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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和平 当前章节:150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25

博物馆人员打开了通向地宫的蹬道盖板,眼前竟是一片漆黑,在几道手电的强光下,依稀可见粗粝的青石板盘绕而下,隐约觉得有一股阴冷的风吹来。秦伯翰一边拄杖引路,一边道:"这民谣曰:白云塔接龙宫,地下还有十三层,秦汉唐宋元明清,埋有五座梁州城。宋王爷坐龙廷,白云塔外来点兵,塔底有个藏兵洞,城里城外走不赢。"

何雨问:"这兵为什么走不完呢?"

秦伯翰有意缓解警方对他的压力,便把话题扯开去:"宋朝皇帝是靠着军事政变上台,极担心军人权重,杯酒释兵权后,愈加重文轻武,导致军力虚弱。辽国使臣来时,为虚张声势,故意在白云塔附近的金明池搞阅兵。这金明池是水军演练场,陆军便是从白云塔里调出的,由于在塔内修了循环道,士兵源源不断而来,使辽国恐惧,这才罢兵结盟。"

"秦馆长,这藏兵洞真有其事吗?"何雨手持勘察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边问。

"这都是些传说加演绎,可据我考证,当时的宋城正坐落在唐代的梁州城之上,黄河水淹埋唐城,把大批土木建筑夷为平地。但是像城墙、宫殿基座和桥梁一下子冲不垮,加上被冲倒的树木梁檩和家具杂物的棚架,地下肯定有空间和孔道。这次百年不遇的大雨,渗进了地宫旁边的妃子墓,造成地表层沿山坡沉陷,塔身失去一侧的重力支撑,出现裂缝,这才进行了抢救式的开掘。按理说这壁画应当留给后人发掘,更具备保护条件,谁能料想到如今能惹出这么大祸害呢。"

—— 本章结束 ——

二十三(6)

秦伯翰说着显得痛心疾首。

"你一有机会就往古人身上推责任,老秦,壁画是你取出来放在库房里丢失的,怪老天爷下雨管个屁用,是能判它的刑还是能追究责任呢。"英杰噎了他一句,何雨却截住话头,继续问:"秦馆长你所说的这城摞城,从这白云塔算起,下边到底摞了几座城?"

秦伯翰下到又一层台阶上,轻轻喘着气,说道:"据考古学、地质学的研究,严格说地下有五座城池,其中有三座都城。咱们脚下就是明城,附近就是周王府,那年开掘出地下三米,发现有完整的台阶、走道和房屋,房间内压扁的桌子上,摆放着人们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杯盏碗盘,桌下还有狗的尸骨。"

乘大家喘息之机,秦伯翰继续说:"再往下,就是金代皇城压在宋城上,不仅是城摞城,还是路摞路,城墙压在城墙上,连城市的中轴线都不变,这难道不是奇迹吗?当初这大都市百万生灵就在这阳光下呼吸生活,可一夜之间就成了地下的死城。更奇怪的是,这宋城之下又像叠罗汉一样压着唐城,唐城下边就是有名的战国时期的大梁城。当初秦军统帅王翦决鸿沟之水破城,把梁苑美景夷为一片平地,现在就埋在地下二十多米深的地方。这梁州城说来令人称奇,怪就怪在它像生了根,生生灭灭死也不肯离开这块故土啊。"秦伯翰如数家珍,慨叹连连。

此时,他们到了白云塔通往地宫的入口,打开盖板,只见石砌的地宫体积并不大,向一侧开凿的洞窟却很长,平向在黑暗里走了一二百米,来到两扇密闭的青石墓门,墓门的门环处,还交叉贴有案发时现场勘查的封条。何雨揭去封条,英杰上前推石门,竟然推不动,才想起曾听秦伯翰介绍过,为抢救壁画时初开石门的艰难,便示意对方开门。秦伯翰伏下身,不知触动了一处什么暗通机关,再推时,那石门轧轧作响,裂开半人宽的通道。顿时,一股阴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鼻的腐烂味道。

何雨举起勘察灯入洞,只见墓葬内部的空间还不算小,四壁砌着巨大的砖石,由于潮湿,石壁上有的地方还结着一层像疥癣似的青苔。地宫的尽头便是修复后通往唐墓的甬道,只见两边的拱形墓壁上,皆用白灰砌了墙皮,上边零零星星绘有花鸟草虫,大概由于泥水浸蚀的缘故,已显得晦暗斑驳。再向斜下方走二十几米,这才看到一处四周方正,头上穹顶的墓室,墙壁一侧置放石桌石龛,当年的葬品已荡然无存。另一面墓壁则像被人揭了皮肤,露出嶙峋骨骼似的岩石,留下了壁画切割后的不规则痕迹。

"老秦,你再说一遍这壁画揭取的工序。"英杰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好,我再报告一下。"秦伯翰用手指着黑乎乎的墙壁说,"先是整体拍照,而后做保全性的临摹制作仿品,最后确定每一块切割壁画的位置和大小,做好材料准备,就开始揭取。"

只见洞壁之上,留下的只有略显凹凸不平的崖壁。看得出,这里是依山势开凿而成的,用作壁画衬底的麦草泥是工匠一层层砌上去的,揭取时留有明显的铲切痕迹。

"揭下来的壁画用两板加固,几天后,清除掉表面的杂物,再刷上环氧树脂作背板,最后清洗画面,涂上固色剂,安上装饰边入库。"秦伯翰一说起专业就滔滔不绝,容不上别人插嘴。

"好,老秦,"英杰打住对方,"你再说说这仿品是怎么回事。"

"是为了珍品上交后,留作本馆展览用,也是实物资料备份。"

"这仿品由谁来做?"

"我本人。"秦伯翰不假思索。

"为什么不请外人呢?"

"这批壁画属于国宝级,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我没有雇用一个外工。从仿画到入库,全都是馆内人员参与,你说这怕啥偏是有啥……"

"你临摹了多少张?"

"三十幅,每幅都做了详细记录,上次何警官已经录了像,这些仿品纹丝没动,全都保持原状留在这里。"

英杰看着何雨,见她点了点头。

—— 本章结束 ——

二十三(7)

"为啥不入库保存?"英杰怀疑地问。

"这些仿品制作期短,还未风干,怕拿上去变形,先放在这里阴干,不料想就发案了。"

顺着秦伯翰手电筒的圆柱,英杰远远看到靠近东边壁角的地方,整齐放着两排壁画板,皆用一对壁画相互搭靠成"人"字形。

英杰让展馆人员把三十块仿品组合拼接,果然就是那幅贵妃梁州出行图的全图,正中就是那幅光彩照人的持扇宫女图。英杰拿起这幅画仔细观察,暗自为秦伯翰的临摹功夫叹服,同时感到手中壁画的分量明显轻于被盗的赃品,厚薄程度也不一样。

"秦馆长,你这做仿品的底泥用的是哪里的土?"英杰把一双犀利的眼睛扫向对方,他觉得对方的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游移。

"就是这崖壁上原有的麦草泥,喏。"秦伯翰让人把灯光再次照向揭取壁画的崖壁,上边的泥灰明显地有铲切痕迹,但地下残留的泥屑却荡然无存。

"揭取壁画的泥屑都存在什么地方?"

"一部分用来复制仿品,一部分放入了库房。"

"你制仿品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这里,做完后把剩余的泥灰也收起来,这里没有再留。"

英杰注意地面上,果然有制作土坯的痕迹,还有斑驳的颜料和残存的烛油。

"当时谁负责清理,有登记吗?"细心的何雨穷追不舍道。

"这属于我的管理失责,当时任务紧,大家一齐下手,泥灰的数量没有再计算。谁能想到以后会出现这种塌天的事情呢。现在说啥都晚了,对这些我已经在辞呈中做了说明,随时接受审查和处分。"

"说这样的话还为时过早吧。"英杰走过来冷冷地说道,用一种极不信任的目光盯住对方,突然问,"你觉得这被盗壁画现在应该在哪里?"

"那不明摆着在小老汉手里吗,他从仓库把文物连这残土一块儿偷走,然后制成假画以假乱真,之后把真品深藏不露,等风声一过再销赃嘛。"这次秦伯翰的回答十分流利。

"你真会为他设计,"英杰不无揶揄地说,"走吧,咱们再到你的地上库房看看。"

为防止有什么遗漏,何雨用摄像机对地下墓穴进行了全方位的录像。

离开地下墓葬时秦伯翰慢吞吞地走在最后边,英杰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踅回了头,立在墓门开启处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随着秦伯翰抓住门上的石环,两扇门便轧轧地闭合起来,立时严丝合缝。何雨拿起封条正欲重新贴上去,被英杰举手制止了。

"慢!"英杰让秦伯翰退后,伸手去推那门,这次石门竟然毫不费力地被推开了。

"老秦,你究竟耍什么花招?"英杰一双利目直剜着对方,随后低头观察脚下的两扇石门的闭合处。何雨急忙打亮了灯光,英杰注意到:门扇正中有一个凹下的石槽,石槽中并排摆放着五六块长形石条。仔细看去,那些石条的形状前窄后宽,被中间一根轴穿起来。

"唉,瞧我这脑子,怪我没向你们介绍明白。"秦伯翰显得有几分慌乱,连忙凑过来解释。

"这是顶门石,又叫自动顶门器。它利用的是杠杆原理,几块石条前轻后重,关门时,门板把它们压进了槽里,等两扇石门闭合时,石片会自动翘起来,从里边顶紧门板,是古人用来防盗的绝招——这下子别说是人,就连苍蝇蚊子也飞不进去了。"

"秦伯翰——"这次轮到何雨发问了,对这个行为古怪的馆长她不能不顿生疑窦,"刚才你是怎么打开的呢?"

"噢,这怪我的疏忽,你们二位瞧这里。"秦伯翰像在弥补自己的过失,连忙弓腰在石门下端摸索出一块铁片。

"这七块顶门石,数中间这块儿最宽,为了你们现场勘查方便,我把其它几块儿全用木楔固定,只剩中间这块儿起作用。要开门时只须用铁片从门缝里探进去,轻轻压住翘起的前端,门就可以打开了。"

"开掘墓道时,这门是怎么打开的呢?"何雨紧追不舍地问。

"当时地宫进水,墓穴的石门向下塌陷,是从地下掏洞才挖出了顶门石,然后打开的石门。以后重修地下墓葬,用水泥加固了门槽,这下子要是真把顶门石全用起来,那才真叫固若金汤,除非用定向爆破才能破门。"

秦伯翰说着,将铁片嵌入门缝内,只听咔吧一声,顶门石起了作用,两扇门像巨蚌一样合拢。何雨走上前,重又贴上了盖有公安局红印的封条。

地宫和墓穴的现场重勘没有任何新的发现,忙了整整一天的英杰和何雨筋疲力尽,离开博物馆的时候,梁子那边突然来了电话,说看守所里关押的彭彪有重要情况要向专案组反映。

—— 本章结束 ——

二十四(1)

原来,彭彪从律师的口中,得知被盗的壁画全是赝品,仿佛一下子成了获大赦的死囚。他在号内连唱了两天两夜的流行歌曲,等静下来,又要求找专案组检举立功。

"我要举报秦伯翰,他才是这起案子最大的嫌疑人……"

彭彪面向英杰和何雨,满脸的义愤,简直像换了另一个人。

"勾起我作案的真正原因是秦伯翰,有一次我经过他的窗下,无意中听他和另一个人说话,对方压低声音说,'上次那批东西根本不行,卖不上大价钱。'秦伯翰回答的声音更低。我踮起脚要听,不小心脚下一响,秦伯翰忙问是谁,就打开了窗子,我慌慌张张跑了。事后我想告他,可苦于没有证据,与其他当馆长的烧香引外鬼,不如我来搞,给自己弄点好处。"

"你有什么证据怀疑秦馆长?"

"曾队长,你才是把秦馆长看扁了,这梁州文物道上谁不知道秦半两,就算白混。早前儿他专门收集古币,得了一枚稀有的秦朝半两钱,整天挂在脖子上把玩。后来不知这枚古币怎么又到了倒文物的龙海之手,听说卖上了大价钱。他尝到了甜头,就一头钻进白云塔研究文物,把周围一百多个墓葬群都绘了图,搞出了一个啥图谱,连美国人、日本人全引来了,出大价钱要买,给文物局发现制止了……"看英杰听得很专注,彭彪越发受了鼓励,进而道:

"这次地宫出土壁画,就是按这幅图定位开掘出来的。我怀疑他和郭煌串通好了搞狸猫换太子,诱俺们下手,他好把真画倒出去,叫俺们当替罪羊……"

"你小子不要胡踢乱咬,诬陷人可是犯罪,虽说文物案判不了你重刑,可要数罪并罚也够你蹲几年的。"

"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敢跟你们说瞎话?就在作案前两天,我到博物馆找舒娜,正好遇到秦伯翰,他拉着我到没人的地方说,'彭彪,弄些钱够花就行了,别太贪,小心出大事。'"

"这么说,你下手盗壁画他知道?"英杰突然提高了声调,连正在记录的何雨也给吓了一跳。

"你可不要把他看瘪了,他才是只老狐狸,表面装得可怜,其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当即给他说,我要干就是明拿,可不像有些人那样暗地里偷偷摸摸,他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脸都吓白了。"

"他为啥害怕?"

"因为他怕我揭他的老底。案发之前,有一天我到馆里找白舒娜,正撞上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画仿画,看到我慌忙用纸盖上了——过去我早就听说他搞到古画或者壁画以后,总要制仿品,名义上给馆里做,背地里多画几套拿到郭煌的画店里卖钱,有时候还按外国人提出的订单去做。所以这几年到咱市里来的鬼佬儿不少,就是他给引来的。听说最近美国来了个阔娘们儿就很有来头,竟然和郭煌吊起了膀子,我看这里头肯定有鸟儿戏。"

不管彭彪交代的真伪,但有一点提示了旁边的何雨。那个神秘的女人凌清扬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在博物馆发案当天从境外飞往梁州,而且不假思索就选中了白云塔毗邻的格格府投资改造。

"秦伯翰画赝品的技术比郭煌怎么样?"英杰关注地追问道。

"一个师傅一个徒弟,郭煌怎么能和他相比。听小白说,秦伯翰造假的功夫是一流的,有一次她去库房搬画,竟然分不开真品和仿品,还是秦伯翰来解决的难题。"

这又是一处疑点,何雨想,据秦伯翰提供,这次仿画是在墓穴里做的,没有拿到库房来。墓内光线黑暗,根本没有潜心作画的条件,加之墓中的泥屑已被放入库房,他完全没有必要舍近求远,可他为何偏偏要扯这个谎呢?

"你小子信息倒挺灵通,可就是缺少个良心。人家秦馆长为你四处请律师救你的命,你怎么一点儿不领情?!"英杰故意显露出对彭彪的轻蔑,借此激他吐实。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知安的什么心。他姓秦的这样做,是想堵我的嘴,郭煌这小子是他的学生,他……"彭彪想继续向英杰交代,但突然卡了壳。

—— 本章结束 ——

二十四(2)

"他什么?!"

"他和我老婆幽会,被我按住了。"

"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

"就在我们作案前的一个周末,那天我假装坐火车去外地,六点钟买了票进站,实际上并没有走。等我悄悄返回来,就发现郭煌溜进了我家,被我抓了个正着,我猜他找我老婆的用心,一半是冲着壁画去的。"

"你可不要把别人都想得像你一样坏!"

"曾队长,我都是到阎王爷门口溜过一趟的人了,还有心给你编假话吗?要杀要剐是我有负国家,可我不能当替死鬼,叫偷真画的王八蛋逍遥法外。"

"你可要为自己的交代负法律责任,你所说的我们都录了音,要作为法庭证据,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不然,只会加重对你的处理。"

"我要有半句虚言,明天你们就拉出去把我崩了,我连眼都不眨。"彭彪说得口干,接过英杰递过的水杯,连着咕咚了几大口水。

"正因为我攥住了他俩的把柄,所以等那天我到博物馆找白舒娜,她才吓得六神无主,给了我摸到钥匙的机会。"

"那我问你,你和小老汉作案究竟谁是主使?"英杰突然又跨到了另一个问题上,使对方来不及编造谎言。

"当然是他找的我,这个我可以和他当面对质。我这个人是嘴上的功夫,有这个心哪有这个胆嘛,就是给我这个胆,我也没有这个本事。他知道我这个人平常爱赌,输了不少钱,就登门来找我,说大墓见了光,只要跟上他当个帮手,见了货就二一添作五。"

"你跟他做了什么?"

"我偷配了舒娜的库房二道门钥匙,交给了他。"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进过库房?"

"杀了我也进不去啊,他让我守在井口,我连动也没有动,只是帮他把壁画从井下提上来。"

"提上来都有什么东西?"

"他用包袱蒙着,先吊上两摞画,后来又拎上一包土,我看沉甸甸的就让他扔了,可他宝贝似的一直不撒手。"

何雨蓦然想起机井处玉米地深陷在泥地的脚印,还有埋在泥泞中的那只鞋垫,都证实彭彪并未扯谎。

"壁画提上来放在了什么地方?"

"是小老汉存放的,他说有一处地方最安全,叫我放心,直到十天以后我们才带货去的澳门。"

英杰和何雨离开看守所已是暮色渐浓。英杰让何雨回去吃饭,自己先回博物馆,待晚上再碰头研究案情。

一碗饭端在手上,何雨感到味同嚼蜡,一口也吃不下去。案件愈加扑朔迷离,而这其中,秦伯翰逐渐成了全案的关键人物。

他深知壁画的价值,经手了这批文物从揭取到入库的全过程,而且制作仿品的功夫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发案后秦伯翰的疑点开始在何雨的脑海中一点点地聚集,那张本来敦厚迂腐的面孔霎时间变得阴险狡诈起来!

何雨开始把摄像机的连线接好,打开地下墓葬的录像细细地看,从凸凹不平的崖壁转到每一块墓砖,最后,把镜头定格在密闭的石门上。

看到此,何雨猛然像悟到了什么,直觉告诉她,如果是秦伯翰作案,那就完全可能把真品还留在地下城的某一处角落里——这基于他对地下城的了如指掌,还有那套要命的图谱!

想到这里,她便急匆匆给英杰拨了电话。奇怪的是,英杰竟然没开手机,这倒真是破了天荒。九点钟,她再次拨响手机,英杰那边才要通了。

"我觉得秦伯翰有不少疑点。"

"咱们想到一块去了,现在你马上赶到秦伯翰家,这里出了大事了!"

何雨赶到秦伯翰家门口,只见这里拉起了黄色警戒线,一辆白色救护车发出刺耳的鸣笛声快速驶去,她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进了院内,只见几位刑事技术人员正在院内勘查。

英杰此时正在左边的厢房内,这里是秦伯翰的书房兼卧室,除了一具铁皮柜子,其他竟全然是竹具。

据英杰讲,吃晚饭的时候,老秦推说家里有点事情,要提前回去。英杰同意,但定好晚间回来,再对小老汉手中的壁画与澳门缴获的赃物做一下比对鉴定,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他和梁子便驱车到家中来找。推开秦伯翰的院门,门是虚掩着的,叫人不应,走到这间房内,才发现他倒在隔扇后面铁皮柜边上。

—— 本章结束 ——

二十四(3)

这铁皮柜和床铺中间形成了一个狭小空间,他当时就斜躺在这里,柜壁上有手指划出的一道血痕。秦伯翰因头枕部受到了钝物的打击,处在昏迷状态,已送医院急救。

何雨注意到,这扇铁皮柜没有撬动的痕迹,光滑的地板上也没有任何足迹。从标明秦伯翰倒地的位置分析,他是离开书桌,起身去开柜门时,遭到了背后的突然袭击。室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所有的家具没有任何翻动迹象,亦无搏斗的痕迹。茶几上放着的玻璃杯引起了何雨的目光,她走过去,用戴手套的手指轻轻把它拈在灯光下,只见杯口的边沿,残留着口红的淡淡印痕,似有细小的唇纹隐现。

再看紫檀木的桌面上,放着一摞厚厚的书稿,旁边的墨盒打开着,小楷毛笔的笔尖上还蘸有湿润的墨汁。她信手翻动了一下书稿,只见扉页上用正楷字体写着《梁州城摞城图谱》,翻下边一页,用蝇头小楷记载着下面一段文字。

奚人:其居常以千人于河丘山林,杂散山谷间,将稷粟获后窖之山下,断木为臼,瓦鼎积粮,杂寒水而食。所居洞中,寻之不见,登高而望,有烟火自穴中袅袅而出,位夷山西北,在河之阴。

"何雨,你学考古的,这一段写的什么意思?"英杰关切地问道。

"奚人是我国历史上西北方的一个少数民族,在迁徙内地的过程中,奇怪地消失了。从这段文字看,是不是这些人来到了梁州,可梁州应该是没有山的呀。"

"你何雨怎么糊涂一时,没听幼儿园孩子们唱:白云塔,高又高,白云绕在宝塔腰;白云塔,高又高,塔顶陷在黄河脚……这夷山不就埋在白云塔的脚下吗?"

何雨顿悟,脸上绯红说:"还是队长大人圣明,当兵的是身在庐山五里雾中啊。"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英杰,他马上招呼何雨上车,两人朝白云塔博物馆匆匆而来。

再次打开白云塔的地下甬道,两人迅速沿阶而下,打开地宫很快来到墓穴的那扇石门前,寻找到白天秦伯翰塞在石门下的铁片,竟然不翼而飞。再去推门,两扇门竟像焊接似的纹丝不动,连个缝隙也没有了。

"我们上了秦半两的当了。"英杰拍了拍宽大的前额,"快,赶到医院去,看这老狐狸在耍什么花招。"

没有片刻的打顿,汽车风驰电掣赶到市中心医院的急救室,这里经过一番救治的秦伯翰已稍稍苏醒过来,他的头上被雪白的纱布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失神的眼睛和木然的嘴巴,正懵懵懂懂地望着周围的医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活脱像个面具。

医生告诉英杰,这很可能是脑伤造成的近事遗忘症状,需要有一个治疗的过程才能够恢复记忆。

何雨看着英杰,他的脸铁青着。案件搞到这一步,变得愈加迷离莫测:秦伯翰万一醒不过来,集中在他身上的所有疑点都断了线。是谁袭击了秦伯翰?又是谁有意识地封闭了地宫的石门?秦伯翰被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何雨猛然想起:那天和英杰去找秦伯翰,让他一起到局里带的那件《城摞城图谱》,在此之前,那个神秘的女人凌清扬正和郭煌坐在他的家中,莫非……

—— 本章结束 ——

二十五(1)

黄河平顺着御桥遗址的通道返回地下城的时候,小老汉早已没了踪迹,连同那些壁画全在桥洞下边消失了。黄河平喊了两声,黑暗中无人应答,他的心马上抽紧了。

难道是自己太天真了,像小老汉这样的惯窃,知道所盗的是仿品,又摸清了自己的底细,难道还能在这儿老老实实等着,那才是咄咄怪事。他骂着自己愚蠢,一边打着手电向洞里走。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身后什么地方发出光亮,回头一看,只见一道咝咝燃烧的东西像赤练蛇一样在闪光,他一个前扑趴在了地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黑暗中砖石横飞,尘埃四起,身后的竖井被炸塌,回去的通道顷刻被堵死了。

他暗暗叫苦,刚要爬起来的时候,头上早重重挨了一击,身子软绵绵倒下去。等再次醒来,手腕处多了根绳索,而绳索另一端,立着一个人,正是小老汉。他想大骂,但出不了声,因为嘴巴已被不粘胶贴上了。黑暗中一个体形粗壮的汉子正拿手电直射自己的脸,身上的东西已被搜了个干净。

"姓黄的,你识相点乖乖背上东西走,或许还有命!"一个嘶哑嗓子的人说着在身后踢了他一脚。

黄河平这才看清楚,对面的小老汉也给人捆着,身后被人正用什么东西顶着,痛得龇牙咧嘴,而自己背后还有两个家伙。他明白,反抗是无效的,同时又稍稍放下了心,小老汉并没有出卖自己。

捆绑小老汉和自己的仍是那根绳子,一头拴一个,中间留着距离,装壁画的包袱分别套在了他俩的脖子上。小老汉走了几步,突然一个踉跄差一点儿栽倒,绳子牵拽着黄河平也险些倒地,幸好被身后两个家伙揪住,头才没有碰到洞壁上去,只听前边架着小老汉的哑嗓子骂道。

"龟孙子,你成心想叫爷爷们交不了差不是!"说着随手扯下挂在小老汉脖子上的包袱拎在了自己的手上。一直推着黄河平朝前走的那个壮汉,也一把将他胸前的壁画攥在了手中,瓮声瓮气道:"你们这俩熊玩意儿,加一块儿也抵不上一张画的价钱。"

黄河平听明白了,这是又一路贼,目的就是冲着壁画来的。可这帮家伙怎么会知道他和小老汉的行踪,现在又带他们到哪里去,背后又是谁的指使,却一概不知,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想到这里,他连续抖了两下绳索,那绳子也回抖了两下,他知道小老汉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

六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十几分钟,迎面有一阵冷风吹过来,黄河平耳畔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潺潺的水声。他明白,他们又回到了他和小老汉曾待过的地方,小老汉是在引着他们兜圈子。

"地哧溜,这路不对吧,你小子别玩活!"哑嗓子喊起来,声音里有些慌乱。

小老汉嘴里咿里哇啦一阵喊叫,意思是让引路为什么堵着嘴,牵着绳子的家伙扯掉了小老汉嘴上的胶带,叫他说话。

"你们不是让我领着钻奚国大墓吗?这路一点儿不错啊。"

"你要不想活,现在就送你入土,爷们儿手里可是有地图!"

"你既是有地图何必还叫俺走前头嘛。"

小老汉的话刚一出口,兜头就挨了一巴掌。小老汉不服软,用嘴吐了一口血污,站住了脚。

"哥们儿,都是吃土货的,往后这阴阳界抬头不见低头见,给兄弟留半指宽的路,明儿我还你一丈八。"

"做梦吧地哧溜,你要敢耍滑,今儿就是你的祭日。叫你领路是想成全你,你还想让俺弟兄们跟着你蹚积沙墓啊!"

听得出来,这帮小子也是地下城的常客,只是这一会儿在洞中分辨不清方向。就在这时,黄河平只觉得小老汉那边抖了抖绳子,朝自己喊道:"走哇兄弟,咱俩可是一个绳上的蚂蚱,死了我,你也活不成啊。"

风更大了,挟裹着一种刺骨的寒意,混合着千年墓穴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正走在两山之间的风口上,只是那水声却消失得无影无踪。黄河平只觉得脚下软绵绵的,正犹豫间,身后的壮汉猛地扛了他一个趔趄,闪在了一边。黄河平一脚踩空,顿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下袭来,好像是踩到了一片泥淖之中,前边的小老汉突然叫起来,"是晃滩!俺掉晃滩里啦,快来救俺哪!"

—— 本章结束 ——

二十五(2)

原来,壮汉和哑嗓子是把他和小老汉当成了探路的拐棍,见他俩踏进了泥潭,便闪身从一边躲了过去,身后的另外两个家伙却猝不及防,跟着他和小老汉陷入了黑暗之中。刹那之间,黄河平觉得双脚像被人抓住一样往下沉,而且越是晃动,身子就越发下坠,一股彻骨的寒气从小腿直传到心脏。他顿时明白了,自己已经陷进了淤泥暗河中。这淤泥河又叫晃滩,小时候在黄河滩上跑着玩儿,就听人说过:"晃泥滩,平展展,上面长花草,底下是深渊,野兔不敢走,飞鸟不敢站。"莫非这地下也有晃滩,摊上它就是死定了,都怪自己下洞前那番不吉利的话,任务没完成,就死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墓穴之中了,他心里一阵遗憾。

眨眼工夫,他觉得又粘又湿的淤泥已经埋到了他的裆下,半个身子陷入了湿乎乎的阴冷之中。该死的双手又被绳子捆着,泥糊似的淤泥正从身下咕咕嘟嘟发出闷响,冒起可怕的气泡,狞笑着紧抱着他朝下拽。这远古的墓道中,仿佛有一只饿了上千年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喉头里发出迫不及待的滋滋声,转眼之间就会把他连骨头带肉全部吞将下去,然后闭上嘴巴,不留任何痕迹。

他浑身的血液像结了冰,五脏六腑像被巨兽的黑爪一下子掏空,眼前一片惨白,又转瞬变得一团漆黑。在这濒死的大黑暗之中,远远地仿佛传来了一个熟悉而冷酷的笑声:"你黄河平玩完了,彻底下了地狱,你认输吧。"

突然,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发出了另一个声音,对着他的耳朵在叫:"快躺下,腿伸开,慢慢朝前打滚!"

黄河平顺从地躺下,果真觉得腿上缓过了点儿劲儿。捆绑双手的绳子此时起了大作用,正像缆绳拖着一艘小船向着一处固定的地点移动,渐渐地他的身子靠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尽管浑身火辣辣地疼痛,他还是万分庆幸,大难不死,他获救了。而搭救自己的正是那个瘦骨伶仃的小个子,对方爬近了自己,伸过一只瘦骨如柴但很有力的手来。

晃滩闭合了,在向外冒出微弱的气泡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拎着壁画的家伙和身后的倒霉鬼一个也不见了。

被拖上斜坡的黄河平浑身上下全被泥浆糊住,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喘息声。

再看小老汉,此时就像伏地的蛤蟆,双腿紧紧盘在一根石柱上,手中死死拽着绳子,满脸泥巴,只露出满口的白牙,嘻嘻笑着:"黄老兄,幸亏你今儿跟着老汉,兔子牵住了我这只老鼠尾巴。咱俩算扯平了,一命救一命,我可不欠你了。"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一阵冷风吹过,两人禁不住直打哆嗦,黄河平感到又冷又饿,这才想到带来的干粮和矿泉水连同两包壁画全都埋在了晃滩里,不禁抱怨起来,小老汉这时倒宽慰起他来了。

"老哥,不是你开导我,说那些东西是堆烂泥,我一准儿也跟着它们一块儿见阎王啦。"

"这几个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知道吗?"黄河平靠近小老汉,两人互相慰藉着取暖。

"听口气八成是龙老三的人,你没听他们说要我领他们奚国大墓的路吗?"

"这奚国大墓在哪儿啊?"

"我很早去过,那是个稀奇古怪的地方,听说埋着不少上好的青铜器,不知道这些家伙咋能知道那个鬼地方。"

"咱就朝那个鬼地方去,他们既然能摸进来,咱也一定能钻出去。"

"哎呀,我咋就这么糊涂!"小老汉猛地拍响了后脑勺,"是他诱着我跟彭彪偷博物馆的壁画,吸住你们的注意力,他却暗地里来挖奚国大墓,这小子可太贼啦!"

"你是说龙海?"

"不是他还有谁?我事后听说,是他让人哄着彭彪输了大钱,又叫手下传信儿说新出土的壁画在澳门能卖上大价钱,闹了半天俺俩成了他的挡箭牌了。"

"你明白就好,要紧的是咱得赶快找路出去,不能让龙海把奚国大墓的东西弄出去。"

"是啊,老天爷向来助好人,有晃滩的地方八成就挨着河,有河就有路,咱死不了。"

—— 本章结束 ——

二十五(3)

两人说着相互搀扶着前行,小老汉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棍子,听他说是从那个哑嗓子手里夺过来的,现在成了他们的有力支撑。这小老汉不愧是地哧溜,走了不多时,就听到有哗哗的水声,脚下也开始有了踩在沙砾上的感觉。由于晃滩教训,他俩不敢贸然行进,小老汉把棍子别在腰间,让黄河平跟上他,用两只手探路向前爬行。过了不久,他们觉察到身下原来是一条被河流冲刷出的陡坡,稍有不慎,就可能滚落到这汹涌翻滚的地下河去。

由于连滚带爬,黄河平渐渐感到头晕目眩,体力不支,就伏在了地上。小老汉见他没跟上,踅回了头来搀扶他。就在这时候,只听一声巨响,震得周围又有大大小小的石块跌落下来,两人急忙抱头蜷缩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因为这爆响,仿佛就在头顶,仍是在积沙墓遇险时听到的那种爆炸声。

随即,黄河平感到有一丝清凉的风擦过面颊,浸入了肺腑,他贪婪地吸了两口,简直像是甜美的甘泉琼汁,渐渐地,头好像不是那么酸胀木麻了。只见小老汉也用鼻子拼命在地面上嗅着,像只发现猎物的狐狸一样蹿到了最前面。

那股风再度吹来,并且隐隐有一股微光闪动了一下,霎时间,两人看到眼前是一块裸露的巨大石壁,石壁上方有一处洞窟,光线就是从那里斜射下来的。两人步履踉跄地向上攀爬,脚边突然发现了石凿的台阶!

死里逃生的兴奋使他们顿时来了力量,两人跌跌撞撞从石阶处攀登。到了洞口,黄河平托起小老汉的屁股让他钻进洞内,小老汉伸手又拉上了黄河平。那股沁人心脾的风分明是从这个洞穴中吹来的。两人更加兴奋,小老汉顺手抡起从哑嗓子手中那得来的棍子,在洞口梆梆敲起来。突然,他意外发现棍子头上存着蜡油,便马上来了劲头儿,捻了根儿衣线做烛芯,扯了块身上的破布包在另一端棍头上,狠命在石头上磨,不一会儿燃着了破布,就着火苗把棍头上的烛芯点亮了。

借助微弱的烛光,他们发现正待在一间石房子中间:这房子像是很久以前被人开凿出来的,里边石桌石凳、石床一应俱全,并且和整个石房子连为一体。更为怪异的是这石房内还套着小一些的石屋,屋内还有石灶台、石火炕,从烟熏火燎的痕迹来看,曾经有人在这里烧火做饭,围灶取暖。

越向洞内纵深走,竟然发现更多的石房子,这些石屋大小格局相似,而且相互连接通透,石屋上下还通过楼梯相接,如同现代的楼层。原来这是一座掏成蜂窝状的石居山洞群。再向上走,只见石屋的形状发生了变化,不仅大小不一,而且用异形砖建造的奇形怪状,相互间的通道也变得曲折幽深,酷似迷宫。偶见地下还布有陷阱,散乱堆放着镞箭头、铁蒺藜和弹丸,有的石屋却被黄土整个儿淹埋了。看来,不知是古代哪一支氏族为避难曾在这里居住,并在这里居险防守。当黄水袭来的时候,这里的人们逃到了山洞的顶部,淤泥和黄水尚未来得及灌满所有孔道的时候,有一部分人肯定从这儿逃了出去。

小老汉用那根棍子探路,却被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他一抬头,蓦然看到眼前是座紧闭的石门,石门两边各有半边黑白鱼的太极图形,太极图周围标刻着金木水火土的五个字符。

黄河平懂得周易,知道这是五行相生相克图,他接过小老汉那根棍子,按着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关系,画出了五条连接的弧线和五条交叉的直线。

图形刚画完,在黑白鱼相衔接的地方,两扇石门裂开一条缝隙,随着门轴在石臼中咯咯吱吱转动,石门缓缓洞开。

里边原来是一座年代更为久远的石窟墓穴,四壁雕着人身鸟兽和腾蛇游雾的图案。这座墓窟,宛如一具倒扣的大钟,只见墓室正中坐落着一处粗犷高大的青石祭坛。祭坛旁边,有一大片动物和车仗的化石。仔细辨认,竟然是嶙峋的马骨和蜷缩在地的狗骨,它们相互枕藉,横躺竖卧在巨大的辐式车轮旁边,铁皮箍就的战车早已化为凹凸不平的土垒,威严的驾车俑被敲掉了脑袋,只留着一条残缺的胳膊,保持着驾驭马车的姿势。

—— 本章结束 ——

二十五(4)

这里显然是一处陪葬墓,并且不止一次被人盗挖过,破碎的陶片冥器随地可见。他们走到残破不堪的祭坛前,这里石碑断裂倒地,神兽缺头少尾,雕工精美的石栏东倒西歪,连祭台前的石五供也像被人连根拔去。祭台正中的青石兽礅也被人移了位,上面的兽头浮雕已被人凿去,只余下残缺尾部的只鳞片爪。再看石礅旁边,竟被人掘开了一个大坑,坑土还是新鲜的。两人近前一看,突然被惊得瞠目结舌,原来,坑口处放着一把丁字镐,镐头上趴着一只黄毛老鼠,正在用舌头添着自己带血的胡须。

"有人来过!"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叫起来。黄毛老鼠听了人喊,竟然无动于衷,只是睁着绿豆似的眼睛,瞪了一眼两个不速之客,而后旁若无人地沿着镐把又慢悠悠爬到土坑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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