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看到为了婚礼而梳妆打扮的公主,乌鸦立刻忘记公主的救命之恩,后悔让她和皇太子结婚,处心积虑要破坏这段自己促成的姻缘。
「于是乌鸦化身为美丽的公主诱惑皇太子,挑拨两人的感情,想让皇太子讨厌公主。但皇太子深爱公主,看都不看乌鸦化身的公主。而打从心底爱着皇太子的公主也是,无论乌鸦怎么跟她说皇太子的坏话,她都不相信。
「结果,乌鸦抓了公主想要逃走,被皇太子绑住翅膀,从山崖上扔下去。后来在这个崖上为公主建造的宫殿,就是这座樱花宫。」
「原、原来是这样啊。」
「而『乌太夫』指的是这只乌鸦化身公主时的称呼。在庶民之间,甚至将这个故事改编成戏剧,是相当出名的古典作品哟。」
真赭薄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美丽的脸蛋扭曲得很丑陋,用扇子掩着嘴。
「反正你一定不知道,我就告诉你吧。乌太夫虽然把外表装扮得很漂亮,但因为没有宫乌的资质,接二连三露出了马脚,回答皇太子的问题乱答一通,笑死人了,简直像在演什么滑稽剧,成了众人的笑柄呢!」
真赭薄说话时,茶花走到阿榭碧的正对面。等到真赭薄说完后,茶花咬牙切齿地大放厥词:
「只是稍微懂点音乐,反正就和乌太夫一样啦!皇太子根本不会理你,你在神气什么呀!我看你也去看一次《乌太夫》好了。看了戏以后,你就会知道自己有几两重!」
紧接着响起「啪!」的一声,卯古歧狠狠地打掉茶花的扇子。茶花看到扇子从肥胖的手中猛烈掉落,瞪大双眼、龇牙咧嘴地说:
「你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呢!居然敢说这种话!向我的公主道歉!」
「乡巴佬进城,竟敢和白珠公主竞争,根本是你们的错!你不知道大紫御前说过,登殿者里面有乌太夫吗?我只是把皇后殿下心里想的话说出来!我什么都没说错!」
「你们两人都冷静下来。」
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了,菊野介入劝架。
「大紫御前,好像有话要说哟。」
滨木绵一脸受不了地如此一说,茶花和卯古歧霎时回过神来,慌忙窥视上座的情况,只见扇影缓缓摇动。
「——比起戏剧《乌太夫》,你们演得更精采啊。」
大紫御前语中带笑地如此一说,两人的脸都红起来了。尤其是茶花,无法忍受在大紫御前的面前丢脸。
「请恕奴婢回嘴!」
「你还敢回嘴啊,茶花。这种低级的斗争,别把本宫的名讳搬出来。」
茶花被骂得哑口无言。
「本宫可是从来没说过,乌太夫是阿榭碧。乌太夫说不定是你的主子,你竟然能够天真到这种地步。」
茶花顿时愣住了,目瞪口呆地凝视大紫御前。
「您说什么?」
「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次。你仔细想想个中含意吧。」
大紫御前语毕立刻起身,就这样无声无息返回藤花宫。
「请、请等一下,大紫御前!」
「皇后殿下!」
即便茶花慌忙地请求留步,但大紫御前头也不回地走了。正当大家面面相觑之际,这才发现有人不见了。
「……阿榭碧公主?阿榭碧公主在哪里?」
卯古歧焦急地如此一问,滨木绵面无表情、用下颚指向春殿的方向。
「你们刚开始吵起来的时候,她就走了。真可怜。」
「——无论如何,真赭薄和茶花应该谢罪。」
之前一直默默无语的藤波,语带愤怒静静地说。茶花这才惊觉惹恼了樱花宫的主人内亲王,顿时脸色惨白。但是,真赭薄依然绷着脸不发一语,似乎不打算做任何回答。
阿榭碧一个人回到春殿后,进入寝室,整个人便瘫软在地。
双脚完全无法使力。
阿榭碧知道自己有所不足,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变成乌鸦。当这一点被拿出来嘲笑时,她对这个自己的常识完全派不上用场的世界,感到无比恐惧。
自己真的能变成乌鸦吗?阿榭碧凝视擦拭泪水的手,反复地握紧、张开,还是不知道如何变成乌鸦,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了嘲笑她不学无术所捏造的谎言。
「乌太夫……」
——真赭薄和茶花说的话,依然强烈盘旋在耳际。
「公主!」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卯古歧和侍女们回来了。看到阿榭碧泪流满面,卯古歧心碎地喊了一声公主。
「公主,别为茶花说的话难过,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看到卯古歧忧心忡忡,阿榭碧报以虚弱的微笑。
「……卯古歧,早桃。我想……告假返乡。」
没生病竟要告假返乡,这等同辞退入宫。「您说什么?」卯古歧大惊失色,坐到阿榭碧的面前来。
「现在时机正好,不是吗?我来到樱花宫,也度过快乐的女儿节和端午节了。更何况,我是不可能被选上的,继续留在这里也没用。」
「您怎么可以这么说!这种事老爷当然不会答应,藤波公主也不会允许。即便您对皇太子殿下再没有兴趣,也绝对不能在这时放弃!」
面对卯古歧的连番指责,阿榭碧转头看着脚边.
「我并不是没兴趣,只是……」
「只是什么?」
「皇太子不可能把我这种人放在心上。」
阿榭碧一副快要香消玉殡的口气,露出可怜的神情。卯古歧见状,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惊讶地瞪大眼睛。
「公主,难道您……」
听到卯古歧急切地询问,阿榭碧抬起头来,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不要紧的,卯古歧,别担心。也许只是我单纯会错意啦!毕竟我根本没正式见过皇太子。」
「啊,好丢脸哦。」阿榭碧羞得捧着脸颊,继续说:「明明只是以前凑巧看过他而已,我却认为或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因为那时候,他看起来甚至在对我笑。」
「不过,这样就好了。」阿榭碧犹如在说服自己般地低喃。「我竟然还妄想,要是能再见到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情告诉他。真是太可笑了。」
阿榭碧露出一抹苦笑,继续说:
「明知皇太子根本不会看上我……」
「公主……」卯古歧的唤声,传不到阿榭碧耳里。
「是我自己搞错了。」
「公主。」
「所以,这样就好了啦。」
「阿榭碧公主!」
「我才没有喜欢他呢……」
阿榭碧挤出笑容,回头看卯古歧。但卯古歧却看到她满脸泪水。直到阿榭碧看到她心疼的眼光,才察觉到自己哭了,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哎呀?」
「……公主,都怪我不好。我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您的心情……不要紧的,我们都明白了……请您不用再强颜欢笑。」
卯古歧的温柔话语,使得阿榭碧清澈明亮的瞳眸淌出了泪珠。她当场崩溃,不停地掩面痛哭。
阿榭碧回神后,发现房里一片幽暗。卯古歧早已不在这里。可能是看到自己哭累睡着了,不忍吵醒吧。头很痛,阿榭碧揉着头站起身时,一件披盖在身上的和服忽然滑落了。
这是一件紫色、用丝绸做的上好和服。散发出的高雅香气,和大紫御前的香气很像。当阿榭碧心想这应该是藤波的衣物,突然看到眼前的写字桌上,放着以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支散发着清爽香气的橘子树枝,枝头开着白色的花,枝身系着一封信。轻轻解下摊开一看,在流利的笔迹中发现自己的名字,阿榭碧知道这是写给自己的信。
「『别重蹈母亲大人的覆辙,请一定要坚强』?」
这是什么意思?
信里没写寄信人的名字。取而代之,多留了一行「因为浮云没了,工作变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