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格森可能不曾草率行事,可一旦他认定了什么事,那绝对是任何人都拦不住的。通过不断地反思,弗格森把那些长期受伤病困扰的、年过30岁的、不适合球队打法的球员归为一类。他认为这类球员已经进入了无法控制的境况,是时候对他们使出狠招了。
弗格森解释:“我来曼联之后,其中一样让我担心的事就是我必须得把曼联从酒鬼俱乐部变回足球俱乐部。我与诺曼·怀特赛德和保罗·麦格拉斯有着严重的分歧。
“我认为诺曼·怀特塞德身上主要问题的成因是失望,还有长期受到伤病困扰可能会令他感到沮丧。我想是他需求庇护的生活方式与我的曼联球员理念产生了冲突。”
弗格森倒是给了他们俩足够的耐心,但诺曼·怀特塞德和保罗·麦格拉斯却依旧我行我素,因此弗格森毅然将他们两个放到转会市场。1989年8月,诺曼·怀特赛德以75万英镑的身价被卖到埃弗顿;保罗·麦格拉斯则加盟了格雷姆·泰勒执教的阿斯顿维拉,尽管依旧受到膝伤影响,但他还是重新振作了起来,为阿斯顿维拉联赛总共上阵250场,比他为曼联出场的还多。
转会埃弗顿的诺曼·怀特塞德却没那么好运。尽管有个不错的开始,经常也能进球,其中一次还攻破了曼联的大门,但他为埃弗顿在联赛只有27场的上阵记录。最终在加盟埃弗顿十五个月后因伤退役。在曼联,他曾有过他的巅峰时期,甚至有意大利豪门曾邀请过他,但他日渐发福的身材无法让他的身体承受更多的磨损,因此他待在替补席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来自北爱尔兰的诺曼·怀特塞德与来自爱尔兰的保罗·麦格拉斯成为了好友。保罗·麦格拉斯的酗酒问题比诺曼·怀特塞德的还要严重。他们俩经常一起畅饮狂欢,而这很快就导致他们与弗格森发生冲突。
早在1982年4月,在曼联对阵布莱顿的比赛中,年仅16岁的诺曼·怀特塞德迎来了代表曼联的处子秀,主教练罗恩·阿特金森安排这位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替补登场亮相。一个月之后,联赛最后一轮对阵斯托克城,诺曼以主力身份打满全场并打入一粒进球,球队最终以2比0获得胜利。
他的影响力如此惊人,北爱尔兰国家队开始留意这位年轻人。他们认为既然他能代表曼联出场比赛,那就有能力代表国家队比赛。1982年,诺曼随北爱尔兰队参加在西班牙举办的世界杯赛。北爱尔兰队在萨拉戈萨迎战南斯拉夫队,诺曼迎来了他在国家队的处子秀。当时年仅17岁零41天的诺曼刷新了世界杯最年轻球员纪录,比当年贝利为巴西队出征时还要年轻。诺曼在全部5场世界杯比赛中均有出场,而后其国家队生涯总共参加了38场比赛。
在接下来的赛季回到曼联后,诺曼成为了球队的主力。他再一次创造纪录,曼联在足总杯决赛重赛中以4比0大胜布莱顿,诺曼攻入一个头球,这让他成为了在足总杯决赛上打入进球的最年轻球员。尽管联赛杯决赛曼联以1比2不敌利物浦,但是诺曼打入的进球再次帮助他创造了另一项纪录——同一赛季两项决赛都有进球。
足总杯似乎总能激发出诺曼最好的状态。球迷们永远不会忘记1985年温布利决赛上,他那一脚技惊四座的射门,以很小的角度绕过了门将,帮助曼联1比0险胜埃弗顿。不幸的是,这是他在赛场上最后的光辉成就了。接下来的三年里,他一边与伤病抗争,一边连连战败。23岁的诺曼深受膝伤困扰,虽然偶有佳期,但时常都因伤势不能上场,最终在26岁就选择退役了。
弗格森对球员时期的诺曼从来不吝赞赏,他说:“假若当初他的速度能再快一点,他就将成为英国足球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之一。如果不是持续的膝伤,毫无疑问他已经成为了一位世界级的球星。
“事实上,他依然对英格兰足球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拥有非凡的素质、冷静的性格、极好的视野和优越的球感,更有无出其右的极具攻击性的跑位,永远不乏球迷的支持以及对手的奉承。”
布莱恩·罗伯森(左一)、保罗·麦格拉斯(左二)和诺曼·怀特塞德(左三)。
1985年8月,在曼联对阵阿森纳的比赛当中,保罗·麦格拉斯攻入一球,图为他与队友庆祝。弗格森来到曼联后对球队的饮酒文化很不满意。
当然,曼联球迷既感激又享受诺曼对球队的所有奉献。举个例子,1988/99赛季,是诺曼为曼联效力的最后一个赛季,曼联联赛做客利物浦,在诺曼替补上场之前,曼联以1比3的比分落后,上场后诺曼在与史蒂夫·麦克马洪的冲突中毫不示弱,相信人们永远不会忘记他是如何完爆对手防线,最终让曼联连追2球以3比3结束比赛。
当确定自己的职业生涯无法继续的时候,诺曼并没有自怨自艾,反而采取了积极的态度。“当我的球员生涯宣告结束的时候很难接受,”他说,“但光坐在那儿寻求怜悯是毫无意义的。所以我回到了学校。”
诺曼在索尔福德大学学院的运动科学系毕业后,而今已成为一名职业足科医生,也是一名研究下肢的专家。他在专业足球运动员协会工作了数年,走访于各球队之间,为年轻球员检查下肢异常情况。
“一些大球会有他们自己的足科医生,”他解释,“但我一年还是得走访60支球队,检查青年球员的平底足和体态不良等问题。我对他们实施步态分析,观察他们走路、奔跑,然后尝试为这些缺陷找到治疗方法。”
他在曼彻斯特的约翰大街上开了家私人诊所,就在前曼联理疗师吉姆·麦格雷戈的隔壁,就是他最先让诺曼学习人体骨骼的名称,帮助他涉足医疗界的。
也许有些人很难把这样一个当初被迫退役的魁梧壮汉和今天这个专业医生联系起来,但对诺曼来说,因为酗酒导致他最后离开曼联这件事,可比喝点小酒的爱好重大多了。很多人知道他既不抽烟也不骂人,自从11岁上中学开始就没再说过脏话。主场比赛,他要担任老特拉福德医疗团队的工作。医疗角色、餐后发言、开诊所、编写那本2007年出版的自传《决心》,还有上《早间足球》访谈节目等,诺曼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诺曼·怀特塞德在麦克·达克斯伯里的支援下突破阿兰·史密斯和大卫·罗卡斯特的包夹。弗格森认为诺曼·怀特塞德如果速度再快一点“会成为英国足球历史上最优秀的球员之一”。
亚瑟·艾尔比斯顿(右一)为曼联效力十四载,出场接近500次,不过当弗格森要对球队做出改变时,他也无怨无悔地离开了。
那他对当年被逐出老特拉福德门外心怀不满吗?他觉得弗格森对他不公吗?
“一点也不。我和弗格森关系很好。”他说。
“从他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谁是新头儿了,而他也不管你是谁,或者多出名。他也很清楚当时队内存在的酗酒问题。
“我清楚地记得他初到曼联时,走下楼梯来到克里夫训练场向全队介绍自己,想让全队知道新教练是谁。那内容听起来绝对不像他当时的语气那么平静。我们的比赛就在第二天,他让所有人都到场,包括伤停的队员。这意味着我和罗伯——当时的另外一个病号布赖恩·罗布森都要到场。于是我们在完成治疗后坐车前往牛津,加入了其他队员之列。
“我还记得他的第一次球队讲话,特别让我记忆犹新的是,他说如果你想踢好球,那就控制住皮球,别总想着踢走它,这样你的机会总会更大,我觉得是有道理的。
“自然,他改变了一些事情,但是我至今都不理解他带来的最奇怪的一条规定——他坚持要求所有受伤球员都要在训练之后留在球场里,并且去当时俱乐部在老特拉福德经营的一家餐馆吃午饭。也许他的出发点是让我们和光顾餐馆的球迷以及公众打成一片,问题是当你受伤无法训练的时候总会担心发胖,而我们每天都要为了能和球迷们聊天而不得不吃过于丰盛的午餐,他简直是在开玩笑。
“或许他认为只有喝酒才是问题,所以没过多久他就把我和保罗·麦格拉斯挂牌出售了。保罗因为受伤也正难熬,他又喜欢喝酒,我们有太多闲余时间。我觉得自己把弗格森说的话当耳边风了。每次我花天酒地之后,会在第二天主动敲开他办公室的大门,还没等他说什么,我就赶紧说,‘对不起头儿,昨晚我又出去喝酒了。’
“我们总是坦诚相待,我不撒谎也不找借口,自然他也直言不讳。不过他理解我的失意,作为职业球员,长时间远离赛场简直糟透了。我甚至不是个好观众。他知道我的日子不好过,我只是遗憾他没见到我最棒的一面。
“当我从北爱尔兰回到俱乐部,他说科林·哈维想带我去埃弗顿,对此我并不意外。这次转会对曼联、埃弗顿和我都有利,转会费是60万镑,曼联很满意,如果我达到一定上场数还会追加15万镑,可是那个数我永远也达不到,所以埃弗顿也愿意接受,我得到的待遇也不错。实际上,转会的那年我赚的钱比在曼联时更多了,因为之前我处于工资结构的下游位置,而且我也没资格向球会要求更多。
“弗格森说新的挑战对我有好处,他是对的。即便有那么多问题,但我和他的交情一直很好,我最尊敬的就是他和曼联了。当我离开曼联的时候,有一家报社出5万镑让我骂他,但是我拒绝了。当时这可是一大笔钱,但是我绝不可能那么做,未来也不会中伤任何人。
“这么做的好处之一是每逢比赛日,我可以抬头挺胸地在接待大厅工作。(我觉得弗格森可能知道我拒绝了报纸给钱让我骂他那件事)如果弗格森在接待大厅看到我,他总会停下来和我交谈,还经常邀请我带孩子去看训练,现在这样挺好的。
“这些天我没见到保罗·麦格拉斯了。他回了爱尔兰,住在韦克斯福德。他也写了本自传,他的故事让人们了解了他成长过程的艰难,或许也解释了他酗酒无度以及后来遇上车祸导致他退出足坛的原因。”
弗格森无疑对诺曼·怀特塞德还保有喜爱和欣赏之情,但当时怀揣着为新东家带来成功的强烈渴望,他并没有感情用事。所有成功的主教练在一定程度上都有这个特点,而弗格森更是毫不掩饰。怀特塞德最终还是带着倒霉的伤病和他从未失去的对弗格森的万分敬仰之心离开了老特拉福德。
事实上,弗格森令人敬仰的一点就是他极少心怀恶意地让球员离开,对亚瑟·阿尔比斯顿更不可能,因为他是有史以来最忠诚的曼联人。这位出生于爱丁堡的苏格兰人在老特拉福德效力了十四年,直到1988年转会去了西布罗姆维奇。虽然他依旧能奉献很多,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主教练的决定。
“在弗格森来曼联之前我就对他有点了解了,”他解释说,“因为我入选过苏格兰队,他当时接替去世的乔克·斯坦恩执教国家队,所以我已经知道他做事很有条理,相信他来曼联也会用同样的方法做事。他一丝不苟,特别关注细节,记性还很好。我很快就被他打动了。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很严厉,但是很公平。以他来自格拉斯哥的背景,他绝不接受被愚弄,喜欢人们凭努力赢得肯定。我的成长环境是与之相似的,很欣赏他排斥走捷径的性格。他喜欢球员们卖力工作,发挥全部的潜能,要是他觉得麾下有人偷懒以至于表现不佳,他绝对不依不饶。
“他的长处之一就是善于帮助球员调整状态,他不怕为了俱乐部的利益做艰难的决定,干需要去干的事。
“不再是球队的主力,这对我来说当然不好受。从我的角度来说,在长时间作为正选之后肯定很难接受,但是我尊重他的判断。我觉得自己还能再踢一两年,但是当主教练另作打算,那就不容置疑。不再是球队一分子令人难过,即便你知道本来就不可能永远踢主力。我并没有怨恨,你必须向前看,怨天尤人于事无补。
“弗格森掌舵之后肯定有他的计划,因为球员们尊敬他,我们都接受他的决定。对我当然不是问题。像他的经历所反映的,他对球员的判断鲜有出错,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
“我更乐意认为我为俱乐部出了一份力。制造矛盾不是我的风格,我也不会去乞求,实际上,甚至当我没球可踢的时候,弗格森还一直让我跟球队在一起。
“总的来说,鉴于当时俱乐部成绩不佳,他必须要做一些艰难的决定。我们有很多外援,但是他们不够稳定,他改变了这种局面。他让球队有了正确的心态,在赢得第一座奖杯之后,便走上了一条独一无二的康庄大道。”
THE KNIVES WERE 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