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哪晓得娘的苦,她已经用了他的钱,要不然,光宗开学哪来钱买书。用了人家的钱,又还不起,家里还有啥?
还有啥东西值得他要的,他就是瞅着她,想要她才会主动借给钱,她不给他人还能给啥。林春娣的眼泪只能往肚子里流。光宗回来了,还没等她试探,光宗晚饭不吃扭头就回了学校,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这比说话要明白得多,也厉害得多。林春娣心里真冤,这些孩子一把尿一把屎,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他们养大,他们一点都不懂娘的心。娘是贪图自己快活吗?这么把年纪了,要不是为了他们,她愿意厚着脸皮去做这种事吗,这也对不起死鬼张兆庚啊。头一次上许茂法那里去,她先上了张兆庚的坟。许茂法要了好几次了,再不答应就没脸对人家林春娣在坟上跟张兆庚诉说了一切,说到家里的困难,说到她的为难,她趴在坟头上哭哭了一个黄昏;女儿去找她才回来。她是等女儿和清早都睡着后,红肿着眼睛偷偷去的许茂法家。她不让许茂法点灯,她怕他看到她红肿的眼睛。这样的事她还能有快乐吗?
l光宗的不告而别,拒不回家,让林春娣心痛。她又上了张兆庚的坟,想到伤心处,她跟涨兆庚说,你这没良心的,一蹬腿把三个孩子扔给我就不管了,这日子叫我怎么过,光宗开学张口要钱,女儿大了伸手要衣,清早饿了开口要吃,我苦、我累我难、我愁,有谁管我!孩子们没有错,可我错在哪他们要这样对我。,这日子我不想过了,你来领我一起去吧。眼泪哭干了林春娣又回过头来替孩子们想,好好的一个家,谁又愿意要一个后爹,许茂法又是这么不体面的人。想到这一层,林春梯又体谅到孩子的心情,她又在坟前劝自己,孩子不跟她吵了不骂她,就算是给她面子了,算没白疼他们,没白为他们操心,该知足了。再说这事也不是猞好事,要不是日子这么难,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不愿做这种事。退十步想,她还能指望他们给她张灯结彩,给她大摆筵席,欢天喜地把她送到许茂法家吗?
光宗走的那天夜里,林春娣又瞒着女儿和清早,偷偷上了许茂法那里。她没法向许茂法摊牌,她怕许茂法一生气坏了事,他真要跟她算起账来,她拿啥还他钱。林春娣只好婉转地说,孩子都这么大了,开不得口,再说都这么把年纪了,再娶再嫁,村里人会笑话。万一要是合到面起过,儿女们别别扭扭也过不好,弄出许多话来,大家反不好处了。许茂法急于要做那事,说一切都随你,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不结婚也行,省得话话说说的,可你得常来,隔三天得来一趟。林春娣说了句笑话,你的精神这么足啊。许茂法说足不足你晓得,说着就把抹春娣压到身下。林春娣没法不应承,可许茂法一点也没注意到林春娣的眼泪。
过了半个月,丁賸芳主动要求跟二祥一起下田做活,地说日子是自己过的,要过好得自己打算好。二祥不让,他要她满了月再下田。丁腊芳糊不过他的犟劲,当然她心里知道是二祥疼她,她就更加喜欢亡祥每天把饭菜做得更香。
二祥领着丁腊芳一起下田。丁腊芳一个月新娘做下来,火又鲜亮了许多。一路上男的女的不住地拿眼瞅,看得丁腊芳抬不起头。二祥看到了韩秋月的眼睛,人家都嘻嘻哈哈与丁腊芳打招呼,问寒问暖的,只有她只拿眼睛看她,一副不卑不亢的样。二祥猜到了韩秋月这么做的原委,她是嫉炉,是羡慕纟二祥的身心就充满了胜利的豪情。谁叫你眼中无人了,了'你早干哈啦?二样这时候心里美到了极点,他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二祥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就故意张扬,把这幸福扬撤给村里人看,他要让全村每一个人都晓得他的幸福。他故意停下脚步,等丁腊芳来到跟前,他要与她一起并着肩走。村上的人都笑了,都说痴人有痴福,二祥居然会撞着这么一个好老婆,他娶丽个老婆,两个都跟花似的。也有人说,可惜,又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美好的时光总是显得短暂,日子过得轻松悠闲往往在记忆里留不下很深的印痕。
不知不觉二祥的情爱髙烧慢慢退去,再度进入了平常的日子。二祥没有厌倦,他对丁腊芳依然着迷,但毕竟人已中年,他不可能持久地保持那样一种近似疯狂的情欲。更何况人活着,头一件事是要吃,一个人的口粮两个人吃米缸很快就见了底。现在的二样不是过去,过去是他一个人过日子,自己吃饱了全家不饿,现在是两个人的世界,他自己饿一顿无关紧要,但他不能饿丁腊芳,他舍不得饿她。这样就有许多过去没有的责任要负,有许多过去不用他操的心要操,有许多过去用不着他想的事要想。
二祥找春林要了腊芳的口粮,春林则反过来问二祥要了腊芳的户口。二祥自然没有丁腊芳的户口,春林也就暂时不会给丁腊芳口粮。二祥一听有些急眼,说他可以饿,老婆却不能饿。春林就让二祥不要急,先借一点口稂吃,赶紧办户口。二祥不晓得怎样办户口。春林就一点点教二祥。他说着就手给二祥开一张他和丁腊芳的结婚证明,让他拿着证明立即领着丁腊芳到公社办理结婚登记,大队再另开一张户口接收证明,拿着结婚登记证和大队的接收证明,再到派出所开一张户口准迁证,带着这些证明和户口准迁证到丁腊芳老家,或者寄回给她老家的人,让他们把她的户口办来。然后回过头来大队、公社、派出所,办理落户口手续,户口落好了,粮管所三富那里自然会给丁腊芳一本购粮本,这就解决了今年的吃粮问题,到明年就踉其他社员一样可以参加当年的分配。二祥让春林说得晕了头转了向,没想到结个婚,办个户口这么复杂。春林说这当然,你弄个老婆容易,同到家里上床一睡就结了,办手续得按程序。二祥又一一把这个过程问了个明白,这才回家。
二祥回家一进家门就跟丁腊芳商量,怎么尽快把她的户口迁来。二祥一说到户口,丁腊芳的脸就变得没有原先那么漂亮,她似乎有许多为难。二祥以为她不懂怎样办理户口的迁移手续,二祥就酎心地跟她介绍迁户口的程序。丁腊芳听得不那么认真,二祥看出来了,二祥就干脆不介绍了,说这事是挺噜嗦,说给你听也没用,还是要我来办,我明白就行。丁腊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顾做饭。
丁腊芳没吃晚饭就先睡了。二祥以为她不舒服,又是给她端水,又是要给她按太阳穴。丁腊芳说,她没有病。二祥就觉奇怪没有病为啥要不高兴。丁腊芳说,你不要问,就是心里不髙兴。二祥这人特别认真,非要打破砂锅何到底,说你心里不高兴,肯定是我做锗了啥。丁腊芳说,你没做错啥;、你对我挺好。二祥说不是我做错事,那准是谁欺负你了。丁腊芳说,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心里不高兴。二祥就更不明白,别人不欺负你,我又没做错事,你自己怎么就会不高兴呢?丁腊芳让他逼得没有办法,就让二祥也躺下。
二祥就脱了衣服,跟丁腊芳一起躺到被窝里。
二祥躺下后,丁腊芳让他侧过身子对着她,二祥就侧过身面对着她。丁腊芳问二祥,你究竟喜欢不喜欢我口二祥说,我说过好多回了,我喜欢你,我喜次不够。丁腊芳说,要是我有事瞒着你,没有跟你说淸楚,你怨不怨我。二祥说,啥祥的事瞒着我,你老公已经死了,你告诉我了,还有啥事,你告诉我不就完了,我不会怨你的。丁腊芳说,我的户口暂时不能迁。二祥有些急,问为啥不能迁。丁腊芳说,要迁就不是迁我一个人,我那里有三个小孩,还有一个婆婆,我不能不管他们。二祥一听傻了,看着丁腊芳,半天说不出话来。
二祥慢慢仰过去身子,这可真不是一桩小事,三个小孩子,冉加一个婆婆,一共是五个人。二祥一肚子热气,一下子全顺着脚跟撒出去了。二祥心里清楚,凭他的本事,他怎么能够养活这一大家人呢。二祥瞪着两眼看着帐顶愁。
“孩子多大了?”
丁腊芳这时也仰过了身子,平躺在床上,她也是两眼盯着帐顶。
“老大是儿子,已经十二岁了,下面两个是丫头一个十岁,一个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