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笑起来的时候密长的睫羽上落了光,整个人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像是颗遗落在白日里仍旧发光的星星。宋逾锐的心跳又快了一瞬,他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真的反驳对方的话,就连一直被对方握住的手也忘了抽出。
接近黄昏时落了一场大雨。雨水滂沱,不到一个小时便结束了,雨后风潮湿而温和,不复白日的燥热,走在路上仰头就能看到路旁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绿色树叶。
喻念稚去珠宝店买了一条镶钻鸢尾花项链做礼物,又在花店买了一大捧粉色香石竹花束后,这才去到叶蕙芸门前按响了门铃。待叶蕙芸开门时他立刻将花束和礼物一齐递给她,“老师,生日快乐。”
“谢谢,快进来吧。”叶蕙芸怀抱着鲜花转身往屋内走,接着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礼物盒子。当她看到丝绒盒子里的项链时立刻将之拿出来递给喻念稚,笑道,“太漂亮了!快给我戴上。”
叶蕙芸穿的是件V领刺绣蕾丝镂空两件套连衣长裙,象牙白,戴上镶钻鸢尾花项链后更显得脖颈纤长细白,优雅漂亮。珠宝就是有这种魅力,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璀璨点缀,也能让喜欢它的人由衷感到高兴。
“我又老了一岁,你也又跟着长大了一点。”叶蕙芸非常温柔地看着他,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怀念,“念稚,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是什么吗?”
喻念稚闻言轻轻地笑了一下,他自然是记得的。他那时候被叶蕙芸念多了童话书,觉得对方善良又美丽,简直就是童话里的公主,便想要买水晶鞋送给她。叶蕙芸知道后哈哈大笑,感叹了一句“原来我也是公主之后”便同他道,“就算我是公主,也是个只会喜欢水晶钢琴的公主,水晶鞋一点也不适合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喻念稚真的就跑去琴行要求订购水晶钢琴。由于外观材料的特性使得水晶三角钢琴的音质并不能达到专业演奏的水准,并且由于水晶钢琴透明的结构,对制造工艺上的要求也极其苛刻,只有世界顶级钢琴制造商才能将水晶钢琴的外观工艺以及音质表现力接近传统专业三角钢琴的音质以及表现力。所以水晶钢琴产量稀少价格昂贵,价格直逼八位数,让当时还年幼的他只能望洋兴叹。后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定制了一个水晶钢琴摆件送给了叶蕙芸,现在还在客厅的展示柜上放着。
见喻念稚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展示柜上,叶蕙芸浅笑道,“你当初拿着水晶钢琴摆件的时候都快哭了,还说长大了一定要送我一架水晶钢琴。”
喻念稚看着叶蕙芸笑道,“去年收到的时候老师不是高兴地当场就抱着我哭了么。”
“我哭不是因为太高兴,而是心疼你。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找张先生和你一起做了快三年才做出来的啊。”说到这里叶蕙芸不由得有些伤感,“念稚,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把你的感情放在我的身上,这对你来说并不好。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走了的话你怎么办呢?你会非常痛苦伤心的。”
听到这里喻念稚心头一跳,没由来的生出些不安,“老师,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么?”
叶蕙芸道,“小孩子瞎想什么呢!就不能盼老师点好?老师不过是上了年纪回顾了一会往昔。对了,最近有个钢琴展,朋友找我帮忙,我将你送给我的那架水晶钢琴送去参展了,你有空可以去看。”
喻念稚仍不放心,当下便追问道,“老师您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么?”
叶蕙芸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我真的没事,特别健康。刚才我只是因为长了一岁有感而发罢了。总之我的意思是,如今你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试着去喜欢,或者说试着去爱别人了。念稚,你已经不是小时候的你了,不要害怕。”
喻念稚闻言轻笑了一下,道,“我知道的。”窗外夜暮已经开始降临,道路两旁的阑珊灯火溪流一般在半空中铺展开来。喻念稚站起身开灯,室内在“啪”的一声声响后重新变得雪亮。他轻车熟路地拿了围裙围上,打开冰箱门后开始挑选食材准备晚餐。
“我买了龙虾,晚上就做龙虾意面吧。”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您等着吃就行了。”喻念稚挑选好食材后关上了厨房门,做意面的时候时不时地朝玻璃门外看一眼。门外叶蕙芸正坐在餐桌前等面熟,偶尔在碰到喻念稚的目光时就朝他微笑。她表情柔和,眼神温柔,像一个正期待儿子为自己端上大餐的母亲。
☆、林昭雪
喻念稚追宋逾锐追得毫不掩饰,甚至在一个阳光晴好的日子里坐在宋逾锐的身边陪着他上下午的数学建模课。学数学这个专业的人本身并不多,选数学建模这门课程的满共只有十个人,因此上课的时候教室里冷不丁地多出一个人来便显得异常醒目。
尽管他坐在宋逾锐身边不言不语,但是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却总是时不时地往他所在的方向看。虽然宋逾锐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但是被教授盯得久了未免有些不自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他终是没忍住小声对喻念稚道,“因为你坐在我旁边,上课的时候教授一直在往这边看。你还是赶紧离开教室吧。”
“刚才吃苹果挞和千层酥的时候你可没说要我走的话啊。你这是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么?”喻念稚同样压低了嗓音和宋逾锐说话,并且故意凑到他的耳边道,“再说,你怎么知道教授是因为我才往这里看的呢?我可没有扰乱课堂纪律。说不定教授只是觉得你太过优秀所以才会对你重点关注罢了。不信的话,你直接去问教授不就好了。”
这话说得颇有道理,宋逾锐一时竟无从反驳。
第二节课开始的时候宋逾锐赌气似的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教授看。他听课听得极认真,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往喻念稚身上瞟一眼。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竟是站在讲台上的老教授忍不住开口了,“宋逾锐,照你这么个盯法,你是想把老师身上盯出个窟窿来么?还有旁边那个面生的同学,你要看黑板,不要一直跟看你女朋友似的看宋逾锐,你究竟是来听课的还是来谈恋爱的?”
随着老教授话音的落下,教室里的其他人虽然没有哄闹着窃窃私语,但是那灼灼目光却不容忽视地齐刷刷地落在了喻念稚和宋逾锐两人的身上。喻念稚心道,原书里主角林昭雪和程怀璧在课上暧昧的时候连拿师生关系说事的人都没有,怎么到了他这里就不一样了?
不管心里究竟作何想法,喻念稚也不会让之在面上体现出来。他朝正透过眼镜朝他看来的老教授道,“教授,真是抱歉,我只是一时情难自禁。”他说完见宋逾锐突然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接着他语带歉意地朝老教授道,“打扰了您上课真是抱歉,那我就先出去了。您接着上课。”
余下的时间他没有其他的安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见还来得及,便从网上订购了一张名为‘星光.盛放’的钢琴展门票。从华卿大学开车去星光艺术中心不到半个小时,他到达展厅的时候还没到五点,离当天的展览结束还剩一个多小时。
此次展览展出了三十架古董钢琴、六架彩绘钢琴以及叶蕙芸送来参展的唯一一架水晶钢琴。那架他亲手参与制作过的水晶钢琴被放在了展厅的中心区域,顶上是炫目的星星一样闪耀的灯光。整架钢琴宛如水晶,剔透晶莹,全透明的外观使得三角钢琴的每一个内部构造都能被精美地呈现出来,像是件一碰即碎的艺术品。
这架水晶钢琴以其华丽以及透明的外观吸引了众多观展者的目光,每到整点就会用展厅里的钢琴弹奏一首曲子的工作人员这次便坐到了水晶钢琴前的长凳上。在弹奏之前她轻声同等待她弹奏的观展者介绍起这架钢琴,“这架水晶钢琴是钢琴艺术家叶蕙芸老师的所有物,由钢琴制造大师张泽之和叶蕙芸老师的一个学生费时近三年制造而成。这架水晶钢琴突破了造琴的传统,采用了崭新材料及高超工艺制成,超过一万两千个组件,它的音色可媲美任何演奏级别的三角钢琴,是艺术、工艺和音色的完美结合。接下来我们就一起来聆听一下它的美妙音色吧。”
她演奏的曲目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旋律徐缓,伤感隐约,朦胧动听地犹如湖面洒落的月光。曲子本就唯美,再配上剔透晶莹的水晶钢琴,使得整个画面看上去有种脱离了现实的梦幻之感。
一曲终了,聆听者纷纷鼓掌。喻念稚在这掌声中转身离开了展厅。
展厅的尽头设有厕所。喻念稚推门进去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表情很不好看的邵一江。对方眉头皱着,眼神黑沉,适合拉小提琴的那只纤长漂亮的手正拽着跪在地上搂住他大腿不愿放开的男生的衣领往外扯。
邵一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碰巧遇到喻念稚。他松开了正攥住徐铭铭衣领的手,眼里的郁色更为浓重,声音冷得几无起伏,“徐铭铭,别这么难看。”
闻言徐铭铭身体一抖,却还是固执地保持着紧紧搂着邵一江大腿的姿势不动,“一江哥。”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沾染上了哭腔,惶然无措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一江哥你说,只要你说我就改,你别不要我。”
因为喻念稚在场,邵一江很多话都说不出口。他很讨厌徐铭铭这种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拿钱交换尝到了甜头之后却不想遵守规则的人。他没去看喻念稚此时的神色,只是垂眸冷冷地看着纠缠不休的徐铭铭道,“赶紧起来滚出去。不要一直挑战我的耐心,我给你的已经足够多了,不要贪得无厌。”
“我不是为了你的钱!”徐铭铭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到底眼神虚了一瞬。
邵一江冷眼将徐铭铭从他身上扯开,“赶紧滚开。你下次再敢尾随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别总拿那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丢人现眼。”
待徐铭铭苍白着脸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离开之后邵一江这才缓了口气。他走到洗手池前洗手,在轻缓的水流声中开口道,“真是不巧,让你看笑话了。”
“其实还挺巧的。”喻念稚走到邵一江身旁的洗手台,伸手按下两滴透蓝色的洗手液后道,“我看他有些眼熟。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推厕所门撞我的时候,走到厕所里来找你的那个男生就是他吧。”
邵一江听完愣了一瞬,“......听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好像当时是我故意推厕所门撞你似的?看不出来你还挺记仇啊。”说着他抽出一旁的纸巾递给喻念稚,笑道,“这样吧,为了再次给你道歉,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喻念稚温言拒绝了他,“不了,我还有其他的安排。”
尽管这里干净没有异味,但厕所并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邵一江感觉自己心上窝了一团火,正无声地炙烤着他的心,他没忍住问道,“什么其他的安排?追宋逾锐?你知道你都快成了华卿情圣了么?”他说着蹙起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摩挲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声音透出些许烦躁,“为什么是宋逾锐?我就不行么?”
喻念稚看着邵一江颜色漆黑的眼睛,道,“邵一江,我们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情人。”
对方的声音很轻微,听上去甚至有点温柔的感觉,但话里拒绝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邵一江冷声反驳他,“哪里不适合当情人了?我们年纪相仿,专业相同,就连对音乐也有着相似的见解,究竟哪里不适合?你所说的不适合只不过是你不喜欢我的托词罢了。”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浮起一层讽意,“不喜欢又不代表不能在一起。当初你答应和林纤羽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因为喜欢她不是么?怎么现在到了我这里连玩玩都不行了?你性别歧视?”
喻念稚当然不是性别歧视。虽然他也可以玩走肾不走心那一套,但邵一江明显不是个好对象,而且他也不想主动把自己往作者给他设定的‘渣’属性上靠。就在他打算再次拒绝的时候,邵一江却突然叹了口气,“算了。我刚刚情绪有些激动,你不要放在心上。”
恰好此时有人推门进来,喻念稚便道,“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又洗了把脸之后邵一江才从厕所离开。出了艺术中心之后他径直往路边的自然主题的咖啡厅走去,穿过层层掩映的绿植后上了二楼,他在看到角落里正捧着百香果苹果茶喝的林昭雪后落座。他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色彩缤纷的果茶问,“你给我点的这是什么?看上去就甜腻。是加了蜂蜜么?”
林昭雪放下手中的果茶道,“我给你点的是橘子苹果绿茶,既有茶的香醇厚重,又有新鲜苹果带来的酸甜轻盈,没加蜂蜜,味道很不错的。你尝尝看。”
邵一江虽然对果茶没什么兴趣,闻言还是低头喝了一口。果香浓郁,而且甜而不腻,味道确实不错。他看着笑眯眯的林昭雪,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你约我就是为了请我喝果茶?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林昭雪面上笑容不变,道,“我希望你能帮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去追宋逾锐。”
“这话说得倒也好笑。就算我想得到念稚也不至于需要你帮忙。”邵一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先不论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念稚追那么久都没有追上宋逾锐,你一出马就能马到成功了?”
闻言林昭雪面上笑意更深,“不一样的。宋逾锐注定会喜欢上我,他和我之间很有缘分。”他见邵一江仍是不信,想了想道,“哥哥约了宋逾锐在校庆的时候去看他的表演,我到时候让宋逾锐因为我不去观看怎么样?别的不说,这点事情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邵一江沉眸看了他一眼,淡声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林昭雪含笑看着邵一江离开,接着将杯中所剩无几的百香果苹果茶喝了个干净。下了一楼后他往坐在角落里正喝蜂蜜草莓茶喝得开心的年轻女子身边走去,他动作自然地接过对方怀里伤了后腿还没有彻底恢复完全的小奶狗,挠着它的下巴和它玩。
“方才你和邵一江都聊了些什么?他对你好感度很高啊,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程怀璟有些不解。
林昭雪看着他在机缘巧合下救下来后对他声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而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主角的程怀璟,笑容愈发甜美,“怀璟姐姐,我看邵一江他并不喜欢我啊,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这样下去我应该是没有办法照你所说的那样将剧情拉回正轨的。”
程怀璟思忖了片刻后道,“邵一江不可能不喜欢你的。按照原剧情发展的话,邵一江他在一次喝醉后意外碰到了你。你看他醉得不轻自己出钱给他开了间房安顿好,还给他买了醒酒药放在了床头。你细心温柔又善良,从那以后他就对你上了心,不应该不喜欢你的。”说到这里她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道,“现在只是剧情点还没有出现,你只需要等着剧情点出现,到时候照着原书剧情去做就行了。他肯定会喜欢上你的。”
林昭雪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绪,唇角微微上翘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啊,我记住了。”
“你放心,昭雪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基本上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程怀璟嘱咐道,“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剧情拉回正轨,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林昭雪轻轻“嗯”了一声,接着弯着眼睛微微朝她笑道,“怀璟姐姐你放心,我会努力让剧情重回正轨的。”
毕竟只有剧情重回正轨,才不会有人和他抢哥哥呀。
☆、校庆
华卿大学的校庆很热闹,完全开放,可自由入场。校园内可供消遣的娱乐设施丰富多彩,并且内设有学生集市,学生会和学生组织准备的小摊几乎占满了校内大道,如果累了饿了随便找一家临时小摊就可以坐下来休息。
天色擦黑时公演便正式开始。因为是传统校庆,学校不会专门邀请明星来学校表演,登台表演节目的都是本校同学。表演顺序还没有临到喻念稚时他和邵一江一同站在一边观看演出,其中街舞社的街舞串烧表演和合唱团的表演非常出色,台下掌声雷动。他随着众人一起鼓掌,七八个节目过后始终没能在人群中发现宋逾锐。
邵一江发现喻念稚的心不在焉,凑近他耳边道,“找人?”
喻念稚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道,“你专心看节目吧。下面的节目是喜剧社的短剧,讲的是一对情侣灵魂互换的故事,你之前不是说很期待么。”
“是很期待。”邵一江知道喻念稚等的人不会来,当下好心情地扬了扬唇。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精致无匹,明红色的头发在边缘晦暗的光线下愈发夺目,有种说不出的妖醴逼人,直接让前来找他们两人去后台准备上场的女生当场成了个说话结巴的红色苹果。
他们两人的钢琴小提琴合奏是校园票选的最受期待节目第一名,因此舞台直接给了他们两束浅白色追光。一束落在穿黑色燕尾服的邵一江身上,另一束则是落在身穿白西装坐在三角钢琴前的喻念稚身上。
从台下传来的初次尖叫声结束后喻念稚同邵一江对视一眼之后便开始演奏。他们配合得很有默契,喻念稚在演奏时有很好的控制力和分寸感,既不夸张卖弄,也不过分热情。而邵一江在小提琴高音弦上的演奏极富穿透力,而在低音弦上的演奏则充满了甜美和忧伤,深情而自然,仿佛要将回旋的旋律直接流淌进人的心里去。
曲子快要结束时邵一江侧身看向喻念稚,对方正垂着眼睛心无旁骛地弹琴,浅白的灯光下更显得他的手指细长漂亮,骨节玉一样的白,在钢琴键上蹁跹起舞的时候有种浮华的漂亮。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喻念稚掀起眼皮朝邵一江看了一眼,他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漫天星光都散落进了他的眼里。
合奏结束后台下响起了潮涌般的掌声,久久不息。有离舞台近的女生高声朝喻念稚喊,“喻念稚!男神嫁我!”喻念稚被喊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抿着唇朝那个朝他高喊的女生轻轻笑了一下。
尖叫声几乎瞬间淹没舞台,邵一江在一连串的“男神嫁我”的喊声中攥着喻念稚的手腕将人牵下了台。
钢琴和小提琴合奏的《D大调卡农》成为了当晚校庆公演节目中校园票选的第一名,超了第二名将近一千票。除了奖金三千块,他们两人的节目视频录像还在之后被学生会上传到了华卿大学官网校园文化生活区块的首页,只要点开链接就能再次观看。
虽然奖金只有三千块,但毕竟是第一名独有的荣誉,邵一江决定请全班同学一起吃饭庆祝。吃饭地点定在了位于华卿大学后门的很受学生欢迎的南方餐馆。三十来人浩浩汤汤地涌进了饭店里,满满当当开了三大桌,菜还没点,瓶装啤酒就已经先行上了桌。
喻念稚和班上的同学都不大相熟,邵一江便自动挨着他落了座。他脱下庄重的礼服外套,又扯开领结解开了两粒纽扣,随后接过邻座班长递给他的菜单翻看。随便翻了两下后他直接将之递到了喻念稚跟前,“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么?这里的塔香玉米虾仁炒蛋、镶翠鸡卷、百叶包肉、三肉鲜烧麦和乌梅酱鸡翅都很不错。”
“就照你说的点吧。”喻念稚并不挑剔,他见邵一江主动给他推荐便没再继续翻看菜单。
和喻念稚同桌的除了文艺委员一个女生之外其他人都是男生。他们都是这里的常客,不用翻看菜单便又一声接一声地追点了葱烤大排、糖醋排条、油爆虾、酱鸭、白斩鸡、松鼠桂鱼和腌笃鲜。南方餐馆量大且足,热气腾腾的菜品一道一道接连端上来的时候直接将整张圆桌不留空隙地全部摆满。
动筷之前喻念稚脱下白西装外套,他将领结和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都解了,随后又将衬衫袖口往手腕上方折了折。坐在他身旁的邵一江瞥了一眼他微微耸动的喉结和白色衬衫领口处露出的那一小片突出的锁骨,笑眯眯地用公筷给他夹了块糖醋排条。他见对方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就低头吃起来,便又夹了个油爆虾细细地剥了壳之后放进喻念稚的碗里。
眼见同桌的其他同学都用暧昧不已的眼神盯着他们两人看,表情都像是在拿八卦下饭似的,喻念稚便低声同邵一江道,“你好好吃饭,别再给我夹了。”
邵一江笑了一下,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这句话你总该听说过吧。所以你不要光嘴上叫我好好吃饭就算了,拿出点实际行动出来吧。”
喻念稚闻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便重复了一遍方才说的话,“你好好吃饭。”
桌上的其他同学眼神再不好也都看出了邵一江想追喻念稚,互相看了看便决定给邵一江创造一个机会。第一个向喻念稚敬酒的是班长,他说话说得既客套又得体,并且还说出了代表全体经济一班同学欢迎他的话,喻念稚只好陪他喝了一杯。有一就有二,好巧不巧他们这一桌基本上把一个班级里的所有有职位的大小班干部都坐了个齐全,喻念稚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一圈。
喻念稚很少参加这种人多的饭局,被人敬酒也不好推辞,一不留神竟被这一大桌子同学挨个给敬了两轮半,菜没吃上几口,倒是被喝酒给喝饱了。他神志清醒,没醉,但是却有一种轻微的恍惚,看人也都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膜,带着些微的不真切感。好在啤酒的度数低,只有十二度,比不得白酒,否则这么两轮半下来他都该醉倒在桌子底下了。
“好了,不想喝就别喝了,不用担心驳了他们面子。他们就是高兴过了头,没什么分寸,你不用管他们,他们自己闹上一会就没事了。”邵一江说着就将喻念稚的手中的酒杯接了过去,温声道,“你看上去有点醉,要不要我让老板端份豆腐上来?豆腐可以促进体内的酒精迅速排出,可以解酒。”
贴在耳边的声线被刻意放低,华丽低沉,有种难以言说的暧昧。喻念稚稍稍侧过头,道,“我吃不下了。盐水也可以解酒,让老板在白开水中加少许食盐端过来吧。我喝盐水缓一会应该就没问题了。”
喝下半杯盐水后眩晕感便跟着褪了些,喻念稚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宋逾锐发了信息问他现在人在哪里。两分钟后宋逾锐的信息和林昭雪的信息几乎同时传送到了他的手机里。宋逾锐的信息回复很简单:学校医务室。相对而言林昭雪的信息看起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哥哥,听说你表演的节目得了今晚校庆公演节目中校园票选的第一名,恭喜哥哥!可惜今天我不小心晕倒了没能去看哥哥的现场演出,错过了哥哥在舞台中央光芒四射的样子,真遗憾(大哭表情)。PS:我现在还在校医务室里,哥哥你要来看我吗?宋学长也在。
喻念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宋学长也在’五个字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迟钝似的传过去一条信息:你们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过去的时候顺便帮你们打包过去。
这次林昭雪的短信几乎是立刻就传了过来:谢谢哥哥!我和宋学长都不挑食,哥哥买什么过来都行。哥哥快来,我们等你(笑脸)。
邵一江在喻念稚手机震动的时候朝他的屏幕上看了一眼,见发消息的人是林昭雪,微微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怎么?有事?”
喻念稚点了点头,接着按铃叫来了服务员,对着菜单点了肉末粉丝煲、酱牛肉、地三鲜和肉碎蛋角,外加两份白米饭。在等餐的时候他出门去了街角的甜品店,买了两个南瓜凤梨慕斯和两杯半冰蓝柑奶茶。他拒绝了邵一江要和他一起离席的要求,独自拎着打包盒和甜品往校医务室的方向走。
夜晚逝去又来临,墨黑的天空上缀着明亮的发光星群,夏末的风很轻柔。喻念稚一路上拒绝了六个找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次值班的校医老师在,喻念稚拧开门的时候她正站在护理床边和林昭雪聊天,她笑得很开心,林昭雪也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脸上的笑容清浅而悦目。
“你就是喻念稚啊。今天晚上校园论坛几乎都要被你和邵一江那个钢琴小提琴合奏节目刷屏了。”女校医老师看着喻念稚轻声感叹道,“你真人比视频上还要好看,简直就跟自带滤镜似的。怪不得论坛里一溜水的都是‘屏幕脏了’和‘天仙下凡’。”
喻念稚闻言只是礼貌性地朝她点了点头,道,“校园论坛上都是大家随便说笑着玩的,您就别一直夸我了。”他说完将打包过来的东西轻放在护理床床头边上的小方桌上。他将打包袋里的蓝柑奶茶拿出来,将吸管插好之后递到宋逾锐的手边,接着同女校医老师道,“老师您吃晚饭了么?我买了不少东西过来,您若是不嫌弃的话就......”
女校医老师赶忙打断了喻念稚的话,笑道,“我早就吃过晚饭啦。你们先吃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坐在雪白护理床上的林昭雪自己用吸管将奶茶杯上的封口膜捅破后喝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好甜啊。谢谢哥哥,我最喜欢喝甜味奶茶了。”说完他不等喻念稚应声就帮着他一起拆打包盒,打开一个就小小地惊呼一下,“好香啊。这个肉末粉丝煲看起来好好吃。”
“你喜欢就好。”喻念稚轻飘飘地看了林昭雪一眼,随后垂眼掰开一次性木筷递给宋逾锐。
见喻念稚始终不肯正眼看他,林昭雪眸色微沉,接着默不作声地吃起了饭。
☆、提示
这一顿饭吃得极为安静。喻念稚扔完垃圾洗完手后重新走回了校医务室,他看着自吃饭起就一直垂睫不语的林昭雪道,“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去了。你身体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现在给你叫网约车行么?”
林昭雪闻言掀起眼皮看他,“哥哥,你不送我回家去么?”
喻念稚淡声解释道,“来之前我喝了酒,没有办法开车送你回去。”
林昭雪闻言定定地看了喻念稚一眼,也不知道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就在他神思流转的时候,一直坐在一旁嘿然不语的宋逾锐冷不丁地开口道,“我只喝了奶茶,没有喝酒。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吧。”他这话说得既突然又突兀,当下不止是林昭雪,就连喻念稚也跟着愣了一下。
“啊,这个,好吧。谢谢宋学长。”林昭雪虽然只想喻念稚送他回去,但既然宋逾锐主动提出送他回家他便点头同意了。虽然他也不能确定宋逾锐此时的行为究竟是因为程怀璟所说的主角间的吸引力,还是因为他今天阴差阳错地帮对方挡住了差点砸到对方身上的细铁架对方对他心怀感激。但无论怎么说,宋逾锐毕竟是喻念稚想要追求的对象,这样能减少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倒也挺好的。
见林昭雪点头同意,宋逾锐便先行离开去车库将车子开过来。
宋逾锐走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林昭雪和喻念稚两人。他们两人都没再开口,空气倏地陷入了近乎沉寂的静默。最终还是林昭雪忍不住率先开口道,“哥哥你别误会,我和宋学长之间真的没什么。我今天只不过是恰好,不是,我只不过是无意间帮宋学长挡住了差点砸到他身上的细铁架。我被细铁架砸晕了,宋学长便出于责任感把我送到了医务室,仅此而已。哥哥,你不要误会。”
“我知道了。”喻念稚并不觉得这件事只是单纯的巧合,但他也不会故意去为难林昭雪。毕竟如果是剧情硬要推动这对官方CP的感情发展,这是单凭他的力量阻止不了的。他透过室内雪亮的灯光凝视着窗外的沉沉夜色,低落许久的情绪逐渐趋于平静。沉默片刻后他复又开口问道,“你被细铁架砸到哪了?有没有伤到头?”他说着温温和和地看了林昭雪一眼,说话的语调也刻意放得轻柔,“一定很疼吧。”
他说话的时候目露关切,轻柔的声音落在林昭雪的耳朵里显得悠长而缓慢,像极了一种朦胧的温柔。林昭雪看着他,心脏忽地没由来的疼了一瞬,紧接着砰砰作响。他看着对方此时只凝视着他的黑色眼睛,舌根开始甘甜,他觉得他像是张口吃掉了整整两块南瓜凤梨慕斯,没有宋逾锐的份。
林昭雪的心情一下子由阴天大雨转为阳光灿烂。他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有被砸到头,只是被砸到背而已。校医姐姐说没什么事,但她还让我走路小心些,说高空坠物可不是开玩笑的。”他说完见喻念稚眸光未变,依旧有那种很温和的情绪在,便抿起唇角轻轻地笑了一下,“哥哥,你还愿意关心我,我好开心。”
喻念稚闻言只是极轻而又极淡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一日午后暴雨停歇的时候,喻念稚从图书馆里出来时偶遇程怀璧过来还书。程怀璧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浅茶色休闲西装,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上最上一颗,朝他轻轻颔首示意的时候带着一种高知分子特有的严谨禁欲。
道路上泥土、绿色植物和不知名的浅淡花香气味混杂在一起,带了一点雨后特有的土腥气。喻念稚和程怀璧一同坐在图书馆旁的咖啡厅里,咖啡厅正放着节奏缓慢的蓝调,他给他们两人一人点了一杯加了冰的低因咖啡。
透过落地玻璃窗,喻念稚看着道路上匆匆而行的行人,漫无目的地猜测着没有被这本书的作者着重描写的行人是否有属于自己的完整人生。看了一会他将目光重新投落到坐在他对面的程怀璧脸上,“程教授,你为什么会选择成为华卿大学的教授呢?”
程怀璧道,“我不是选择成为华卿大学的教授。我只是一直读书,读到不能再读了便顺理成章地在学校抛出橄榄枝的时候留下来任教。我的人生很平淡无趣,生活也仿佛就像列车一样,有条轨道便可以安然无虞一成不变地一直行进下去。”
喻念稚低头喝了一口冰咖啡,意有所指道,“我若是也能像程教授这样通达就好了。”
“我并不通达,一直都在回避着想要回避的事情。”程怀璧看着喻念稚认真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制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不要总是事事强求,这样才能轻松些。”
程怀璧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的起伏,喻念稚却觉得对方无声无息地在自己心里架了一堆火。喻念稚一时间没有说话,略微不悦的神色凝结在他的眉宇间,连带着平日里素来柔和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良久他才直直地盯着程怀璧,语气执拗道,“可我就是想要强求。”
“祝你成功。”程怀璧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行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喻念稚黑得发沉的黧黑眼睛,道,“谢谢你的咖啡。如果你真的想要追求宋逾锐的话,那么数学系那几个获奖的人举办的庆祝全国数学建模竞赛得奖的旅行活动你一定要去。喻念稚,你要跟紧宋逾锐。”
最后那句话程怀璧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念给喻念稚听的,他在说到‘跟紧’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重,惊雷似的落进了喻念稚的耳朵里。喻念稚虽然不知道程怀璧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提示,但还是郑声道,“谢谢你。”
离开咖啡厅后喻念稚去了常去的甜品店买了黑松露的花生酥卷、焦糖布蕾挞和原味布丁奶茶,付款的时候又追点了四杯柠檬果茶一起打包外带。去到数学系的研究室后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长卷发女生给他开的门,对方开门后见到喻念稚微微一愣,随即像反应过来似的高高兴兴地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你是来找宋逾锐的么?”
喻念稚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同她一起走进了研究室。
研究室内那几个在全国数学建模竞赛中得奖的人正在讨论拿奖金去哪里旅行,只有宋逾锐独自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看上去有些高冷。喻念稚走到宋逾锐身旁坐下,从打包袋里拿出单独买给他吃的黑松露花生酥卷、焦糖布蕾挞和原味布丁奶茶,随后才将另外四杯柠檬果茶分给在座的两男两女。
其他四人没想到会沾到宋逾锐的光有柠檬果茶喝,接过之后便都纷纷道了谢。方才给喻念稚开门的长卷发女生主动给他介绍起在座的其他人,“我叫孟京,我旁边的是周佳言,穿黑衣服的那个是薛明理,这次全国数学建模竞赛中他和宋逾锐并且第一,一起拿了金奖。他旁边的那个是祝瑞霖。”
那个曾被宋逾锐同他提过的薛明理头发理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他的眼尾微微上吊,看人的时候神色带着点漫不经心,有点像是不良刺头。喻念稚轻轻扫了他一眼后便不再注意,微微笑道,“我是喻念稚。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我隐约听到了海陵城,你们是准备一起进行短途旅行么?”
坐在喻念稚正对面的孟京被对方笑得脸都红了,忙不迭地说道,“我们是准备一起旅行,但是现在还没有确定好目的地,一直在海陵城和庆平城之间纠结。”
喻念稚不解,道,“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呢?你们是五个人,也不会出现平票情况,直接投票决定不就行了。”
薛明理突然出声道,“按照我们系的传统,这种拿着奖金去旅行的目的地都是由拿金奖的人决定的。我想去海陵城,而宋逾锐想要去庆平城,所以才一直决定不下来的。”
见薛明理说出实情,孟京只好不太好意思地承认了,“实际情况就是这样。”
一旁正在吃焦糖布蕾挞的宋逾锐闻言停下了动作,他抬眼看着朝薛明理道,“这样一直继续僵持下去是不行的。不如我们比赛跑步,谁先到达终点谁就拥有最终决定权。”
薛明理并不上当,没好气道,“宋逾锐,你因为爱吃甜食每天没事就跑步锻炼的事情谁不知道啊。与其提出比赛跑步,你还不如直接说让我和你比赛吃甜品看谁吃得多算了。有本事我们比赛吃辣椒啊。”
宋逾锐闻言不情不愿道,“那你说比什么才公平?”
薛明理想了想,道,“比运气吧。”他说着拿出一枚银色的一元硬币,继续道,“抛硬币决定吧。只抛一次硬币,出现正反面的概率各是二分之一,我们一人猜正面,一人猜反面,猜中的那个人决定旅行目的地。”
这个方法得到了在座其他人的赞同,宋逾锐觉得公平便也点头同意了。他们先是用石头剪刀布的方法决定出猜硬币的顺序,宋逾锐出了石头,薛明理出了剪刀,宋逾锐胜,可以先猜。随后孟京将薛明理手里的那杯银色硬币接过,高高抛起后用手接住盖上,“可以猜了”。
宋逾锐盯着孟京的手,想了片刻后肯定道,“反面。”
薛明理只得猜正面。
随后孟京移开盖在硬币上的手,掌心上躺着的那枚硬币便显现出来,有数字的那一面朝上,是正面。愿赌服输,宋逾锐便同意这次旅行去海陵城。
见旅行的目的地已经决定下来,喻念稚朝负责这次旅行行程安排的孟京道,“这次的旅行可以多加我一个么?当然了,我会出钱。”他说完见孟京眼神有些犹豫,其他人也停下了讨论,便缓声道,“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从这里出发到海陵城,搭飞机过去需要将近四个小时,逾锐他晕机,就算不舒服也不会主动开口的。所以我想陪他过去,在他有需要的时候也好方便照顾他。另外,作为感谢,我给你们报销往返机票怎么样?”
喻念稚这一席话说得温和有礼,进退有度,且兼具脉脉深情,直接就把孟京感动得瞬间就想点头答应。
不管在座的其他人如何作想,宋逾锐直接道,“都让你别追我了,我不会答应你的。还有,你又不是我对象,就别跟过去了。”他说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晕机的?”
喻念稚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林纤羽告诉我的啊。”
宋逾锐闻言不禁有些意外,“她不是喜欢你喜欢得要死要活么?当初她和你分手的时候她都直接哭到缺氧了,你找她打听我的事情她竟然也愿意告诉你?”他见喻念稚只是笑而不语,便有些郁闷地说道,“真是搞不懂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算了,你要跟来就跟来吧,反正林纤羽也不介意。”
关于喻念稚为了追求宋逾锐首先把他未婚妻追到手的这个传言在座的几个人基本都有所耳闻,但他们都以为这事仅仅是传言,当不得真。如今猝不及防地见当事人直接将这个听起来跟假的似的的流言坐实了,其他人再看向他们两人时,目光不由得都带上了些许惊异。
☆、旅行
在全体成员的同意下喻念稚跟着他们一同搭乘飞机前往海陵城。喻念稚的位置靠窗,贴近机翼,侧过脸可以看见几乎连绵成白色海洋的云朵和刺眼的阳光。他身侧坐的是宋逾锐,对方自打坐上飞机之后眉宇就没有舒展过,喻念稚见状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晕机药,找乘务员要了矿泉水后一起递给他吃。
宋逾锐没什么精神地向喻念稚道了声谢,之后便就着常温的矿泉水把晕机药吃了。药物起效很快,不过一会的功夫他就生出了一股极倦的困意,眼皮直往下耷。
“睡吧,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我提前叫醒你。”喻念稚说着将身侧的遮光板拉下,将窗外的亮烈云海严丝合缝地挡住。之后他在宋逾锐已经迷迷糊糊快要歪过头睡过去的时候将肩膀往对方的方向靠了靠,好让对方能够枕着睡得舒服些。
三个半小时候后飞机开始着陆,喻念稚在叫醒宋逾锐后左边的肩膀已经麻得快要失去知觉。宋逾锐还没有彻底清醒,半阖着眼睛不自觉地蹭了一下喻念稚的脖子。柔软的头发搔得喻念稚的脖子直发痒,他没忍住笑出了声,“逾锐,该下飞机啦。”
见宋逾锐仍旧昏昏欲睡,喻念稚便牵住他的手拉着他一同下了飞机。他们跟着人流往前走,取完行李之后一行六人便在接机处去找接机的人。他们预约的民宿离机场不近,车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半,孟京便订了接送机的服务,提前在网上约了一辆七人座的商务车。前来接机的人提早到了,手里高举着写着孟京名字的白色方牌,很顺利地将他们带上了车。
皮肤黝黑的中年司机很健谈,一路上和他们热情地介绍起海陵城出身的名人、享誉全国的美食,以及别处看不到的名胜风景。坐在前排的孟京和周佳言兴致很高地和中年司机聊天,祝瑞霖时不时地和司机搭两句话,询问一些仅仅听说过的风土人情。坐在他身边的薛明理则一直侧着头盯着窗外倒退的路边风景看,一路默不作声。
宋逾锐在快要到达民宿的时候终于清醒了过来。他将头从喻念稚的肩膀上移开,坐正了身体后揉了揉发僵的脖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从上飞机后就一直枕着你的肩膀睡到了现在吧?这多累人啊,你怎么不推开我?”
喻念稚浅笑道,“我推开你你就没法睡得舒服了。”
对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温和,眼睛里的笑意温柔而明晰。宋逾锐的心脏突然怦怦乱跳起来,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像是被人喂了一大勺蜂蜜,心律有瞬间的失衡。他侧过脸去避开对方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后突然道,“回程的时候你枕着我的肩膀睡。”
喻念稚闻言莞尔一笑,那种在第一次见到宋逾锐时萦上心头的那种觉得对方古怪又可爱的感觉又出现了。
预约的民宿名叫‘相遇’,背山面海,离海滩很近,只隔了一条宽阔的马路和草坪。他们订的是最普通的双人房,两女四男,三间双人房刚好。房间环境整体整洁干净,基础设施一应俱全,透过房间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成排的高大繁盛的棕榈树,以及不远处的蓝色海洋和白色沙滩。
办理好入住手续接着整理完行李之后时间已经临近黄昏。吃了一肚子飞机餐的几人便在民宿主人的推荐下去了附近最受欢迎的海鲜餐厅。餐厅离民宿很近,沿着马路直走十分钟就到了。这家餐厅的名字叫‘GOOD TIME’,建筑的整体造型有些像船,拥有宽阔舒适的海景视野,门口就是海洋和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