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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追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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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佐岛勤
【1】
西历二○九五年十一月六日/四叶本家·接待室
浓厚武家风格的传统房子。
那是从门外看到的四叶本家的印象。
与一般的房屋相比,确实非常宽阔。
说是大宅邸,也没有不妥。
然而见识过七草家或是一条家的大宅的人,反而会因为四叶家的朴素无华而吃惊吧。
四叶不会在意屋子的大小。
贯彻秘密主义的四叶家从来不会从外部宴请大量的客人,因此也许会觉得大房子只会碍事吧。
明明是母亲的娘家,深雪却仿佛当作别人家一样这么想着,与哥哥一同踏入了厚重的大门。
自那一天————被后世称作“灼热的万圣节”而记载的日子,过了一周。
兄妹回来到这个没有描绘到地图上的山村,是因为叔母的招待———这一名目的出发命令。
两人被带到了从外面的模样来看完全无法想象的现代化且宽阔的接待室,被传令在那里等候。
不是在私人使用的那间小型接待室,而是被带到了通称[谒见室]的大接待室,说明今天叫两人来并非以叔母私人的名义,而是以四叶家当家的名义,吧
———嘛,虽然早就知道到了。
话说回来,深雪这么思索。
在这个房间,和哥哥一起被喊来离上次已经有三年了。
至今为止除了以各种理由亲族齐聚的丧喜事之外都没有直接与哥哥会面的叔母,虽说自己也有同席,但还是有三年没有近距离的与哥哥会面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深雪无法判断。
[——不用担心。我们,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我们了]
不安的神色,露出脸了吧。对着朝上,偷看般投来的眼神,达也用力的点头。
在坐在沙发上的深雪的旁边,达也一直站着。
三年前,也是这个姿势。
三年前,达也是站在深雪的后面。
没错......与三年前,是不一样的。
达也恐怕,说的是实力与三年前不同吧。确实三年前与现在甚至可以说到了无法相提并论的程度,两人的力量都得到了提升。
特别是达也,已经拥有能匹敌被称为世界最强的魔法师之一的小姨,[极东的魔王]、[夜之女王]的四叶真夜的战斗力了。考虑到魔法的相克,一对一的话毫无疑问,达也会赢。
然而深雪认为,比起与叔母的力量关系,还有着与三年前变化更大的事。
——那就是,哥哥和,自己的关系。
——对于哥哥所抱有的,自己的心。
靠在沙发背上深雪的意识,回溯到三年前……
【2】
西历二○九二年八月四日/冲绳·那霸空港~恩纳濑良垣别墅
——由于西历二○三○年前后地球开始急剧的寒冷化,大幅恶化了世界的粮食危机。通过比起二○二○年有大幅发展的农业生产太阳光工场化使得对先进国家造成的影响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然而那些由于过快的经济增长导致人口爆发加速的新兴工业国则受到了深刻的打击。
其中面临着最深刻事态的,是寒冷化与沙漠化同时进行的华北地区。
华北地区的居民想要依靠民族传统度过这个难关。越境殖民———也就是非法移民。
但是非法入境者的流入,俄罗斯是不会允许的。即使是在无人的荒野中,俄罗斯也对结果上变成反客成主的非法入境采取了彻底排除。
用武力,不惜流血。
中国以人道的名义责难俄罗斯,俄罗斯则以国际法的名义责难中国。
两国的对立没有局限于两国之间。
以人道的名义越过国境,以国际法的名义排除非法入境。
全世界都散播着火种。
作为背景的是寒冷化导致的粮食不足。
为了弥补粮食不足,开始了能源争夺战。
火种蔓延成大火,只要一些很小的契机便足够了。
西历二○四五年,第三次世界大战————二十年世界群发战争开始了。
从二零四五年到二零六五年,是遍布全世界的大规模国境纷争不断持续的战乱年代。
没有任何国家能成为旁观者,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大战。
大战结束时世界人口是二○四五年的三分之一,减少到了三十亿。
俄罗斯再次吸收了乌克兰、白俄罗斯变成了新苏维埃联邦(新苏联),中国征服了缅甸北部、越南北部、老挝、蒙古以及朝鲜半岛成为了大亚细亚联邦(大亚联合),
印度与伊朗吞并了中亚诸国形成了印度·波斯联邦,USA吸收了加拿大、墨西哥成为了北美大陆合众国(USUA),各自扩大了领土。相对照的,EU各国统一失败,EU本身分裂成东西两边,非洲各国则有一半国家消失,南美除了巴西外都陷入地方政府级别的小国家的分裂状态。
给世界带来如此剧变的二十年战争没有成为核战争,却是多亏了魔法师在全世界范围的团结所致。
西历二○四六年、[国际魔法协会]的设立。
其目的是,用实力阻止任何人使用由于放射能导致地球环境被污染到不可恢复的兵器。
只要目的是阻止核武器的使用,魔法师被允许脱离其所属国家的控制,用武力介入纷争。
即使是在最前线互相杀戮的魔法师,只要观测到了核武器要被使用的征兆,便会停止战斗,不分敌我协力阻止核武器的使用。
阻止热核武器的使用对于世界上的魔法师而言被规定为最优先的义务
这个协议,[国际魔法协会宪章]的对象是由于放射能造成环境污染的武器,严格来说纯粹的氢弹并不在对象内,以大战当时的科技水平为了引爆氢弹必须有小型的核裂变炸弹,因此变成了全面阻止核武器的结果。
就这样,持续了二十年的战乱时代中,核武器一次也没有被使用。
国际魔法协会由于这个功绩,作为国际性和平组织在大战后的世界中占有了很高名誉的地位————
听见了戴上安全带的广播后,我关闭了名为『读本·现代史』的面向魔法师的教材文件。对于刚刚成为初中生的我来说是稍稍有点难懂的内容,可是这样才不会感到无聊。
听闻现代的飞机已经不会因情报终端的信号之类的东西妨碍到航行。但起飞、降落时关闭情报终端仍是传统习惯。不只是我,其他的乘客也关闭了终端。我也没有打算做出一个人背逆常识的孩子气的举动。
覆盖住坐席的蛋形安全屏障,其内侧投影着南方岛屿的实时影像。
看见那片鲜艳的绿色和闪耀的大海,感觉世界寒冷化根本就是虚构的一样。
可是,那的确是毫无虚假的事实。
虽然我们出生前,世界的气候已经开始向温暖化转变了,然而寒冷化所造成的各种影响在我们身边依然能够看见。
例如,着装要求。
不露出肌肤,这一服装习惯,正是寒冷化最深刻的时代所遗留下来的。
嘛,我本来也对露出肩膀、前胸的服饰没有兴趣——再说也还不适合我——,
也没有被要求穿上裙角拖到地上的长裙,我也挺喜欢和服的,而且刚刚所说的习惯对于私下的穿着也没有任何拘束,所以可以说没有实际害处。
就在思考着这种无聊事情的时候,飞机进入了那霸机场。
着陆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任何震动。
解开除了形式上以外没有任何意义的安全带,我打开了个人舱的舱门。
飞机下方的经济舱似乎是排满了狭窄到手臂会相互碰到的座椅,要我跟完全陌生的人在那么近的距离下坐一个小时,我是没办法忍受。
等着母亲从个人舱出来后,一同前往升降口。
这是利用暑假进行的私人的家庭旅行。
虽然我觉得家族旅行本来就是私人性质的,不过我们家的情况下即使是家族旅行也几乎都是非私人性质的,所以这次旅行让我感到非常兴奋。
跟母亲两人,实现不了这点,而是哥哥也在,算是美中不足吧。
离开了到达大厅的会员制休息室后,看见取回了托运行李的哥哥在等我们。
让哥哥一个人分开行动,倒不是欺负他。
贵宾席的乘客是最优先从飞机上下来的。虽说贵宾的行李也是最优先运出来的,可是也还是要等上一阵子。考虑到行李运出来的事件,让经济舱的哥哥去取会比较节省时间。
让哥哥一个人乘坐经济舱也是有理由的。
贵宾舱除了通常的乘务员以外,还有配备防止暴力事件的警备乘务员在监视。如果有劫机或是自杀式袭击之类的犯罪发生,也是在警备较为松懈的经济舱。让哥哥乘坐经济舱的座位也是为了对应万一的情况。话是这么说——毫无疑问是与一般的家族旅行的方式相违背的这点连我都知道。
我走在母亲身旁,偷偷越过肩膀向身后瞄了一眼,哥哥如同理所当然一般两手提着行李,脸上一丝不满的情绪也没有地默默地跟在我们后面。
就像平常一样。
我倒没有特别讨厌我这个哥哥。
只不过,不擅长应付他。
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家人却能很平常地接受像仆人一般——根本就是仆人——的对待。
我明白这是他被赋予的任务。
也明白我们家情况特殊。
可是,哥哥跟我一样同样是初中一年级学生。
哥哥在四月出生,相对我在三月出生。
虽说相差一岁的我们在同一学年是由于我们出生的月份带来的偶然,即使如此,在今年三月以前跟我一样是小学生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明明是这样,为什么能接受妹妹的随意差遣呢——
我与哥哥的目光对上了。
是发现了我不断回头的视线了吧。
[……有什么事?]
明明就是因为我老是偷偷看过去,哥哥才看过来的,理性是知道的。
然而从我嘴里却只冒出了不高兴的声音。
[什么事也没有]
仿佛侍奉女主人的管家一般的口吻,哥哥回答到。
不论是好意还是厌恶,兄妹爱还是近亲憎恶,在这里哥哥杜宇妹妹的感情,都没有家族之情。
[那就别老盯着我看。让人不愉快!]
我明白我是在无理取闹。
是我们把哥哥当作仆人一样对待的,并不是哥哥所期望的。
明明是这样我却只将我的不爽向哥哥投去。
[非常抱歉]
哥哥停下,向我低下了头。
然后,以比起刚才稍稍远一些的距离,跟在我们后面。
为什么,我不禁这么想。
刚才的,明明就是我的任性。这样子,我,不就是个讨人厌的孩子吗。
———果然我,不擅长应付这个哥哥。
这次我们滞留的地方,是在恩纳濑良垣购买不久的别墅。其实我住酒店也无所谓的,不过母亲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因此父亲急忙中准备了这栋别墅。
还是老样子,那个人好像以为爱情能用金钱来买到。
……就连那些钱也是迎娶了母亲才得到的。
年轻时候似乎是有着超出常人——作为魔法师来说也是规格外的想子保有量,潜在能力被高度评价的魔法师……可是现在的魔法技术体系中想子保有量与魔法技能的优劣没有直接的关系。潜在能力最后并没有显现出来的父亲,放弃了作为魔法师的道路,成为了母亲家建立的公司中的职员。
因为有着这样的经历,我也明白他对母亲有自卑感的心情,可是作为女儿来说真希望他能摆出一个父亲样子。
……我轻轻摇了摇头,将无聊的想法从脑袋中赶了出去。
难得的休假,净是思考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就实在太蠢了。
[欢迎光临,夫人。
深雪小姐跟达也君也来了呢]
在别墅迎接我们的是,先一步来到这里帮我们打扫房间、买东西的樱井姐。
樱井穗波,是母亲的守护者。
到五年前为之,她曾是警视厅的SP。虽然似乎离职时被强烈地挽留了,不过她要成为母亲的守护者是在警视厅就职之前就决定好的,进入警视厅不过是为了学习护卫业务的知识与技巧。
她是通过操作遗传因子得以强化魔法资质的调整体魔法师[樱]系列的第一世代。二十年战争末期在研究所被制造,出生前就被四叶买下的魔法师。
不过她是一位丝毫不会让人感觉到她有那样的出身的开朗直爽的女性,因此除了本来护卫的任务以外,也负责照顾母亲的生活。本人曰,家政妇更适合她的性格。
本来不会离开护卫对象的守护者先行一步来到别墅,是为了收集当地的情报,而且我跟母亲身旁有哥哥在。虽然我希望樱井姐跟哥哥调换一下任务。——让哥哥整理生活环境是没可能的,这也无可奈何。
[来,请进来。麦茶已经冰过了哦。还是说我为您杯泡茶?]
[谢谢。难得你泡了那我就喝麦茶吧]
[是,我明白了。深雪小姐,达也君也喝麦茶就可用吗?]
[是的,谢谢你]
[劳烦您了]
要说对樱井姐唯一的不满,就是她把哥哥当作母亲的儿子——我的哥哥来对待。
说起来,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我……就是做不到这种理所当然。
这种时候,我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莫名的焦躁。
[母亲大人,我去稍微散个歩]
毕竟刚刚到就去跑游泳实在太急了,可是把自己关在别墅里也太浪费了,于是我决定去散步。要徒步走去万座毛实在是太远了,不过光是沿着海岸线上的绿道走一走也肯定很舒服。
[深雪,把达也带上]
然而听了母亲的回答,我觉得难得的散步从一开始就毁了。
实际上我是想主张一个人也没关系的,可是也不希望母亲操心。
[——我知道了]
抑制住声音没提高一个八度已经尽全力了。
我将帽檐很宽的草帽扣在头上遮住眼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开始倾斜的阳光中。
海风将我的夏装的裙角轻轻吹起,跟我想象的一样舒畅。
有樱井姐帮忙,我从脚尖到眼皮上一点空隙都没有地彻底涂上了防晒膏,所以才能毫不在意阳光,让手脚都能享受海风的吹拂。
被褐色的软膏覆盖的肌肤,即使跟当地的女孩子相比也没有什么不自然吧,我觉得。
多亏如此,吧,不会每次有人错身而过都被盯着瞧,这点也让我心情愉悦。
不是我自夸,我的皮肤仿佛不懂什么叫日晒一般,在海滩上或是这种地方很是会受瞩目的。
——不,真的不是在自夸。
跟小学的朋友一起去泳池时,被人说[像雪女一样]因此大受打击的记忆,至今还未能消去。正因为是无心的话语,不是说坏话才更让我消沉。
应该不是不够色素的。发色甚至黑的有些夸张。
是血统的原因吗?
过去五世代中,我的家系应该没有混入过白种人的血统才对……嘛,再之前的就不知道了,所以大隔代遗传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
可是,母亲在夏天也会多多少少嗮黑一些,哥哥则是晒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肤色的褐色、或是说古铜色,因此我觉得不能归于家系的原因。
[——]
有意识地不去想的事情浮现在意识中,我有意识地将视线固定在前方,不往后面看。……到底在[意识]什么,连我自己都搞不清了。
即使竖起耳朵,也听不见脚步声。也没有任何气息。——本来我一开始就,不懂得什么读取气息之类的特技。
然而要是回头的话,毫无疑问哥哥一定会跟在稍稍远离一些位置的身后的。
因为哥哥是我的守护者。
为什么不是叫[保镖],而是特意用[守护者]这么夸张的说法,我到现在还理解不了这个理由。不过,四叶的[守护者]与单纯的[保镖]之间的区别,这点我是理解的,大概。
保镖是[工作],而守护者则是[使命]。
保镖拼上性命保护护卫对象,从而获得金钱的报酬。虽然也有像警察中的SP那样的以护卫行为作为自己职务的,不过他们都获得了与职务相应的报酬,所以广义上来说都是为了获得相应的金钱而从事护卫的职业,我想这么说应该没错。
而相对的,守护者没有金钱上的报酬。衣食住都由四叶提供,有金钱上的需要都由四叶来支付。然而那并非报酬,而是为了维持护卫的力量的花费。
极端地说,保镖为了吃饭而守护,守护者为了守护而吃饭。
守护者没有私生活。他们、她们的一切,都奉献给了称为主人、女主人的护卫对象。
我是,我们是将其当作理所当然一样的一族。就会被淘汰掉,这就是我们[四叶]。——女主人,与其被人用这么害羞的叫法称呼,我宁愿没人跟着我。幸亏[主人]、[女主人]这样的称呼并不像[守护者]那样被普遍使用。
哥哥成为我的守护者,是在我六岁的时候。我的首位守护者是我的哥哥,而大概,这将会永远不变。
哥哥不会作为四叶当家的姐姐的儿子,而是作为四叶当家候补的守护者这个身份,如果我成了当家的话则是作为我的影子,终其一生。
对,守护者只有在被护卫对象罢免的场合下,才能脱离其义务作为一个人类生存下去。
哥哥会跟着我。
那个人会跟在我后面。
我无法离开那个人。
无法逃开的人是我。
无法逃离的人是那个人。
明明只有我才能让那个人回到普通中学生的生活。
那个人,哥哥无法当做一名普通的中学生,都是因为我不辞退哥哥。
——我不擅长对应应付哥哥。
——我并不讨厌哥哥。
那么为什么,我要将哥哥束缚在这么过分的处境上呢?
我无法回答。
一旦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不知为何我的头脑就转不过来。
视线固定在自己的脚边,我提高了前进速度。
低着头向前快步前进的我,突然被抓住了手腕,差点向后倒去。
就在那之后,我从前方受到了冲击,倒在了哥哥的胸膛上。
哥哥没有抱怨。
刚才,是我没有好好看着前面的错。——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发出粗暴的声音这件事,我打算一直当做秘密不告诉任何人。
问题是,我的身体被哥哥接住之后,从前方受到的冲击这点。不是我撞上别人,而明显是,被别人撞了。
这是我生气也没关系的情况吧。
我朝上方投去愤怒的眼神,但是,却只看见了厚重的肉墙。
视线继续朝上。
这时我终于看到了撞过来的对手的身份了。
那是拖沓地穿着军服的,黑色肌肤的高大男人
——[left·blood(被遗留的血脉)]啊。
随着二十年战争的激化,驻扎在冲绳的美军(当时还是USA)撤退到夏威夷时,被留下的孩子们。由于他们大多数不是被双亲舍弃而是父亲战死了,因此大部分被继承了美军基地的国防军的设施收养,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军人。
他们作为勇猛的士兵出色地担当着国境防卫的一部分,而他们的孩子当中成为军人的也有很多。然而那些孩子——即第二代中貌似有不少品行不良的人,这点在冲绳观光相关的私人网站上都有提醒需要注意。
大个男人的后面,有两名同样拖沓地穿着军服的体格差不多的青年,正让人不舒服地嘿嘿笑着。
反射性的愤怒,被生理上的恐惧覆盖了。
万一的情况下可以使用魔法,我紧张得连这理所当然的对应方法都想不起来。
——直到视野,被哥哥的后背堵塞为止。
少年的瘦小的后背。
但还是比我更宽阔的后背。
不知何时,我被哥哥保护在背后。
[啊啊?我对小鬼可没兴趣哦?]
大个男人轻蔑地嘲笑着,瞪着哥哥的脸。
哥哥什么都没有说。
[吓的说不出话了吗?]
[哈,胆小鬼。装什么帅呀!]
后面的两人也笑话、恐吓着哥哥。
愤怒在我心里苏醒。
比起刚才更加鲜明。
我在心中后悔[真应该把CAD带上]。
没有辅助道具的话,很难控制轻重。就算是对付这种人,要是让对方受了重伤的话,各种意义上来说很糟。
要是手边有CAD,才轮不到这样的家伙大放厥词!
自己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激动,我只是狠狠地瞪着挡在哥哥面前的高大男人。
高大男人看见了我的眼神,眼睛眯了一下。
嘴唇动了。
然而那到底是想笑,还是想说话,我没办法确认。
[我们互相从哪来的回哪里去,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恐怕是因为丝毫不像是少年的冷静的口吻,以及丝毫不像是孩子所说的台词,让高大男人的表情僵硬住了。
[——你说什么?]
很低、很低沉,如细语般,对方问道。
[你应该听见了的吧?]
毫无感情,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反问。
男人的双眼中出现了凶恶的光芒。
[给我把头贴在地上乞求饶恕吧。现在的话得点瘀伤就能放过你]
[如果是下跪磕头的意思的话,你不应该说头,而是额头]
就在一瞬之后。
毫无前兆地,男人向哥哥殴打过去。
虽然哥哥在同年纪的人里也算是比较高大的,可始终,是初中一年级的身体。与眼前的男人相比,正如字面意义上一样,大人跟小孩。
我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听见了啪的一声。
我到现在才想到哥哥被殴打的话,站在他后面的自己也会被卷进去,因此对于没有变成那样而感到不可思议。
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最初进入眼帘的,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的高大男人。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根本不需要烦恼。
男人的右手只伸出去一半。
他的拳头,被哥哥用双手阻止了。
虽然是单手跟双手,可两人之间的体重之差应该会让这种事变得不值一谈才对。
高大男人的体重,也许在哥哥的两倍以上。
可是哥哥,面对加上男人体重的拳头,别说一步,连半步都没有后退,并非挡开而是从正面挡下了。
用了魔法吗?——不,一点征兆都没有。
且不说成绩与运动能力,单论魔法的话我是在哥哥上面的。如果哥哥用了魔法,我不可能没发现。
[有意思……本来是只打算开个恶劣点的玩笑的……]
高大男人奸笑着,缩回了手,左右双拳摆在胸前。
拳击?
空手道?
对于格斗技、武术之类的完全不懂的我没办法区分。只是感觉上能明白,本来只是在玩对手认真起来了。
我连逃跑我忘记了,只是躲在那个人的背后从一边窥视大个男的样子。说不出任何话屏住呼吸的我的耳里,传来意料之外的台词。
[这样好吗?继续下去的话,可不是当作开玩笑就能了事的哦]
为什么要用这么挑衅的说法!?
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打得过的。
一般来说,是该逃跑的。
不、哥哥想什么都无所谓。
就算只有我,也是应该逃跑的。
——明明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可我的身体却没有离开哥哥的后背。
[以小鬼来说,算是挺有气势的台词、呢!]
之后,我的眼睛便跟不上了。
我只看到了结果,并从结果推测发生了什么。
男人向前迈出左脚。
在男人的左脚与右脚之间,哥哥将左脚踏了进去。
男人的右手提到了脚边,正打算发出拳击。
而哥哥的左拳则移动到了对方的胸前。
空了的一段间隙,不是打进去,而是打进去后产生的反作用力导致的吧。
如同太鼓一般的咚的一声,一定,是哥哥拳头的声音。
哥哥缩回了踏出的脚,如同算好时间一样,男人的身体沉了下去,双膝跪到了地面上,发出了好像很痛的声音。
哥哥低头看了一样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咳嗽声的大个子男人,然后向他背后的两人望去。
那些男人只是震惊地站着,没有动。
哥哥转向背对了他们。
[回去吧]
哥哥,把手放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这时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他低声说的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深雪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散步被打断,我们回来后,樱井姐脸色一变,朝我们小跑过来。
我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没有那么严重才对,可是也知道肯定变得有点苍白了,因此从一开始便放弃了隐瞒。
[稍微....被男人,找砸了而已……]
[哎呀……!]
光是这样,樱井姐似乎就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然的观察着我,是在检查衣服有没有乱吧。
[没关系的]
虽然有点勉强,我感觉摆出了自然的笑脸。
看见我的笑脸,樱井姐也回以放心的微笑。
可是,我摆出的笑脸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哥哥救了我——这句话,没有从我嘴里说出来。
我明明是想这么说而望向哥哥的,可是他却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的毫无表情,跟樱井姐轻轻打了声招呼,却没有多看我一眼,进了里面的房间。
费了一番功夫装出来的笑容,快要保持不住了。
[——我去把汗冲一冲]
明明没有流多少汗,但我以此为借口,逃向浴室。
【下面是新增的、明显的我就说明一下】
热水在肌肤上弹开。
连卸掉防水性防晒霜都忘记,我感受着这份热量。是为了温暖像要发抖的身体。
[为什么....]
热水从头淋下来。温热的水滴留到脸颊,在眼角和眼睛那,与别的水滴混在一起。
[为什么我会哭呢......?]
感到不可思议的声音,传到自己的耳里。并不是哭声,简直跟别人的事一样。
[为什么我非得要哭呢?]
就算歇斯底里的喊,也得不出答案。在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啊...]
听到的就只有淋浴喷头的声音。我的疑问,不会有人回答。
【3】西历二零九五年十一月六日/四叶家·接待室
[哦呀]
面朝中庭从窗户向外望去的达也突然发出了声音,让深雪的意识从过去回到现在。
[兄长大人?]
[是黑羽姐弟]
对着以眼神相问的妹妹,达也以略微惊讶的表情回答。
[是亚夜子妹妹和文弥君吗?]
达也只是略微表现出惊讶,而深雪则不止如此了。
她慌忙想站起来,却在中途停下,最后想了一想又坐下了。
[看来刚好要回去了]
黑羽姐弟走出的别栋里,住着她们的祖母,也是达也兄妹的祖父的妹妹、现当家真夜叔母。
黑羽文弥是四叶下期当家的候补成员。即使来到祖母住的地方拜访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深雪也并非对她们来到这里这件事本身感到吃惊。
[……是偶然吗?]
[要是知道我们在这里的话,那两人是不会直接回去的吧]
确实也是,深雪想到。
[该说缘分深好呢还是浅好呢,跟那两人总是持续着差点相错的状态呢]
既没有刚好相遇,也没有完全相错。
与哥哥完全想到一块去的深雪,回忆起只有一晚上近距离遭遇的那一天。
【4】西历二零九二年八月四日/冲绳?别墅~~~~酒店派对会场
即使是休假,也没办法切断与世间的缘分。
虽然我才刚刚成为中学生,却也不是没有无法拒绝被招待的人。
不幸中的大幸是,他们都是些亲戚,而且并不多……可是那些并不多的人在同一时间来到同一地点,却完全出乎我意料。
招待的主人是黑羽贡先生。母亲的堂弟。
时钟的指针指着午后六点。是差不多该出别墅的时间了。
我坐在台镜前,手上拿着梳子。
[哈......]
不禁叹了一口气。镜中的自己还真是一副消沉的样子啊。
我并不是不擅长派对。但是今天是从东京移动到冲绳的第一天。至少希望今晚能休闲的度过啊。
[深雪小姐,准备好了吗?]
敲门之后,越过房门传来搭话的声音。那是樱井小姐来催在自己房间里磨磨蹭蹭的我。
[啊,好了]
认为被知道我在想这样的事的话毫无疑问会被说教的我,反射性地站起来并这么回答。
把我的回答解释为可以进来的樱井小姐打开门。———也确实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也没怎么慌张。
[这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看着换上了便装礼服、戴着发夹跟项链,手持包包的我,樱井姐混着苦笑的心情笑着说道。
[要是摆出了这么不高兴的表情,不就浪费了这一身漂亮的衣服吗?]
我的表情就那么容易被猜透吗?
[……能看出来吗?]
虽说是樱井小姐,但还是外人。我们本来是打算不让人察觉我不高兴的啊。
[我就可以]
说着,樱井小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就是说,我并没有做出别的人一看就明白的脸?
[真是的……请不要捉弄我了]
不禁鼓起脸颊来,虽然我马上慌张的装出符合淑女形象的表情。
看着樱井姐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我感觉脸部发烫。
都已经是中学生了,我本来决定不要再做像小孩子一样的动作了。
[对不起……可是]
樱井姐用完全不像三十岁——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的可爱笑脸一个人笑了一阵后,突然改变了表情。
我也自然地收拾了心情。
[长着比我还尖锐的『眼睛』的人,这个世上也是有很多的。我是因为很了解深雪小姐,才知道你不高兴,可是说不定也有一眼便能看懂深雪小姐表情的人会来到派对上。深雪小姐不是普通的中学生,我觉得你应该尽量减少你的破绽]
一语中的的建议,我连反驳的想法都没有。
[……那该怎么办才好?]
[不管隐藏得多好,心情是会随着眼神、表情的一角流露出来的]
……那不是说,一点办法也没有嘛?
[必要的是,能够巧妙地欺骗自己心情,吧。所谓的表面话,就是首先让自己接受的东西哦]
看出了我的不满,樱井姐用着像是安抚又像是意有所指的语气说道。
说是这么说,可是没办法用表面话说服自己的心,说明我还是个小孩子。
即使接近了宴会现场,我沉重的心情也还没有回复。
黑羽叔父倒也不是坏人。(正确来说不是叔父)
只是,不知是不是妻子早亡的缘故,他对自己孩子的溺爱实在有点……不,老实说很烦人。
真是的,以小孩子为对手拼命夸自己的孩子,到底是想怎样?不,我估计他根本没有顾及我的想法吧,真希望这种事他找大人去啊。
哈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不小心,而是有意识地。
感觉不趁现在吧叹息声先吐出来,到了正式上场的时候会受不了。
已经到了酒店的领地了。
已经能看见华丽得毫无疑义——虽然只是我的主观意见——的入口了。
无人驾驶的出租车停下了。
哥哥麻利地从车上下来,打开门等我下车。
我绷紧了表情,朝着无聊且忧郁的战场踏出脚步。
大厅里有毕恭毕敬的老爷爷,大哥哥们,还有威风凛凛的姐姐们。
虽然所有人都没有打算引人注目,可想要骗过从生下来就与这样的人交往的我的眼睛,水平还不够。
真想事不关己地跟他们说再去多修行一些。
虽说,我带的也不只是哥哥一个人。
临时从全国区的警备公司调了两名女性保镖跟着我。
因为是宴会,男性不方便一同前往的地方有很多,再加上傍晚发生的事。
本来有樱井姐所以不用担心的,可是现在她在母亲身旁。
母亲的身体稍稍有点弱,现在也在别墅休息。虽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多亏如此,我不得不一个人应付叔父了。
心情沉重。
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可这种交往,本就不应该由身为妹妹的我,而是身为哥哥的这个人来担当才对。
我用带着怨恨的目光盯着走在一步前方的哥哥的后背。
[叔父大人,非常感谢您今天的招待]
在意料之中的以个人宴会来说大过头的会场中,以意料之中的豪华餐桌为背景,向着身穿意料之中的高价西服出来迎接我的伯父,我献上了形式规定好的问候。对这种事情寻求独创性也毫无疑义。
[来的太好了,深雪酱。你母亲还好吧?]
伯父回以非常友好的回答。
现在还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酱]这种称呼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并且,将哥哥的存在如同空气一般默默无视的做法,也是一如既往。
哥哥也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背后,两边算是半斤八两。
[多谢您的关心。母亲只是稍稍有些疲倦,还请原谅她以身体为重]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哦,在这站着说话也不方便。来来,快进来。亚夜子跟文弥都很期待跟深雪妹妹见面哦]
要说当然也是当然,果然那两人也来了啊……
都那么强行说服自己了,可我还是很想叹气。
被伯父推着后背,我被带到里面的餐桌前。
将哥哥留在了入口处。
保镖都习惯背靠墙壁待机。
明明自己也是这么对他的,可是对于其他人将哥哥当作下人对待却感到非常不满……这大概是我的任性吧。
且不说这个,我于是不得不暂时孤立无援地面对黑羽一家。
[亚夜子妹妹,文弥君,两位都还好吧?]
我向两人打招呼,文弥君显得很高兴,亚夜子则是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两人都以各自平时的笑脸迎接了我。
[深雪姐姐!好久不见!]
[姐姐大人也是,别来无恙]
亚夜子妹妹跟文弥君是比我小一学年的小学六年级学生。
跟我们兄妹不同,真正的双胞胎。
虽说是小一学年,可是我是三月份出生,这两人都是六月份生的,所以跟我同岁。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吧,从以前开始亚夜子妹妹就明显地对我燃起对抗心……这也是跟这一家交往让我很郁闷的理由之一。
明明继承者候补不是亚夜子而是文弥君,所以就算她抱着竞争意识也……这是我的真正想法。
文弥君则是很率直地倾慕着我,所以挺可爱的,可是作为男孩子有点可爱过头的感觉。跟哥哥一比的话就……不,那个人是例外么。
看见今天两人也身穿着可爱过头的衣装,我不得不杀费苦心地抑制我的表情。
文弥君,就算空调再怎么强,现在这个季节打那种宽领带不热吗?虽说是经过轻便整理的,可那也是餐宴用晚礼服加上袖带……这可是私人的宴会,用得着打扮得那么隆重吗。
另一边,亚夜子妹妹……嘛,要说一如往常也是一如往常。
有着大量蝴蝶结、蕾丝边与装饰纽扣的连衣裙,过膝长袜再加蝴蝶结装饰的长靴。头发被漂亮地卷起来,头上戴着花边发带。我倒不是想对别人的品味说三道四,可这与夏日的度假胜地有点不配吧。
他们本人跟父亲都很乐意地穿着(让他们穿着),所以我算是多管闲事吧。
就在我逃避现实般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叔父大人的炫耀话题也还在持续。亚夜子妹妹在钢琴比赛中得奖了之类的,文弥君被教骑马的老师夸奖了之类的,我只能适当地应付着他这些毫无疑义的话,等待时间过去。
这究竟是什么惩罚游戏啊,我这么想,幸亏不用每次都忍受很长时间。差不多,文弥君开始有点迫不及待了。
[说起来,深雪姐姐……达也哥哥在哪里?]
看吧,来了。
文弥君是个好孩子,对我跟亚夜子妹妹同样,即当作亲姐姐一般爱慕,可是他对我哥哥则更加爱慕,应该说,带有尊敬的感情。
不,也许说憧憬更恰当吧?嘛,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一般意义上——根据魔法协会定下的基准来判断的意思——虽然哥哥的魔法才能没有受到眷顾,可是那个人有着轻易弥补他的缺点的头脑与肉体与特殊技能。
学校的成绩突飞的优秀。
任何运动都是一流,又或者是超一流的。
而且,那个人还有着相当于所有魔法师的天敌一般的绝招。
男生憧憬的英雄,一定是像哥哥那样的人吧。不,一定,不只是男生。
【以下新增】
虽然看上去与温柔或是爽朗还有天真一面这类的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