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刘督察与英杰约好,今天要继续对祖文帮会的分支机构开展调查。英杰只好强压火气,和港警一起出发,赶到另一家警署去。
何雨从昏睡中渐渐醒来,吃力地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放亮,晃了一下身子,发现麻木的右肩缠着几层绷带,昨天惊险的一幕渐渐浮现在眼前。她朦胧记起,除了黄河平以外,还有一个男人和女人把她架下车,以后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她想着英杰和黄河平,伸手去摸手机,身下除了洁白的医护床褥,什么也摸不到。正在无计可施,听到走廊有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的同时进来一个人,后面还紧跟着一个老年护士,嘴里低声嚷着:"喂,你找谁?没有斯格特医生的准许,这个病房不能进。"
那人只顾往里闯,一下子和何雨打了个照面。何雨一时间愣住了,竟是梁州的画疯子郭煌,他手捧着一束鲜花,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前天在问鼎拍卖会上扫见了他,这会儿不知怎么摸到了这里,也正好捎带问一下情况。见护士还在阻挡郭煌,何雨就说:"不用赶他,这是我们梁州的老乡,老朋友啦,你就让他待会儿吧。"老护士这才不情愿地瞟了一眼对方出去了。
郭煌把花束放在何雨床头的茶几上,没等何雨让座,伸手撩了一把长发,整了整衣襟,做了一个打躬施礼的动作,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代表梁州画界向巾帼英雄表示敬意,为梁州文物你出生入死,不避凶险,我郭煌佩服之至,佩服之至。今天特来表示慰问。"说着,从大背包中拎出一兜精美的水果放在桌上。
何雨一时猜不透对方的来意,出于礼节急忙欠身答谢。在何雨心目中,对于这个在夜市上和凌清扬高谈阔论,以后又因制假画被审查,最后成了富婆情夫的人,她没有太大的好感,但从案件的需要,她很想了解一下他陪同凌清扬参加拍卖会的目的,便示意对方坐下。
"听医生讲,仅是伤了皮肉,不久会康复的,既来之则安之嘛。"
何雨正奇怪画家的消息为何如此灵通,只听对方像猜透了她的心思似的解释道:"昨天太惊险了,你流了那么多血,现在显得气色好多了。"听到这里,何雨才回忆起来,好像是他和另一个女人把自己抬下的车,而且那女人的面孔一直在她的脸前晃动。
"凌董事长给你输了血,加上熬了夜,还在休息。我先来看看你。"
"是凌清扬?她为我输的血?"见郭煌点头,何雨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她本想说句感谢的话,可话到嘴边反而拐了弯儿,"你们究竟是怎么碰上了这件事的呢?"
"何警官,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这缘还真是一段奇缘,真所谓血缘、亲缘加良缘,叫天作之合哩。"郭煌一番学究似的咬文嚼字,一时把何雨搞糊涂了。
郭煌把椅子向床前靠了靠,变得一脸的庄重,让何雨觉得事关重大,就侧耳细听。
"这次随凌老板来办事儿,正巧就遇上了昨天晚上这场劫难。说到这里,鄙人想问件私事,你不介意吧?"
"私事儿?谁的?你的还是我的?"
"当然是你的,听说你是齐局长的养女,何涛何队长也不是你的生身父亲。"
"你怎么知道的?你问这个干什么?!"何雨突然觉得郭煌别有用心,就分外警觉起来。但郭煌却丝毫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 本章结束 ——
三十三(4)
"这一点太重要了,和我要讲下去的故事关系极大,而且你还是这场故事的主角。"郭煌既兴奋又啰嗦地卖着关子,使何雨有些急了。
"你有话请直说,何必绕圈子呢。"
"好,这要从昨天夜晚讲起,当时你失血过多,斯格特医生诊所的血浆不够了,正在万分紧急之中,是凌老板伸出了胳膊,输给了你300CC鲜血,才把你从死神的手中救了回来。连斯格特医生都感到奇怪,AB血型的人本来就少,而凌老板自信和你的血型相同,一开始就要给你输血。接下去,更加伟大的奇迹出现了,输血之后她坚持要和你做一个DNA,结果出来了,证明你们是亲子关系,她就是你的生身母亲……"
"什么?她是我的母亲?!"何雨惊诧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睁着一双眼睛认为郭煌是在给她开着一个天大的玩笑。
"一点不错,她是你的母亲,你的生母找到了,确切地讲是你母亲找到了你——真是上苍眷顾啊,使我郭煌亲眼目睹了这场母亲救爱女的人间悲喜剧。"郭煌一边发着感叹,一边郑重其事地把一张DNA的鉴定书送到了何雨的眼前。
何雨闭了一下眼睛,睁开了细看,鉴定书的尾部是斯格特医生流利的英文签名,她愕然了,但一时还不能把境外女老板、祖文的前妻及案件中侦查对象与母亲这个圣洁的角色连在一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郭先生?我希望你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
"这是一个曲折动人、催人泪下的故事,在告诉你之前,我先问你,你是不是一直保存着一块兔形的玉佩?"郭煌仍不正面回答,看来,他是在竭力夸大事情的戏剧效果,以便见机行事。此时,他注意到何雨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
"你仔细看看,那背后是不是刻有一个篆字。"郭煌故意站起来,还煞有介事地背过脸去。
何雨根本用不着看,那是一个篆刻的"霞"字,这是她从记事起认识的第一个像图画一样的文字,尽管笔画繁杂,可她从小就能把它写下来。
"好,这个让人肝肠寸断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你的母亲是土生土长的梁州人,她是生下你不久离开国内的,她后来的名字叫姚霞,遥远的霞光,一个美好的名字,不管她走多远都一直在牵挂着自己的女儿。这次万里迢迢返回梁州,也是在完成这桩夙愿,她没有一刻不在找寻着你啊。"
这一点应该是不错的,怪不得她对梁州城的大街小巷那么熟悉,一切在何雨看来费解的事现在似乎都有了答案。此时的郭煌动了感情,开始滔滔不绝:"你会问,这样疼爱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当时会狠心抛下你远走异国他乡?这样苦心找寻自己的女儿,为啥不亲自来当面相认?是的,她的确是有顾虑,有担心……"
何雨从知道自己和何涛夫妇真实关系的那天起,没有一刻不在幻想着生身母亲的形象,尽管养父对自己视如己出,让她度过了像在蜜糖罐里一样的童年,可在心底深处还是有某种缺憾。当看到自己的花花衣裳没有别人的好看,见到别的孩子多大了还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当她少女的烦恼无法向人倾诉的时候,对母亲的期盼就与日俱增。等她年龄稍大之后,这种期盼就变成了一种怨艾,她开始朦胧地猜想,是两个偷情男女私尝禁果,然后又不负责任遗弃了她。她恨他们,但又想寻觅他们。就像一个人总想探究自己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一样。同时,她的血肉和精神又来自于他们,她迫切想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又如何产生了那种火焰般的情意,孕育了她,又是怎样无情地抛弃了她。她曾千百次地在内心预演过母女相认悲喜交集的各种场面,可今天当真得知母亲消息的时候,除了难以置信,还生出一种无法亲近的隔膜,这种隔膜是什么?她的内心十分清楚。
"郭老师,我首先谢谢你。"看着郭煌一脸的真诚,目光中漾溢出悲天悯人的神情,这神情使她突然回忆起那天和凌清扬在古宅相遇时的情景,对方眼中曾一样地流露出这种温软慈爱的神色,使人久久不能忘怀。可是,这些又和眼前的现实是那样的水火不能相容,职业的思维很快使何雨变得理性和冷静:为什么偏偏在梁州发案的时候,自己的生身母亲从天而降;又为什么在自己身负枪伤时,又奇迹般地赶到身旁?她和祖文一伙目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在壁画被盗案件中,她陷得究竟有多深?继而,母亲的角色开始裂解成两个人:一个是被追踪的嫌疑对象凌清扬,一个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姚霞;一个人另有图谋,一个人爱女认女心切。何雨深知自己所处的险境和担负的任务,必须对此做出迅速的抉择。同时,她也猜到了几分对方的来意。
—— 本章结束 ——
三十三(5)
"郭先生,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请你转告凌女士,昨天她挺身救了我,我打内心感激她;她当年十月怀胎生养了我,我终生都对她心存感念。我虽然没有跟着她长大,可在我心目中,她应该是一位明大义、知事理的人,当警察的也不是铁石心肠,我很想认我的妈妈。"她略微停顿,语气更加着重。
"我希望我的妈妈是个能够分清人间是非善恶的人,否则,我宁愿对母亲永远保持这样一个美好的形象。这些你能转告她吗?"
郭煌听了何雨这番话,不禁肃然起敬,他不仅明白了何雨的话中含意,而且明显地受了感动。
"何警官,我过去对穿警服的人有成见,今天算彻底改变了看法,也为你的敬业精神所折服。说实在话,今天我也是冲着这个来的。我让你们母女相认,你会以为我是个怀揣阴谋的说客。恰恰相反,我是你最忠实的合作者——要知道,我郭煌不仅是梁州画家,也是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我今天来是想和你签一个有意义的合同,不知你意下如何?"
郭煌的一席话倒大出了何雨的意外,她想不到这个狂放不羁的画家竟有这番用意,只见对方和自己拉近了距离,继续说道:"清扬,不,你母亲从医院走后,整夜失眠,她说一生中最大的愧疚就是离开了你,世上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她要对此作出补偿,用金山把你堆起来,你懂吧,这就是她的心。听了你刚才的话,我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了。"
说着,他张望了一眼四周,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向何雨透露了自己的策划。
看着郭煌高高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飞扬飘散的长发和一摇三晃的步履也刹那间变得可爱起来。
她闭上了眼睛,感到既兴奋又疲惫,脑海中渐渐冒出一个想法来,这想法尽管毫无把握,却使她感到兴奋。沿着这个思路的小径一点一点去推测,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朦胧中她跟随着一个美丽而忧郁的女人走在一条蜿蜒的花园小径上,这就是她的母亲,她追赶着她,想贴近这个创造了她生命的女人,内心有一种冲动,想追上去扑在她的怀中,接受她的亲吻、她的抚摩,倾听她的倾诉和忏悔。而那张脸突然又变得陌生起来,陌生得让她不安,使她想断然回拒……
过了很久,她被一种轻微的声音惊醒,何雨慢慢睁开了眼睛,窗户的光晕中坐着一个人。她以为又是郭煌,刚要说话,发现认错了人,原来那人是黄河平。
对方见她醒来,长吁出一口气,眼神里流露着一种忧郁和愧疚,抑或是一种深深的挂牵。他的眼圈发黑,面颊异常地消瘦,显得十分苍老,和何雨初识他的时候简直就是两个人。几年来,两人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相对过。看着这张脸,何雨知道,这是文物道上岁月的沧桑、情感磨难的刻痕。当然,还含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屋内很静,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各自想着心事。这几天突如其来发生的事,几乎让何雨来不及思索,能记起的就是黄河平在危急关头救了自己的命,小老汉为掩护他们已经死了。她本想说句感谢的话,却被别样的情感堵在喉咙里,憋得一阵难受。四年来,从热恋中的情人到咫尺天涯,如今重又成了生死与共的战友,情感的潮起潮落使两个人积蓄了满腹的话语,又不知从何处说起。一阵沉默之后,黄河平终于说出了一句话来。
"小雨,送你进手术室的时候,我浑身冰凉,连死的念头都有。"黄河平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你要出了事儿,我这辈子就算是赎不完的罪了。"黄河平的伤感使得何雨心里有些酸楚,她相信这是发自肺腑的话,可因为满脑子还在飞旋着刚才和郭煌谈到的事情,刚要搭话,又被对方打断了。
"小雨,我想问你,昨天晚上的接头地点怎么暴露了,你是不是执行了齐局的指示?"黄河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紧盯着何雨问道。
"我也正要问你,这个接头点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起码的规定我懂。"何雨略微停顿,反问道,"你发现了什么疑点吗?"
—— 本章结束 ——
三十三(6)
"我希望是个意外,但极大可能是走了水,从昨天一大早,他们就把我控制起来了,我脱不开身,才造成这起失误。"他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而这种失误是再也不能允许发生了。"
何雨注意到黄河平说话的口气发生了变化,无形之中仿佛又恢复了当年的师徒关系。她刚要说话,却见对方止住了她:"小雨,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齐局长有交代,说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要我把四年前那件事的真相告诉你。"
何雨不禁从床上坐起了身子,她终于听到了有关四年前那起惨烈枪战的另一个版本,几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下边,就是黄河平讲述的案件真实过程。
案子缘起于宋代皇陵的一个武将军石刻被盗,这类盗品属于国家一级文物,在国外已标出了天价。因此引得大山帮的大佬亲自出马到梁州验货,缉私队提前抓了一名作案人,将其利用后当了线人,做好了张网诱捕的准备。
那天是清明节,晚上天特别黑,下着凄雨,石人的交割地点定在格格府附近一座三层住宅楼里。据线人报告,大佬只带一名保镖到他家中看货。何涛便让黄河平和线人随他前往。为稳妥起见,安排英杰等人在楼下策应。另外两个民警紧随他们控制楼道。
何涛他们上楼,线人打开房门,室内显得异常平静,线人的父亲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事后才知道他已经遇害,被歹徒固定在那里),何涛见状,放心便把手枪掖回了腰间。就在这时,从屋内两边的厨房和厕所突然冲出五个人,为首的正是大佬,一下子将枪口顶住了何涛的前额,何涛右手一挡,被击中了前胸,保镖手中的微冲几乎同时喷出了火舌,线人和黄河平应声倒地。在这一刹那,身负重伤的何涛举枪击碎了头顶的灯泡。犯罪分子夺门窜出,将门外闻讯冲上来的民警弹倒在一边,一名民警在半倒地状态下开枪击中了大佬的腹部,几个歹徒退回房内,锁死了房门,向倒地者扫射一番,打开煤气阀,欲爆炸房间,掩护大佬逃跑。
此时的黄河平正被何涛死死拽在身旁,不让他动作。
原来,这次任务,黄河平因装扮卖主没有批准带枪,因而在大佬开枪的一瞬间,他被中弹的线人压倒在地,在这一两秒钟内,他明白中了对方的圈套,第一个反应就是救何涛。乘着电灯被打碎的一刹那,他已经匍匐到何涛身边,只听老队长喉管处呼噜着直捯气,便在黑暗中扶住对方,伸手从何涛手中找枪,不想被何涛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手腕,嘴里用含混不清的喘息在表述着什么。黄河平急忙把耳朵贴在他的唇边,终于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队、队里……有内……内奸。要、要……活着出去,不能……拼……"
此时,窗口又射来一排子弹,原来是匪徒越窗逃跑前准备引爆房间,黄河平已经嗅到布满室内的煤气味,他明白何涛拼尽最后力气对自己的嘱托,便抽起床上的被单,摸黑爬到另一扇窗前,用肘关节击碎玻璃闪身跳了出去,身后立即响起了爆炸的轰响……
守在楼口的英杰听到枪声赶来增援,却见屋内发生爆炸,匪徒已跳楼而逃。他表现得英勇异常,不仅负了伤死战不退,还击毙了大佬。另外还有两名案犯好像预先知道了危险,没有进入设伏地点,听到枪声之后,在黑夜的掩护下乘机逃之夭夭。据说,其中一人就是二佬祖文。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使缉私队元气大伤,牺牲了队长何涛,两名队员和一个线人,跑了两个重要案犯,独有黄河平幸免于难,他在爆炸前坠窗逃离现场,身上沾着队长和战友的鲜血,自己却毫发未损。这起案件不仅使缉私队蒙上了奇耻大辱,局长齐若雷也因指挥失当由正局长降为副局长主持工作,他随即将这一天定为局耻日,将该案的失误作为实战练兵的必修课。在全局的誓师大会上,黄河平因临阵脱逃受开除处分,英杰因击毙大佬荣立了一等功。
而真实的核心内幕,黄河平只告诉了齐若雷,在他的授意下,黄河平才向督察处作了另外一种交代,开始了长达数年含冤蒙辱的生活。
—— 本章结束 ——
三十三(7)
何雨听着这一切,陷入了过往可怕的回忆之中,又像从噩梦中逐渐醒来。
"内奸究竟是谁?"
"这次行动计划高度保密,只有极个别的队领导知道,要下结论恐怕还需要有铁的证据。"黄河平略作停顿道,"正像齐局长所说过的,雪窝里埋不住死孩子,真相有时候要靠时间去融化。四年了,这四年对我来说像是一场炼狱。"黄河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面对着爱过自己又被对方深深误解的人倾诉衷肠,使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酣畅,连泪水都有一丝甜滋滋的味道。
何雨默默无语地凝视着对方,此时的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她想起了齐若雷雨夜中对自己的那番告诫,想到自己曾以纯洁无瑕的目光去看待生活,和黄河平比起来,显得是多么浅薄和幼稚……慢慢地,何雨把柔软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黄河平的手上,她想给予他更多的安慰,甚至是补偿。她能感觉到那双滚烫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蓦然间,对方已把自己的手紧紧地握住,攥得是那样紧,好像怕她再次跑掉一样。
"何雨,真觉得对不住你,他们这次是冲着我和小老汉来的,却让你流了血,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不知道回去老爷子该怎么骂我。"
"别那么说了,你这几年冒的险还少吗?如果不是小老汉的掩护,咱们都可能牺牲,只怪我以前误解了你,没有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何雨咬了咬嘴唇,用一双明澈的眼睛望着黄河平,"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不,你没有错。我知道,何队长的牺牲对你的打击有多大,我毕竟没有尽到保护他的责任,这一点会使我负疚一辈子,并且发誓为他报仇。我并不怨恨你离开了我,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掩护任务的实施,我始终相信你,所以对过去付出的爱从没有后悔过……"
何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伸手捂住了黄河平的嘴,欲说无语,只把头埋在黄河平的胸前,一股巨大的幸福感使她有些眩晕,四年前的恋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他的呼吸,他的眼神,他的气味,还有轻轻拥住她的温热的臂膀,都重新属于了自己。
两人相拥许久,黄河平轻轻松开了她,用双手捧起了她的脸,深情地说:"我把心里埋藏多年的话全都告诉你了,今生今世再也没有什么遗憾。我现在还不能在这儿照顾你,香港要办的事情还很多,你要多保重。"
黄河平刚要起身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门口处站着一个人,正是曾英杰!
从对方满脸铁青的神色看,他已经在这里呆立了多时。还未等黄河平转过身来,早被那双有力的大手锁住了衣领,由于被英杰的指骨紧顶着喉结,黄河平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仰身倒在地上。何雨从未见英杰发过这么大的火,简直像只暴怒的雄狮。
"你究竟搞什么名堂?把大山帮引来了火拼,闹个满城风雨一死一伤,你倒是全尾全须在这儿呆着,这到底是咋回事?你说啊!"
黄河平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靠近了英杰,攥紧了一双拳头,但眼角的余光扫见了何雨正艰难地在床边移动着身体,便把一腔的火气全压了下去。
"我能搞什么名堂?我压根儿就没想凑这个热闹!是你曾英杰逼我上岸的,是集装箱把我装来的。为洗清身上的臭味,是我舍了命爬上岸来的,老子压根儿没有想着去撞枪子儿,可这枪子儿就冲着我们来了。"
"还嘴强牙硬呢?你说说,为什么偏偏是何雨受伤?为啥是小老汉中枪?!"英杰抓了把椅子坐下来,那模样就像审贼。
黄河平翻了他一眼,斜倚在桌角上:"我现在也正在找这个答案:何雨是我和小老汉无意间碰上的,看到流氓们对她动手动脚,我不能见死不救,后来那帮人就冲我们来了。小老汉是文物道上的人,在这里不会没有仇人,何雨是替我跟小老汉挨的枪,你可以问问她嘛。"
"我谁也不用问!我只告诉你,在战场上只要有另一个人证明你是逃兵,就可以当场枪毙你,只可惜我当时不在现场!"
—— 本章结束 ——
三十三(8)
就在这时,何雨突然出现了大声的呻吟。
英杰回过头,发现她已经挪到了床边,急忙过去扶稳了对方,把那只受伤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上,又用被角轻轻盖好。只见何雨此时面色苍白,脸上分明流露着对自己强烈的不满。
"好,就算你说得有些道理,可我再问你,那凌清扬呢?她和画疯子怎么这个时候一道儿赶过来,能和你打得一团火热,这也是巧合吗?"英杰放缓了口气,但仍然余怒未息。
"那就得问你了,你是缉私队长,我是文物道上的混混儿。两个大活人能从梁州跑到香港,人家不会找我办出境手续。至于姓凌的这个女人,我躲都来不及,还敢沾哪!"
"你不要狡辩!'一把摸',你和他们的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正告你,由于你的干扰已经打乱了整个工作部署,中断了线索查证,这个责任你是要负的。"
"嗬,我负责任?英杰,你可弄明白了,咱是什么关系。我既不是你的犯人,也不是你的下属。说好听点儿,是帮你的忙的,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顺心了我可以干,不顺心立马蹬蛋。我也绝不受这费力不讨好的窝囊气,拿热脸去贴你那凉屁股。"
"你说得倒轻巧黄河平,你以为这活儿是饭店,想来就上桌,想走就抹嘴。不要忘了,你的账还挂着呢,地下城那套壁画究竟哪儿去了?小老汉没了,你就以为死人是永远不会说话的,可活人还在。就凭你在梁州文物道上的所作所为,我随时可以逮捕你,就看你的态度了!"
"好哇,曾英杰,我也告诉你,你不领情,我认了,可你不能损我。要是你真的掌握我的罪证,现在就可以给我上手铐,我要是眨眨眼就不姓黄!"
黄河平的顶撞一下子把英杰的火逼到了脑门上,他哗啦一下从腰间抖出了手铐。黄河平迎着他上前,抬起了双臂,两人像两只弯着锋利犄角的公牛,谁也不肯退缩。
"既然这样,你想不干也不行了,法律要干你!根本用不着我下手,外边的港警会成全你,以非法入境罪立刻抓了你!"说着,他退后一步拿起了手机就要拨号。
"慢着!"就在这一刻,何雨忽地从床边坐了起来,喊住了英杰,表情变得异乎寻常的冷峻。她转向黄河平厉声嚷道:"黄河平,你也太不像话了!作为线人,你非常不够格,我觉得你应该走了,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你走啊,快滚啊……"
"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这是四年前黄河平被何雨打过一耳光时听到的一句话,这句话既绝情而又刻骨铭心,现在再次从何雨嘴里说出来,却是一句暗示与提醒的双关语。就在这一刹那,黄河平瞅见何雨向自己飞快丢了一个眼风,随视线所及,他注意到旁边有一扇开着的窗户。几乎与此同时,何雨突然身体后仰,两臂抽搐地倒在床上,并且两只眼睛上翻,嘴里发出可怕的呻吟声,由于拼命的挣扎,连病床都抖动起来了。
英杰见状吓得抛了手机,急忙按响了床边的急救铃。医生们闻讯赶到,正好挡住了几位港警的去路。黄河平乘乱翻窗跑掉了。
一场紧张的抢救之后,何雨渐渐恢复了平静,她双目微闭,面色苍白,并且紧咬着嘴唇。英杰发现她的肩头在渗血,顿时心急如焚。他心疼地上去抚摩,不料被何雨用巴掌叭地打在了一边。
"你不要碰我!"
这声音尽管是从齿缝中发出的,可对英杰来说不亚于一道炸雷,因为温柔娇小的何雨从来没有向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从半眯的眼神里,他看到的是一种极度的轻蔑和仇恨。
在这一瞬间,英杰陷入了黑洞一样的深渊。
他现在如梦方醒:黄河平的卧底,完全针对的是自己。
—— 本章结束 ——
三十四(1)
黄河平强压着怒火从医院出来之后,急匆匆地坐上出租车。现在,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险境:小老汉死后,祖文得知自己脱身,绝不会善罢甘休;何雨负伤在床,英杰对自己又是这个态度。按老爷子的交代,这次来香港的任务还远没有完成。正焦虑间,只见司机座旁有一张当日的香港报纸,拿过来看时,只见在头版下角醒目的位置上,一则消息赫然入目:
"前日晚间,旺角一家夜总会黑帮火拼,被抢击致死的一名马仔头胸部中弹,身上无任何证件,经警方验尸拍照,已移至南山殡仪馆于近日火化……"
消息的旁边,是小老汉眼睛微闭的照片。
泪水涌上了黄河平的双眼,他怕露出破绽,一边用报纸遮脸,一边命司机将车快速开到南山。无论如何,他要再见小老汉一眼。对他的死,黄河平充满愧疚与遗憾。一个刚走上正道,而且在案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一个得力助手,一个知己朋友,就这样悄然离去了,正应了"朝闻夕死"那句老话。另外,促使他非要赶去火化厂,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那天在海滩自己信誓旦旦给对方许下的诺言:如果小老汉先他而去,一定要把他的尸骨带回老家安葬。
出租车一路疾驰,黄河平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海滩月光下小老汉那欢蹦乱跳的模样,想起两人在火车上初识,地下城的遇险,藏在集装箱里像沙丁鱼一样的狼狈相,想到那天晚上他拼死相救,与歹徒们的搏斗,直到在车门边上飘然逝去……他不禁潸然泪下。
这样想着,出租车已在火葬场门口停下来,这里是地处远郊的高丘,青青的坡草上是一大片公墓,砌着密密麻麻的墓碑,还有高高低低的石房子和祭台,巨大火化炉的烟囱直矗天空。黄河平进门就到焚化炉处打听,他到晚了一步,据殡仪工告诉他,一些无名尸已经送进了焚化炉,骨灰不一刻就会出来。
熊熊的焚化炉内,几具无名尸先后被焚烧,已分不出哪一个是小老汉了,他只好出了一些钱,求装殓工帮他仔细辨认,并且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小老汉,我的好兄弟,我一定把你带回家,按你的愿望安葬在家乡公墓最起眼的地方,年年月月,岁岁今日,我都会去看你。
就在黄河平查找尸骨编号的时候,突然发现十几个叉着手的家伙站大厅的门外,个个横眉竖目,有一两个他认得,正是祖文的手下。对此他早有了预料,一扭身又退回了殡仪堂,从后门拔腿就向山丘上的墓地跑去。身后立即响起了砰砰的枪声,十几个家伙从两侧高喊着包抄过来。
黄河平纵身跃上了高丘,借着墓碑做掩护向高处跑,但他穿的一件花格衬衫格外显眼,不一刻便成了那伙人追踪射击的目标。十几个歹徒形成合围,一步步朝这件花格衬衫的地方冲过来,并且开枪射击……
脚下的尘土被打得腾起了烟雾,黄河平的心头一阵紧缩,他已经猜测出自己落入陷阱的始作俑者,心中不禁燃起阵阵怒火。在拔枪还击的当儿,他突然发现,在歹徒们身后,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间或还有港警喊话的声音。
这天晚上,英杰在香港警署挂通了齐若雷的电话,十分焦急地报告了香港的工作情况。告诉他被盗的壁画已落到了凌清扬的手中。看来,龙海当初是在利用彭彪和小老汉制造壁画被盗大案,而他则暗中掘取了地下的青铜器。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幕后的祖文暗中利用凌清扬作为投资者的身份掩护犯罪,坐收渔翁之利。现在当务之急,是抓住凌清扬,由人到物,缴获全部赃品。
齐若雷听了汇报,沉吟了一阵,详细询问了何雨的伤情,像是在两难中做出艰难的选择。
"英杰,在香港的工作主要由当地警方执法,咱们要严格按照特区法办事,关于文物和凌清扬一伙,继续委托香港方面控制,谅她插翅膀也飞不到哪去。你马上回来,这里案子有了新情况,你和何雨抓紧返回梁州。"
老爷子的话语平缓,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使英杰紧张的心也渐渐松弛下来。他知道,齐若雷主要是放心不下何雨,生怕宝贝女儿再有什么闪失,便回答说:"好吧,我们立即做好回去的准备,明天乘飞机回去。"
—— 本章结束 ——
三十四(2)
"不是明天,是今天。梁子已经动身飞往香港,你的任务就是把何雨给我马上安全带回。记住,路上要是出了半点意外,我可要拿你是问!"
英杰深知齐若雷的脾气,他不敢怠慢,立刻通过联系渠道与港警会面,委托了相关事宜,急匆匆打点了行装,与何雨飞往梁州。
在暮色苍茫之中,横在维多利亚海上空的火烧云已经变幻成绛紫色,巨大的云块像只张牙舞爪的怪兽,远远近近的巨型建筑灯光迷离,笼罩在不安的气氛中。二佬立在寓所的接地窗前,毕恭毕敬接着祖文的电话。身后坐着的一群手下,个个大气也不敢出,谁也不敢上前搭讪。
祖文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一顿臭骂,骂二佬他们全是一帮废物,竟让一个娘们儿给耍了。事情缘于眼线提供:烛光拍卖会上竟发现凌清扬在场,有一个大陆来的文物行家跟随着他。祖文顿时明白了大半——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买货向来不直接出手,只在现场遥控指挥,以便享受一种不动声色尽胜敌手的快感。
现在,这批炙火可热的宝货,十有八九在这个该死的贼婆子手中,更可气的是,她购买壁画的钱,是从龙海集团的账上划拨的,而龙海材料厂陷入的债务危机,全凭山堂的钱填窟窿,一番机关算尽,反被凌清扬趁火打劫吃了独食。尤为祖文不能容忍的是,凌清扬竟敢背着他救了大陆的女警察,这种公然的背叛行为带来的危险可想而知,如不惩治更难以服众。
"你少说废话,不管她上天入地,也要连人带东西找回来!"祖文说完,啪地关了电话。
二佬吩咐手下再次赶到凌清扬的住处,设法开启了凌清扬的住所,意外发现了一个包装十分严密的大箱子。众人如获至宝,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开后,只见里边是几十件用海绵和稻草层层包裹的物品,拆开来看,竟然全部是不值钱的仿制青铜器。二佬旋即又给祖文挂通了电话。
祖文气得七窍生烟,他发了狠,要二佬立刻赶到泰国的曼谷去,将凌清扬的事做个了断。
二佬知道,祖文待这个女人不薄,离婚时曾给了她一笔相当丰厚的财产,包括那座在曼谷的别墅。
据祖文分析,凌清扬若是得了壁画,肯定不敢重返大陆。狡兔三窟,她一准会回泰国躲避风声。这些年凌清扬虽在海外拓展,可大本营却离故土不远。她选中曼谷,不仅是那里风光绮丽迷人,宜于家居,尤其是和地方上关系熟络,通融起来如鱼得水,是她自认为很安全的地方。
二佬一行人风驰电掣般乘车赶到机场,通过一个关系查了上一班飞往曼谷的登机旅客名单,果然有凌清扬的名字。另一个随行乘客叫郭煌,并且有大宗行李托运。
信息再次传给了祖文。对方只有一句话:"留物不留人!"
凌清扬坐在飞机舱内时,才觉得是今生最惬意的时刻。多少年来,她独来独往地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只有此时,她才觉得灵魂与肉体是自由的,在白云舒淡的空中,才真正体会到摆脱世间利禄纷争后的一种超拔与飘逸,她随手的行李十分简单,而行李舱里却装着那件最沉重的包裹,那是比她身家性命更可贵的壁画。此时,她开始掏出始终伴随她的那面小镜子。镜子里面是一张经过人工改造近乎完美的面孔,如果不是见到亲生女儿出现在眼前,她几乎要对自己原有的相貌完全遗忘了。
此刻,她是那么得意地欣赏着自己这张脸,它是何等的睿智、从容,能将这世间的须眉浊物搅得晕头涨脑,疲于奔命。
她太在乎自己的这张脸了,遭受过强暴的那些日日夜夜,她觉得仿佛每一个人都在注意她的脸,并且在背后指指戳戳,她觉得自己这张脸肯定也已经进入了公安局的资料库,注明是曾被强奸的女人。这张脸就像被打了标签,使她常不敢在公共场所露面,以免从心理上无地自容。她离开梁州,就是想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开辟新的生活。而新生活的第一步便是重新改变自己的面孔。于是她把在美国做修脚工挣的钱用来做了第一次整容,割了双眼皮。对着镜子照的时候,比原来的感觉好得多了。随后,香港整容医生斯格特告诉她:"整容是改变女人精神面貌的灵丹妙药。"她把这句话奉为圭臬。这时候,她已经与祖文结了婚,有了更多的钱去投资面孔。
—— 本章结束 ——
三十四(3)
第二次整容是在法国,她花了高价做了鱼尾纹纤维整形,松弛的皱纹消失了,本来皮肤细腻的她显得更加妩媚。名家进而建议,鼻梁还可以重新做。她马上又去意大利做了隆鼻术。当一副高贵笔直的鼻子出现在原来平庸脸部时,把祖文简直惊呆了。接着,她又做宽了前额,使发际线向后扩展。又整了下巴,烫了大波浪的头发,这时候她简直成了一个光彩照人的美女,一个完美无缺的面孔便这样诞生了。凌清扬获得了第二张脸,也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此后,在祖文建议下,她学习舞蹈,学会了弹钢琴,凭着她的天资颖悟,很快变得举止温文尔雅,谈吐卓而不凡,说话语惊四座,成了社交界的名缓淑女。不久,由于祖文的关系,她开始涉足文物,成了圈子里的大姐大。一切她应有尽有,惟一的缺憾就是自己那杳无音信的女儿。
对于祖文,她没有过多的爱和恨。初恋的致命打击,使她对婚姻的感觉近乎麻木,和祖文离婚后,对于故乡的思恋开始与日俱增。此次回梁州,市政府的态度,使她盛意难拂;故乡的生活变迁更使她激动不已,尽管这里的一切还不能尽如人意,但在梁州她找到了血浓于水的真情,找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男人,更找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
她想告别旧日漂泊无定的生活,因为她重新有了一个可托生死的至亲骨肉,一个充满正义、浑身洒满阳光的女儿。她想回家,重新恢复旧日平凡的自己。
可是女儿并没有张开双臂欢迎自己,却像一扇不肯轻易开启的大门,对自己充满隔膜和敌意。郭煌从医院带回来的信息简单而明了:要么将文物带回,要么将永远失去女儿。一边是文物,一边是女儿,使她陷入两难的痛苦抉择之中。经过和郭煌的彻夜长谈,她终于拿定了主意。
飞机仿佛悬挂在苍穹之下,洁白如冰山的云层在机翼下一望无垠,时间仿佛已经凝固,天间澄明净洁,仿佛就是天堂,突然她女儿从云端飘然来到了面前。
"丫丫,不。小雨,为了这一天,我整整等了二十多年哪……"凌清扬悲喜交集,一下子把何雨抱在了怀中。可女儿倏忽之间挣脱了她,远远地站在一边。
凌清扬把自己的双手伸了过去,声音中含着悲悯。
"孩子,不管你怎么看我,你都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心头肉,是我整个的生命啊……我没有一天不在想着你,做梦也在喊着你的名字……"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丫丫的声音带着童稚,从白色的云端里传来,"当初你为啥狠心抛弃了我?你来梁州难道就是为了寻找我?为什么那么多年你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你就回来了……你说嘛。"
"丫丫,我的好女儿,你能让妈妈把话说完吗?"凌清扬几乎是在乞求着何雨,由于突然的激动,她显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当初你抛弃我是出于无奈;现在你找到了我,是出于爱我,你做生意是为了我们今后的生活。依我看,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其他都是你的附属品……"丫丫变成了何雨,一脸的责备。
"你将来会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灵。我初为人母,你又要吃又要喝,我要为你闯出一条路子来。多少年来我确信你还活着,是为了你才使妈妈支撑着活下来。如果没有你,或许我早就死在异国他乡了。孩子,你难道连一个母亲的过错都不能原谅吗?"
"难道也包括你倒卖文物吗?"何雨身穿警服,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不,有了你,这个世界一切都不重要了……"凌清扬急切地表白着,脚下在飞快地移动。
何雨笑了,开始向她奔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爱意,甜美的回声从四周响起。
"妈——妈——"
女儿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高,凌清扬欲抱女儿却扑了一个空,睡梦一下子惊醒了。她这才发现空姐正在要求乘客检查安全带是否系好,飞机已经飞临了晚霞中的曼谷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