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外面有许多海产水族箱,里面游鱼浮动,可现捞现杀。他们走近的时候恰好店外有厨师在用烤炉烤鲭鱼, 鱼被炭烤过后的香味很重,引得众人一时间馋虫大动。他们在落座后轮流在菜单上打钩,最终点下了烤鲭鱼、大份的龙虾海鲜锅、咖喱炒蟹、胡椒虾、炸鲈鱼、海鲜煎饼、鲑鱼饭团、蒸扇贝,以及用大虾、鱿鱼圈、生蚝、樱桃红鱼和黑贝五种海鲜组成的海鲜拼盘。后来他们又在店员的推荐下点了具有当地特色的柚子果酒。
他们点的菜没有一道踩雷。特别是这里的烤鲭鱼一点都不干, 肉质肥美, 本身的鱼油令鱼烤得焦香味浓得几乎化不开。餐厅赠送的生鱼片肉质也极为鲜甜,因为海鲜很新鲜,所以不需要调味料或酱汁,新鲜海鲜的天然甜味很足,每一口吃下去都令人升起愉悦感。
喻念稚对海鲜算不上喜欢,吃得不多,在有了饱腹感之后便停了筷子。他见宋逾锐似乎对那道胡椒虾情有独钟,便戴上一次性塑料手套给宋逾锐剥虾。剥了一小碟之后他将之推到宋逾锐面前,接着起身去洗手间洗手,顺便又去了服务台将账给结了。
吃完饭后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餐厅离海近,侧耳可以听到海浪翻涌的声音,远望可以看到一丛一丛的灯火。光芒流丽。
几人吃完饭后一同沿着来时的路,踩着路灯发出的暖色光亮慢慢地散步走回了民宿。喻念稚和宋逾锐住同一间房。房间里配有阳台、小型冰箱、嵌入式滚筒洗衣机、平板电视以及带淋浴设施和吹风机的私人浴室。喻念稚在宋逾锐洗完澡后拿出一小盒瓶装药递给他,“这是消化药,待会头发吹干后把药吃了。”
宋逾锐伸手将搭在额前的湿发拨开,接过小药盒后竟有些微的失望,“谢谢。不过为什么是药?我本来还以为你会随手递给我一个冰激凌之类的东西。”
喻念稚闻言笑了一下,“明天给你买。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刚吃完海鲜,再随便乱吃说不定会闹肚子的。”他说完拿了睡衣走进浴室,关门之前轻声嘱咐了一句,“赶紧把头发吹干,湿着头发睡容易头疼。”
等到喻念稚洗完澡吹干头发后外面开始打雷。窗外雷电交加,忽然一道耀眼的电光几乎将暗黑的天空照得通亮。闪耀亮白的闪电映到了落地窗上,紧接着惊雷乍响,轰隆一声,响得窗户都跟着震动了一下,就好像下一秒雷就要劈进屋里来了一样。
雷声接连轰鸣时喻念稚朝床上看了一眼,宋逾锐整个人已经缩进了雪白的被子里,他将自己裹得很紧,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喻念稚没想到宋逾锐竟然具有怕打雷这种一般只会出现青春校园文女主角身上的属性,愣了愣便关好门窗放下了遮光窗帘。
他走到床边拧开床头灯后便将室内的其他光源悉数关掉。喻念稚在震天的雷鸣声中隔着被子将微微发抖的宋逾锐抱进了怀里,“别怕,我在。”室外风雨大作,渐渐地雷声也慢慢小了下来,不再像方才那样震得人心悸。喻念稚担心宋逾锐把自己给闷坏了,便伸手将裹住他头部的被子往外拉开了一点,“别怕,把头露出来。我帮你捂住耳朵,你放轻松点呼吸。”
在喻念稚近乎诱哄的话语下宋逾锐终于慢慢地把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他一边深呼吸一边闭着眼睛摸索着牵过喻念稚的手掌将之贴到耳朵上,仿佛只要闭着眼睛不去看堵着耳朵不去听,他就可以躲过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雷电和大风终于都过去了。室外雨水仍在滴落,打在屋檐上,落在植物上,也滴在玻璃上,淅淅沥沥淌个不停。宋逾锐睁开眼睛,他在喻念稚将贴在他耳朵上的温热手掌移到他腰上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之后闷声道,“你知道我怕打雷了。”
喻念稚猜测宋逾锐怕打雷可能是与某些童年阴影有关,但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温声说道,“公平起见,我也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吧。其实我很害怕虫子,硬壳虫还好,但只要软体虫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被吓得浑身发抖走不动路。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宋逾锐看着他盈着笑意的眼睛,肯定道,“你刚才在把我当小孩子哄。”
“我哪里是在把你当小孩子哄啊。刚才我说我怕虫子是真的。”喻念稚笑着用嘴唇碰了一下对方光洁的额头,柔声道,“你看,我是在拿你当对象追呢。对了,你为什么一直不答应我啊?真的仅仅只是因为林纤羽的缘故么?我和她分手的时候已经和她认真谈过了,她不是你想得那样只会钻牛角尖。”
宋逾锐沉默片刻后道,“我不是仅仅因为觉得对不起林纤羽才一直不答应你的。我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我不应该答应你和你在一起。”
喻念稚闻言心下一惊,不动声色地追问道,“为什么?因为我和你是相同的性别?”
“不是因为性别。”宋逾锐思忖片刻后皱着眉道,“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不应该喜欢你,你喜欢的人也不应该是我。这个问题我思考过很久,但还没能得出答案。明明你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我为什么下意识地就觉得不能喜欢你呢?难道你很特别?”
喻念稚在心中暗暗答道,特别的是你,因为你是主角林昭雪的官配。然而他只是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道,“真正特别的人不是你么。毕竟你是数学天才,华卿大学数学系的镇系之宝。至于我,我就很普通,念着平凡的专业,做着平凡的事情,庸俗寻常。我身上唯一不普通的一点估计也就是想让你喜欢我和我在一起吧。”
闻言宋逾锐眉头皱得更紧了,郑声反驳道,“你不是庸俗寻常的人。你上次在校庆上的演出我虽然没有去现场看,但是我看了视频。视频中的你很耀眼,尽管我不懂音乐但还是能够看出你对钢琴的喜欢和对曲子的投入。你对钢琴有一种执着的热忱在,你在尽力将感情、感悟或者说是你自己本身投入其中,这不单单是好听、弹奏得流畅、指法漂亮、技巧很好这些词可以一言概之的。”说完他顿了顿,盯着喻念稚微微发怔的眼睛再次郑声道,“喻念稚,你绝对不是个庸俗寻常的人。”
宋逾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眉头皱着,表情严肃,并不温柔。但喻念稚却因为这番话觉得一直插在他心脏上的那把尖刀被拔了下来,心口虽还在淌血,但伤痕裂缝中却生出了玫瑰。他于钢琴这个领域来说不是天才,没有与生俱来的灵气,不管把一首曲子重复练习多少次,但最终能得到的评价也仅是钢琴技巧娴熟却没有灵魂。换句话来说,就是他的演奏没有生命力,没有聆听的价值。
喻念稚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郑重地肯定过,一时间心神巨震,眼眶都有些发红,“虽然你并不了解钢琴,但还是谢谢你愿意这样说。”
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倾覆在他的脸上,宋逾锐清晰地看到对方虽眼眶发红,面上却还在微笑。他微笑的时候太过漂亮,眼睛里虽看不到伤痕,但却像是被某段时光深刻伤害过的人。
宋逾锐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心疼的感觉。
☆、巧合
醒后喻念稚没开灯,他伸手摸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凌晨五点二十八分,不是个适合起床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将宋逾锐搭在他腰背上的胳膊挪开,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去了卫生间洗漱。换好衣服后他拉开窗帘的一角朝外看,窗外是未彻的黎明,天边的云层已经泛起珍珠白,整个民宿仍旧阒无人声,沉寂未醒。
曙光逐渐亮起来,黑暗慢慢消失,等到喻念稚走到海边的时候天空已经重新变得湛蓝,远处有红得不刺眼的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是个美丽的日出。阳光、海滩、随风招展的棕榈树构成了清晨美丽的画面,就在喻念稚准备折返朝回走时,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突然闯进了他的耳朵,“哥哥,早啊。”
在这世上会这么亲昵地喊他哥哥的人只有一个。喻念稚转过身看向林昭雪,此时阳光已经开始剧烈,对方白皙干净的脸孔被浸在浅金色的光线里,还不算分明的棱角愈发显得柔和,浅笑的时候如同雨后新生的月亮。喻念稚虽然不知道林昭雪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这里,但转念便想到了剧情,严格说起来,他自己才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海陵城里的人才对。他淡声同林昭雪道了声“早”,接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昭雪笑道,“社长把我们的社团旅行订在了海陵城,没想到哥哥竟然也在这里,真巧。我和哥哥真是有缘分啊。”
喻念稚忽略掉‘缘分’两字,抬脚朝民宿的方向走去,“不巧,我是厚着脸皮跟着数学系拿了国家奖的几个人一同过来的。”他见林昭雪一直跟着他往前走,心中已有所觉,却还是问道,“我住前面那家名叫‘相遇’的民宿,你呢?”
林昭雪闻言眼睛亮了亮,他没想到他们社团订的民宿竟然和对方是同一个,当下高高兴兴地回答道,“我住的民宿也是‘相遇’!哥哥你住几号房间?”
喻念稚没有正面回答他。走进民宿后他掏出手机给林昭雪转了两千块,随后道,“海陵城有大片未经开发的自然风光,自然景观也非常漂亮,你和你的朋友们好好玩,注意安全。钱不够的话记得和我说。”
“......我不能收你的钱。”林昭雪眼里的亮光黯了下去,表情看上去有些受伤,“我又不缺钱。”
喻念稚道,“给你你就收下吧。你不是一直叫我哥哥么,就当作是我给你的旅游赞助费。”他说完没再去看林昭雪,径直拿了个餐盘,走到民宿老板已经准备好的自助早餐面前挑选起来。他挑了糯米鸡肉烧麦、萝卜丝饼、百合粥、台菜花枝卷,又用一次性塑料杯装了大半杯菠萝圈、黄桃和桔子组合而成的糖水杂果后稳着手往楼上走。在迈了两层台阶后才跟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朝站在原地的林昭雪道,“这里的早餐都是中式的,你如果想吃西式的话出门往右走一百来米有面包店,那里看上去还不错。”
“好的,我知道道了。”林昭雪站在原地看着喻念稚端着餐盘朝上走,眸中隐有阴翳。
好在林昭雪所在的甜食分享社的行程没有和孟京安排的行程重叠在一起,这让喻念稚稍稍松了口气。他们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只有一个,乘船去几乎没有开发过的小岛参观。小岛名叫半月岛,因其形似弯月而得名。岛上有肥沃的土壤、几乎遮天蔽日的原始生态的林木、大型渔场,还有由碎珊瑚形成的白色沙滩,自然景观极为优美。
他们一行人登岛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登岛的观光客已经有不少,海钓、骑自行车、乘潜水艇、坐游览船的人有很多。他们租赁了自行车绕小岛骑行,海风扑面,人声并不十分喧闹,高悬在透蓝天空上的太阳热得险些将人晒化掉。
碧海蓝天美得不像样,但几人环岛一圈后基本都没了力气继续游览,便在归还了租借的自行车后乘船离开。他们到达民宿的时候还没到下午五点,天气仍旧热得像火,几人蔫着表情各自回房去浴室洗漱,互相约好六点再见。
这家民宿每一间房的设计和布置都不相同,他们订的三个房间中要数薛明理和祝瑞霖住的房间面积最大,于是便相约在他们两人的房间见面。六点钟的时候孟京和周佳言提了六个已经削好的青椰过来,喻念稚和宋逾锐买的是冰镇凉茶。
房间里空凋开得很低,一进门冷气就往人身上扑。地板已经被提前擦过,非常干净,几人便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孟京将青椰分发给众人之后便提议玩游戏,好让彼此间的关系亲近一些。只不过他们数学系的几人都是终日遨游题海的类型,压根对当下时兴的游戏不了解,而基本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的喻念稚也指望不上,他们几人大眼瞪小眼互瞪了好一会之后便纷纷掏出手机开始上网搜索。
在搜索游戏的时候为了使气氛活跃一些,孟京主动抛出了一个话题,“说起来我们都已经大四了,大学生涯快要结束啦。你们在毕业之前有什么遗憾吗?”
坐在孟京身侧的周佳言率先接过她的话道,“其实我这大学几年过得还算充实,该努力的也努力了,该付出的也付出了。如果非要说遗憾的话,那就是我参加的所有数学竞赛中我从来没有拿过一次金奖。”她说着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宋逾锐,开玩笑道,“宋逾锐,要不然下次再有竞赛我提前和你打声招呼,你别参加了,让我在毕业之前没有遗憾怎么样?”
薛明理挑眉道,“周佳言,要想拿金奖可不能只和宋逾锐一个人提前打招呼啊,这里还坐着一个金奖得主呢。”
周佳言闻言笑了一下,道,“知道了。我的遗憾就说到这里,你们其他人的呢?”
“我的遗憾和你一样,也是想要在竞赛里拿一次金奖。”坐在薛明理身旁的祝瑞霖叹了口气道,“真心酸。有宋逾锐和薛明理他们两个人在,我们几个也只好勇争银奖了。”
孟京笑道,“为什么大家的遗憾都一样啊。说起来我还曾经做过一个梦,我梦到宋逾锐指着他一房间的金色竞赛奖杯给我介绍。即便知道是梦我也很生气,我直接夺门而出,谁知道打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块菜地,菜地里种满了葱。就在我一脸懵的时候宋逾锐出现在了我身后,他指着地里的葱对我说,‘你算哪根葱?’我当时直接被气醒了。”她说着顿了一下,看着表情分毫未动的宋逾锐道,“宋逾锐,你什么时候邀请我们去你家参观你那一屋子的奖杯奖牌啊?”
宋逾锐认真道,“我没有一屋子的奖杯奖牌,只有两柜子。”
“......好吧。”孟京沉默了一瞬后继续淡定地抛出了相同的问题,“那你毕业前的遗憾是什么呢?你的遗憾肯定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吧。”
宋逾锐想了想,道,“我没有遗憾。”
孟京笑眯眯地将视线从话题终结者宋逾锐的脸上移开,接着转向了薛明理,“你不会也和他一样没有遗憾吧?”
没等薛明理开口,他的好朋友祝瑞霖已经出声抢答了,“这个我知道。薛明理他大学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长得好看的人追他,他早就想谈......”不等祝瑞霖把话说完,薛明理就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他仍旧吊着眼睛看人,但是在惨遭好友揭露老底之后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许恼羞成怒,“我没想谈恋爱!恋爱有什么好谈的?一个人再有趣能有趣得过数学?谈恋爱纯属浪费时间,有那个卿卿我我的时间不知道可以多写多少本题集!”
薛明理话音一落,除了一脸认同地看着他点了两下头的宋逾锐,其他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喻念稚见他窘迫之下还辩解得如此有理有据,弯唇朝对方轻笑了一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男生还是女生?我说不定可以给你介绍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清润剔透,脸上的表情虽淡,却让人过目难忘。薛明理不知怎的竟被对方笑得有些脸红,睫毛轻颤了一下才看向喻念稚的眼睛,小声道,“都说了我没想谈恋爱。大家都说了自己大学里的遗憾,就剩下你没说了。你大学里的遗憾是什么?”
闻言喻念稚便侧过脸看向宋逾锐,正视着他的眼睛柔声说出了已经想好的话,“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早些转学来华卿大学,没能早点遇到你,宋逾锐。”
对方的声音既郑重又温柔,宋逾锐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夕阳暖红,非常轻柔地将对方白皙的面孔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柔光,那是一种看上去非常温柔的,有点像是爱情即将发生的接近玫瑰的颜色。宋逾锐的心跳突然快了一瞬,口随心道,“现在遇到也不迟。”
喻念稚闻言朝宋逾锐轻笑了一下。他落满了光的密长睫羽微微翕动,漂亮得像是光影精心描摹的幻象。
这一笑差点把在座的几个人都给看愣了。孟京轻咳了一声,语气忍不住有些发酸,“要谈恋爱请回房,不要把其他单身狗都给羡慕哭了。嘴上说没有谈恋爱,实际上却要比情侣还甜,把单身狗骗到身边喂狗粮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喻念稚笑意不减,道,“逾锐还没有答应我呢。”
周佳言摇了摇头,直接当着宋逾锐的面真心诚意地同喻念稚道,“我看他坚持不了几天了。别的不说,就冲你这长相,你想追谁追不到手啊。我是说真的,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随便笑一笑,就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喻念稚无意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便道,“刚才不是说要玩游戏么?找到合适了的没有?”
这次是祝瑞霖接过了话头,道,“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一个游戏很有意思,叫‘你有我没有’。你有我没有这个游戏的玩法是一个人说一件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如果现场在座的有人做过就罚酒一杯,不过我们这里没有酒,就喝一口椰汁或是凉茶好了,毕竟只是游戏嘛。不过在玩游戏的过程中如果你想要套出大家的秘密,也可以故意说得特一点,如果是为了惩罚,那就可以说得普通一点,比如‘我从来没有追过人’,追过的就得接受惩罚。话又说回来,喝椰汁或是凉茶根本也不是惩罚,大家只需要弄清楚规则随便玩就行。”
这个游戏听起来既简单又非常有意思,于是几人便都点头同意了。
游戏的发起者是祝瑞霖,便由他做第一个发言人。祝瑞霖想也没想直接道,“我从来没有被异性告白过。”
这句话波及范围太广,在场的除了祝瑞霖本人之外,其他人都纷纷拿起了手边的饮品。顺序按照顺时针进行,接下来就轮到了周佳言发言。周佳言想了想道,“我从来没有拿过全国级别数学竞赛的金奖。”
全国级别数学竞赛的金奖这个词明显针对的人就是宋逾锐和薛明理,两个拿过金奖的人便又拿起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发言的人是坐在周佳言身旁的孟京,孟京朝宋逾锐故意说道,“我从来没有被喻念稚追过。”
这次只有宋逾锐一人拿起椰青含着吸管喝了一口椰汁。游戏的顺序接着轮到了喻念稚,喻念稚笑着说道,“我从来没有参加过数学竞赛。”此话一出,除了说这句话的喻念稚本人,其他人立刻全军覆没。
发言顺序终于轮到了宋逾锐。就在宋逾锐托着下巴思考怎样说才能让除他以外的人全军覆没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扣响了。祝瑞霖主动起身去开门,道,“我们学校甜食分享社的人正好也在海陵城进行社团旅行,他们和我们订的是同一个民宿。社长是我的发小,敲门的估计是他。”
敲门的人的确是甜食分享社的社长。他挺鼻薄唇,相貌英俊,略显冷淡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之后便落到了喻念稚身上,“喻学长,我是昭雪所在社团的社长姜振泽,昭雪他现在很不舒服,应该是水土不服。你能去看看他么?”
☆、试试
喻念稚察觉到姜振泽在看向自己时眼中潜藏的敌意,不疾不徐道,“我又不是医生,我去看他他也不会好。你有这个时间过来找我,还不如赶紧给他买药吃或者送他去医院,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不是么?”
姜振泽被喻念稚说得愣了一下,“他已经吃了药。”
“那就好。”喻念稚见姜振泽还不离开,便接着道,“既然吃了药,那他现在最需要的应该就是休息。我就不过去打扰他休息了。”
姜振泽无言以对,便只好僵着脸转身离开了。
待祝瑞霖重新关上房门坐回到原位置的时候,宋逾锐却没有按着他的发言顺序继续进行游戏。他看向喻念稚的目光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打量,淡声问道,“林昭雪生病为什么会想让你陪他?你不会是故意让他喜欢上你了吧?上次你问我是不是觉得林昭雪才是适合我的人的时候我不是给了你否定的答案了么。”
宋逾锐是个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的人,从嘴里问出的问题也直白得可怕。随着宋逾锐这爆料八卦一样的提问,在场的其他人也忍不住都将目光灼热地投到了他身上。
“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呢?就算是吃醋你好歹也换个对象啊。”喻念稚被问得头都大了。他没打算隐瞒他和林昭雪的真实关系,便解释道,“我父亲和他母亲前不久才举行了婚礼。林昭雪他和我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算是我的弟弟。我和他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的,你就不要乱想了。”
宋逾锐闻言点了点头,道,“不是我乱想,你们之间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
喻念稚笑了笑,道,“我和林昭雪之间是不可能的。”他说完站起身,牵过宋逾锐的手将他拉了起来。他略带歉意地朝其他五人道,“抱歉,这个游戏我们两个暂时就不继续玩了,我先带逾锐出去吹吹风。”
其他人不在意地朝他们两人挥了挥手,倒是周佳言笑着说了一句,“喻念稚,你给宋逾锐买个小蛋糕他就没事了。”
喻念稚听了便轻声朝周佳言道了声谢,接着关上了房门。
民宿‘遇见’附近有一家占地面积很大的咖啡馆。咖啡馆名为‘白日之梦’,座落于山丘之上。这栋建筑外形摩登,除却一面白墙,其余三面是落地玻璃,人在室内可以最大限度地将窗外的景色收进眼底。无论坐在哪里,都能欣赏到不同的外围景色。
他们两人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接过妆容清爽的女店员递过来的菜单后宋逾锐便开始点单。宋逾锐照着菜单上的推荐区点了黑芝麻拿铁、抹茶芝士贝果面包和香草奶油慕斯蛋糕。点完后他将菜单递给喻念稚,喻念稚则直接跳过推荐区那些色彩斑斓的图片,随便在饮品区点了一杯浓缩冰咖啡。
这家‘白日之梦’咖啡馆的内部相当有设计感,嵌入天花板的照明与海波的纹理相呼应,直接依托于自身的形态和光影营造出别致的空间感。喻念稚透过巨大的落地透明玻璃朝外看,可以清晰地看到近处耸立在蜿蜒的海岸线边的棕榈树、海岸边被侵蚀的黑色岩石和随风而动的白色波浪。
喻念稚很喜欢这种悠闲的氛围。他含笑看着宋逾锐将面前的香草奶油慕斯蛋糕吃完,温声问他,“好不好吃?”
这里的香草奶油慕斯蛋糕采用的香草用料很特殊,应该是从N国进口过来的。香草有一丝淡淡的茴香气,香气在口中芬馥逸馨,倪漫流淌,再加上奶油慕斯是当天现做,甜度适中,口感极好。宋逾锐吃到了美味的甜点,神色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两分,“好吃。你要不要也点一份尝尝看?”
“我就不了。”喻念稚眼中笑意上浮,道,“待会你吃完后我们去海边散会步吧。附近人也不多,累了可以直接躺到躺椅上休息。”
宋逾锐低头喝了一口黑芝麻拿铁,随后抬眼看他,“你倒也不必一直对我这样周到体贴,我甚至连什么是真正的喜欢都不知道。另外,我的直觉是你也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如果是真心喜欢的话,为什么你明明离我很近,我却会经常觉得你其实离我很远?”
窗外的远方有飞机起降和游轮经过,不必凝神就可以听到悠长的汽笛声。喻念稚心头重重一跳,他没能立刻找到妥帖的答案,沉默片刻后才道,“普遍意义上的喜欢应该是带有个人倾向的偏好。若是喜欢一个人,便有可能会心动、会失望、会喜悦,也有可能会受伤。我对于喜欢这个词语的认知很浅薄,对你的了解也不足,但我想要试着了解,或者说是理解你。”说完他浅笑了一下,“但我暂时还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喜欢我。”
虽已接近傍晚,但透窗的光线仍旧明亮充足。泛金的光线大剌剌地倾照在他的脸上,宋逾锐觉得对方笑起来的时候眼瞳映着日光虽显得格外靡丽,却带着易碎感,像是刚出窑不久的薄胎瓷器,随便一个外力就能将他轻易碰碎。思及此宋逾锐倏地呼吸一窒,绵密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你究竟在难过什么?我不想你伤心。”
喻念稚闻言轻轻地牵动唇角笑了一下,“我刚才不是在难过。”
对方虽然在朝他笑着,但表情仍有些寥落。宋逾锐眉头微蹙,他沉默地将白色瓷盘里拳头大小的抹茶芝士贝果面包吃完,用湿巾将嘴唇和手都细细擦拭了一遍之后道,“我是个很没意思的人。如果你不怕交往后失望的话,我们就试试吧。”
“......你是在同情我?”喻念稚敛了笑,道,“没必要的。你不必为难自己。”
宋逾锐正色道,“我绝对没有同情你的意思。虽然在刚刚我说出要和你试试的时候那种不安得像是警示的感觉又出现了,但是我并不准备将这句话收回。昨晚打雷时你抱着我睡觉的感觉特别好,你身体的温度甚至让我产生了贪恋。撇开这件事不谈,喻念稚,其实我并不曾真的一直对你无动于衷。”
就在宋逾锐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喻念稚脑内突然传来了两秒钟激烈的类似于电流涌动的‘滋滋’声,紧接着一直陷入休眠的系统突然清醒了过来。系统道,“介于宿主你已经得到了本书男一林昭雪、男二宋逾锐以及男三邵一江部分的爱,我现在可以偶尔地短暂退出休眠模式了。另外我搜集到的主角林昭雪的数据波动状态有点奇怪,暂时还分析不出来具体原因。我马上就要再次陷入休眠模式,宿主你对主角要多加注意。”
系统在说完想要说的话后立刻就再次陷入了休眠模式,喻念稚很多想要问它的问题也没能问出口。
见喻念稚一直垂眸不语,宋逾锐直接问道,“你是在走神?”
喻念稚忙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惊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那你现在反应过来了没有?”宋逾锐说着起身朝外走去。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后海风迎面而来,黄昏仍旧多风。暮色浓重,晚霞绚烂,天际被夕照染成金红的云在起风的时候宛若油画流动。绚丽至极。
喻念稚立刻跟了上去,沿着海岸线和他肩并肩地缓步朝前走去。
天擦黑的时候喻念稚接到了继母朱静棠给他打的电话。电话另一端朱静棠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担忧,“念稚,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看看昭雪?昭雪他是第一次去海陵城,水土原因导致肠胃不适,吃了药还是很不舒服。我刚才打电话给他他没接,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他和你住在一个民宿,306号房,你能帮我看看他究竟怎么样了吗?”
尽管住朱静棠言辞恳切,喻念稚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只是淡声问道,“您怎么知道我现在和他住在相同的民宿呢?”
朱静棠立刻道,“他刚到海陵城的时候打电话和我说的。念稚,昭雪他真心拿你当哥哥看,他很喜欢你。我不要求你也喜欢他,只要你不讨……”
“您不必多言,我会去看他然后让他联系您的。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喻念稚说完立刻在手机屏幕上点了挂断。虽然他并不想要见到林昭雪,但是朱静棠都已经亲自打电话拜托他了他也不好一口回绝。再加上方才系统让他对主角多加注意,于情于理他都得去见林昭雪一面不可。
宋逾锐听出端倪,便问,“是你家里人打过来的?”
喻念稚道,“是林昭雪母亲打过来的。她方才打电话给林昭雪但是林昭雪没接,她很担心他的情况,便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让我去看他。”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后提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宋逾锐也不推拒,直接点头道,“好啊。”
306号房的构造和他们两人所住的那个房间大体相似,就是外面多出了一个露台。给他们开门的人是姜振泽,他和林昭雪住同一间房。姜振泽在看到喻念稚后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在他们两人进屋后他还是专门从冰箱里拿出了冷藏的椰汁很客气地招待了他们,“你们先坐。昭雪刚吐过,现在在卫生间刷牙,很快就出来了。”
这个很快果然是很快,喻念稚刚拉开罐装椰汁的拉环林昭雪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林昭雪在看到喻念稚的时候表情很是惊喜,“哥哥,你愿意过来看我了?”
喻念稚见他面色有些苍白,道,“你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你没接,她很担心,你抓紧时间给她回个电话吧。”
“……哥哥是因为妈妈打了电话才过来看我的啊。我没事,只是刚才洗澡洗得久了些,在浴室里没能听到手机铃声。”林昭雪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失望。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朱静棠发信息,发完之后就垂首坐在床上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他低下头,眼睫垂着,从喻念稚的角度可以看清楚他睫毛投落在眼睑上的小片阴影。
喻念稚看不出此时的林昭雪除了情绪低落些还有什么特别,便道,“既然你没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眼见喻念稚说完就要离开,林昭雪抿了抿嘴唇,声音里止不住地透露出些许委屈来,“哥哥,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么?你是不是……”他话还没有说完,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点了接听,“喂,爸爸。我都和妈妈说了我没事您怎么还特意打电话过来?真没事,只是水土不服,吃了药已经好很多了。对,哥哥来看我了,还在,嗯,那我把手机递给哥哥换他接。”
喻念稚没能躲过,只得接过了林昭雪递过来的手机。他已经许久没有和喻光誉说过话,此时透过手机接听,在再次听到对方的声音时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电话另一端的喻光誉道,“你弟弟他年纪小,出门在外你要多照看他。他现在生病了很难受,我和他妈妈都不在他身边,你要守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对方的声音并不凌厉,但那种惯常的命令语气却并没有因此减轻。喻念稚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想要试着对喻光誉说出拒绝的话,但他喉间一个音节还没有发出,喻光誉的下一句话却已经抵达到了他的耳边,“今晚你就留在昭雪的房间里照顾他。你是哥哥,得好好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失望’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铁锤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喻念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从前他拿着不是满分的成绩单让喻光誉签字时对方眼中对他流露出的明显的失望,以及楚唤真远赴他国后他用她留下的钢琴在对方酒醉后弹奏出《梦中的婚礼》时对方脱口而出的“差远了,你不应该弹这首曲子的。你明明是她生下来的孩子,怎么除了长得像她,处处都这么让人失望呢。”这些场景像是烙印一样深刻地烙在了他的记忆中,至今仍旧血泡燎烧。
喻念稚攥紧了手机,像从前千百次那样再次应下喻光誉的话,“您放心,我会依您所言照顾好他的。”
☆、星夜
因为答应了喻光誉会留在林昭雪的房间里照顾他,喻念稚便同姜振泽商量起住宿问题。他本想再单独开一间房给姜振泽住,但对方表示他们这次社团旅行一起出来的人数是五个人,奇数,还空着一张床位,不必浪费钱。
协商好住宿问题之后喻念稚便同宋逾锐一同回了房间。他再次走进浴室洗漱,刷完牙之后直接换上了睡衣。他带着未尽的温热水汽走到宋逾锐身边坐下,道,“今天天气很好,晚上应该不会下雨。我看了海陵城的预报,是多云,没有雷雨。”他说着将手机递给宋逾锐看,手机界面上画着天气状况的图标,大团云朵里掩藏着半个黄色的太阳,没有雷电和雨滴的标识。“你今晚一个人睡会不会害怕?”
宋逾锐往他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道,“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我年纪和你一样大,虽然怕打雷但并不怕黑,你不要老是拿我当小孩子。”
喻念稚笑了笑,温声道,“不是拿你当小孩子,是拿你当男朋友。今晚我不在,你不要熬夜,早点睡,明早睡到自然醒。等你醒了,我就回来啦。”
“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好像棉花糖。”宋逾锐忍不住抿着唇角轻轻地笑了一下,接着问了一句,“如果林昭雪说他怕黑,你不会像昨晚抱我那样也抱着他睡吧?”
闻言喻念稚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你想什么呢。他如果说怕黑我就开灯啊,为什么要抱着他睡觉?我又不是电灯泡还自带照明功能。”室内开了灯,一片雪亮,喻念稚看着宋逾锐表情柔和时白栀花瓣一样皎洁的脸,心下一动,稍稍凑近他轻声问道,“逾锐,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他温热的鼻息离皮肤太近,导致大脑皮层一阵阵发麻。宋逾锐睫毛颤了颤,他还没想好同不同意,对方就已经捧起了他的脸。宋逾锐眼睁睁地看着喻念稚将拇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后略微侧过头用嘴唇碰了一下他自己的拇指。明明没有真的亲上去,宋逾锐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血液流过全身,心脏勃勃鼓动,脸烫得跟发烧了一样。
喻念稚松开捧住宋逾锐脸的双手,浅笑着陈述了事实,“逾锐,你脸红了。”
“......你根本没有亲到。”宋逾锐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乱跳,碳酸饮料似的嘟嘟冒着气泡。他想了想道,“现在该轮到我了。”说完他不轻不重地看了眼瞳含笑的喻念稚一眼,接着伸手将对方的肩膀扳过来,拉近他自己的方向,然后侧过脸去亲他。他没有和别人亲吻的经验,只知道将嘴唇贴上去就算是亲吻。这一吻的时间极短,嘴唇相贴的时候宋逾锐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温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心跳乱得厉害。
结束的时候宋逾锐竭力保持表情的镇定,脸却不受控制地变得更红了。他掀起眼皮看向近在咫尺的喻念稚,对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得像是展翅欲飞的蝶,本就白皙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艳的红,漂亮得像是一株迟开的山茶。
等到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却,喻念稚站起身,轻声道,“那我先走了,你有事给发信息。”
“嗯。”宋逾锐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等到人拉开房门往外走时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明天早点回来。”
喻念稚闻言朝他浅笑了一下,“一定。”
民宿院子里栽有高大粗壮的棕榈树,起风的时候枝叶激烈地碰撞在一起,汹涌得如同远处的海潮声。室内空凋的温度开得很低,林昭雪侧躺在床上,大半的身体都蒙在空调被里,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刷卡打开房门的声音传入耳朵的时候林昭雪清醒了些。他水土不服的情况因为吃了药已经减轻了许多,但是因为午餐和晚餐两顿没吃胃部有些不舒服,因此说话的时候也有些有气无力,“哥哥,你来啦。”
“还是很不舒服么?”海陵城是个临海的城市,天气甚是炎热,终日高温,犹如盛夏,很多人初来这里都会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喻念稚不知道林昭雪难受的程度,便道,“实在不行的话我打车送你去医院吧。”
林昭雪从床上坐了起来,弯了弯唇角道,“哥哥,我已经好很多了,只是现在有些饿。”
喻念稚闻言从手机上打开外卖软件,定位之后选了个粥店打开页面递给林昭雪,道,“你现在肠胃不适,可以先吃些豆腐、汤、粥这种容易消化、不怎么刺激的食物,还可以吃些蜂蜜、红枣、莲子、花生一类健脾胃的养生食物。我看这个红枣莲子粥和蜂蜜百合粥都很不错。你要不要喝?现在下单,不到三十分钟就可以送过来。”
林昭雪指着手机屏幕上一张色泽艳红的图片道,“可是我现在想吃这个辣味海鲜粥。”
喻念稚道,“你不是一直喜欢吃甜的么?怎么突然想要吃辣的了?”
“我现在没胃口吃甜的东西,想想就觉得腻味得慌。”林昭雪撒娇似的朝喻念稚道,“哥哥,你给我买辣味海鲜粥喝好不好?”
虽然林昭雪朝他软声撒娇,但喻念稚依旧不为所动。他只是淡声道,“既然父亲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便会依言做到。辣味海鲜粥是辛辣食物,对你的肠胃不好,你不要吃。我给你点一份红枣莲子粥,备注不加糖,这样让店家送过来行么?”
林昭雪闻言便不再坚持,笑道,“那好,就喝红枣莲子粥吧。”
窗帘没拉,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室外天空黑沉,繁星极亮。海陵城的夜空要比北方城市显得低垂,星星看上去像是离得人很近。林昭雪朝窗外看了一眼豪华繁丽的泱泱星群,心情很好地一边等待外卖,一边挑起话题和喻念稚聊天,“哥哥,这里的夜晚真漂亮啊。虽然海陵城天气很热,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大海和星空。哥哥你也是第一次来海陵城么?”
喻念稚随口应了一声,眼神没有离开窗外广阔无边的繁丽星群。
看出喻念稚并不怎么想要搭理他,于是林昭雪脸上的笑容也隐了下去。他盯着对方线条漂亮的侧脸看了一瞬,淡着声音问道,“如果我不是哥哥你名义上的弟弟的话,哥哥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讨厌我了?可是我明明没有做出伤害哥哥的事情,哥哥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喜欢我一点呢?”
喻念稚闻言将视线转移到林昭雪的脸上,道,“我没有讨厌你,你不要多想。”
林昭雪直视着喻念稚的眼睛道,“你虽然嘴上说并不讨厌我,但......”说到这里他有些说不下去,顿了顿才继续道,“即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哥哥。我身上是有哥哥很不喜欢的缺点在么?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改,一直改到哥哥喜欢我为止。”
“说实话,我们接触不多,我对你也不算好,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我。”喻念稚不禁觉得有些奇怪,继续道,“你为什么想要我喜欢你呢?我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你再怎么做,我也是没有办法真的拿你当亲生弟弟看待的。”
林昭雪立刻接着他的话道,“我不是想要哥哥你拿我当亲生弟弟那样喜欢。”他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我想要哥哥喜欢我,是想要哥哥像喜欢宋逾锐学长那样喜欢我。我长得也还不错,性格也算得上温和,不会像宋逾锐学长那样对哥哥态度冷淡。更重要的是,我知道除了对哥哥你而言像是母亲一样存在的叶蕙芸老师之外,你从来没有真实而深刻地再被别人爱过。我会爱你的,只要哥哥你......”
“够了,别再说了。”对方的声音明明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上。喻念稚虽然很不喜欢让情绪影响到理智,但那种被言中的,陈旧伤疤被硬生生地剥落袒露给旁人看的疼痛感觉太过强烈,甚至让他一瞬间产生了恍若失重的眩晕感。他终是不顾林昭雪的连声道歉直接拉开房门阔步走了出去。
林昭雪心慌意乱地跟在喻念稚的身后随着他往海边走。风大,入夜后海洋漆黑一团,可以听到潮水激烈涌动的声音。在看到对方随便找了块礁石坐下时,林昭雪终于稍稍安心了些。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跟个被扎破了的气球似的迅速瘪了下去,他不敢趁暗去牵他的手将人牵到安全的地方,只好借着黑暗走到了离对方很近的另一块礁石上坐着,借着低垂的星光有一眼没一眼地去偷看他。
对方面上的表情冷淡而隐含郁色。他的脸在黧黑的夜色中白得发亮,像一束微微晃动的月光。林昭雪安静地看着他,心里后悔又难过。他掏出手机给程怀璟发了条信息:哥哥他对我根本一点意思也没有,你告诉我的设定根本就不对,他现在肯定讨厌死我了。你如果真的是书的作者的话现在就证明给我看,告诉我怎么挽救。
程怀璟立刻给林昭雪回了信息:在原书中喻念稚根本就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海陵城,剧情应该是你和宋逾锐在民宿偶遇,然后通过一系列事件互相生出好感才对。他一个男五怎么会在这段重要剧情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