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的甜味一下子从口中扩散开来。
「好吃！」
四人同时说着。
「不愧是大师傅。一定得问他要配方」
卡佳三两下就给吃光了。
「这都可以放在苏维埃大饭店的菜谱上了」
「啊啊，好吃呀」
艾蕾娜和伊娜也都吃得很开心。
「吃饭的时候要是能有这个的话，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莉莉娅她们好像忘了自己身在玛丽娜的办公室，而仿佛是在自己宿舍里那样不停地吵闹着。
玛丽娜像一位善良温柔的母亲一样，和蔼的望着她们。
「厨师长也很吃惊呀，那几个问题儿童组成的“闹事兵团”竟然驾驶战斗机什么的……」
「问题儿童……」
卡佳看着莉莉娅苦笑着说。
「你看我干什么呀，……又不是说的我一个人！？」
莉莉娅反驳道。
「特别是莉莉娅你！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还要练习特技飞行。我刚才也想着要请你注意一下的，被萨罗马丁上尉给拦住了」
玛丽娜毫不客气的说着。
「阿列克谢教官么？」
「阿列克谢教官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加认同你」
好像确实是，莉莉娅因为过于危险的特技飞行被玛丽娜责备的时候，阿列克谢教官确实挺身而出替她说话了。
可是，在那之后又对莉莉娅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什么如果战场中那样的话生还可能性很少呀什么的，还有哪里还不够呀什么的，敢不敢试试呀什么的。」
所以虽然玛丽娜说阿列克谢教官认同自己，但是却没什么感觉。
望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莉莉娅，玛丽娜温柔地看着她说。
「无论是反抗的态度，还有偷进厨房做吃的呀，还有违反命令什么的——这些在设立女子飞行航空团的当初是都没有预想到的」
莉莉娅低垂着肩膀。
「那是因为，我们约定好了一起进入战斗机航空团——」
玛丽娜扑哧的笑了。
「朋友真好呀。如果我有这样的朋友的话也能翱翔天空」
不光莉莉娅，大家都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那是三年前的九月的时候。
玛丽娜和她的两位好友——瓦伦蒂娜·格里卓杜波娃和波林娜·奥西宾柯一起，进行了一场名为Rodina「祖国」的飞行挑战。
乘坐Ilyushin（伊留申）（协力者注①） DB-2，从莫斯科起飞，进行不间断的6000公里航行。
那是当时的女子不着陆飞行的世界纪录。
莫斯科的广播针对玛丽娜的这次飞行进行了一个小时的现场报道。
「我，当时有在听广播」
「我……也有」
「我也在喊加油呢」
「要找出没听那广播的恐怕太难了吧」
肯定的，今日在这个基地里的每一位训练生当时都在心情激动地收听广播。
「谢谢」
玛丽娜有点害羞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
「本以为能够简单地就可以打破世界纪录的——直到那一刻的出现」
「——暴风雪，对吧」
玛丽娜点了点头。
背负着全苏联人民——特别是苏联女孩期待的IlyushinDB-2离目的地:阿穆尔河畔共青城(Комсомольск-на-Амуре)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可是突然，玛丽娜她们遭遇了猛烈地暴风雪的袭击。
机翼的前缘结上了厚厚的冰层，操纵杆毫无反应。
祖国号的高度在渐渐下降。
「不行，如果不把机首拉起来的话……」
瓦伦蒂娜一边尝试着向后拽着操纵杆一边不停地祈祷着。
这时，突然一股冷风吹进机舱内。
玛丽娜把驾驶室的门打开了 。
「玛丽娜，你在干什么？」
「必须减轻飞机重量。波琳娜，帮我一下！」
玛丽娜不管什么东西，拿起来就往外丢。
连无线无线电台都给拆了，径直丢到了茫茫暴风雪中。
能扔的几乎全都扔光了。可是，飞机还是没有停止下降。
这样下去的话就要撞到森林里去了。
最坏的情况的话三人都可能牺牲——。
「瓦伦蒂娜，各个翼面还有反应么？」
「啊，……尾翼的舵的话勉强……」
玛丽娜拿起地图来看，用尺子和钢笔画起了航行线路。
「波琳娜，按照这线路飞行的话应该就能到达安全的地方着陆」
玛丽娜背起了降落伞，快速扣好环扣。
接着再次打开舱门。
「慢着，你想干什么呀？」
「…………」
玛丽娜没有回答。
波琳娜双手抱着地图，不让风吹掉。
「Rodina号就拜托给你们二人啦」
说完，玛丽娜蹬了一下飞机，朝着舱门外纵身一跃。
「玛丽娜——————！」
玛丽娜的身影仿佛被白色的世界吸进去一样，消失在风雪中。
瓦伦蒂娜扭转机首的朝向，按照玛丽娜所画的线路飞行着。
终于，白茫茫的风雪中出现了一个小村庄。
就在不远的旁边就有一边平地，瓦伦蒂娜开始将飞机降落。
由于Rodina的定时联络中断，搜索队很快就找到了飞机并救出了瓦伦蒂娜和波琳娜。
可是，从飞机里跳出去的玛丽娜还没有找到。
「那个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一心只想着让飞机减轻重量。不管危不危险，连想都没想就——。后来被她们俩哭着骂了又骂。」
玛丽娜在渺无人迹的原始森林中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水壶的水早就喝光了，紧急干粮也吃没了。眼看就要晕过去了，刚好被偶然路过的猎人给救了。
「……我们也一直都很担心啊。当听到平安无恙的消息时，我们都哭了起来。真的是太鲁莽了……！」
卡佳握紧拳头说着。
「……她们也是对我这一点非常生气」
玛丽娜腼腆地说着。
莉莉娅也记得很清楚。
当年玛丽娜她们回到莫斯科的时候，莉莉娅也跑过去看了。她们骑着马走在队列的前面。
玛丽娜是她崇拜的英雄。
那时候马路两旁全都是黑压压的热情人群，根本看不到玛丽娜。
三年后，法西斯德国不宣而战，单方面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开始对苏联进行大举偷袭。
玛丽娜当时通过电台广播，号召志愿者参加女子航空部队。
「因为当时有好友在，所以我才能够勇敢地挑战困难。正是因为相信朋友，我才能成功」
玛丽娜放下茶杯。
「你们也一样拥有很多好友。正是大家的羁绊才能够成功创立女子飞行部队」
莉莉娅她们相互看了看。
是啊——当年听广播的她们四个小女孩，一个不缺的编织到了一起。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羁绊。
虽然每个人的动机、目的、甚至向往的天空可能都不一样。
「——但是」
玛丽娜严肃的坐直了身子。
「请不要忘了。你们将要奔赴的是战场。永远要记住这个羁绊，相互帮助，千万要相安无恙的活着迎来胜利——这是我内心的愿望」
玛丽娜用慈祥的目光望着她们。
那瞳眸，莉莉娅永远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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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力者注①：DB-2（或者叫ANT-37）飞机应该是图波列夫设计局设计的轰炸机，文中写成了伊留申（实际上伊留申设计的是DB-3）
仿佛是雏鸟从窝里展翅飞翔一样，紧接着莉莉娅后面，训练生们也一个接着一个的飞了起来。
现在每个人都能够平稳地驾驶Yak-1了。
进入战斗机航空团之后，成员也都变了，以前训练组成的搭档和小组，实质上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现在必须每个人都能够熟练驾驶战斗机，独当一面。
今天在基地的上空，莉莉娅和卡佳正在进行一对一的格斗。
Yak-1进行高速回旋的时候身体也已经能够适应了。
莉莉娅和卡佳面对着面擦身而过。
莉莉娅朝右，卡佳朝左开始旋转。两机划了一个大圈又擦身而过。
莉莉娅的速度更快一些。一个急速回旋试图咬住卡佳的后面。
慢慢地拉着操纵杆，使倾斜的飞机渐渐调整为水平。
就这样提升速度的话，就可以咬尾了。
就在这时。
「——啊？！」
舱盖嘎达嘎达地震动了起来。左翼突然失速，机头朝着左边滑行。
这样下去的话很可能会失速尾旋。
莉莉娅降低速度，勉强才控制住，而后飞机恢复了水平飞行。
——出了一身冷汗。
等到终于平衡飞机的时候，背后的卡佳已经紧逼了过来。
「莉莉娅，怎么啦？」
无线电里传来了卡佳的声音。
Yak-1上装载有无限电。飞行过程中可以和队友通信，随时可以根据战场情况进行战斗。
「飞机又突然地失去了平衡……」
「盘旋的过程中问题是挺多的」
乘坐Po-2的时候，飞机的性能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可是，Yak-1的话，想要急加速的时候，左边就好像拧住了一样震动，如果急转弯，机尾就会滑行。
越是想充分发挥它的性能，越是不能驾驭它，不知道为什么——。
原因和理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变得有点不耐烦了。
就算换了其他飞机，也会发生同样的现象。肯定不是故障问题。
虽然有点怀疑是自己的驾驶方法有问题，但是又不想去问那个阿列克谢。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对接下来的二对二模拟战也会有影响的。
回到房间，莉莉娅一头扎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
「不要气馁嘛，莉莉娅。可能刚开始还没有适应啦。可能……」
卡佳担心地说着。
「对呀。也有可能是飞机的性能跟不上莉莉娅的反应」
艾蕾娜认真地说着。
但是莉莉娅摇了摇头，并不这么认为。
「唔……那款飞机的话应该能飞得更好的。阿列克谢教官就飞得很棒。无论是旋回，还是空翻……」
莉莉娅想起了二人第一次见面时，阿列克谢向她展示的三叶草机动（cloverleaf turn）。
那个时候，莉莉娅也认为，如果自己乘坐Yak-1的话也是能够做到那个动作的。可实际上，当自己开始驾驶雅克之后，才发现教官的技术是多么好，而自己却只能百般的不甘心。
虽然说是驾驶同样的战斗机，莉莉娅却做不到那个动作。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
「什么呀，还在烦恼着么？」
「伊娜……」
「给」
伊娜随手将腋下夹着的一张大纸铺到了桌面上。
这里那里出现飞白的蓝色的线条，勾画组成的是战斗机的三面图。
「这是……？」
「Yak-1的图纸。从阿列克谢教官那里抢过来的」
莉莉娅吃惊地望着伊娜。伊娜嘴角微微一笑。
「仔细看下这里」
伊娜指向了正上方俯视图的两翼。
「主翼到后面的胴体距离很短，你看翅膀成了菱形吧？这是为了减少空气阻力，追求高速飞行的必然结果。也就是说，这是为了获得最大极限的加速性能。机翼的外端变成圆形也是同样一个道理。这样的话高速飞行时的的角速度也可以提升。同时也有着可怕的缺点」
「可怕的缺点……？」
「高速飞行的时候尽最大力气旋转地话，机翼的一端空气集中，气压变高。于是，由于机翼的一端是圆形的，当气压超过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一下子脱离而失速。结果，就造成了飞机滑行的状态」
伊娜的剖析是非常准确的。
「——回旋中机首朝相反方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是的。」
「但是，这样的话……？」
不能很好的飞的原因终于明白了。
可是，这样的话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方法倒是有的。利用Yak-1的最大优点的话就可以了。尽可能地高速飞行，保持机翼不失速的状态下，尽可能地缓缓地旋转。旋转的轨迹必须是半径宽大的圆圈，这样的话空气的阻挡就小了，速度和高度也不会下降。从结果来看，旋转地速度反而是快了」
「速度要快，旋转要缓……」
「对呀。在机翼失速的前一刻，总觉的有什么预感」
好像是在Yak-1的机首方向改变的前一刻，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间，驾驶舱盖震动了。那是接近临界点的机翼传来的悲鸣。
「就是说——只要找到临界点的话，就能够做到高速旋转了对吧」
莉莉娅拿起伊娜的手。
「你真聪明呀，伊娜……！」
「不……从地面看到莉莉娅的飞行轨迹时发现的。然后搞到图纸看了一下之后，就更加确信了」
看到莉莉娅这么高兴，伊娜笑了。
「因为莉莉娅都是挑战极限飞行的热爱者，所以才能发现Yak-1的优秀性能」
「谢谢你，我要挑战一下看看」
「我也不会输的！我也要跟上莉莉娅」
卡佳举着拳头说着。
第二天，莉莉娅在天上不知道故意打滑了多少次。
有时候甚至在旋转的前一刻。
就这样寻找临界点——终于用身体感觉到了。
莉莉娅刚从驾驶舱出来，从机翼上滑了下来，阿列克谢就迎了过来。
「你好像终于发现Yak-1的特性了」
「恩，伊娜告诉我的」
「那我再告诉你另外一点。天空是一个三次元的空间。只要你能够很好地控制飞机的话，即使失速，那也能成为你的武器」
「……？什么意思呀？」
「使用hammerhead机动的时候你不是做到了么」
那个时候，利用飞机的失速筋斗巧妙地击败了德普金教官。
那就是故意让飞机失速而产生的翻转。
不光是急速回旋，失速也能成为你的战斗方法——。
「…………」
「王牌飞行员即使碰上这些情况，也不会轻易放弃，而是选择相信自己的飞机。你也一定能够做到」
阿列克谢温柔地笑了。
莉莉娅吃惊的嘴张得大大的。
「什么呀……你看你的嘴……我可是很少称赞人的啊」
眼前这个曾经说过莉莉娅不能活着从战场回来的人，刚才说了莉莉娅能成为王牌飞行员。
可是莉莉娅没有乖乖地接受教官的赞赏。
「啊，不了。我在猜想你这赞美之言肯定又是什么有内涵的风凉话了」
「呜啊……果然还是那个对教官没有丁点敬意的调皮鬼。算了，能够值得尊敬的教官本来就没有几个」
阿列克谢的脸像小孩子闹别扭一样。
这下莉莉娅禁不住将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
「我很尊敬教官您！」
莉莉娅故意装得很正经的敬了一个军礼。
「真是的。你这一点不可爱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呀」
听着阿列克谢爽朗的笑声，莉莉娅的嘴也咧开了。
也许莉莉娅自己也都没有发现。
这是阿列克谢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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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分配到战斗机航空团已经有一个月了。
莉莉娅她们继续着不断改变高度和速度挑战高速旋转。
从司令部出来的莉莉娅和卡佳并着肩走向停机坪。
基地周围一片雪白，连呼出的热气都成了一团白色。
「卡佳你已经很熟练了呀」
「我都是跟莉莉娅你这个榜样学的。看了莉莉娅的飞行后就知道这个速度的话按照这个轨迹肯定没问题。」
虽然伊娜和艾蕾娜也很努力，但是最有实力和莉莉娅一争高下的还是卡佳。
卡佳虽然晚莉莉娅半步，但也是将急速回旋牢牢实实地变成了自己的技能。
一旦莉莉娅学会了新技能，卡佳马上就跟着学会。
莉莉娅是靠自己的感觉学会的。而卡佳是经过无数次练习学会的。
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类型。相互竞争，一同成长着。
「咦，这里怎么会有训练机呀……」
一天早上，驻机场里看到了令人怀念的Po-2的身影。
艾蕾娜和伊娜在飞机的旁边好像在装载着什么设备。
「你俩在干嘛呀？」
Po-2装的是长达20米的细长的白布。
「这是射击训练的拖靶」
伊娜拉开拖靶的一头确认着。
「好像训练用的曳光弹也准备好了哦，各种颜色的都有……」
艾蕾娜追加说明着。卡佳从来没听说过这些名词，歪着脑袋。
「曳光弹……？？」
「能够看到射击轨迹的发光子弹。是Bakelite树脂合成的东西啦，所以应该不是实弹」
「诶嘿，伊娜你懂得真多」
「卡佳，你应该多看书。这些多是上次课堂上教的」
看着发怵的卡佳，莉莉娅和艾蕾娜虽然闭着嘴强忍着，但还是酷呲酷呲地笑了。
正当说话时，集合的声音响了。
阿列克谢把训练生们集合起来，让她们坐到了自己的旁边。
「今天由我和德布金教官乘坐Po-2。飞机后面拖着的长长的布就是拖靶。子弹的颜色都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谁打中了，谁没有打中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莉莉娅她们经过了无数的飞行练习，终于适应了怪物一样的Yak-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