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祥在高镇更是急,二祥去理发、洗澡,三富忙着给他凑钱,凑粮票。肖玉贞也帮着忙活。人小气,都是让困难逼的,如今日子好过了,她也不这么小气了。
二祥理了发刮了胡子洗了澡,顿时年轻了许多。二祥走进大队部,春林给他们介绍以后,二祥的嘴咧得关不住门,嘿哩嘿哩倫着笑。二祥自然先把丁腊芳跟韩秋月比,他觉得她比韩秋月年轻,人也不比韩秋月丑,那两只眼睛还是很亮很亮的,只是瘦一点黑一点,那是饿的。二祥一边咧着嘴笑一边不住地说好。春林问丁腊芳怎么样,丁腊芳点点头。二祥手舞足蹈地立即把一百块钱和一百斤粮票交给那个人,回过身来就要牵丁腊芳的手回家3丁腊芳有些害羞,不好意思跟二祥牵着手走,二祥就让她跟着走。
二祥一出大队部,立即有人喊起来,快来看哟,二祥要做新郎官了,新娘子好漂亮噢。
二祥的嘴咧得碗口一般,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他做梦也想不到,天上会给他掉下这么个漂亮的老婆来,前两天他还沉浸在遭韩秋月拒绝的痛苦之中,现在他身后居然就有了自己的老婆。二祥恨不能跳起来,他心里快活得想对着天喊几嗓子。村上的人都在看他们,他不能跳,也不能喊,他只能快走,赶快回家。他还没有好好看自己的老婆了腊芳,当着大家的面他不好细看,只是看了一个轮廓大概,反正是不锗,一点也不比韩秋月差。二祥想着想着就高兴起来,他的高兴不光是因为找了老婆,还有一点是他可以在韩秋月面前昂起头来了。你有啥了不起的,没有你,我二祥也不会一辈子打光棍。
“二祥!你把老婆丢了!”村上有人喊。
二祥回过头来,丁腊芳真让他拉了好远。二祥心里一高兴,脚下就控制不住。他赶紧跑回来迎丁腊芳。二祥侧过面悄悄地跟丁腊芳说,咱们快点走,省得大家看。丁腊芳抬起头瞅了二祥一眼,笑了笑。啊娘哎二祥在心里叫起来,这眼睛,这笑”让二祥一下就丢掉了魂,他真想把丁腊芳抱起来往家跑。
尽管二祥控制了脚步,他还是走几步就得回过头来等丁腊芳,走几步就回过头来看丁腊芳,二祥走得太急,丁腊芳走得又太慢。二祥觉得她走路也好看。都说三姆妈走路好看,以二祥看,丁腊芳比三姆妈走得还好看。
二祥的再婚使汪家上下空前的热闹、和睦和幸福。婚礼虽然无法与迎娶云梦比,但时代不同了,又是这样一种仓促,见面、确定、结婚,这样一个本该十分慎重而漫长的过程,到这里差不多只在几分钟之内就决定了。尽管如此,汪家兄弟还是尽了最大努力,三富和肖玉贞带着行舟从高镇赶来,他们不仅给二样凑足了那一百斤粮票和一百块钱,而且还带来了鞭炮和一些熟菜,大吉和菊芬主动承担了晚饭的酒菜和烹饪,四贵和菜花则拿来自己的新床单和新被担当起为新郎新娘铺新床的任务。汪家门前的鞭炮声骄傲地向全村宣告,汪家还是汪家,江家兄弟就是汪家兄弟,他们兄弟四个都有家有室了,他们是村上最完整的家庭。兄弟妯娌的热情让丁腊芳深深感动,如果说这一路上跟着二祥她还曾有这样那样的担忧和疑虑,那么到了家里看到这一切,她就毫不犹豫地下定了决心,打定了死心塌地跟二祥过一辈子的主意。等全家把这一顿突然从天外飞来的喜酒喝完,丁腊芳已经把自己和这一家人融到了一起。新婚之夜二祥的一切意愿丁腊芳都百般逢迎。他们的欢乐彻夜在汪家桥上空回荡。让村里的人羡慕,给村里人鼓舞,村里后来出生的那些孩子,有些很可能就是那晚上在二祥火山喷发般情欲的鼓舞下播下的种。
李隆基自从有了杨贵妃,君王从此不早朝;二祥娶了丁腊芳,二祥从此不早工。尽管有几次张瑞新故意到二祥的门口把下毋的哨子吹得钻脑门响,还是没能把二祥吹出门。二祥不是没醒4丁腊芳也温柔地劝说,日子长着呢,这样人家会笑话你的。但二祥不听这劝,相反把丁腊芳温联的身子搂得更紧。冬天的早晨,啥事能比搂着老婆困觉舒服,别人皇帝做得,二祥为何就做不得。二祥像个吃奶的孩子一样放不下这一口。
丁腊芳让二祥再一次品尝有老婆的幸福,二祥也给丁腊芳全身心的爱。结婚三日后,二祥歇了工,领着丁腊芳上了高镇。他先带丁腊芳去认了三富的家门,顺便先还三富垫的那一百块钱。二祥已经有一点钱,秋后分红他刚进到二百八十多块钱,一年的辛苦,一年的汗水算没白流,除了买回口粮,还有二百多进项,二样很满足。
三富客气地接过了二洋的一百块钱,没想肖玉贞又从三富手里拿了过来,她跟二样说,这一百块钱你拿着,你们结婚我们也没来得及准备啥,这一百块钱和一百斤粮票,就算是我们的贺礼。二祥感激不已,他没想到肖玉贞会变得这么大方。肖玉贞从二祥的眼神里明白了他心里的意思。她说,那些年,困难让人都变了性,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家人都没一点人情。你们先去买东西,中午到这里来吃饭,我们也得待待新娘子啊。二祥高兴得又咧开了嘴。
二祥领着丁腊芳上供销社,路上丁腊芳说,你们兄弟之间真好。二祥说同爷隔娘亲兄弟嘛。丁腊芳说啥叫同爷隔娘。二祥就把他们兄弟四个三个娘的家史讲给丁腊芳听。说他们家过去怎么怎么富,家产怎么怎么多,他爹爹怎么怎么把家产都玩光,他们怎么怎么变成穷人。丁腊芳像听故事一样听二祥讲,听了那些故事,了腊芳更喜欢二祥这一家人。
二祥进了供销社,一气给丁腊芳买了十几样衣服布料,虽然都是棉布,但对丁腊芳来说,已经够铺张的了。买了布就手就在店里的裁缝那里量身裁剪,十天以后就可以全部做好。做完这些,二祥在柜台前想起了沈姨。他走到沈姨的柜台前才想起,沈姨已死了几年了,是他在健康食堂那年死的,他那时没法来给她送终。丁腊芳问他沈姨是谁,二祥说是他爹爹的老相好。丁腊芳就觉得奇怪,儿女对爹爹的相好竟会有这份感情。二祥说,她跟自己的亲姨一样,清明的时候想着要给她上坟,给她飘钱。丁腊芳不住地看二祥。二祥问她看啥。丁腊芳说,你这人真好。
二祥完全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之中,他不仅体会到二茬子光棍再婚的幸福,久旱的禾苗逢甘霖,十几年的饥渴得到了补偿;他还从生活中体会到了老婆的好处,他再不要自己做饭,再用不着自己洗衣,他的家里也再不是一天到晚乱七八糟像遵了劫。丁腊芳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手脚也麻利。结了婚,她没像二祥一样只顾享受那情爱的甜蜜,她把这个家完全当作了自己的家,她明白她的后半辈子就要在这里度过,她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这个家,她让这个一盘散沙一群散兵游勇似的家,一声号令整出了一个队伍整齐的漂亮方阵。这更让二祥倾心地迷恋丁腊芳,他也变得积极能干,丁腊芳叫他搬桌他就搬桌,叫他抬床他就抬床,叫他挪缸他就挪缸。这又给丁腊芳带来许多欢乐和春悦,几天工夫她就领咯到了二祥的忠厚和老实。两人更加情投意合,有时候两个好好地做着活,也会不约而同地来个销魂的小插曲。
盈盈跟她妈说,大叔结了婚是怎么啦,他的眼睛跟猫眼一样闪光,賊亮賊亮。菊芬笑了,说你还小不懂,这就叫幸福,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大叔这辈子受了这许多苦,现在总算老天开眼给他瑪来了这么好一个女人,人长得好看,!还能干,真是做梦都療不到,他能不开心吗。
日里二祥下田,田里就有了玩笑的话题。
“二祥,夜里做了几次活啊?”
“二祥,丁腊芳比乔云梦怎么样,还鲜嫩吗?”
“二祥,你下啥田,我要有这么个老婆陪着,啥也不做了。”
“二祥别瞌睡,小心锸头削了脚址头。”
“二祥,心急喝不得热白粥,悠着点啊。”
这些话,二祥一姆不答,他听在耳里,甜在心里,只是嘻着大嘴做活,听到好笑处,自己就嘿哩嘿哩笑笑。
二祥这边恣意享受着爱情的甜蜜,曾经让他羡慕嫉妒的许茂法和林春娣却陷入了痛苦。林春娣的儿子张光宗放假回来了,淸早把他娘跟许茂法的事告诉了他。清早和他姐姐都不同意娘嫁给许茂法,一个杀猪的,人又这么凶,浑身都是猪屎和猪缸汤味,他们感到有这么一个后爹是一种耻辱。可是清早和他姐姐也晓得娘苦,一个女人要养活他们兄妹二个广还要供光宗上学,不管怎样,许茂法有一些钱,他虽然不到食品公司杀、猪,但三村上下,谁家要杀猪宰羊都还是叫他杀一头猪五块钱,还可以拿回个猪尾巴和猪尿泡。他们娘开始就是拿猪尾巴和猪尿泡试探他们的。清早放学回来,进门闻到了肉香味,他好奇怪,他们家除了过年,平常是闻不到这种香味的。清早一看是猪尾巴,问娘是哪来的。林春梯就说是杀猪的许阿伯送的,林春娣同时就把企盼的眼睛莳着清早,她想一个一个争取。谁知吃得很香的清早立即就放下了筷子,他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到了那急切的盼望。林春娣问淸早怎么不吃了,淸早说不好吃有股尿骚味。林春娣心里就打了个格登。女儿回来她也用这方法试探,女儿倒没有像清早那样让她下不了台,她只是说,要找就找一个本分一些的人,这人太凶,让人见着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