧了瞧四周。
随后就在入口发现白雪姬和蕾蒂西亚。
「蕾蒂西亚!你们也来了!?」
「啊啊。也有避难的原因,所以“No Name”所有人被招待到这座城堡了。」
「莉莉她们和我去照顾城里的伤者。毕竟我们中能在前线战斗的只有蕾蒂西亚大人而已。」
白雪姬的话,令飞鸟的表情僵住。
「……战斗过了?跟袭击“煌焰之都”的魔王?」
「不仅我一人。而且我只是拖后腿而已。如果我能好好战斗的话,杰克阁下也不会身负重伤了。」
垂下肩膀别开视线。跟200年前不同,现在的她没有神格。在最前线与阿兹=达哈卡战斗是十分严峻的事情吧。本想问一下跟阿兹=达哈卡的战斗中发生了什么事的飞鸟,十分动摇似的转了转眼睛。
「那、那么,杰克还好吗?」
「游戏还没有完全被攻略。虽然保住了一命,但难以再次参战了。」
「现在莉莉跟维拉阁下一起看护他。刚见到受伤的杰克阁下时十分慌乱,但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之后的只能交给她们。」
是吗,飞鸟随声附和。维拉好像也被“衔尾蛇”牵着鼻子走非常辛苦。把“Will o' wisp”排除在战力外比较好吧。
「蛟魔王和鹏魔王……迦陵阁下是由克洛亚带来的。那家伙虽然可靠但是个变态,你们俩小心点。」
「吓?」
「诶?」
被毫不在乎地嘴吐恶言的蕾蒂西亚吓了一跳。平常不会轻易说这种话的人令两人大吃一惊。
蕾蒂西亚无视两人,望了望四周。
「不过居然在舞台会场开会。到底是谁提议的。」
仔细一看,众多“Salamandra”的亚龙和鬼种,“龙角鹫狮子(Dragon Greif)”的幻兽和兽人聚集到一块。可是以三头龙为对手,凭他们的实力太严峻了吧。
(要是阿玛尔在的话还能请教一下各种事情。这种时候到底跑去哪里了。)
但如此多种多样的种族聚集的舞台也不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飞鸟边对此抱着些许期待边兴奋不已地等待。眼前,有只不知道在哪里见过的小恶魔横穿过来。
「拉普子……!」
蕾蒂西亚露出怀念的表情说道。
被称为“拉普拉斯小恶魔”的小小恶魔降落到舞台中心,会议室立即嘈杂了起来。本应休眠中的“阶层支配者(Floor Master)”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呢。这种疑问不断传开时,拉普子取出等身高的麦克风并且试音。
「测试……测试……好的。各位,贵安。我是离开了许久的“拉普拉斯恶魔”的指挥官,通称拉普子Ⅲ。稍微去了趟外界找同胞和变态,总算回来了。大恶魔仍在休眠中,但与三头龙的战斗由我等拉普子支援各位。」
哦哦,全程爆发欢呼声。那是得到擅长情报处理能力的拉普拉斯的帮助而发出的振奋声音吧。
但听见拉普子这么说,蕾蒂西亚脸色一变。
(难道……拉普子那家伙,想用200年前的战法……!?)
与拉普子同样在200年前跟苏醒的三头龙战斗过的蕾蒂西亚,感到十分焦急。
可是拉普子Ⅲ完全不看蕾蒂西亚一眼,继续说道。
「那么接下来,开始对抗阿兹=达哈卡的会议。——但在那之前,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要跟各位报告。」
非常严肃的措辞,令在场的气氛满溢着迷惑。停顿了一下的拉普子露出一瞬间的犹豫表情后,抬头说道。
「首先第一件。参加了与200年前的阿兹=达哈卡的战斗的人,有八成都失去了性命。之后“Salamandra”降到五位数也与那场战斗有关。」
「……!?」
这次连迷惑的声音也出现了。连在场的飞鸟和白雪姬也一样。
蕾蒂西亚理解到拉普子想要说什么,不禁绷紧了脸。
「第二。为了打倒阿兹=达哈卡,需要大量的战力……也就是人数。我等负责阻挡在主力的战斗中增加的分身体。做不到这一点就不可能获胜吧。」
拉普子淡然地说出事实。会场内的气氛充满了紧张,甚至膨胀到破裂的程度。飞鸟也同样屏气吞声地静听拉普子的话。
确认会场内的所有人都明白那个事实的拉普子,以下面的话结尾。
「第三。就算一切顺利……在这里的人,基本都会失去性命。那些人由我来独断选择。由我来选择必要的牺牲。即使如此依然愿意为箱庭而战的人——请留在这里。」
*
春日部耀自己一人在被分配到的房间里等候。
“生命目录(Genon Tree)”还没回来她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心神不定地在房间里一个人等待。
(十六夜也得救了,飞鸟和黑兔也平安无事。就剩我了。我能恢复力量的话,就能跟大家一起战斗。这次一定,要与大家一起打倒魔王……!!!)
春日部耀充满干劲。
扣扣,响起了敲门声,就是这个时候。
「在。克洛亚先生?」
「不,不对。我是——格莱亚=格莱夫这个名号,你知道么?」
春日部耀慌慌张张想要站起来,可是想起了双脚无力的事情。打算立即大声呼救,但格莱亚的宁静声音阻止了她。
「等等。我不是来战斗的。接受某个人的传言,来告诉你一些事情。」
「……事情?什么的?」
「你的出生和双亲……尤其是,你母亲的事情。」
听到意想之外的提议,耀受到巨大的冲击。
确实听说德拉科=格莱夫是父亲的友人,所以明白其兄弟的格莱亚自然会认识父亲。
可是关于母亲,连耀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为人。
「……为什么由你来说?而且,为什么在这里?」
「是克洛亚=巴隆招待我们进来的。他对我承诺。只要我告诉你这些事,就会放走其他“衔尾蛇”的成员。」
原来如此,这样就合理了。既然被招进了这个游戏场地,那就肯定是主办者(Host)方的某人的所作所为,所以是真的吧。
「不想我进房间的话就这么听也可以。反正我只是来完成委托。我等的状况也十分危急。必须尽早回去。」
「……。好的。就这么说吧。」
并没有放下警戒心,隔着门听对方说话。
格莱亚开始静静地叙说。
「在说你双亲的事情之前,首先要说有关你的“生命目录”的事。」
「“生命目录”的?」
「没错。或许你已经注意到了,那是为了对抗魔王而制造的最强武装。只要有这个“生命目录”,无论在多么不可理喻的游戏,拥有者都留有胜算。这就是包含那种愿望而制造出来的恩惠(恩赐)。」
在由未知数所支配的魔王恩赐游戏中,为了对应所有局面而制造的武装。
大鹏金翅鸟所拥有的对神、对龙的恩惠也能作为武器显现。那么即使对上不死者等“应该无法打倒的敌人”,只要有“生命目录”的话胜算就不会是零。正可谓为了与魔王战斗而制造的希望之武装吧。
「不过制造了这个恩惠的雏形的并非神灵。也不是你的父亲。下令制造“生命目录”的是魔王——被称为“闭锁世界(反乌托邦)”的最凶恶魔王。」
「魔王?」
「对。进化论归根到底是与创造论的,即神性的否定有关。外界的……2000年代初期,相信神创造了世界的创造论的人应该占全世界人口的一半以上。与一部分神群敌对的反乌托邦为了颠覆他们的根源而制造的恩惠就是“生命目录”的本来面目。是为了使信仰衰退和量产生物兵器的恩惠。然后被下令的,是在反乌托邦中出生的女人——你的母亲。」
「——……!?」
听到那种不能置之不理的话,耀也实在说不出任何东西。
然而格莱亚毫不留情地说出最后的事实。
「过去,人类史刻上了到达反乌托邦的系谱。但在与其对抗的人们手中大大地改变了人类史。结果,人类到达反乌托邦的时间流可以说已经基本没有。可是作为痕迹,在反乌托邦中出生长大的人会损耗灵格,缓慢地失去性命。最后变为不存在。……这一点你的母亲也不例外。」
「…………」
「春日部耀。你就算使用“生命目录”也不会怪物化的理由,恐怕就是出自那里。你还未能确立自己的灵格。灵格的根源是从双亲那里得到的最初的恩惠,“名字”与“生命”。你由于拥有从父亲那里得到的灵格而能活下来,可是从你的母亲那里继承的恩惠是刻入灵魂的。因为反乌托邦的家畜全是“无法成为任何人的人(No Former)”。」
一口气全说了出来,格莱亚的话到此结束。
之所以还没有离开继续站在门前,是在等待耀的回复吧。
「……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什么?」
「你为什么把“生命目录”刻在胸前?普通人使用的话不是会变成怪物吗?」
对耀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疑问吧。
格莱亚沉默了一下,以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回答。
「……我,也跟你一样。是靠这个“生命目录”活下来的。仅此而已。」
「为什么?」
「只能说是我的主神的诅咒。之后的事情跟你无关。——话就说到这吧。下次见面时做好觉悟吧。我等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么说完,格莱亚的气息就消失了。
从他的一言一句中感觉到非同寻常的觉悟的耀,由于预感到会发生过去无法比拟的激战而全身颤抖。
“No Name”与“衔尾蛇”,还有三头龙的战斗,终于要迎来最终局面。
教教我!白夜叉老师! ~part2~
白夜叉「哼哈哈哈!解说乱七八糟的箱庭的『教教我!白夜叉老师! ~part2~』这次又要开始了!」
齐天大圣「诶?不是跟俺一起在天岩户玩埃及的桌面游戏么?」
白夜叉「玩汝个头!而且塞尼特(Senet)什么的早就跟拉小子和欧西玩腻了!」
齐天大圣「那就玩这个古代罗马的桌面游戏。」
白夜叉「哦哦,直棋(Nine Men's Morris)吗!真怀念啊,喂不对!这个也玩够了!好了,齐天大圣也来帮忙主持吧!」
齐天大圣「哦哦,真的假的。不过这是什么专栏?话说俺连画像都还没有就去主持专栏么。」
白夜叉「这是解说箱庭的复杂事情或是用语的专栏。为了扫清本篇杀气腾腾的气氛汝也要来帮忙!总之开始吧!」
齐天大圣「诶—。」
Q. 境界门(Astral Gate)
白「穿过门就是别的世界!在箱庭中也是屈指可数的便利恩赐。那就是这个能够空间跳跃的境界门!」
齐「在这大得可以的广阔箱庭中能够保持流通的机能都是多得这个境界门啊。」
白「这个“Astral”是有“星星”意思的词语。通过这个门的东西就会脱离物质界转变为星辰体,如星光般来回于世界。」
齐「神智学中,所谓的星辰体是指精神、感情所释放的未知能量。」
白「有些微妙地不对,但基本没错。」
齐「那就你来概括得简单点。」
白「嗯。如果要说明得让外界的人也能简单理解,这是一种任意me」
齐「喂笨蛋别说啊。」
白「哎呀,失礼了。」
Q. 箱庭三大问题儿童
白「嗯。虽然零零碎碎地提到名字,但一般是指这三人。
女王“万圣节女王”
魔星“阿尔格尔”
半星灵“齐天大圣”
以上三人就是,」
齐「喂混账给俺等等。」
白「嗯?怎么了?」
齐「事不关己地说什么啊你这个老人家。说起箱庭三大问题儿童在俺出生前就是女王、魔星、白夜王你们三人吧。为啥俺会是其中一人啊俺要哭了混蛋。」
白「哼哼哼。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咱被任命为“阶层支配者”已经有200年!白夜叉=正义使者这种名声已经广为流传了!」
齐「呜奴……嘛,就算退一百步,为啥是俺?俺在外界也是鼎鼎有名的善神。大概。」
白「嗯。这应该说并非从外界人类的视角,而是从神群的视角来看是问题儿童才对吧。嘛,考虑到汝的经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其中也有不少人由于六道地狱坏灭事件而对汝怀恨在心。比如十二天的焰魔天和阿修罗族之类的。」(注1)
齐「那、那才不是俺的责任!阎罗王那个臭老头被不知哪里的恶党欺骗,把俺的名字写进“生死簿(Death Pocket)”才是事情的开端,另外阿修罗族的那个纨绔皇子把才10岁的迦陵酱绑架监禁还想动手动脚才是原因吧!」
白「但也不能把阎罗王的头发和胡子全剃掉还让他全裸跪地吧!?阿修罗族的皇子也是!把三头六臂的手全绑住扔到三途川而汝自己则开酒宴,今时今日的年轻人也做不出如此鬼畜的事情吧!
给咱反省一下!」
齐「呜奴奴……虽说正确但俺接受不了……!」
注1:
焰魔天即阎罗王,正确来说是阎罗王源自于焰魔天。
焰魔天亦称为夜摩天。他是印度神话中掌管死亡的神明,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黑帝斯、埃及神话的阿努比斯。在《梨俱吠陀》中,他是第一个经历死亡的人类,因此掌握了死亡的力量。稍后,他成为居住在天界的神明,掌管夜摩天,大乘佛教将他列为十二天之一。随着佛教传入中国,他被认为是掌管地狱刑罚的神明,即是阎罗王。
Q. 南区阶层支配者“阿瓦隆”
白「“万圣节女王”旗下直系的骑士团共同体。是借用了那个有名的圆桌骑士之名,并以袭名制度继承其名字与恩惠的组织。位于第四位数而且是强者云集的阶层支配者,失去了这个共同体真是可惜。」
齐「虽说是圆桌但所属的骑士跟亚瑟王的故事无关,共同体内结构复杂。以前被派过去时感觉像是凯尔特系的骑士综合组织。」
白「嗯。要说明的话,就必须先解释“阿瓦隆”为何会是“万圣节女王”的旗下共同体。」
齐「啊,俺也想知道。」
白「这与凯尔特民族的宇宙观、生死观有很大关系。有关崇拜祖灵而导致神格化的事情在本篇也说明过吧?」
齐「将伟大的先祖视为神圣的那个么。」
白「就是那个。这样的话那里的解释就省略吧。——凯尔特民族把一年中会改变亮度的太阳运行叠加到生死观上。由夏转秋时,开始衰弱的太阳会在冬天死去并孕育新生命。这跟圣经也很相似。」
齐「啊,是什么来着。冬至时期太阳逝去并转生的那个?」
白「嗯。他们相信举行万圣节的10月31日,与异世界间的境界线变得不安定,祖灵会从死者之国回归现世。但从死者之国过来的不仅是祖灵。害怕各种恶鬼罗刹会与祖灵一起到来的他们,把自己打扮成妖怪,以此保护自己。这就是化装的理由。」
齐「嚯。那给“阿瓦隆”有什么关系?」
白「有一说是太阳的沉没方位存在着名为“阿瓦隆”的乐园。这或许是把太阳的沉没与英灵们的死亡重叠到一起。因此邀请在死后的祖灵中具有名誉的英灵们加入的共同体就是现在的“阿瓦隆”。换句话说就是精英骑士所到达的死者之国。」
齐「嘿—。结果就变成女王手下的骑士组织么。」
白「女王骑士队就是其中精挑细选而且符合那家伙的兴趣的人们。」
齐「女王也由于自己旗下的共同体被攻击而愤怒不已么。」
白「不,这可难说。那家伙毕竟也是个标准的神灵。或者“阿瓦隆”的毁灭有什么历史性的意义也说不定。」
齐「但愿如此。」
后台的次回预告!!YES!
黑兔「终于联盟旗篇也到了最终局面!各位,做好觉悟了吗!」
飞鸟「当然了。」
耀「嗯,我会加油的。」
十六夜「第一部也渐入佳境。我都迫不及待了。」
黑兔「YES!那么请各位进行次回预告!」
四人「“发射,比星光更快!”,敬请期待!」
不入虎穴终成饵食化为白骨
佩斯特「这组成员是怎么回事?」
飞鸟「你没资格说。」
白雪姬「大家齐心协力吧。」
在大树树根上的舞台,白夜叉一手拿着麦克风摆出活泼的姿势宣告。
「接下来!将要举行“Underwood”收获祭的最终游戏“大树的料理对决”!各位,准备好了吗!」
哦哦哦哦哦!!!“Underwood”的居民们和参赛者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平常喜欢豪放地进食的兽人们今天也穿上围裙参赛。
与收获祭紧密相连的这个大规模料理大赛中“No Name”也有参加。由于是三人一组,所以分成两组参加的“No Name”B组是——
「……这是什么?新人的惩罚游戏?」
佩斯特看着分配到的成员,沉下脸无话可说。她身后是同组的飞鸟和白雪姬在双手抱胸地表达不满。
「真是失礼呢。对抽签的结果抱怨可不好。」
「嗯嗯,无需悲观。只要结合我等的力量,把评判打倒也并非梦想。如今正是发挥神格持有者真正力量的时候」
「才怪啊乳蛇。还有把评判打倒你想怎么样啊笨蛋。」
看来已经精神错乱了。
即使冷静看待她们,对佩斯特来说就只有不愉快而已。她们是在无论什么家务都无懈可击的“No Name”中也属于屈指可数的笨拙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