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聚
话题转到大四时的广播节目。尹子颜顿感不妙——又要提那件事。她低头喝西柚汁,咬着吸管搅起一层白色泡沫。
“那期节目的选题绝对是开了先河。不是夸口咱们这个团队的头脑风暴,就说洞察力吧,那绝对不是盖的。”说话的是钱都,当时周六晚间栏目的编辑,“说实话那会儿大家的压力还在可控范围,有谁比咱们先想到关注大学生心理问题呀。咱们这些人也都算是野蛮生长起来的,哪像如今,学生跳楼跟玩儿摔柿饼子似的,嗖一个,嗖又一个。现在的年轻人太脆弱了,我是说这儿。”钱都边说边指着心脏的位置,他笑出一脸褶子,当年外号嫩葱的文艺青年如今混迹在保险业,曾经身形挺拔的人,现在看上去肚子里像揣了一个西瓜,连脖子也粗了一圈。
“我说过很多遍了,一期节目的成功,选题很重要,可没有真实案例支撑也是瞎胡闹。”彭文飞一手举着筷子,一边夹着烟头。他在一家IT公司上班,曾经是精诚大学广播台的王牌记者,如今在公司绰号“彭胖”。
“当时我一个人去找采访案例,一手拎着采访器材,一手举着个本子,在女生宿舍堵着人家问,同学,我是校广播电台的记者,请问你有心理问题要求助吗?一连糟到七八个女生暴打。我容易吗?”
坐在钱都旁边的吴琼闻言差点噎住,晃着酒杯指着彭文飞说:“这家伙每次说起那次采访,暴打他的女生数量都在增加,我记着上回说的是五六个女生。”
“不能够啊,谁能做证?”彭文飞一脸被揭穿的憨笑,夹了火锅里一块鱼丸把嘴堵上了。
“切,我记得真真的。是吧,子颜?”吴琼用胳膊顶了一下尹子颜。
被点到名,尹子颜不得不加入对话,“好像是吧。”声音无精打采。
“哎,你不是都忘了吧?你可是节目的制作人哎。”吴琼不满地向后靠着椅背。
“子颜怎么会忘呢,影响了她职业道路的事情,怕是永远都会记着吧?”当年的导播金菁菁若有所思地说。钱都本想拉回谈话,但为时已晚。
尹子颜只能苦笑,话题果然转到了她不愿意触及的方向。
刚刚提到的是他们大学时代最后的一期节目。尹子颜他们团队打造的大学生心理访谈轰动一时,连市团委都高度重视。那时寝室里,主楼前,聚堆听节目的场景不算少见。
“其实如果不是那段录音被调了包,子颜也不会被学校处分。毕业以后还是会继续选择广播作为职业吧?”彭文飞抱着双臂摇摇头,叹气。
“是调包还是失误,这么多年我都整不明白,怎么会把采访对象的那段录音不加修饰就播出去了呢?这种错误不该发生的啊。”钱都也不免怅然,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又去伸手够酒瓶子。
“咱们头天晚上的讨论结果是把一个半小时的节目延长至两小时。那天晚上咱们一块给录音做了处理,重新灌了母带,大家都在的。后来,我也确实是把未经处理的带子锁在抽屉里了。导播台上的的确确摆着的是正确的那一盘。绝对没错,这路小筝可以做证,我俩最后走的。”金菁菁把半杯啤酒一饮而尽,脸色红润起来。
“谁做证也没用。错了就是错了。采访对象极有可能听了那期节目才选择从第六宿舍跳楼的,这就是后果。要不是台长压着没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子颜的处分肯定更惨。那就不是播错了录音带那么简单啦。”火锅颜色正浓,吴琼捞着沉入锅底的一只基围虾说。
尹子颜默默地听着,西柚汁喝到杯底泛起一股苦味。
在座都是精诚大学广播电台的周末栏目组成员,一群热情的将整个大学生活都全情投入到广播栏目中的伙伴。几个人毕业后也是各奔东西,为生计奔波,只有每年难得的一次聚会还能聚聚。今年是第八次聚会,地点和往年一样,在大学路上的一家火锅店,日子是雷打不动的十二月第三个星期五。
“精诚大学的尹子颜,当年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呢,要不是那个致命的失误,说不定现在正在市里的广播电台主持节目呢。”吴琼已有了醉意,“我想不明白,其实那件事不能怪你,怎么你就那么执意放弃自己爱的事业呢?”
“行了!”尹子颜皱起眉头,扁起嘴,温和地说,“适可而止吧,同样的话要说多少年?也该忘了吧!都说了是个查无实据的失误。”
“替你叫屈啊。要不是台长帮你顶着,恐怕后果更惨。哎,嫩葱,台长怎么今年又没来?”
“钟弈本来说今年会到的,看来要见只能等明年喽。上市公司的总裁没那么好当。明年会来的。”钱都玩着手里的一只打火机,上下颠倒。
“是吗?”尹子颜应道,心想:每年都是这样说的,可毕业后这家伙再没出现过。
“咱那播音,路小筝,够执着的,毕业了就追着钟弈去了深圳,这又屁颠颠地跟着杀回来创业,一晃八年了,这女生真不简单啊。也怪了,这城市不大,两人就这么回来啦,咱们从来也没遇见过。”彭文飞也已经醉了,口齿都不伶俐了。
“是啊,女生最好的八年都这么晃过去了,前一段我们还打过电话,小筝特别忙,她跟钟弈的关系没啥进展呢。”金菁菁若有所思压低声音,朝尹子颜撇了撇嘴,她拉过一只酒瓶想为自己斟酒,可惜瓶子是空的。
聚会十点钟结束,前组员们依依道别。以前聚会结束还会去第二场、第三场,如今也没人开口了。除了尹子颜,其他人都已经成家,时间和金钱都不能自主。
钱都和尹子颜同路,一同走去地铁站。
“这些家伙不嫌腻,每次聚会都提这点事。别往心里去呀。”钱都安慰尹子颜。
“放心,不会。”尹子颜默然笑笑。她明白,彭文飞、金菁菁、吴琼都并非故意,只是那段往事的确辉煌,同时又伴着血腥。这也算是青春里的传奇吧,对于已经渐入中年和平淡生活的人来说,回忆青春,也只剩这么点味道在嘴里反复咂摸了。
2.失踪
街边上,商家的彩灯早早地便悬挂出来,尽管是冬天的夜晚,城市灯火闪亮,匆忙的人们丝毫没有放慢脚步,依然忙碌地追赶。至于追赶什么,有多少人能说得清楚呢?
“没想过要换份工作吗?”钱都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一问。
“呵呵,没,数据分析师这工作是治愈系的。脑子不会滞留在一段无聊的感性文字上打转,一切靠数据说话。”
“看数据和写文字的感觉是不同的,你从前写东西那么好看,现在荒废了,可惜啦。”
“其实挺好的。真的。”
“自己能平衡最重要。子颜内心还是那么强大,真让人羡慕。”
往前走了两步,钱都突然止步,傻愣着看前方,又转头看着子颜,惊得嘴巴半张着。
子颜沿着他愣神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个女子正背对人群凝视着他们。
“那不是小筝吗?”钱都不敢确认地向尹子颜求证。
“真的是,是小筝,路小筝。”尹子颜的吃惊丝毫不亚于钱都半点。八年不见,竟在这里意外重逢,她向路小筝挥了挥手。
没错,那里站着的的确是路小筝。硕大的眼睛、高翘的鼻梁依然如故,只是下巴尖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清瘦。她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西装,寒风中显得尤为单薄,手提着大地色的电脑包,此刻已经发现尹子颜和钱都正在和她打招呼,于是点头示意,强挤出一个笑容。
“小筝!路小筝!哎哟,还真是你!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出现在这啦?知道今天是聚会吧,刚才怎么不进去热闹一下啊?大家都在,只缺你和钟弈,对了,怎么没见钟弈啊?”钱都激动地追问,好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附体。
路小筝跟钱都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又是不好意思地强挤出一个笑容,看向尹子颜,轻声说道:“子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尹子颜浅笑着温柔应道,刚才钱都提到钟弈,尹子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路小筝身后。
“别看了,真的只有我自己。钟弈,他,不在这里。子颜,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谈。”路小筝的表情复杂尴尬,语气里能揣测出一丝迫不及待,“钱都也一起来吧,人多力量大。”
“怎么了这是?什么情况?钟弈呢?”钱都抢白了一句。
“一两句话说不清,外面聊不方便。咱们要换个安全的地方说。”路小筝故意压低声音。
“这么严重?那,去我家吧,好吗?钱都也一起吗?”子颜征求他们两个人的意见,路小筝点头同意。钱都掏出手机打给家里告假,他太太要求子颜和路小筝分别接电话问询,子颜让她不必担心,只是老同学相聚,有要紧事商量。
“女人的疑心和嫉妒能吞噬一切。我这老婆哪都好,就是看我跟看贼一样,二位见笑了哈。”钱都一边摇着头一边无奈地揣起手机。尹子颜在钱都的婚礼上见过他太太,长着典型的东北女孩样貌,端庄贤淑,外表看不出什么缺点。
“她紧张你,说明她在意你。好事。”子颜笑笑,歪头示意大家进入地铁站。
晚归的地铁里依然拥挤。钱都被挤到了里面的车门处,眯着眼睛闭目养神。尹子颜和路小筝倚靠对面的门平行站立。车开起来,尹子颜从黑暗的玻璃反光处悄悄观察路小筝。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妆化得体大方,头发清爽整洁,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让人不安。毕业就再没见过,这种距离感也是情理之中的。
车到一站,拥挤的人们将尹子颜推向了路小筝,两个人尴尬地笑了笑,态度十分客气。子颜闻到小筝身上那股独有的香水味道,暗暗的幽香,没错,依然是冷水。
这味道让子颜联想起他们的大学,那个出了事的晚上,在堆满设备的一号导播间里,尹子颜呆呆地坐在黑暗中,头脑发麻,手足无措。台里要求制作人要对播出的节目负全责,要求在录播节目前检查两遍母带是否正确,配乐是否得当,导播设备是否正常。因为都是四年来一起合作的组员,除了例行的设备检查,其他的早都忽略了。可偏偏就酿成了那么致命的错误。材料学院的一位受访者的录音被原封不动地播送了出去,当傍晚事情发生的时候,尹子颜正在食堂打饭,毫不知情。直到七点半第六宿舍发生跳楼事件,钱都去自习室找到她,她才惊恐地知道这一切。
尹子颜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导播间里,她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个叫林菲菲的女孩此刻被送往医院,生死未卜。而到底是谁将带子调了包,她毫无头绪。她努力回想整个过程,可一切在记忆里都是幻乱的,无从想起。
“子颜,我能进来吗?”路小筝正是带着这股冷水的味道将木门吱扭推开一半。没等子颜反应,她已站在子颜对面。借着窗外的月光,路小筝娇小的身材仿佛剪影。
“太糟糕了!都是我的错。”尹子颜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别担心了。台长刚才做了安排,会给你一个处分。但是不会把跳楼事件和今晚的节目结合起来上报团委。余下的责任由他一力承担。放心了吧。”尹子颜听得出来,路小筝是来安慰她的。可黑暗里她看不清路小筝的脸,只是那种异于平常的冷静和平时娇小可人的她形成了反差。
不会是路小筝吧?那一刻尹子颜心里曾升起一丝怀疑,可她没有动机啊。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啊。况且那晚金菁菁和路小筝是一同离开一号导播间的。这间房间在节目播送当晚都没有人进出的记录。未经处理的带子本该好好地锁牢在抽屉里,它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播送队列里的呢?究竟是谁?
“子颜,别难过了,其实这不是你的错。”路小筝的话温柔了起来继续道,“很多事情是我们预料不到的,也许是天意呢。”
这话听上去很有道理,可是一个年轻的生命若是因为这次失误就逝去了,再怎么样都不能摆脱这种自责的。尹子颜在黑暗里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着轻轻关门的声音,那冷水的香味渐渐散去。
“前方到站是五道口站。”喇叭里传来的报站名的声音把尹子颜拉回现实。
三人并排出了站,过了条小马路。尹子颜租住的单元就在马路对面的小区。三人沉默着乘坐电梯上了十层。开门一片漆黑,尹子颜忙开灯请两人进去。
“哇,子颜。全是高档货啊。这数据分析师的收入这么可观吗?你这日子可绝对是中产了吧?”钱都在客厅踱来踱去,连连惊叹。
“哪有中产租房子住的?都是房东的旧家具。快坐快坐。”尹子颜招呼二人坐在L形的沙发上,一边走向吧台,“现煮咖啡行吗?小筝?”
“好啊,我不加奶和糖。”路小筝礼貌地点头一笑。
“单身就是惬意,还煮咖啡,我在家守着孩子,泡杯雀巢都费劲。给我加点糖,黑咖啡我这千年老神经可受不了。”钱都自顾自地边欣赏客厅的摆设边嘟囔。
咖啡机开始丁零当啷地飞速搅着咖啡豆,蒸汽冲泡发生金属摩擦的声音。
尹子颜端来三杯咖啡和糖罐,看见路小筝表情凝重,正注视着她。
“怎么了小筝?”子颜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和不自在。
“钟弈失踪了。他找过你吗?”
“失踪了?”钱都放下手里正把玩的一只非洲木雕,回到沙发的座位惊讶地看了看路小筝,又看了看尹子颜。
“没有。毕业后就再没见过钟弈,算算也有八年了。也没有电话联系。嗯,他从没找过我。”尹子颜这最后几个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子颜,我来找你自有我的道理,你看这个。”路小筝从电脑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尹子颜。
尹子颜迟疑着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白纸一张啊。”尹子颜纳闷地说道,并反复查看后递给了钱都。“还真是,没有字的。这能说明啥?”钱都抿了口咖啡,噤了一下鼻子问。
“你们再仔细看看,那上面有一行前一张纸写字留下的痕迹。”路小筝提醒着他们。
尹子颜打开了客厅的全部灯光,白花花的A4纸果然有一行拼音的痕迹,竟然是:yinziyan“这不是子颜的名字吗?什么情况这是?谁写的?”钱都吃惊地看向路小筝。
“这是钟弈失踪前留下的唯一的线索。”路小筝直视着尹子颜,咄咄逼人。
3.第二场
“你是说钟弈失踪前,写过我的名字?”尹子颜不解地对视路小筝,轻咬着下唇,目光从下至上,凝眉以对,这是她习惯的思考表情。随后略带宽慰地又轻抿了一下嘴唇。
“是这样的。”路小筝依旧保持着直视的状态,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怎的,气氛尴尬了。
“咱先不说字条的事情。小筝,钟弈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会失踪呢?”钱都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没喝又放下了。
“事出蹊跷。最近富豪健身中心发生了一起命案你们都知道吧?”
“怎么会不知道。死者还是个女商人,资产雄厚。据传死亡原因还在查证。在我们竞争对手那边买了笔巨额寿险。可这和钟弈有什么关系呢?”钱都舔了舔嘴唇,他此刻担心死亡案件背后是否有隐藏至深的卑劣与钟弈有关。
“死者是席曼琳,她是钟弈最新经营的子公司风雨网站的主要投资人,私交也不一般。”路小筝看了看尹子颜,从她困惑的表情里几乎可以确认她与此事毫无联系,钱都惊得眉目放大。
“那钟弈怎么会失踪呢?你该不是说钟弈有杀人的嫌疑吧?”尹子颜脱口而出,吓了自己一跳。
“警方目前还不知道钟弈失踪的事情,也许知道了,也会这样猜。所以要尽快找到他。”路小筝急切却字正腔圆地说,讲话的神态和当年播音时的状态那么相像。
“除了涉嫌杀人,还有更恐怖的,就是钟弈也处在危险之中,有这种可能吗?会不会是系列案件,比如被绑架?”钱都做了大胆的猜测,小声说道。
“不能完全排除。不过现在公司和他家里都没有收到勒索的电话。因此,我们现在不能报警。情况不明朗,如果报警我怕引起警察的关注,到时候如果真是……”路小筝心里仿佛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没有说下去。
三个人此时陷入一种紧张的沉默中,都轻啜着咖啡,客厅的钟表指针行走着发出咔咔的声音。就在这时,钱都的手机响了起来。
“啊?你们也要来?已经在路上了?”钱都嘴巴张得老大,一边捂着话筒一边跟尹子颜打着哑语。还是他们大学时录节目,导播间里规定的那套手势。钱都横着比画了一个八,意味着导播们要切入声道了。
尹子颜慌张地看向路小筝,小筝思量了两秒,为难地点了点头。
“那么路上慢点开车,我这就把地址发短信告诉你,待会儿见。”钱都挂了电话,脸色煞白。
“谁来的电话?金菁菁吗?”尹子颜边问边起身走向吧台,为三人的咖啡续杯。咖啡的香气充盈着客厅,和这个意外来的消息一样,让人精神亢奋。
“是彭文飞。他今晚没少喝,到了家才想起来钱包掉了。打我手机没接通,可能那时咱们在地铁里,没信号。就打电话去我家,听我太太说小筝来了,在你这商量大事,就激动地叫上了吴琼和金菁菁。”钱都叉着腿,两手不停地摩挲头发。
窗外已是子夜,车开在路上畅通无阻。彭文飞他们一行到得很顺利。门一开,金菁菁第一个冲过来拥抱路小筝,当年也总是她们两个搭档一组,一个播音一个导播,关系要比其他人更近些。吴琼也是喜悦地过来打招呼,彭文飞还和当年一样,只是点了下头,站在门厅处安静地站着看着小筝。一切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那间狭小的广播台办公室,那间拥挤的一号导播间。
“真没想到,又在这来了个第二场。哈哈哈。”金菁菁爽朗地笑着,“子颜,整点啤酒吧,这也太意外了。”
尹子颜从冰箱里搬来全部的零食和啤酒,还开了一瓶红酒。几个人围坐着,气氛温馨。
“不是说有要紧事商量吗?怎么我们一来就剩吃喝啦?”吴琼撕开一包话梅突然想起来。
路小筝沉默地看着钱都和尹子颜,说呢,就把伙伴们陷入两难的困境;不说呢,多年情分,他们大老远赶来落得个不坦白。钱都懂她的意思,便痛快地说:“说吧小筝,都不是外人。”
于是路小筝又把刚才说的话简要地重复了一遍。几个后来的听得是瞠目结舌。
“可是那张纸,你是怎么找到的呢?”彭文飞不愧是记者出身,提问总是一针见血。
“一连几天都联系不上钟弈,公司里的大小事情都需要他拿主意。我也是没有办法,就想到了去他家看看。他父母虽然也被接来北京,可他还是住在南三环自己的一套公寓里。”路小筝边说边悠悠地点燃一支爱喜香烟,轻吐烟圈,动作娴熟自然,子颜不自觉地看向彭文飞,有些不适应。
“他不在家,那你怎么进去的?”吴琼又在发挥她直播接线的本事,仿佛如果路小筝的回答不让人满意,马上就可以把她的线切掉。
“我有他家的钥匙。”尹子颜听闻此话,端着咖啡的手微颤了一下。
“哟,呵呵。”金菁菁会意地点头。尹子颜心里掠过一丝复杂和不快,嘴角轻微抽动,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家里异常的干净,没有打斗的痕迹。书房的门是开着的。一个笔记本展开着,一页纸被撕掉了。我从灯光下发现本子上有字迹。像是被撕掉的那张纸上写了字,痕迹深深地印在这在纸上。仔细辨别,正是yinziyan几个拼音。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本不想让你们陷入困局,但是实在想来问问究竟。没想到子颜对此事丝毫不知道。”
“这太玄乎了。子颜,这些年你和钟弈真没有联系吗?”彭文飞抓着酒瓶,喝了一大口问道。
“嗯,毕业后就再没联系过了。算算整整八年了。”尹子颜用小勺不停地搅拌眼前的咖啡,眼帘垂得很低,而那里面半点糖也没有。
“那就奇怪了,台长想传达什么呢?”金菁菁忧心忡忡道。
“我们报警吧,台长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吴琼嘟囔着。
“不能报警,现在情况不明朗啊。”钱都一口否定了吴琼的想法。
“哦,对了,子颜,还有一事跟你有关。”路小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参与调查席曼琳死亡的刑警里有一个你的老熟人。”
“刑警?是陈宇吗?”尹子颜又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
“那咱们快问问陈宇,看看有什么进展,有没有牵扯钟弈啊。陈宇追了你这么多年,这点面子一定给你!”吴琼这么一说,把多少年的陈年旧事都勾起来了,她递过手机急着要子颜拨号。
钱都伸手挡了一下吴琼递过来的手机:“不行啊。这条关系链太重要了,不能惊动陈宇以免他往钟弈的身上想问题。毕竟子颜冒昧地去问这件案子,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钱都不愧是编辑,心思缜密起来,蚊子都插不进去腿。
“嗯,看来我们要两条腿走路。一边打听警察的进展,一边追查钟弈的行踪。”尹子颜看向每一个人道。
众人都点头称是,没有异议。
“既然钟弈失踪前写了我的名字,现在又是陈宇在调查此事。于情于理我都责无旁贷地管定这件事儿了。”尹子颜现在这副样子,大有当年出事后跟大家交代原委,保护所有组员的凛然劲儿。路小筝此刻陷在沙发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子颜,够哥们义气!这些年在外头混,没觉得跟谁是掏心掏肺的深交,兜兜转转在这等着呢,其实慢慢才发现,能留在身边的还是当年玩在一起的人。”彭文飞举着酒瓶,一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个半圆,把大伙都囊括了。
吴琼心里一热,彭文飞的话说中了她的心意,于是眼泪流了出来。很多年没这样抱成一个团去面对问题了,这久违的感觉让人有找到组织的温暖。
“各位都有家了,台长的事情关注就好,真出了事情就权当不知情好了。有需要我会知会大家帮我的。我就单身一个人,工作又很有弹性,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会随时跟大家通报进展的。”尹子颜一力承担了找出钟弈的任务,透过烟圈,路小筝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她,让尹子颜觉得很不舒服,可又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谢谢你子颜,线索我们再一起好好想想,陈宇那边就真的要拜托你了。”路小筝轻声道。
凌晨的街道空空如也,从十层看过去,路灯投下的光柱,让初冬的路面多了一些湿滑。伙伴们又聊起当年在学校的事情,气氛更加热闹,尹子颜的家,意外地成了这一年聚会的延续。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因为多了钟弈失踪这个阴霾,而显得格外惆怅。
彭文飞酒劲上来,体力不支,被钱都拖进卧室睡着了,聚会也算散了,尹子颜留宿了大家。她独自躺在书房的沙发上,闭上眼睛,睡意全无。
4.静观其变
尹子颜越是努力想睡着,脑子越是清醒。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那些记忆的碎片一一地在脑海中浮现。
大四那年秋天,组里成员一起去爬凤凰岭。忘记了是谁吵着要比赛谁先登到顶峰,于是几个人就一拥而上地向上跑,尹子颜和钟弈走错了路,于是便懒得努力追赶,结果两人掉了队,悠闲地坐在半山腰处看远处的山头。秋天的山,颜色层次分明,浅黄到深绿,明暗交叠,风轻轻一过,叶子在阳光下闪着迷人的光亮。
“那是玉兔石,这是峰恋石。”钟弈一边指着远处给子颜看,一边歪着头仔细辨认着。子颜看向钟弈手指的方向,悄悄看着他的侧脸,线条分明。
“还真像,怎么认出来的?”
“靠这里,想象力。”钟弈指了指脑袋,故作神秘地扬了扬眉,得意地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子颜边抿嘴浅笑,边点头表示认同。
秋高气爽,天格外地湛蓝,几丝白云从天边仿佛擦着山峰飘过,阳光照在身上,舒适温暖。
他们两个在半山腰休息了很久,就那样半躺在石阶上,认山峰、识云朵。因为是个普通的周三,景区里没什么人,聊着天,内容大都早已忘记了。老远看见一个女孩一瘸一拐地扶着铁索走下山。两人便跑上去帮忙。
“扭到脚了吗?”钟弈笑着问,一脸明媚。
“嗯。刚拍照的时候没留神脚下。”那女孩沮丧地说道。
“我们帮你吧。我负责帮你背包,他负责搀着你,送你下山好吗?”尹子颜那双单纯明亮的眼睛总是传递着亲和力,可以瞬间让人放下戒备,毫不设防。
女孩和他们年纪相仿,爽快地答应了,于是三人结伴下了山。在园区门口,钟弈帮女孩找到了一辆回城的出租车。作为感谢,那女孩提出为两人照一张合影。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一二三,笑!”扭了脚的摄影师指挥着。咔嚓一声,相片从宝丽来相机里缓慢吐出来。
“好般配呢。”阳光下,女孩扬起相片道,钟弈和子颜相视而笑。
送走女孩,大部队还没赶来,记不清是谁先提出去山下的苹果园碰碰运气。只记得叶子在周遭缤纷而落,风过时,发出簌簌的声响,踩在上面,感到松软,阳光透过树木零落的叶片照下来,一片斑驳。钟弈走在前面一点点,尹子颜紧跟在后面。在簌簌声的间隙,大自然给予了天地短暂的安静。
“钟弈?”尹子颜怯怯的喊声打破了这种沉默。
“嗯?”
“我们,交往吧!”子颜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可偏偏是在四下无人的林子里,除了风声、心跳声,再无其他。
钟弈没有回答,只是回过头注视她,轻轻笑了一下。尹子颜不懂他的意思,是拒绝还是同意?于是咬着嘴唇低着头继续走着。那条路好像很长,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个人从一前一后,成了平行的关系。也不知两只垂下的手在摆动中谁先触碰了谁,反正走到苹果园时,他们是牵着手的。
想到这里,尹子颜坐了起来,掀开身上的被子,光着脚打开了书房的台灯。驻足在一面墙的书柜前面,手指轻轻掠过一排排隔断里每一本书的脊背,这里存放着她大学时的最爱,还有她的日记。她熟练又迅速地抽出一个本子,打开时,一张照片应声而落。
尹子颜小心地拾起那张照片,台灯微弱的光下,两个年轻人靠得很近地站着,背后是凤凰岭的丛山。那女孩正是她自己,穿着粉色格子衬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笑起来两眼弯弯的,酒窝甜美。那男生正是钟弈,同样款式、颜色的裤子和鞋子,只是衬衫是蓝色格子的。眉目清晰、脸庞线条分明。照片里两个人真年轻,钟弈有些清瘦,挺拔的身体稍微弯向尹子颜,带着一脸阳光的笑容。尹子颜的手不自觉地在照片上摩挲着。八年不见,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为什么再无联系?钟弈怎么会失踪呢?他能去哪呢?
尹子颜重新回到床上已是凌晨三点。她昏睡过去,还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操场上漆黑一片,只有满天星星发出微弱的光。钟弈紧紧地抱着她,那感觉倒让她感到紧张和突然。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心跳声,正向她逼近,她一动不动地承受着袭来的一切。那拥抱越来越紧几乎让人窒息,她甚至能听到钟弈急促的呼吸声。让人觉着有种幸福感从心里蔓延开来,像是跑马拉松的运动员正在迎接终点,更像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等待,等待表白,等待可以这样开始,然后牵手走下去。
手机的铃声吵醒了她,从这样的梦里醒来,尹子颜觉得心有不甘,这些年常做这个梦,她早已分不清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仅仅是个梦。闭着眼睛摸手机,按下接听键,对方的声音传来,把尹子颜惊得完全清醒了,她手心渗出好多汗,手机正从手里滑向脸庞。
“昨晚聚会怎么样?起床了吗?”对方大大咧咧地问询。
“睡得很晚,还没起呢。”这么早打电话,竟然是陈宇。尹子颜尽力克制自己的紧张,不让陈宇感受到异样。
“今天是周六,有安排吗?”陈宇问。
“看看书,玩玩数独游戏,没有特别的安排。怎么,你有好玩事?”尹子颜不敢轻易露出马脚,怕陈宇觉得她太过主动,又不想错失能向陈宇打探消息的机会。
“有啊,还特适合带上你,有兴趣吗?”陈宇好像是在车里,隐约能听到汽车CD的声音,那是他买新车时,让尹子颜帮他制作的一张汽车CD,说是这样能时刻感到她在身边,尹子颜对这样的说法只当是玩笑,从不过心。
“也好,在家宅着也是发呆。我们几点见?”子颜尽量放缓语速,可语意却是难得接受邀约。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答应。早餐都给你买好啦。快起床吧大小姐,我在你楼下呢。”陈宇此言一出,尹子颜慌了起来,他不能上来,万一看到昨晚聚会的成员唯独少了钟弈怎么办?该怎么解释?说谎显然瞒不了太久,随着调查的深入,席曼琳的死亡和钟弈失踪之间无论有无关系,钟弈总会被列入调查之列的。可是如果不瞒着,就让他这么上楼,看到路小筝,大家该如何解释呢?毕竟小筝现在是风雨网站的副总经理,和席曼琳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想到这,尹子颜决定先拒绝一下再说,于是便道:“家里还有别人。”
“昨晚聚会在你家延续啦?”陈宇边笑边应答。
尹子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跟踪了路小筝,又或者他已经怀疑钟弈了,所以跟踪了聚会的所有人?
“嗯,都在呢。他们几个都没起床呢,昨晚喝酒了。”
“没关系,我去多买几个包子,不就是多五个人的早餐吗?等一下我就亲自快递上门。”
“那麻烦你啦。”尹子颜轻声说,手心里紧抓着被角揉搓。
“别跟我客气,乖,早点起来吧。”
“真贫,一会儿见。”尹子颜匆匆挂了电话,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五个人的早餐?他还记得节目组这几个人吗?他怎么知道家里多了五个人,而不是四个,或者六个?抑或是他随便一说?
这疑问让尹子颜感到害怕,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叠好被子,悄悄溜进洗手间,水珠打在脸上,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眼窝深陷,脸色难看,有关钟弈,已是许多年没有联系了,如今消息频传,却是如此,难怪这样的夜里会失眠呢。一会儿要见陈宇,尹子颜只好耐心地为自己装扮,她化了淡妆,却刻意涂了清爽的睫毛膏,让一双大眼格外亲切灵动。她还从未这样去迎合和讨好过陈宇的喜好,这种感觉让她不太舒服。
随后,她轻敲了伙伴们的门,一一叫他们起来,告知他们陈宇来电话一事。
几个人如临大敌,洗漱的、讨论的,家里顿时乱作一团。
“静观其变吧,一切听子颜来安排。”钱都很冷静地把指挥棒又交到了子颜手里。
“我们就以静制动吧,随机应变。也许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太疑心了,陈宇只是随便来访呢。如果他问起钟弈,就由我来敷衍一下。如果不问起,我们谁也不提。一会儿他进来,文飞和钱都就负责跟他叙旧,牵制他的注意力,然后吴琼和菁菁见机行事,提出家里有宝宝,大家就撤吧。今天我如果能打探出进展,晚上一定短信跟大家汇报。”尹子颜做了部署,就像当年每次访谈节目筹备期一样。她说完看向大家。
大家点头同意,路小筝投来信任的眼神,这让尹子颜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5.爱情是种洁癖
冬天北京的清晨,风吹起,一阵刺骨的冷。楼宇间停满了车,一轮温和的太阳射出不那么刺眼的光。就像此刻尹子颜的心情,混沌不清。她披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在单元门口迎着陈宇。老远便看到陈宇的福克斯压着残雪缓慢地晃荡在小区主路上,像是在找车位。尹子颜两手握拳缩在袖筒里,两脚轮换着着地,心里七上八下,从昨晚到今天早上一切都来得那么的突然。所有和钟弈有关的记忆,毫无防备地潮涌般袭来。还有陈宇,他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怎么应付?
陈宇的车上好像下去了一个什么人,那人走路速度很慢,绕过了车,从地上抱起一团什么,然后朝陈宇招了招手。陈宇降下了车窗喊了一句,尹子颜听不清。随后,那辆福克斯被他一踩油门杀过来,稳稳地停在了尹子颜的眼前。尹子颜拉开副驾驶的门,闻到车里一股浓郁的庆丰包子味儿,笑着说道:“别把车停单元门口啊,会挡着人家路呢。”
“没事,咱们一会儿就出发。再说,你仔细看看,堵在里头这几辆车,那白色的桑塔纳后胎瘪了,喏,这黑色的丰田都要被灰和雪给腻死了,还有这辆,小广告都要把风挡玻璃给糊上了。这几辆车一看就是有年月不动窝了。放心吧丫头,没事。”陈宇做停车选择的一瞬间竟然就观察到了这么多,这让尹子颜吃惊不小。她嘴唇微微一动,想要说什么,可终未出声。
尹子颜从后座上提起了早餐袋子,边关车门,边随口问了句:“刚下车那人是谁啊?”
“慧眼啊,这都让你发现了。那是我新交的女朋友。完了,你肯定是吃醋了。来,我给你暖暖手赔个不是。”陈宇一边锁车,一边贱兮兮地小跑着绕过车头奔着子颜而来。
“有没有正经的,你是警察还是流氓啊?”尹子颜开了单元门倚在那,等着陈宇进来,白了他一眼。可陈宇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地说:“警匪一家。我一直以一个流氓的造型打造一颗刑警的心。”
“真贫。”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陈宇很自然地接过了一大袋子早餐,笑着说:“生气啦?那是你们小区的一位大妈,早上起来遛狗,刚松开链子狗就跑了,我那是学雷锋呢,开着车带她满小区转悠着找啊。”
尹子颜哦了一声,抿嘴笑了,心里一阵发暖。抛开刑警这个身份,陈宇的善良和勇敢也是骨子里的。高中时,陈宇和子颜在一座商城逛荡,陈宇在试鞋的柜子前发现了正在偷钱包的小偷,于是这家伙上前阻止,小偷撒腿跑上了楼梯,被陈宇三步两步追上,制服在楼梯上。那一幕惊险极了,子颜想到这里还很激动。
电梯上了十层,门一开,彭文飞和钱都就迎了上来,大家有说有笑地进了屋,陈宇和沙发上坐着的三个女士也一一点头打了招呼。多年不见,却没有太多寒暄,当年读刑警学院的陈宇经常周末来找子颜,又总是赶上周末他们的节目时间,加上陈宇自然开朗的性格,和节目组的几个人混得很熟。
然而,尹子颜他们商量好的一切戏份都被陈宇给搅和了,他不等钱都和彭文飞先叙旧,就自顾自地先提起了大学时候精诚大学和刑警学院的一场足球赛。在场的所有人都记忆犹新,刑警学院的主力阵容各个膀大腰圆,挑战的却是精诚大学管理学院的足球队,管院学院的男生数量少,体育素质也抵不过刑警学院。尽管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可是刑警学院还是以0:10的大比分输了个底朝天。其他人可能不记得了,那场比赛,钟弈一直站在子颜边上,从头看到尾,给子颜讲解足球比赛的规定和犯规的判罚知识。
“哈哈,比分像是在打篮球。你们学院的帅哥各个跟吃了软骨散一样。”吴琼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你们哪知道里头的厉害啊。”陈宇笑着开始兜圈子。
“厉害在哪啦?就看见你们一个个在场上心不在焉,让子颜他们管理学院的男生踢得稀里哗啦。”金菁菁拢了拢披肩的烫发笑道。那一刻仿佛大家都挺喜欢回忆当年的情景,仿佛自己还置身其中,不曾老去。
“大学那会儿刑警学院的漂亮女孩不多,子颜去我们学校门口找过我一次,消息一下就传开了。说我陈宇的高中同学在精诚大学上学,惊为天人。于是就要求组团去看,然后就有了那场足球赛。我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哈哈哈。”陈宇两手在空气里比画着,夸张地说。大伙如梦初醒,哄笑着,随后被子颜一一请到了餐厅,落座后,陈宇开始帮忙给大家分碗筷。
“庆丰包子最好热乎吃。”彭文飞夹起一个包子放在盘子里,“哎,蒜汁呢?”
“哟,刚才忙活的,忘了要了。没事,厨房里应该有蒜,我去弄。”陈宇说着笑着跑去厨房找蒜。厨房是欧式风格,一个处理台分割了宽敞的空间,左手边是炉灶、烤箱,后边是白色的通体橱柜和冰箱。陈宇麻利地从冰箱里取出蒜,剥皮丢入垃圾处理器,然后洗手,找出碗和捣碎器开始忙活。
桌上的人惊讶于他的麻利和对地形的熟悉,几个人对视了一下,默契地都笑了。尹子颜不好意思地舔了一下嘴唇。
“男主人架势啊,子颜?你们好事快了吧?”金菁菁嘴里叼着筷子,坏笑着压低声音说。
“吃还堵不住嘴。上月在北京的高中同学聚会是在我家吃的饭,他也在,大家一起做的饭,剩下不少调料。”尹子颜咬了一口包子使劲地嚼着不抬眼看任何人。路小筝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她吃得不多。
陈宇端着蒜汁回来的时候,气氛有点尴尬,暗潮涌动,钱都生怕陈宇提到钟弈的事情,便先挑起了个话题。
“陈宇,怎么一直单着啊?是不是太挑剔啦?有机会给你牵牵红线?”
“还真不是挑剔。总感觉,爱情这东西让人的心眼变小了呢。你心里一旦住进一个人,就很难再接受其他人了。所以不是挑剔,是一种爱情的洁癖,是吧,子颜?”陈宇也咬着筷子歪头看向尹子颜,神情自然而然。尹子颜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吃着包子。倒是这话好像说到了路小筝心里,她傻愣着看着陈宇,仿佛陈宇刚刚是在说她。
“真精辟!不亏是超级剩男。”彭文飞摇着头啧啧称赞。
“我还有更精辟的,一直没机会说给某人听,就借着这个机会吧,哥几个都在,某人听好了,到目前为止,我生命二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追你,若不是心中对你还有牵挂,我就大寂静大圆满了。什么时候对你的心放下了,我就成佛了。”刑警的本事里,三分钟能入戏也得算上一条。陈宇则更甚,大学时还参加过话剧社。他说得半开玩笑,吐字很慢却很动情,说完反而没看子颜,低头开始吃包子。大家愣住了,一片沉默。随后金菁菁和吴琼开始起哄,说是这话听着特感动,强烈要求子颜考虑。钱都笑得嘻嘻哈哈的,尹子颜若有所思没抬头,彭文飞凝视路小筝,而路小筝此刻双眉紧锁、心事重重。
早餐吃过,大家还沉浸在陈宇刚刚火爆的表白里,那句文艺的表白笼罩在他们心间。普通青年一旦文艺起来也是个要命的事儿。人到了家庭稳定、事业爬坡的年龄,便不再像小青年一样容易被感动和融化,而陈宇刚刚的唐突表白却让在座的各位感觉不同。冲动的表白、无所畏惧的恋爱,仿佛这些青春特有的桥段,对走进婚姻的人来说是上辈子的事了。尹子颜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陈宇没有问起半点钟弈的事情,甚至完全忽略了钟弈不在的事实,看到久未出现的路小筝也只是礼貌地聊天,没有多一句废话。更出人意料的是,陈宇没等到吴琼和金菁菁说起家里有孩子要先走,便先行下了逐客令,说是要带着尹子颜有重要活动参加,还说了些让大家常来的客套话。几个人互通了眼神,穿上大衣纷纷出门,尹子颜站在电梯间说送送,想着陈宇还在身后站着,便把要说的话简略成了一句:晚上短信联系大家。众人会意,也不便多嘱咐,就匆匆上了电梯。
回到家里,陈宇看着尹子颜道:“我们也出发吧,跟人家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不能迟到。”
“嗯,好的,不过,我们去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