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岛同学,你看见了吗?你有看见观众们如此热烈的回响吗?这一切都是针对你一个人,为你而发出的欢呼声啊!」
「咦,啊,是的,非常谢谢……?」
据我猜测,她现在的「变身」其实是一种自我催眠,而且是催眠到她心里相当深层的地方。不然无论如何,她照理都办不到这么剧烈的人格转变。换句话说,她想脱离这种状态应该会很麻烦才对。绝对不可能只要打一个响指,她就能恢复平常的模样。
当然我是不会让她脱离这状态。我之所以如此卖力地煽动观众,为的也是这件事。如果鸠子仍维持原本的性格也就罢了,现在的她,应该无法轻易抵抗现场的浊流。到目前为止,一切仍勉强照我的计划在进行。
「好了,平和岛同学,你的打算是?此刻大家如此高涨的期待情绪,仿佛有什么事即将发生的预兆!一切的核心就落在你身上!只要你的一声应答、你的一个动作,这一股大潮流就能臻至完美!你是否愿意将最后一块拼图,嵌进这即将完成的构图中?」
「嗯,我……我请教一下……」
鸠子看似被我的气势震慑住,有些难以启齿地说:
「综合目前的情势来判断,大家的意思应该是要我再脱吧?」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我现在身上已经只剩一套泳装而已啊。」
「是的,一切如同你所表示。」
「呃,可是,如果再脱下去……」
「你说得完全正确!不过就是这样才有意义啊!」
对于我的紧迫逼人,鸠子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在鸠子呈现出面红耳赤、不知所措模样的这个时点,用膝盖想也知道,底下的观众也开始兴奋了起来。
「好了,平和岛同学!请你鼓起勇气!尽快而确实地进行!好,来吧,来吧!」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
「不可以感到畏惧!因为只要迈出这一步,胜利八成就属于你了!没错,现在这一刻正是天王山(注:丰臣秀吉击败明智光秀的关键一役便是抢占天王山,故被引申为关键时刻)!希望你能理解,我说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没错,完全都是为了你好!」
「啊呜呜呜……」
「原来如此,看样子她还差了一点点决心!帮助她鼓起勇气,想必是上天赋与我们的任务吧!只有我们帮忙推她一把,她才能够展翅高飞!才能呈现出她被那块布遮挡住的真实姿态!来吧,各位观众,我们大家一起给予她勇气!请和我一起大声喊!鸠——子!鸠——子!」
我高高扬起拳头,用力挥下。
不断高喊着,要大家一起鼓舞本日的主角。
「鸠——子!鸠——子!来,大家和我一起呼唤她!」
受到我煽动的感染,逐渐有一个人、两个人加入大合声的行列。
鸠——子!
鸠——子!
鸠——子:鸠——子!
鸠——子!鸠——子!
鸠——子!鸠——子!
鸠——子!鸠——子!
原先只在一旁观望的多数派没多久便成了少数派,呼叫鸠子的大合声响彻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继续煽动了。就像是充满枯木的冬季山林一样,火一旦被点燃便无法轻易熄灭。
接下来只要我自己也全神投入,像呼唤躲在天岩户另一头的日照大神一般(注:天照大神是日本神话中的主神,曾因为一场意外被激怒,一个人躲在名为天岩户的洞穴中)反复呐喊就行了。鸠——子!鸠——子!
「啊呜呜……」
身处大欢呼旋涡中心的鸠子,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要昏倒一般。
就算在场的不是隐藏版,而是普通版的鸠子,置身于这样的浊流中,应该也无法随意行动,就遑论现在的她了。她惊惶失措地左右张望,不时像是求救般看向我这边,可是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她完全处于束手无策的状态,在众人的呼唤声中显得摇摇欲倒。
最后——
泪水开始在鸠子的眼眶里打转。
仅有一丁点的泪水,微小到只有距离她最近的我才看得见。只不过我也分不出那是天然的产物,还是算计出来的成果。
嗯。
现在差不多该收尾了。
「哎呀!大家呼唤鸠子的声音真是轰轰烈烈啊!」
我停止呼唤鸠子,双臂摆出安抚群众的动作,让观众们的热情逐渐消退。
等呼唤声差不多止息的时候——
「哎呀,真是吓到我了!刚刚站在舞台上,真的能感受到现场来宾的热情,整个扑面而来!这种空前的盛况,毫无疑问是今天最热闹的一幕!你说对吧,平和岛同学?」
「咦?」
她悄悄拭了一下眼角:
「是的,非常谢谢大家☆」
「大家刚才呼唤鸠子喊得十分全神灌注,可是再怎么说!大家对鸠子的要求实在有其窒碍难行之处!再者,都已经看到平和岛同学蜷缩起来,满脸通红的娇羞模样了,我们这次就先到这边如何?毕竟她平常可不会表现出这种模样,我们已经看到稀有中的稀有画面了。所以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大家可说是真的很幸运喔!就是这样,以上是平和岛鸠子的演出!请大家给予她热烈的掌声!」
随着我的呼喊,观众们送来如雷般的轰动掌声。只不过很难说这阵掌声之中,是否蕴含大家发自内心的热情。
嗯,是啊,没错,我也很清楚他们的感觉。
所以群众们,你们就放心吧。
我也没有半点想让这场好戏就这样结束的念头。
我会为在场的观众们实现心中的期待。那是我该做的事情,绝对不能忘却。
「那么就这样,非常谢谢你,平和岛鸠子同学!你的表演真的相当精彩!」
「好的,彼此彼此,我也要谢谢你☆」
「那么请你回到舞台侧翼那边!」
我一边督促她移动,一边等待时机。
等待时机的时候,我慎重考虑了一番。
第一,大多数观众都期待某一种结局。
第二,此刻整个会场充满一种祭典的气氛,以及抛开平常束缚的感觉。
第三,我具有将计划付诸实行的觉悟。
好。
需要的东西已经全数凑齐。
观察现在的情势——事有可为!
鸠子朝观众们挥手致意,并满面笑容地转身。
将她无防备的背部曝露在我的眼前。
对自己想娶的女生做这种事情,真的好吗?我的脑中闪过无数次这个问题。不过鸠子似乎有说过,想站上财团巅峰的人,有时是必须残酷一点。
所以我决定—
将悲恸深藏在内心,堂而皇之,骄傲自豪地展开某个行动。
「唔啊?」
我装出随着鸠子走向舞台边,我也跟着移动的模样。
接着假装被根本不存在任何东西的地板绊了一跤。
「啊,手滑了!」
并在收势不住的情况下,将手向前一伸。
周遭没有任何东西供我搀扶,导致失去重心的我,只能身子前倾,极度狼狈地跌了一大跤。
但我当然没有白跌这一跤。
如此逼真地假装跌倒,撞向地板的我自然会受到相当的伤害。所以当然要有一定程度的回报才行。
就在我伸直的手前方。
有着鸠子的背部,以及她绑在背部上的——比基尼绳结。
「——?」
有那么一瞬间,转头过来的鸠子因为惊愕而睁大的眼睛与我四目交接。
这一刹那间的鸠子,到底是仍然维持着隐藏版的状态?还是已经恢复成平常的她?真相依旧埋藏在黑暗之中。
喀答,叩咚。
这是我向前扑倒后,麦克风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痛到全身麻掉的我,不自觉闭上眼睛。所以很可惜地,我并未看见原本可以目睹到的历史性一幕。
W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OOOOOO!
不过我的耳朵还是听见让先前的回响黯然失色,说不出是尖叫还是欢呼声的巨大声响,让我得知自己这次的小小阴谋,最后圆满成功——
*
……以上便是为本年度游泳大会尾声增色不少的一大事件,「平和岛鸠子春光外泄事件」的大致概要。
由于以冗长篇幅介绍后来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些多此一举,我尽量简明扼要地说明。
首先,游泳大会在大成功的情况下圆满落幕。
不用说大家也猜得到,与会人数打破新纪录,期间无人受伤,也没发生意外,重点是大受学生好评。若说得更完整一点,就是这次活动也获得了校园高层的赞扬之声,理由当然是和大会一并举办的入学说明会成果丰硕的关系。我有听到校长等人企图明年再办一场同等规模的大会,不过办不办得成啊?老实说,我心里多少觉得这次的大会其实是在数个偶然重叠的情况下才成立的一个小小奇迹。毕竟包含最大功臣的杏奈在内,现在学生会的执行干部到了明年都要准备大学考试。不过下次要再举办大会时,当然还是办得热闹一点比较好。到时候,我们本届学生会的所有成员应该也会尽量协助。
另外关于泳装选美比赛。
这场比赛最后由鸠子漂亮地摘下后冠。
话说,这结果其实挺理所当然的。除了一开始做出让所有观众捏了一把冷汗的表演外,最后还春光外泄了一下。做到这样还无法赢得冠军,那就太悲惨了。
啊,附带一提。除了佐藤同学、千寻老师、杏奈、鸠子之外也有其他参赛者,但我这边就先省略那方面的篇幅了。其实应该无所谓吧?老实说,其他人也只是用来滥竽充数罢了。
啊,还有一件要顺带提起的事。大会结束后,我被叫到校长室去狠狠骂了一顿。毕竟我是大会的代理负责人、泳装选美比赛的主办者,同时还是导致春光外泄事件的元凶,被骂也是极为正常。不过我挨的这顿骂其实纯形式上的成分多了一些。念到后来,大部分的时间根本都在讨论下次游泳大会举办时会有什么展望。我们家校长的确是有些势利,不过在这方面可以沟通这一点上,真的算是我运气好。
说个题外话,当大会结束,鸠子恢复正常之后,我遭受了恐怖至极的惩罚——虽然确实是发生了这件事,不过只要微微想起其中过程,我的手脚就会颤抖起来,所以这部分的篇幅也让我加以略过。这件事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向人提及吧。
好,说得差不多了……等等,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说。
没错,就是游泳大会的M V P。在此暂且向大家报告,最后得到最高票数,光荣登上该宝座的人正是鄙人在下小弟我——平和岛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