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是……念动吗?那只是……单纯的……集中魔力……而已吗?!)
雷真尝着自己的血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让自己体会到这点的是父亲,第二次把这点教给自己的是兄长。
雷真热衷的剑术,在魔术面前是毫无意义的。
(抚子……抱歉!……)
雷真沐浴着溅落的火星,啃着沙土,流出了眼泪。
他诅咒如此弱小的自己。
6
数根额发被切,乘风飘去了。
腹部有什么东西开裂、从腰间飞出去了。是皮带,还是小刀?
没空确认了。“咚”,猛烈的冲击声响了起来,露台的扶手碎成了碎片,冲击波也出现了,桌椅在空中飞舞。
仿佛切断了空间的一击。
雷真和小紫双双被吹下了露台,落在了下面的街道上。
着地后便发现,师傅的斩击已经劈到了石板路。路面上绵延着巨大的龟裂,大地确确实实裂开了。
通常被称作刃风或是太刀影的东西,斩裂了建筑材料,甚至数米之下的街道都割了开来。
这种现象,雷真在云雀身边的时候一次都没见过。
“雷真!没事吧?!”
小紫一脸苍白地靠了过来。她的视线正对着雷真的额头。
额头上有一些有点热的东西无声地流了下来,用手指沾来一看,不出所料,是血。
雷真的额上被砍出了一个薄纸厚的伤口。
差一点就——不,不对。这根本是分毫不差。
师傅是预判了雷真逃开的方向,精确地切开了一层薄皮。
斩击的威力足以斩裂建筑物,师傅却展示了只切开一层薄皮的技巧……
战胜师傅的信心动摇了。明明雪月花之一的小紫就在自己身边!
一瞬的寂静之后,四周陷入了大乱。
毕竟是有武士在大路上挥刀,就算是习惯了混乱的机巧都市市民,也是肯定会吃惊的。虽然附近的警官已经集合前来,但是胡乱逃窜的市民堵塞了道路,他们也没法顺利靠近。
“哎呀。弄成大骚乱了啊~”
云雀满不在乎地说着,随即也跳下了露台。
雷真立刻摆好架势,集中了魔力:
“师傅……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招式,是魔术吧……”
“这是我的台词。这三年,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能够让你睁开双眼的事,一件都没有?”
(是吗——这是——正相反!)
云雀在这三年间实力并无提升,也没有成为魔术师。
只是过去的雷真,没有认清师傅的实力而已。
雷真从未想过要打探师傅的实力,云雀也从未想过要卖弄自己的实力,仅此而已。他在和雷真或是门生用木刀练习的时候,也没有必要使出这样的一击。不如说,要是随便用这招的话是会死人的。如果雷真是名优秀的魔术师,大概就能看穿云雀隐藏起来的魔性了吧,可是……
雷真作为魔术师已是积累了不少经验,如今他能明白。
从云雀那里学到的“气息”的根本意义,就在于它能使魔力传遍全身。
炼气是提高魔力的行为。丹田则是汇集魔力的部位。提升五感是为了磨练自己的第六感。练习剑术本不需要坐禅和冥想,师傅却说这是“重要的修行”。
也就是说。
雷真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掌握魔术,都是因为他在这位师傅的身边学到了基础——
“那么,现在稍微清醒点了吧。”
云雀把刀尖指向雷真,宣告死刑似的说道,
“如果你有着卓越的剑技,并且能够深思熟虑的话,也是可以保护好你的妹妹的。”
“!——”
“你这个任性撒娇的孩子没法正视自己的弱小,逃往了魔术的世界……一模一样呢,雷真,这和你从赤羽家逃出来的时候一样。”
师傅这番比他的刀刃还要锐利的指责,剜开了雷真的胸口。
就是这么回事。我逃走了。先是怪罪傀儡无用,逃向了剑术——
然后又怪罪剑术无用,再次逃向了魔术。
“因为沉迷剑术所以没保护好妹妹?真是个让人无言的借口。你只是把自己的弱小,把自己实力的不足,把败北的原因,归咎到剑上而已,你之所以会一味忌避着剑,一味地诅咒着剑,只是因为你不想回忆起那天那个弱小的自己。”
这番话毫无客气。云雀的情绪似乎挺好,他用轻柔的声音向雷真嘲弄道:
“你这么做的结果又如何呢?你一味依赖着日本第一的自动人偶,一直让她保护着你。在那战斗的终点,那个人偶又落得了什么下场呢?”
雷真恣意妄为也好,违反命令也罢,夜夜都会欣然相伴。
结果,夜夜落得了何等下场?
“别,别在那儿信口开河了!”
小紫的声音,支撑住了雷真那支离破碎的心灵。
“就算你是雷真的老师,你那些话,也太过分了!雷真很厉害!真的,真的很厉害!他也一定,会为夜夜姐姐做些什么的……伊吕利姐姐也是,硝子也是,雷真绝对会去帮助她们的!”
小紫咬着樱色的嘴唇,忍耐着行将溢出的泪水。
雷真抓住小紫的肩膀,把她揽进怀里,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师傅。
承认自己的弱小吧。别人要说我一直在逃避,我也无言反驳。
但是,我现在该做的,不是对自己感到失望。
现在该做的,是拯救夜夜。我现在该做的,是找到伊吕利,把硝子带回来!
云雀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雷真:
“表情稍微变得能看点了呢。决心打倒我了?”
“啊,不好意思了师傅,就算是要把你打飞,我也要去。”
“很好。来,接刀。”
“不必了。小紫!”
“嗯!”
雷真瞬间提炼好魔力,送到了小紫体内。小紫发动了八重霞,令两人透明化了。
这是八重霞“八段之调”。视觉自不用说,“八段之调”是连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都能尽数欺骗的完全隐形术。就算是用上天眼,也是没法抓住使用者的正确位置的。
云雀的视线游移了起来。小紫迅速变换了位置,从云雀左侧向他砍了过去。
这是在隐形状态下发起的偷袭。就连莱科宁在对上这一击时反应都会慢上一拍。不可能挡得下来——虽然这么预想着,可云雀却抓住银剑(!)把这一击挡下了。
雷真瞠目结舌。挡住了?把剑?还是用空手?!
所谓的“空手入白刃”,是将已是强弩之末的刀刃夺过来的招式。那并不是硬碰硬地把斩击挡下来。可是刚才,云雀却直接抓住了刀刃。
(念动防御——和魔防一样!)
小紫拼命想把银剑抽回来,师傅的手指却连抖都不抖。雪月花的身体能力,输给了人类的握力?!……
不久,八重霞的效果消失,小紫也暴露了。
“下手真轻呢。不让你再失去一次,你就察觉不了吗?”
云雀左手依旧抓着银剑,右手的剑却挥了下来。
“把剑扔掉!小紫!”
雷真一边喊着一边释出了红翼阵的丝线。只要能夺走云雀的自由就行了——这想法并不坏,可是——对手却没那么好对付。
丝线顺溜地钻过了云雀,飘到了另一边。
被躲掉了,轻轻松松地。
然后,挥下的刀刃,劈开了小紫眉间——的前一刻。
铿,金属相碰的声音响了起来,云雀的刀改变了轨迹。
刀刃掠过地面,街道的石板路上又出现了一条五米长的龟裂。
有什么从侧面偏开了云雀的刀刃——那是一把闪着白光的机械之剑。
“到此为止吧。”
扎在脑后的黑发如同狗尾巴一般摇曳着,迷宫之魔王格丽泽尔达现身了。机械剑滑过天空,在格丽泽尔达的身边变回了机械天使的姿态。
小紫从紧张感中解放了出来,瘫坐在了地面上。
“没事吧,‘花’之小姑娘……稍微退后一点。接下来就交给我。”
格丽泽尔达将两台机械天使领在身后,瞪着云雀:
“别挡着我这个徒弟啊。这家伙,现在正忙着呢。”
“……太难的英语我可听不懂呢。不过,你在表达些什么我倒是明白的。”
云雀扑哧一笑,亲切地回答道,
“因此,我的回答是‘no’。毕竟这也是我的职责啊。”
“不打算让步……是吗,好吧。我也正想见识见识剑术什么的到底有多厉害呢——赶紧走吧,笨徒弟。这里——”
魔力喷涌而出。格丽泽尔达一边燃烧着如同龙卷一般的魔力一边说道:
“就让魔王(我)来陪怪物(这家伙)玩玩吧。”
师父对师傅。也许上天也对这两头令人畏惧的猛兽的对峙感到恐惧了吧,颤抖的大气中产生了风,震动在大地中传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