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贤老会议诱了去,正在正作为我们的代表承受斥责呢。”
“……妃殿下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嘛……让夜会重新来过,改革教授会,确保嫌疑人,乍看上去要求挺多,其实真正目的不就是‘把学院搞到手’嘛?”
“太没道理了……!”
“最根本的麻烦在于,没道理的事一直在持续啊。金斯福德失势,德、法两国交恶,夏初时王子成了反叛者,前几天帝都伦敦又降下了流星雨,昨天这里还被结社给占据了。”(信至注:金斯福德,第一卷被干掉的那个十三人的姓。)
他扳着手指细数着。悠然的口气,反而传达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夜会中出现了如此之多的凶兆,这在过去两百年间都未曾有过。贵族院中有头有脸的人、银行行长、各路庄家,都吃了亏。上升的只有失业率,英国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不把学院掌管了之类的,他们哪能满意。”
“……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来阻拦夜会吧。这次的第四十九届夜会,其分量与过去的任何一期夜会都不同。这是教父的预言——是神性机巧诞生的预言所指向的夜会啊。大家完全是因为相信神性机巧会由人类掌握,才会袖手旁观的。”
“要是反过来想呢,女士。掉队的家伙们,可是肯定得不到神性机巧了。”
“——”
“德、法、意之流估计要沉不住气了吧。”
“自己赢不了就要推翻重来……?根本就是小屁孩的歪理!”
“正是如此。不过优秀的政治家就能用大人的言辞来粉饰幼稚的借口,而且沃尔特·金斯福德卿可是很有政治手腕的人啊。”
格丽泽尔达真想捂住脑袋。
夜会即将迎来终盘的现在,终盘才会有的问题冒出来了。大家拼命努力才算撑住了门面的、在危险的平衡中维持至今的正当性,竟被他们提出了异议。
而且这回,可以说全世界都是敌人。英、德、法、意——全都是列强国。在这世界大战的前夜,他们竟无比讽刺地团结一致反对学院,真是连笑话都称不上。
而且,比什么都糟糕的是——
脖子的皮肤突然一阵剧痛,伤口哧啦啦的裂开了。
温热的东西一下子漏出来了。格丽泽尔达马上捂住了脖子,但却再也站不住了,向前倒了下去。圣日尔曼连忙把她抱住:
“小姐,你怎么了?你也受伤了吗?”
“可恶……居然在这个时候……!”
今早,帕西瓦尔的警告,现在才在脑中复苏。
血液不足,视线黯淡,舌头麻木,连思考也开始麻痹了。
“女士!沉住气!马上就帮你输血!”
格丽泽尔达任圣日尔曼抱着,透过屋顶的洞口,仰望着开始染红的天空。
意识朦胧,无法好好思考。明明身为魔王,真是丢人。蒂甘玛被弄坏了,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敌人是机巧师团。学生们乱成了一片,徒弟的人偶处在垂死的边缘——
看不清。这个国家,这个世界,还有我们自己,究竟是要朝哪个方向前进呢。
(抱歉,笨徒弟……稍微……休……)
想到自己徒弟的那一瞬间,世界沉入了黑暗。
5
时间回溯半小时,地点是工学部的遗迹。
昨天,被融合爆裂击毁的校舍,化为了瓦砾和铁渣的小山。
与理学部并称机巧魔术的殿堂、创造出了大量机巧装置的这座建筑物,已经连一点原形都不剩了。伊欧奈拉在它的瓦砾堆上坐下,心情非常沉重。
“我的研究室啊——!”
她披散着头发,绝望地喊叫着。身后是很可怜地看着她的艾娃,还有警戒着周围的金伯莉。
“我不是都说了吗。绝望性的”
“可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幸好并没有活动中的自动人偶,这一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试做的骨架和设计图全都悲剧”
“资料已经全都记录下来了吧?”
“才没有呢。全都在这里”
她咚咚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金伯莉轻轻一笑,
“既然你的那里没事,那一定能轻松复元的”
“我没自信呐~感觉完全,要变成别的东西了”
“真是天才才会有的烦恼啊”
伊欧奈拉并没放弃,开始把瓦砾拨开。可是,大部分的图纸和书本都被烧毁了,金伯莉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了回来。
“明白了的话,就快走吧。整个学院都充斥着微妙的气氛”
“话说回来,刚才在车站袭击我们的孩子,他们怎么样了?”
“交给警卫了。大概现在正被学院长的秘书官询问着吧。看起来,好像跟学生们之间萌生了对立感情呢。是憎恨性犯罪呢,还是说……”
“总觉得,无论什么都很奇怪呢。是学院出了什么事吗?”
“教授无法做出抵抗——来着?”
“没错。不但被莱科宁氏拘束,还因为你的<绝对王权>受到了干扰”
艾娃听后浑身发僵。她所秘藏的魔术回路,正是<绝对王权>。
“呜呜……感觉我有责任呐~”
“啊啊,你还是稍微这么想想比较好”
“好过分!别看我这样,责任感可是很强的哦!?”
她扬起双手发火道。可是,火气却并没燃起来。伊欧奈拉把手放了下来。
“XXX的事也我也……没有忘记哦”
“……那不单是你一个人的错。XXX教授的替身明明到处乱逛,满是精英的教授却全都没有发现。昨天的袭击也是。要是事先做好防范,就不会蒙受这么大的损害了。陷于被动是整个学院的责任”
“正如金伯莉大人所说。现在还是认真完成任务吧”
艾娃轻轻地蹲下来,保住了伊欧奈拉。伊欧奈拉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擦掉眼泪站了起来。
“……是啊。魔术师可是,只能向前进的家伙呢”
探究和进步,并不一定会为人类带来幸福。
可即便如此,今天比起昨日,明朝比起今时,都会不断地向前进步。
所谓魔术师,就是身披如此宿命的生物。
两人与一台横穿市街,总之先以学院长官邸为目标。必须要先去进行回归的报告。只不过——这个时候,学院长早已经不在那里就是了。
“雷真君,还没有回来吗~”
伊欧奈拉冷静不下来,时不时朝大门那边望两眼。
“他会不会又死气白赖地求要人偶啊?还是说,会来倾诉爱的呢喃呐?”
“无论哪个都很有魅力,但我无论如何都有想要确认的事啊。在被审讯的时候,我重新翻了翻以前的旧书,总觉得好~奇怪好奇怪哦”
面露难色仰望天空,伊欧奈拉如此说道。
“呐,艾米酱。制造了夜夜酱的人,真的是花柳斋老师吗?”
“——什么意思?”
过于唐突的质问,即是金伯莉也感到非常意外。
“没什么好怀疑的吧。她的技术我也亲眼见过。不论是那三姐妹,还是日本军的胧富士,你说除她以外还有谁能造的出来?”
“……也是啊。嗯。嘛。虽说是没错啦”
伊欧奈拉扭着脑袋,但马上又转换了心情,开朗地说道。
“嘛算了。雷真君的事就推后一些,先把那边的事解决了再说吧”
金伯莉微微一笑。
“是那个玩具吗”
“是艺术才对吧!?有没有照你拜托的那样,好好运作啊?”
“虽然对你的精神有点怀疑,但确实完全符合设计需要哦。所以我才觉得没有格丽泽尔达那样的技量,根本没办法很好地使用它啊”
“那可是我自满的技术,就是这样。等跟学院长打过招呼了,马上带我去研究所哦。想要进行一下最终调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变成像昨天那样的情况的话,自然多一个武器也总是好的吧?”
“正是如此。其实我从刚才开始,胸口也有种不舒服的——”
“莺之同胞啊”
突然,背后有声音叫住了她。
在临近听到声音之前,都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实在是强大的隐秘能力。
金伯莉刁难似的笑了笑,略显嫌恶地回答道。
“这可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山鸠之同胞啊”
“……抱歉。本希望你能好好静养,可情况匆忙,必须要人手”
“我没有任何拒绝权。不管是战场还是地狱,只等任凭吩咐”
男人一脸碰了一鼻子灰的表情。金伯莉调整好情绪后,
“猎物是什么?卢瑟福?还是金蔷薇?该不会是机巧师团吧?”
“是黑王子”
“——听说他在昨晚,被<白>的势力打倒了”
突然倒吸一口气。她的脑中,已经模糊地理清了状况。
“……您的意思是说,已经来了?”
男人摇了摇头,金色的瞳孔望向金伯莉。
“不。正准备离去”
完全跟不上两人的对话,伊欧奈拉和艾娃那对相同的脸庞面面相觑。
6
“喂,黑泽尔!你自作主张地干什么呢!”
在烧焦的树丛中,响起男学生的声音。
在夜会前期的交战场地,临近院系间广场的树林中。广场上聚满了学生,他们手持石灰一类的材料,铁铲等工具,正在构筑着大规模的魔法圆。
对这边的样子感到奇怪,约二十人的集团把少女包围了起来。
被包围的,是一头白发的女学生——黑泽尔。她觉得很烦似的扭向一边,抱住膝盖,坐在一棵巨大的树桩上。
“不是都说了他们是最后一群了吗!那些人,绝对能拉拢进来的啊!”
“别擅自冲的那么猛啊!你想要拖同伴的后退吗!”
“别那么急躁啊!好好遵从盟主的方针!”
被许多张嘴说教着。可是,黑泽尔决定无视他们,连视线都不对到一起。
“喂……你有在听吗!”
一急不可耐的人地抓住了她的肩膀。黑泽尔吓了一跳——
接下来的瞬间,红色的瞳孔充满了杀气。
“不准碰我”
“啊啊?”
“别碰我!”
大拇指打开鞘口,迅速拔刀——抽出的手,被什么人给抓住了。
不知是何时抓住时机的,浅黑色肌肤的青年握住了黑泽尔的手。
是夜会第二名的阿修罗·欧文。学生的最大派阀<新机关>的主办者。
威严的眉毛下,漆黑的双眸以责备的目光看向黑泽尔。被阿修罗强大的气场震慑,同伴们的冲动一下子就被缓和了下来。
“何等愚昧的行动,黑泽尔。——大家也是,请到此为止吧。她也只是出于一片好心而已。况且,说道急躁,我也并不赞同之前在街上袭击迷宫之魔王的事”
他们就像是一同被斥责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的。阿修罗松开黑泽尔的手,站在她的正面,平淡地说道。
“我很想尊重协议和协定。但你的行动已经超出协议的范畴了。希望你能改正”
“……数量的暴力”
“喂!你当盟主的宽宏大量——”
“行啊。我并不讨厌暴力”
像是嘲讽一样的回答。听起来像是有些闹情绪。
阿修罗却并未特别在意,用和平常一样语气问道。
“为什么,你想要拉拢安利艾特·比劳?她连学生都不是啊”
“……想要把虫子引来,就需要花蜜”
“虫子?”
“你知道吗?蜜蜂最害怕的就是掉队”
看起来有些虚无的,凶狠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颊上。
“一只一只逐个击破,不管几只,也不过是虫子而已。而且——那个女孩有可能成为友方”
“……她是暴龙的妹妹。如果能加入我们的话,很有帮助”
“你是不会明白的。……可我,就能懂”
她从树桩上跳下来,紧了紧风帽,向广场的反方向走起来。
“等等。你要去哪”
“干什么都随我喜欢。契约上说好的”
“……和我约好谨记目标,不要造成无谓的牺牲”
“放心吧”
她脚踏落叶,飞快地远去了。直到看不见她那纤小的后背,同志的其中一人很厌烦地说道。
“简直就是个迷啊,那家伙。真搞不明白。她脑子有问题唉”
“不要暗地中伤。她可是很优秀的。知性也很好”
“阿修罗,为什么要袒护那家伙。到时候只会碍手碍脚而已”
“只要没有搞错使用方式,她就能成为武器。是<新机关>必要的人才啊”
“……话说回来啊”
体格健壮的一个学生,粗鲁地拍打着阿修罗的肩膀。
“我们可都没听说过唉,阿修罗!”
“——你指什么?”
“昨天的那个啊。你的魔术!”
他指了指呆在学生团体外围,甲胄形的自动人偶。
“能把术者的身体变成雷电什么的还是头一次听说。既然能做到那种事,收拾掉<倒数第二>和<剑帝>的机会,不是多得很嘛!”
说着说着似乎变得越来越兴奋,学生的眼角吊了起来。
“为什么瞒着我们啊?该不会,到时候会用那招把我们也给——”
“快住口白痴!你说过火了!”
“算了,会被责备也是没办法的事。——抱歉”
他率直地低下了头。责备他的人,还有出手阻止的人,都觉得非常羞愧。
必须快把矛头收回去,那种气氛充斥四周。阿修罗并未放过那个时机,谨慎地补充道。
“那不是能多次使用的招数。那是依赖我的——血族中魔性的力量。失败的风险也很高,最坏时,可能会危及性命。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要采取需要依靠它的战术……所以实在是不方便说出口”
“抱、抱歉。既然是这样,我们肯定会努力的”
“哦,没错。就是为了这个才征集了那么多的同伴嘛。对不对,大家?”
“就是!力挺盟主!”“为了新机关!”
同伴们的气势高涨,互相鼓舞以提高士气。
阿修罗又回复了威风凛凛的态度,面向他们清楚地说道。
“多谢。那么,抓紧时间构筑XXX吧。以学院长的命令”
“学院长的命令……呢”
同伴们哄笑开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讽刺和戏谑的表情。
“拼尽全力保护好吧。所谓学院的权威”
“啊啊。保护好那个连霉都长不出来的,陈腐的老传统!”
他们麻利地向广场走去。被他们的兴奋包围着,阿修罗不为人知地,紧咬着后槽牙。
自己有没有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并没有确证。
但是不得不做——那样的使命感,是绝对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