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真的很对不起……」
「别再道歉了。不过,或许有人听到琴声往大门来了。来,过来,我带你从这里出去。」
男子温柔地招手。阿榭碧踩着踉舱发抖的步伐跟上去。
「你是春殿的人吧?还是双叶公主的侍女?」
阿榭碧用力摇头。
「实在很难为情……其实我是春殿的主人。」
「你说什么?」
看到男子震惊的模样,阿榭碧窝囊地低下头去。
「那个……因为发生了无可奈何的事,所以我代替姐姐来。」
「啊,所以……」男子理解般地低吟,「可是如此一来,我就对你太失礼了。请你原谅。」
「不会。」阿榭碧支支吾吾地继续说:「说什么失不失礼,我连您是谁都不知道呢。倒是我岂止是失礼,还擅自做了这些逾矩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榭碧结结巴巴说完后,男子显得有些狼狈。
「不,我并不是那么……令人戒惯恐惧的人。我只是奉金乌陛下之令来取浮云,区区一个下人而已。」
区区一个下人,竟有如此的贵族气宇?阿榭碧左思右想,明白了这是男子的好心体恤。除了表示理解之外,也顺便问了「浮云」是什么?男子先是犹豫了半晌,然后告诉阿榭碧,「浮云」指的就是那张长琴。
「有时候,朝廷的管弦音乐会中会用到它。」
「原来是这样啊。」
阿榭碧暗忖,难怪保养得那么好。
就这样自然地聊着聊着,男子往几个架子之间走去。在墙壁与架子之间,隐藏了一扇门,但乍看之下看不出是门。男子打开通道口的门。这个门很小,必须弯腰才进得去。可能是一条平常没有使用的通道。
「从这里,应该能通到藤花殿的走廊。可是,听清楚了。你来这里遇见我的事,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哟。」
「我明白了。感谢您各方面的关照,真是感激不尽。」
男子按着门让阿榭碧进去。阿榭碧穿过那扇门时,闻到男子袖口传来的馥郁香气。感觉到背后的门关上时,阿榭碧调整姿势,环顾四周。可能是从暗处忽然来到明亮的地方,霎时感到一阵目眩。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刚才经过的走廊,但稍微再走几步,就看到了熟悉的中庭。阿榭碧吁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顿时消除了。只是她在走廊上愈走愈害怕。藤波离开宝物库也很久了,万一卯古歧发现春殿公主不见了,大呼小叫地找人怎么办?希望藤波能帮忙应付过去……
「阿榭碧公主!」
突然有人大声喊自己的名字。阿榭碧惊愕地抬头一看,眼前冲上来抱住自己的人,并非熟悉的侍女。
「啊,太好了。我找您找得好辛苦!藤波公主叫我请您立刻过去,可我到处都找不到您。」
「等等,你是宗家的侍女?」
面对一直抱着自己喋喋不休的侍女,阿榭碧深感困惑,不禁大声地问。这大声一问使得侍女回过神来,连忙放开阿榭碧,倒退了两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高兴,乐昏头了。」
说这话的是个年龄和阿榭碧相仿的年轻侍女。肤色健康,脸上有着淡淡的雀斑。
这位名叫早桃的侍女是来传达藤波的指令,请阿榭碧立刻过去。
「因为听说皇太子殿下来到了附近,可能会通过赏花台下。」
「皇太子殿下?」
阿榭碧吓得睁大双眼,早桃则是脸泛潮红。
「快,请您赶紧过去吧!卯古歧夫人也在找您呢!」
被早桃快速拉回藤花殿后,卯古歧一看到阿榭碧,便露出厉鬼般的表情过来兴师问罪。
「公主!您刚才到哪里去了!」
看来藤波说的话没有唬过她,她到处在寻找阿榭碧。
「藤波公主说她在途中就和你分开了,所以我去春殿找您。可是您不在那里,我从洗手间找到了厨房……」
卯古歧明明说「等回去再好好骂您」,所以背后传来的嘀嘀咕咕的声音,应该是她在自言自语吧。离开藤花殿、穿过几个渡殿后,来到可以看到整片樱花树的透廊(译注:连结寝殿的殿廊,两侧没有墙壁,只有柱子和栏杆形成的走廊)。樱花还是含苞状态,但绽开之后想必非常美丽。阿榭碧将手搭在高栏上往下一看,看到一座像是舞台的东西。
「哦,这不是阿榭碧吗?」
听到充满威势的声音,阿榭碧抬头一看,回廊的前方站的是一派闲适风情的滨木绵。她将自己的和服铺在地上,坐在上面,一只手拿着瓢箪,一只手拿着红漆酒杯,正开怀畅饮。
「你待在那边,对面的人可会把你看得一清二楚喔!」
滨木绵喊她过来。阿榭碧走近一看,从她的前面到舞台另一端确实挂着帘子。因为赏花的时候乐师和舞娘都会登上舞台,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樱花宫的公主们,便会把御帘垂下来。
「白珠和真赭薄那家伙也在那边喔。」
顺着滨木绵的指尖看过去,阿榭碧霎时大惊失色。看到阿榭碧吃惊的表情,滨木绵露出坏心的笑容。
「看来你在日前秋殿举办的茶会上,立刻就被欺负了呀。」
「才没有呢!」阿榭碧有点闹别扭地顶回去。
「少骗人了。你既没有学识,又没有才华,她们不可能乖乖放过你的。老实说,你长得相当漂亮,要有自信啊。」
她完全一副在消遣阿榭碧的样子。再加上刚才那件事的余波荡漾,阿榭碧脸色一沉。
「漂亮的是真赭薄公主吧?哪像我,这头褪色、泛白的头发……」
坦白说,来到这里以后,阿榭碧深深觉得自己容貌大不如人。她完全无意抱怨父母给的身体,只是在这个乌黑直发代表美丽的宫中,自己的头发只能说是异端。
不过,滨木绵听了之后哈哈大笑。
「你的头发不叫褪色泛白,那叫做『香色』。要说另类独特的发色,真赭薄的也算吧?不见得典型的美女才算美喔。」
滨木绵更笑着说,这是抢夺其他三家地位的大好时机。
「白珠会那样气呼呼的,一定是嫉妒你的美貌。」
「啊?」
滨木绵由上往下俯视阿榭碧睁大眼睛的脸。
「那女孩打从出生开始,就被培育成将来要当皇太子的正室,所以神经比别人过敏,也是无可奈何。」
阿榭碧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她在嫉妒我啊?」
阿榭碧完全想不到的可能性,滨木绵轻而易举便点了出来。
「应该错不了。拿我来说,如果你是我的情敌,我大概也睡不安稳。」
说得像在开玩笑,但是神情暗指皇太子不是她的恋爱对象。
「好了,你就别想太多了。」滨木绵敲了敲阿榭碧的头,立刻为她斟酒:「喝吧!」就这样又是喝酒又是唱歌,笑笑闹闹。阿榭碧虽然提醒自己要有分寸,却也不经意放松了下来。不一会儿工夫,阿榭碧发现自己的心情确实轻松了许多。
当她惊觉到,这该不会是滨木绵在关心她吧?此时,回廊深处忽然传来尖叫声。
「来了、来了!」
「皇太子殿下来了!」
滨木绵低喃一声「终于来了啊」。阿榭碧瞥了她一眼,立刻探出栏杆外。
有个人影带着两三位随从和侍仆,从舞台旁边走过来。在一身黑衣装束的护卫中,端正却不矫揉做作的一袭淡紫,令人觉得格外炫目。
「那是……」
「皇太子殿下。就是我们亲爱的天子的御子。」
滨木绵还消遣了一句「你看上他了啊」,但阿榭碧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从她的角度看不清皇太子的脸。但不知为何,阿榭碧强烈地觉得看过这个人。
为什么呢?总觉得看过同样的光景。
一直以来,自己几乎没有外出过。除了一个例外,那就是小时候自己偷偷跑去边境赏花。
「啊!」
阿榭碧不由得低声惊呼。这个声音不可能被别人听见,但在下面的皇太子却忽然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
由于不是近距离。皇太子应该只看得到映在硬挺御帘上的影子。可是,皇太子究竟在看什么呢?甚至还露出浅浅的微笑。
霎时,阿榭碧忽然陷入了一种错觉,好像遮住两人的碍事御帘和其他人都飘到了远方。
原来是附近刮起了一片樱花雪。
樱花带着淡淡粉色,在往下看与往上看的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漩涡。
一袭罕见的紫衣令人印象深刻,但更令人无法转移目光的,是那双看向自己的凛然眼神。
惊愕、感动、泫然欲泣的冲击,发抖的双手。
那时候,自己明明还未满十岁……
「怎么啦?看到什么在意的东西吗?」
听到这个声音而回过神来的时候,樱花雪和抬头看这里的人都不在了。樱花也依然是含苞状态,离绽放还很远。在侍女一片兴奋的气氛中,阿榭碧看到滨木绵摆着一张臭脸往下看,忽然清楚地想起这里是哪里、自己在做什么。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刚才皇太子忽然停下脚步,往这边看过来,随从一定很困扰吧?但他还是我行我素,依然是个旁若无人的家伙啊。」
和滨木绵的冷言冷语相反,阿榭碧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脸颊也火热得难以控制。虽然皇太子一行人已经背向这里走去,但光只是背影,也足够让阿榭碧胸口发疼。
「滨木绵公主。」
她好不容易说出话来,但声音却难堪地发抖。
「实在很不好意思,我有点不太舒服……」她接着又问,「我可以先走吗?」
滨木绵毫不在意地说了声好。
「是不是喝醉了啊?」
「没事,只要躺一下就好了。」
卯古歧在一旁也出言关切,阿榭碧用力点点头。回到春殿后,阿榭碧就这样关在房里,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
「原来是皇太子啊……」
只是这样轻声低喃,脸颊就热得如火烧。
原来是皇太子。那时候的男孩,原来是皇太子啊。
「这不是真的。」
不过,错不了,这是真的。虽然从那么远的距离不可能确认脸庞,但光只是这样就能确定了。绝对错不了。
体内好像着火般地持续发热。寝室外传来内敛的声音:
「阿榭碧公主,您的身子不舒服是吗?」
阿榭碧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顿时愣住了。
「早桃?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滨木绵公主叫我过来看看您的情况。卯古歧夫人也在准备汤药了喔。」
早桃接着又问「您还好吧」,声音听起来是真的很担心,好像快哭出来似的。卯古歧虽然仇很担心,但比较偏向于担心阿榭碧的身体,而不是她的心情,因此让阿榭碧不是很舒坦。
阿榭碧从寝室出来时,早桃吓了一大跳。
「出了什么事吗?您的眼睛好红哦!」
被这么一说,阿榭碧连忙擦拭眼角。
「没什么啦。我想稍微和你聊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早桃对于阿榭碧的请求,显得有点仓皇失措。
「早桃是宗家的侍女吧?」
「本来是宗家的侍女没错,不过现在是夏殿的侍女。我原本是藤波公主的侍女,为了配合登殿,被派到夏殿去。」
「那,你有没有见过皇太子?」
可能是终于理解了,早桃放心似地点点头。
「有啊。因为皇太子偶尔会来看藤波公主。」
早桃还说,皇太子以前身子很弱,年少时期在后宫度过。
「所以皇太子和藤波公主感情很好,现在也常常会带伴手礼来看公主。」
「你说他以前身子很弱,这是怎么回事?」
「照理说他应该交给太上皇扶养,但身子弱到没办法进殿。」
所以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女眷的宫琅里。后来太上皇也驾崩了,所以实质上负责教育皇太子的是母方的西家。
「那么,他不太能去别的地方罗?」
「不,没有这回事喔。」
早桃耸耸肩继续说:「像是现在,到外面走动完全没问题。」
「皇太子去了西家以后,病情稳定下来了,好像经常四处游走,可能也去过东领呢。」
说到这里,阿榭碧的脸反射性地红了起来。早桃见状不禁低吟:难道……
「阿榭碧公主,您有见过皇太子吗?」
因为脱口而出问这话的是年龄相仿的早桃,让阿榭碧觉得可以放心跟她说。阿榭碧一直希望能找个不会大肆嚷嚷的人,说说心里的话。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曾经有一次独自溜出家里。听说樱花已经绽放了,但春寒料峭,风还很冷,所以卯古歧不肯带我去。」
阿榭碧小时候并非是个强悍到胆敢违抗卯古歧的孩子,反倒总被夸奖乖巧懂事。纵使如此,她还是耍了孩子气。
「有一天,我发现经常出入我家的男仆把后门开着没关。平常我不会去理它,可是从那里看到的樱花实在太美了。」
于是,阿榭碧趁卯古歧俞未发现之际,偷偷溜出去看樱花。地点在东领边境的危险山崖上。这里的河川原本水势凶猛,但后来水量渐渐变少,如今已变成一条小河流。
东领边境的山崖上长了很多樱花树,简直美不胜收。
「我最想看这片樱花,所以走到了山崖附近,结果突然听到一阵笑声。」
转头定睛一看,对面山崖下有两个小小的人影。看起来应该是小孩子,抱着岩石,元气十足地不晓得在说什么。其中一个人,腋下夹着罕见颜色的衣服。
「他带着紫色的衣服。」
说来难为情,阿榭碧刚刚才懂得这个颜色的含意。但早桃似乎立刻就明白了。
「那应该是皇太子殿下吧?」
「大概,错不了。」
那是阿榭碧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少年。纵使经过了十年的今天,依然没变。他那种独特的气质,和家中男仆的儿子们有着明显的差异。
「后来,卯古歧来了,把我痛骂一顿,我就立刻回家了。」
可是,她多年来一直难以忘怀。每当樱花盛开总会想起他,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由于那幅景象太没有现实感了,阿榭碧一度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没想到,那竟是皇太子……」
阿榭碧的吐息很自然地掺杂了甜蜜氛围,早桃目不转睛地凝望阿榭碧之后,轻声说:
「您喜欢皇太子殿下是吧?」
霎时,阿榭碧的脸颊热了起来。虽然无法回答「是」,也无法回答「不是」,但早桃似乎已经察觉了。早桃露出一副可以理解、又觉得佩服的表情,用力点点头说:
「我明白了,早桃会全力协助阿榭碧公主。」
「说什么协助,你可是夏殿的……」
早桃摇摇头,打断阿榭碧的话。
「真要说的话,我可是宗家的人。藤波公主已经下令,要我过来服侍阿榭碧公主。我的主子是阿榭碧公主,而不是滨木绵公主。」
早桃脸色一沉,继续说:
「而且,夏殿的气氛有点怪。就算藤波公主没吩咐我,我对滨木绵公主和夏殿的侍女们也都没有好感。」
阿榭碧对这种说法感到好奇,于是反问:
「气氛哪里怪了?」
「夏殿的侍女和滨木绵公主,彼此好像互不理睬。」
关于这一点,阿榭碧也有印象。夏殿的侍女确实很多都摆着一张臭脸,沉默不语。南家来的侍女和宗家派的侍女之间,或许有很大的鸿沟。
「所以,阿榭碧公主,请让我留在身边服侍您。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早桃说这番话的眼神,带着无限的真挚。
「我知道这么说很失礼,可是我被您的心情感动了。因为之前听滨木绵公主说过,所以就更感动了。」
早桃说,不是以政治的道具,而是以纯粹的恋爱结果入宫也很好。
「我弟弟不久之后就要变成『山内众』,也就是进入宗家近卫队的培训所。这样我就能写信问他皇太子的情况。身为宗家的侍女,我其他方面也有很多可以效劳之处。」
早桃打从心底想帮助阿榭碧。阿榭碧从早桃身上,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亲密感。
「谢谢你。可是不用去想入宫这么夸张的事,我只要你能常常陪我聊天就够了。」
听到「夸张」二字,早桃差点要反驳,可是听到接下来的话,使她脸上闪耀着光芒。
「我当然愿意,只要您不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一直希望有个和我年龄相仿的谈心对象。有你陪着我,真的太好了。」
阿榭碧接着说「就像朋友一样」。早桃虽然深感惶恐,但也露出喜悦的笑容。
女儿节结束后,藤波立刻说要送阿榭碧一个礼物。阿榭碧被叫到藤花殿,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极品长琴。阿榭碧发现琴身有个似曾相识的图样,不禁大吃一惊。
轻轻地抚摸琴身的侧面,是樱花与彩霞——确实是「浮云」。
但那名男子说过,「浮云」是朝廷偶尔会使用的琴。因此阿榭碧心生惶恐,不知是否该收下如此贵重之礼。但藤波心情大好,斩钉截铁地要她别客气,尽管收下。
「因为宗家的人拥有长琴也没有用,我请陛下送给你,他很干脆就答应了。」
阿榭碧开心得不得了,想立刻弹奏这张琴,便将它搬回了春殿。卯古歧看到「浮云」显得相当惊讶。她暂时什么都没说,宛如被迷住般凝视阿榭碧的手。
「浮云」依旧很美,音色也不混浊,保持着最佳状态,没有任何异样。正当阿榭碧纳闷卯古歧为何如此在意这张琴,卯古歧叹了一口气,静静地说:
「万万没想到,有再度见到这张琴的一天。这张琴,是我以前侍奉的公主的琴。」
「这张琴?」
「是的。因为种种原因,后来成为宗家的东西。」
「那位公主的品味很好啊。我也很喜欢这张琴,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阿榭碧天真无邪地笑着说,卯古歧听了感慨良多,语带哽咽地低声说:
「好的,我想那位公主一定也会很高兴。」
阿榭碧细心保养「浮云」之际,天色也逐渐转暗了。年轻侍女要在鬼火灯笼点灯,却遭心情恢复平静的卯古歧出手制止。
「阿榭碧公主,您知不知道樱花宫里的宫殿,为何分别称为春殿、夏殿、秋殿、冬殿?」
卯古歧戏谑地说道,阿榭碧摇摇头。
「不知道耶。但如果没有原因,应该叫做东殿也可以吧?」
「您说的没错,其实刚开始是这么叫的。」
卯古歧到此暂时打住,双手拍了「啪啪」两声。
侍女们听到这个声音,一起站了起来。
「其实宫殿的格局和摆设,每一项都是遵照历代公主的喜好精心打造出来的。从日常用品到庭木,甚至是房里看出去的风景,都是照公主的想法做出来的。」
「风景?」
「是的。」
此时,侍女们立刻机灵地卷起御帘,打开枢门。
月亮出来了。
门一打开,青色的光芒随着春天的夜气一起飘了进来。阿榭碧眺望着投射在竹帘上的影子时,视野的边缘掠过一缕白色,不禁抬头一看。
是花瓣。
阿榭碧一时无语,往高栏走去。外头很亮,但不只是因月亮出来的缘故。阿榭碧环顾四下,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朦胧的月光映照出白色璀璨、盛开的樱花波浪。
一眼望去,整片山的坡面都覆盖着樱花。徐徐吹来的夜风,带着浓郁的花香。阿榭碧说不出话来,总觉得一旦说出「这是何等美丽啊」,感动就会变得很廉价。无论用什么言语赞叹,结果都是一样。
「东家代代的公主,最爱的就是樱花。」
卯古歧悠悠地说。
「这是最爱春花的公主们,历经了数百年打造出来的景观。于是,后来大家都把这座春天最美丽的宫殿叫做春殿。」
卯古歧问了一句「很美吧」,阿榭碧没有回答,因为答案不言自明。阿榭碧默默坐在长琴前,怜爱地抚摸琴面。从指甲熟练按在弦上开始,再以优雅的动作配合琴音,静静地弹奏起来。
簌簌飘舞,簌簌飘舞。
优雅凄美的琴声,融化在淡淡的月光里,飞上天际。
樱花开了。
月儿出来了。
琴声流动如甜美之水。
这个光景,这一切美得犹如一幅画。
啊啊……
蓦地,阿榭碧察觉到。
所以,我在这里。
双叶无法弹奏这张琴,所以在这里的是,我自己。阿榭碧领悟到,这并非偶然。
是这个地方,在呼唤我啊……
一直以来,凝结在内心深处的疙瘩瞬间消融了。
樱花也仿佛笑着说,待在这里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