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海烽根本没耐心听陶爱华从十七中校长的电话说起,当下打电话把魏海洋骂了一通,接着又铁青着脸给陶爱华约法三章,一共三条:“一,家里的这类事情你不要擅自做主;二,没有通过我的事情不要随便出去乱说,要管好你的嘴巴;三,说话要注意方式方法。”这最后一条是有针对性的。有一次,老谭夫妇过来给魏海烽送礼,魏海烽躲了,让陶爱华招架一下,特意嘱咐千万不能收任何东西。陶爱华跟老谭夫妇开着门,把一兜子烟呀酒呀推来搡去。陶爱华说我们家魏厅要知道得跟我离婚,他不让我收东西。老谭老婆说咱不让他知道不就得了。陶爱华没头没脑张嘴就来:“不让他知道你们这东西不就白送了吗?”
魏海烽在里屋听着,这叫一个火冒三丈,事后关起门来数落了陶爱华一顿。那时候陶爱华还沉浸在丈夫新官上任的喜悦之中,没跟魏海烽计较,但今天魏海烽旧话重提,她脸上就挂不住了。俩人吵得沸反盈天,魏海烽一怒之下,摔门去了办公室。在办公室,魏海烽越想越生气,本来拆迁这事儿就复杂,教育局和卫生局打得一塌糊涂,双方全不是吃素的,打到省里,省里领导开了几次会,最后定下来让交通厅拿方案。这个方案能随便拿吗?谁拿谁得罪人。厅长周山川把这个任务交代给了魏海烽,魏海烽当即就明白这个恶人他是要做定了。本来是明摆着的事,拆谁不拆谁,从拆迁难度和拆迁成本上说,都是应该留医院拆学校。医院又是医学楼又是教学楼又是实验室又是病房又是太平间还有那么多医疗设备,而学校除了操场就是两座六层楼。再说,医院留在市区,方便病人就医;学校盖远点怕什么?都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还怕多走几站地?但魏海烽考虑到陶爱华在医院上班,而且医院院长又通过各种关系找过他,他就不能那么简单地拍板“拆学校”了。所以魏海烽一领了活儿,先是召集全厅各部门开了一轮会,接着又让各部门各拿一个拆迁方案。赵通达当时私下里就跟沈聪聪愤愤不平,说魏海烽这是走形式,浪费大家伙的时间,拆谁不拆谁,他魏海烽心里早想好了,他是要借着这个事儿,看看谁跟他一条心。上司让下属拿方案,绝对不是要看下属的能力,而是要看下属能不能体会出自己的意图。沈聪聪反问,那魏海烽的意图是拆哪边呢?赵通达想都不想就说,拆医院。理由是他魏海烽新官上任,风口浪尖上总得避避嫌。老婆的工作还不就是那么回事?陶爱华都四十了,还能干几年?只要老公升官发财,陶爱华还愁没有钱多责轻离家近的工作?赵通达拿出的方案是“拆学校”,这个方案一拿出来,赵通达的形象平地里就又涨了几公分——人家儿子就在实验中学上学呢,看看人家的觉悟。
赵通达没想到,这一次魏海烽居然还真就支持他的方案,拆学校留医院。沈聪聪事后嘲笑赵通达,说赵通达是小人之心度人家君子之腹。赵通达感慨万端,说:“所以说人家高明啊。给你来个‘近不避亲’,既照顾了自己家人利益,还显得自己高风亮节。你吃了亏,你还说不出什么来;你要是说了,你就是小气。就像我,我能到处说她陶爱华给我泼的是污水、是无中生有吗?……”
也就是在这当口,机关上下忽然传得沸沸扬扬——魏海烽儿子要出国留学。在各种版本的传言中,魏海烽均扮演了一个“以权谋私公报私仇”的小人角色——他老婆曾经到处托人给儿子联系实验中学,因为没有上成,怀恨在心,同时他又因为老婆陶爱华在医院工作,为了老婆的利益,做了这么一个方案。据说人家人民医院因为这个方案,名正言顺地把陶爱华评选成优秀护士、三八红旗手、省级劳模,光奖金就是五位数,拿得风风光光名正言顺,看看人家魏海烽玩的这手!
这些闲话当着魏海烽的面,没人说,但魏海烽全听见了。总有一些人,他们没有别的本事,但他们比其他的人跟领导走得更近,因为他们善于做“耳目”。魏海烽没有故意发展耳目,但有的是人飞蛾扑火般自告奋勇毛遂自荐,就像夏天的蚊子厕所里的苍蝇,赶都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