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污点》作者:武和平【完结】 > 【书香门第】《污点》.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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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和平 当前章节:152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25

身后的郭煌轻轻触动着她的肩膀,示意准备下飞机了。

—— 本章结束 ——

三十四(4)

二佬断定凌清扬一定将文物转移至曼谷,便当机立断,留两人在机场继续监视,自己和四佬等人乘飞机尾随前次航班抵达曼谷。在机场降落时,已是夜幕沉沉了。

四佬对这里轻车熟路,不久便找到了那幢临水而建的泰式住宅,透过那艘白色游艇在水面上投射的涟漪,远远见到那所住宅的楼顶正闪着灯光。二佬大喜过望,指使一伙人装成游客模样,迅速上了游船,很快接近了那座别墅,二佬却蛰伏其后。

这座别墅正坐落在河港的沙洲之上,是一处环水的半岛,只要掐断了水路,里边的人插翅也难逃出。据当地规定,在旅游区太阳落山到出山这一段时间,没有特殊情况,警员是不能光顾到私宅抓人或搜查的。

七八个马仔在四佬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别墅的出口,并按祖文给的号码拨通了房间的电话,电话里只听凌清扬"喂"了一下,很快挂断了。四佬他们迅疾贴近了别墅,攀上了亮着灯光的楼层,潜在窗阶之下,耳边分明听到里边的说话声,间或还有女主人忘情的大笑声。他们很快得出判断:房间里除了凌清扬之外,还有那个男人郭煌。因此未敢轻举妄动。

夜深人静,屋内灯光尽熄。四佬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攥在手中,摆了一下手,换上黑色行动服的几个手下早已撬开房门,无声地突入了室内。透过朦胧的月光,四佬的目光分辨出这里是一个硕大的室内天井,俯身看去,天井内装点着大片的热带雨林植物,一棵高大的棕榈树下,有两个人正依偎在人造的礁石边。四佬扬臂做了个手语,八个人飞快地旋下楼梯,一齐向两个黑影处开火。

随着枪弹的火光在天井中形成的交叉流线,两个黑影早被打成了筛孔,持枪人一拥而上,没料到身后叭的一声响,室内的灯光霎时间全亮了。刺眼的强光灯使四佬一时睁不开眼睛,等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才知道已经钻入了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楼上圆形的拱廊上,全是黑洞洞的枪口,反射着当地警察的头盔和领花的光斑,再看被打得歪倒在地的黑影,原来是两个橡胶假人。声色俱厉地喊话声和枪弹上膛的金属撞击声,传进耳鼓,使四佬意识到任何反抗都是无效的,他首先扔出了自己的手枪,高高举起了两手。

二佬在暗处听到了室内的响动,知道不妙,抽身要走,不提防被身后一只手拍了一下肩头,手臂顿时有一种脱臼的剧痛,他回过身来愣神的工夫,手腕上已经被准确地卡上了手铐,定睛一看,对方正是和小老汉一道的"一把摸"黄河平。

原来,黄河平那天提前与郭煌取得联系,让他预先在墓地布下疑阵,挂了两处花格衣服作障眼法,而后准备好汽车在墓墙外接应。在墓地陷入重围时,幸好有一队香港警察及时赶到,获救的黄河平亮明自己的身份。随后他和港警秘密与凌清扬见面,正告她已面临的危险。凌清扬不相信祖文会对她下毒手,在警方设计下,不得已和郭煌躲在别墅的夹壁墙内,目睹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黄河平扭住二佬,他以为对方就是祖文,不料二佬竟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想抓祖文?那就等着太阳从西边出来吧。"

—— 本章结束 ——

三十五(1)

英杰和何雨十万火急返回梁州。飞机刚一着陆,英杰就拨通了齐若雷的电话,不想老爷子声音里透着焦急,让他和何雨先赶到医院去,因为刚接到英杰哥哥的电话,父亲病危,正在市人民医院抢救。

英杰二人出了机场,乘上出租车就向医院匆匆赶来。这次出差临行前,父亲的并发症已经十分严重,肺部又患了感染,只有再次送进了医院。等两个人赶到急救室时,只见里边几个医生正在忙碌,旁边放着呼吸机和氧气瓶,心电图上显示的波形曲线已经十分微弱,从哥嫂的眼神中,他已明白这只是一种象征性的抢救了。

英杰拉了一下何雨,两人一起走到了床前。曾广明的面容已经没有了血色,惨白如纸的皮肤包裹着突起的骨骼,全身几乎没有了生命的体征,只有深陷在额头下边的眼睛还在大睁着,当他看到并肩站立在眼前的英杰和何雨时,失神的眼瞳开始聚集起体内的最后一缕力量,这种微弱的气息游丝般地走到了嘴唇,老人的嘴角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流露出少许的笑意。何雨此时把面孔贴得更近,并且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然后和英杰依靠在一起。

老人混浊的眼睛渐渐闭上,有一滴眼液从眼角淌下。很快,他的全身也松弛下来,生命已经从他闭上的眼睑处消失了。

英杰俯在床边哭,开始声音很小,他还在竭力地控制自己,继而嚎啕起来,而后双膝跪倒,趴在水泥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哥嫂和赶来的亲属见状一起大哭。何雨也不禁泪流满面。就在这时,她手机的振动键抖动了一下,拿出来看,竟是齐若雷发来的短信,让她很快返回局内,这里的一切,由梁子来接替。

何雨退出急救室,要了出租车匆匆赶到局里,推开齐局长的办公室,她竟然呆住了,原来,房间里老爷子正和一男一女说话,尽管那两人背对着自己,她也能一眼认出来,男的就是秦伯翰,正在用放大镜埋头查验着桌子上的一摞壁画。而他旁边,坐着一身素装的凌清扬,此时她肩头耸动,正将暴雨一样的斥责倾泻在那个畏葸的男人身上。

"……这些年来,我开始恨你,并且诅咒一切男人,发誓一辈子也不要见到你!可最终我还要感谢你,是你让我及早懂得了人性的残酷,只有靠自己才能打拼出一片生存的天地。这一点又使我马上想见到你,我要让你知道,你曾经给一个女人造成多么大的伤害,特别是那个可怜的孩子……"凌清扬说不下去,开始抽泣起来。

秦伯翰像泥塑般地僵住,拿着放大镜的手痉挛似的颤动。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当年懦弱的他在心爱的女人需要支持的时候,没有勇敢地张开怀抱,反而弃她而去,这种极端自私和不负责任,不仅给对方造成了难以忍受的痛苦,也使自己遗恨终生。

"嗨,凌董事长,咱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可是回家团圆的日子啊……"端坐着的齐若雷从桌边拿过湿纸巾递给凌清扬,抬眼发现了呆立在门口的何雨,马上拍响了巴掌,"你们回头看,是谁来了——"

凌清扬和秦伯翰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了何雨,三个人的目光交织足有几分钟,谁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何雨,这就是你的母亲啊……"

齐若雷站起身来,还未待他下边的话出口,桌前的凌清扬已移步过来。她本能地想去搂抱女儿,但刹那间又停住了。因为注意到何雨脸上的神情和身上的绷带,伸出的两手开始顺着何雨的肩头抚摩下来,像是触摸着圣物一般。终于,有一股混浊的声音从她心底奔涌出来,继而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呜咽。她完全被自己含混不清的话语所淹没,身体也剧烈地摇撼起来。这种情绪迅速传递给呆立着的何雨,她已经抱住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她的耳边听到的是满口的梁州土话,闻嗅到的是和自己身上相同的体味,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酸楚随着对方湿热的泪水流向自己全身,她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此时,一直不知所措的秦伯翰被齐若雷一把扯住了胳膊,走到了相拥在一起的母女俩面前。

—— 本章结束 ——

三十五(2)

齐若雷大声道:"何雨呀,这儿还有你的父亲大人呢,你可是他的亲女儿啊。"

秦伯翰听了这句话,触电般的一愣,急速摆动着双手说:"我算了个啥父亲哪,何队长、齐局长才是你的父亲。我不配,真的不配……"说完不住负疚地摇头。

不想此时搂着女儿的凌清扬却转回了身子,满是泪痕的脸涨得通红,"你秦伯翰直到今天才算说了句大实话。没有何队长、齐局长他们,我哪会有这样一个成器的女儿啊。"

齐若雷走过来说:"你说得也不错,可亲是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没想到我们秦半两修来这样的好福气,半辈子得了个宝贝女儿。何雨,快来给秦馆长,不,你的爸爸道个安嘛!"

何雨迟疑了片刻,她的目光投向了那张百感交集的脸,踌躇着迈动着脚步,刚要开口说什么,却陡然踅回了头,失声喊了句"齐伯伯",便扑到老雷子肩头哭了起来。

"好女儿,去吧。啊。"齐若雷拍拍何雨的手,继而把她推向秦伯翰。

"慢!"此时的凌清扬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断然拦在了何雨和秦伯翰的中间。

"齐局长,我要感谢今天你的安排,我也知道给我留的时间很有限,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求你作个公证,给何雨和老秦做一个亲子鉴定,我担心直到今天,他还会认为何雨是别人的!"

齐若雷听了这话,瞟了一眼秦伯翰,只见这位老夫子的脸色在急剧地变化,刚才涌出来的那种父亲般的情感顿然消逝了,他嚅嗫着说道:"这个,这个还是要征求一下何雨警官的意见为好。"

何雨听了这话,突然脱开了凌清扬一直攥着自己的手,腾地面向了秦伯翰,由于激愤,她的脸色变得像她母亲一样涨红。"秦馆长,我一向是佩服你的,佩服你的执著敬业,佩服你对文物的钟爱超越了世间的一切,可我没有想到你如此的庸俗和狭隘!"

秦伯翰的面色灰白,他急于要说什么,马上被何雨连珠炮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亲子鉴定证实我是龙海的女儿,你还会认我吗?"

秦伯翰万没有想到,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女警官,一旦动气怒来,嘴巴竟像刀子一样直戳过来,使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你无需回答,但我要把话说完,凌清扬是我的生身母亲,这是事实。当初她被人强暴和蹂躏,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可她的悲剧就在于遭受了双重被害,而第二次对她造成侮辱和损害的就是你,在道德法庭上,你永远难逃其咎,如果你不承认这一点,我宁愿只有一个母亲!至于亲子鉴定,我是永远不会做的。"

"好,骂得好何雨。"秦伯翰听了这些话竟然点头称是。多年来积郁在心头的阴霾被当面揭去,他倒有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有多少回,我恨我自己,如果真有地狱的轮回,我秦伯翰会去赎罪,我一万次地祈求,时光能会倒流。为了惩罚自己,情爱、父爱对我早成了一种想也不敢想的奢侈品,我只求终老的一天,能够得到姚霞对我的宽恕,我没有想到这一天提前到来了——我对不起你的妈妈,也给你造成了不幸……"

秦伯翰说不下去,他用两手捂住了眼睛,浑浊的泪水还是从指缝中流溢出来。齐若雷顺手拉过来一把椅子,让这位可怜的老友坐了下来,并拍了拍对方的肩头,朝何雨使了个眼色。

何雨拉了另一张椅子,扶凌清扬坐下,轻轻帮她拭去了面颊上的泪痕。此时,女儿的一番话就像暴涨的春水,一下子催开了凌清扬心头几十年冰封的霜雪,使她沉浸在温馨的暖意之中,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东西也悄然融化了。

"老秦,我知道这些年你也不容易,说实在话,我恨你。可该说的话,女儿都替我说了,我想面对着齐局长说说我的心里话。这次回梁州,说是应邀参加招商,多半是为了找女儿,可也没忘了复仇。自从见到了这批壁画,我确实动了心。假如不是女儿阻拦,我的罪孽会更大,从这一点说,我真该感谢你齐局长,为我培养出这样一个好女儿,她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内心的龌龊。如今我回来,是心甘情愿受法落的。"

—— 本章结束 ——

三十五(3)

齐若雷感慨地点点头,指着壁画道:"你把它们带回到了梁州,这是铁的事实,法律是看行为动机和最终结果的,你文物专家费尽心机造仿品,是凌女士把它们护送回来的,这一造一送,孰是孰非,执法机关会有客观衡量和公正评价的。"

"怎么,齐局长,难道这些壁画全是仿品?!"现在轮到凌清扬惊异了,她一脸迷惑地看看齐若雷,又转向秦伯翰,然后把目光转向女儿,落在了桌子上那摞壁画上。

"是的,尽管它们不是真品,可人的心是真的,情也是真的,这就叫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文物这东西是人类共同的瑰宝,可不是谁家的私产。这一点,想必只有老秦能解释清楚吧。"

"是是。"秦伯翰连连顿首,"我是抱残守缺,监守失职啊。原想为博物馆留下真品,谁想惹出这么大祸害呀。"

"既然这些还是仿品,那真画在什么地方呢?"凌清扬顿时像坠入五里雾中,并且很快由狐疑变得紧张起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秦大馆长的图谱引出了魔鬼,现在还要吹起魔笛让魔鬼回到地狱里去,下边咱们就看一出捉鬼拿赃的大戏吧。"说着,齐若雷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话键,房门开处,进来一个人,大家看去,正是风尘仆仆的黄河平。他换上了簇新的警服,手中正捧着那幅凌清扬丢失的蓝衣侍女图。

黄河平将壁画交给秦伯翰,转身向齐若雷低语了几句,然后走近了凌清扬。他很快从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她的眼前。照片的画面是天波湖泛舟,龙舟之上是荆家农副市长与港商刘先生的合影。黄河平用手指点向刘先生,郑重地望着凌清扬。

凌清扬犹豫了片刻,很快又坚毅起来,她清楚地回答道:

"不错,他就是祖文。"

—— 本章结束 ——

三十六(1)

文物缉私队长曾英杰正在返回家去的途中,出租车在他的催促下,简直像只左右乱钻的泥鳅,在车流中急速向前。刚才,他在医院目送何雨的背影消逝,就拦了这辆出租车,在上车的一刹那,他从窗口看见梁子和市局督察处的几个人闪身进了医院,疾步走向了急救室。

英杰非常明白他们去做什么。此刻,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超越了世间的一切。他第一次知道,人处在紧张时心脏的跳动,不是前后方向,而是上下腾跃,仿佛一开口,它就会跳出来。

就在适才飞机落地,他和齐若雷通过电话之后。手机再次发出轻微的振动,他打开来,原来是一则手机短信,竟是白舒娜发来的。

龙与港商刘先生几人下了库房地下通道,特告。

何雨见状扭过身要看,英杰轻描淡写道:"是群发的优惠售房短信,别理它。"说完便扣上了机子。原来,在上次库房放行龙海的货柜车时,他已经向白舒娜作过交代,遇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向他报告。

曾英杰第一次向自己心爱的人撒了谎,也正是这个信息,使他做出了一项重要的决断。在医院,父亲的死使他悲痛欲绝,望着老人的遗容他负疚万端。这一生他欠父亲的太多,或者说父亲给予他的太多,但始终没有给他偿还的机会。父亲生前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过过,一天福分也没享过,战争摧残了他的一条腿,这些年又不断地为自己的事情担惊受怕,为此也加剧了病情。知父莫若子,他何尝不知道父亲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呢?

父亲的突然去世,倒使得英杰变得了无牵挂,对人生也有了一种彻悟。他似乎看清了一个人的始点和终点,人一旦知生知死,明白归宿是一场溘然大睡,闭上眼睛就是所有人生苦难的终结,那么,人理所当然地要为自己的尊严而战。这也是献给父亲在天之灵的最好礼物。

打开家门,由于多日出差,屋内无人打扫,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常为父亲煎熬的中药味。写字台上均匀地散落着一层细小的灰尘。他来不及掸,便急切地从抽屉内抽出一沓纸,匆匆写了几行字,觉得不妥,撕碎抛入纸篓,又重新写,而后细心叠好,放入了上衣口袋。就在他走到半截柜前的时候,镜子前面的一件东西却攫住了他:那是缉私队员的一张全家福,照片正中端坐着老队长何涛,左右两边是他和黄河平,周围是那帮喜笑颜开的弟兄们。那是夜雨枪战惨祸前几个月的一张照片,当时侦破了一起部督办大案,全队荣膺集体一等功,晚上摆了庆功宴,英杰兴奋异常,喝得飘飘然。也就在那天晚上,就像踏在阴阳两界上,一念之差,使自己跌进了可怕的深渊。

晚上,英杰自恃车技高超,执意亲自驾车,车行至一条光线昏暗的街道,突然从路边闪过一个黑影,一个躲闪不及,那人已被撞出去好远,当时头破血流,人也昏了过去。英杰下了车,当即被几个人扭住了,他才知道,自己撞伤的是一个外地民工。他本能的反应是拨打122,但马上被一个可怕的念头制止了:局里新近颁布了禁酒令,酒后驾车要受到最严厉的处分。

而这个时期,正是他和黄河平竞争副队长的关键时刻,万万来不得半点闪失。

一辆奔驰轿车此时正从这里驶过来,车上人见状,下车问了情况,三下五除二为英杰解了围,很快将撞伤的人送进了医院,并给足了补偿费,使这件事很快烟消云散。

这人正是龙海,曾经当过英杰的线人,如今是经营房地产的大老板,一晃多年两人未曾谋面。起初,英杰对这个挺身援手的旧相识保持着警惕,可龙海好像根本无求于自己,只是在延续朋友式的交往,隔三差五,总要到家中看看。那年恰逢父亲六十岁生日,连英杰都忽略了老人的寿诞,龙海却冒雨捧了大蛋糕前来祝寿。伸手不打笑脸人,英杰又是个大孝子,便没有推就。就这样,一来二去,连平日老人看病的事情,也成了龙海的差事。英杰过意不去,把每次治病的钱记了个数,借了些钱还对方,龙海拍着胸脯说,你这分明是窝囊我,怕我和你搞权钱交易,你问问市里的负伤警察跟残废军人,我赞助了多少,这样吧英杰队长,若是我龙海日后有事求你,叫我头朝下走路!

—— 本章结束 ——

三十六(2)

龙海的信誓旦旦,使英杰将信将疑,他依旧与龙海保持着距离,可就在父亲那次突然摔成脑昏迷突施急救时,又是龙海跑前跑后,最后和自己一起抬着担架将父亲送上了手术室。那天是龙海的司机开车把自己送回家的,次日一早,英杰发现自己的手机没了踪影,想起昨天坐了龙海的车,急忙找到开车的司机,直到两人一起从车内坐垫的缝隙中找到了手机,英杰才松了一口气。

那时正到了侦破武将军石刻案的关节口上:据线人报告,大山帮这次倾巢出动,大山帮的大佬和得力手下祖文已潜入梁州。齐若雷立即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安排线人诱大佬上钩,以便设伏一网打尽。这次会议参加人员极为有限,除了何涛,就是自己和黄河平。

就在那场惨烈的枪战中,何涛等人反被对方全包了饺子。造成三死一伤。痛定思痛,英杰曾无数次地查找失误的原因,始终未得其解。直到黄河平因临阵脱逃被开除,他的内心才稍稍平复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也理所当然地认为,透露这次行动秘密的就是黄河平,仅是没有证据而已。

有时,事实总要靠时间的冲刷才能显露出真相。现在看来,手机中的芯片就是四年前那个晚上被人做的手脚!

英杰在恐惧中震怒,他的脑际不断闪出那张粗犷而狡黠的面孔——难怪这小子老是说,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彼此?!真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打了一辈子老鹰,反让老鹰叼瞎了眼。英杰开始为自己的疏忽痛心疾首,为酿成那场惨祸一万次地咒骂自己,从此他过上了炼狱般的日子。有几次,他走到齐若雷局长门口,徘徊良久又退了回来。有一次齐若雷和他边下棋边推心置腹地谈话,他话到舌尖儿又咽进了肚里。因为他想得很多:如果报告了组织,他将失去一切,特别是即将到手的爱情。另外,还有一点使他心存侥幸:据他掌握,多年来,龙海并未染指文物,况且黄河平一直在承担着罪责……

直到在龙海的库房里发现了黄土脚印那一刻,他才明白,龙海正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在梁州的地上地下结下了纵横交错的蛛网,这蛛网一直连着海外的文物大枭祖文。

这一切,都在黄河平与何雨在病房中的那番谈话中得到了全部印证!

事实上,他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了犯罪集团的同谋,在黄河平和何雨的眼中,他才是杀害何涛和战友的凶手!生活的逻辑就是这样残酷无情,英杰觉得世间的一切都被颠覆了。在痛恨自己的同时,他恨透了龙海,就在他初到香港发现龙海的踪迹时,真恨不得把他一枪击毙。当明白了黄河平的真实身份后,他恼羞成怒,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只是黄河平受到他的斥责,被逼冲出医院时,他又马上追了出去,因为他知道:如果黄河平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他的罪过将更大……

一切的一切都要在今天有一个了断。

英杰开始把衣柜门打开,内中放着一个军用行囊,里边装着一套早年在部队搞野战生存训练时用的装备。他一件件检查了一遍:罗盘、多用战斧、军用铲、强光手电和止血带等。当然,还有铐子和手枪——这是一把英杰收藏多年的勃朗宁小手枪,他把它绑在了右脚的脚踝处,更重要的还有那套像折叠相册一样的图谱,这是从秦半两那卷《城摞城图谱》中复印的,他已经无数次地在脑际中过了电影。

关上柜门,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穿衣镜中显现的自己显得有几分陌生:由于憔悴和疲惫使眉宇间的皱纹如斧刻般明显,额头下那双眼仿佛是地下的磷火,闪动着一种积蓄已久的忧郁,那忧郁像毒虫一样噬咬和折磨着他,使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变得狰狞可怖——很像是墓穴中那镇墓兽的模样。

英杰的神经此时被突然出现的猎物刺激得兴奋异常,他一言不发,行动迅速而敏捷。以至于如何进的材料厂,白舒娜怎么帮他打开的库门又下的竖井,他全然不记得了。凭他的感觉,材料厂周围撒了不少便衣,但他不能和他们打招呼,因为这样会中断自己的行动——他生平第一次做出这样的行为选择,他寄希望于此举最终能得到齐若雷的原谅。

—— 本章结束 ——

三十六(3)

他现在已经放倒脚窝下边的梯子,命白舒娜盖上顶板,在这一刻,他才仰首叮咛道:

"一个小时以后,如果我没有消息,你马上告诉何雨他们来增援……"

顶板盖严,此后便是一片大黑暗。凭着图谱和手电,他摸到了那处石窟墓穴,依稀可见东倒西歪的祭坛和石兽。前面石门半开,他走过去,看下端处竟然发现有几块嵌死的顶门石,没有片刻的犹豫,他掏出多用军刀,一点点剔除了石屑,将顶门石的作用恢复,而后把两扇门隆隆地关闭。他注意到,身后的两扇石门各有一半太极图,一边是黑鱼白眼,一边是白鱼黑眼,闭合后,黑白鱼首尾相衔,黑白相间,亦黑亦白。英杰来不及揣测它的玄妙。顺着石门摸到下端,将捡到的几块碎石用斧嵌入石槽,从正面顶死石门。这样,无论从哪个方向,谁也难以开启这扇石门了。

不久,他来到石洞石屋,在石桌边坐下来休息,意外发现桌上有小半截残存的蜡烛,用手去捏,发觉蜡烛顶端竟有些微热发软——这说明有人刚离开这里不久!他内心一阵狂喜,收了这截蜡烛,打亮手电,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沿着石壁的台阶而下,由于走得快,他竟一步踏空,另一只脚踩在很尖利的东西上,身体刹那间失去平衡,一个前仆,跌入黑暗之中。顿时,像有无数把尖刀戳进了身体,手电也不知滚落到哪里去了。经验告诉他不能挣扎和晃动,因为身下全是锐利的长钉——若不是胸前的行囊护住了胸腹,他早就像被刺破的皮球那样死于非命了。靠着行囊做护身,他忍着钻心的疼痛一点点地俯身移动,身体终于偏向了钉板的一侧,等他脱离开密密麻麻的钉子,浑身上下早已是血肉模糊了。

吃了这一个大亏,他再不敢轻敌贸进。加上手电不知滚落到了什么地方,他开始坐下来,从行囊中掏出纱布,将疼痛出血的地方默默包扎好。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不管怎样睁大眼睛去适应光线,四周还是像地狱一般毫无光亮。绝望中,他的手指触到了包内的一个防潮火柴盒,继而,又摸到了那截蜡烛。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这些东西将会比生命还宝贵。

随着一根根火柴的点亮和熄灭,他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程,由于鞋底被刺破,受伤的脚趾反应极为灵敏,随着凉飕飕的东西从脚底升起,脚掌处一阵阵刺骨般的疼痛,他咬着牙,蹲下了身子,随手划亮了一根火柴,发现眼前泛着一片亮光,这亮光好像还在缓缓地移动。他顿时抽了一口凉气,明白这里就是图谱上标注的晃滩。并且距离古时的御街桥也不会太远了。

他不敢再划火柴,开始用折叠军用铲一点点探路,晃滩的边缘有一段石壁,他像壁虎般贴附上去,抠着凸起的石块,一步步前移,终于踏到一片坚硬的土地上。就在此时,他猛然听到了斜上方有人在说话。

"上边就是中山路,这一带连着白云塔,脚底下就是历代朝廷、祖爷,您这下可就是皇上皇了。"烧成灰也能听得出,说话人就是龙海。

"这张图看来不假,可再找到像奚国大墓里这样的东西就难说了。"被称作祖爷的人不冷不热,话语中透着犹疑。

"咱扳倒树抓老鸹,一个个来嘛。您老是神眼,这奚国大墓的青铜器该是上品吧。"又是龙海的声音。

"唔,红斑绿锈,是商代晚期的器物。"对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龙纹铜鼎称得上天下独一无二,你知道它的价值在哪儿吗?"

"我哪儿比得上您祖爷一个小拇指头,只看见腹内有铭文,铸着'奚戈'两个字,该不是奚人拿了武器的意思吧。"龙海拿腔捏调地谄媚道。

"你这叫望文生义,是文物行的大忌,我来让你添点见识:这戈字应当是姓氏,不是武器,这是当年奚国贵族中很有声望的一个族姓,奚人是商周时期的一个封国,在南北朝和唐代的典籍中还有记载,以后就神秘地消失了,没想到在几千年的地下,它在恭请我祖文的到来,快哉呀快哉。"

—— 本章结束 ——

三十六(4)

"这才是一座陪葬墓,按你跟市里签的协议,这城摞城要是开发下去,那还不是金山叠着银山呀。"龙海说话间划着了火柴,把烟递了上来。

祖文扑的一口吹灭了他的火,把烟也打掉了。可就在这一明一暗的刹那间,英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原来,龙海和祖文就在御街桥的顶部,正扶着栏杆说话。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正在桥的一端坐着。而自己正在桥下的拱洞中。他觉得还应该有一个人在桥的另一端,但摸不清对方的位置,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的劲敌,根据港警的介绍,这大概就是祖文从"省港旗兵"中选的贴身保镖。说起省港旗兵,多是曾受过特种训练的退伍军人,他们往来大陆和港澳作案,往往被黑社会收买做杀手和保镖。

黑暗中,只听龙海又开口道:"祖爷,谁服谁都是天定的,就冲你变成刘先生能把俺龙海蒙住,我也要还你一个惊喜。不过丑话在先,你得免了俺的罪过才行。"

"你龙海是条龙,怎么变成了妇道人家,从今往后,这地下城就成了咱姓祖姓龙的天下,我早就拆过咱俩的阴阳八字,这祖、龙两姓合起来就是秦始皇的名号,你我还分什么彼此啊。"祖文爽爽快快地回答。

"那好,就在这桥洞下边,放着我送给你的另一件礼物,现在要请你点收。"

"噢,是啥好东西?"

"就是那套'贵妃春日郊游图',货真价实的三十幅壁画!"

黑暗中一时没有了祖文的回应,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冷飕飕地发问。

"龙弟,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玩名堂的,你最好直来直去说明白。"

"这要怪那个该死的秦半两,他骗了咱们,也骗了公安局,从一开始,库房里盗出的壁画就是假的,他把真品全都藏在镇墓神兽边上的石棺里,害得黑塔进棺材取货,差一点儿没能钻出来。"

"你又凭什么证明这东西不是假的呢?"祖文显得满腹疑惑,有些焦躁。

龙海知道他是为十四幅拍品的缘故面子上过不去,便有意轻描淡写道:"不要说祖爷您怀疑,就连秦伯翰都承认,真品、仿品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可百闻不如一见,现在就请您这神眼过目,一辨真假。"

龙海说着,拍响了巴掌,冲着桥下的人一番说明告知藏货的具体位置。英杰在暗中看到:坐在桥头的黑衣人走下来,手中持着手电。灯光的照射下,一个矮个子壮汉也从桥的另一端走过来,开始按照龙海所说的方位用手在桥拱处摸索,并且很快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石,两手用力抽动,砖石开处,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在身后灯光的照射下,壮汉伸进胳膊,小心翼翼将一包东西从里边抱了出来。

英杰悄无声息地隐藏在持灯人的身后,看那壮汉揭去了包裹,霎时间,里边露出了色彩斑斓的壁画,表面的一张,正是那幅号称"东方维纳斯"宫女的漂亮头像!就在这个时候,黑衣人手中的电筒突然跌落在地,在他的意识尚未作出反应的瞬间,一件带着风声的重物已经向他的头部袭来,他本能地躲闪,已经太迟了,脊椎部的剧痛使他眼前一黑,整个身体像面袋子一样压在了手电筒上,于是周围一片大黑暗,急得抱文物的壮汉一阵咒骂。

"笨蛋,你他妈的把蜡烛点着行不行,我什么也看——"

壮汉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已被钢钳般的臂膀夹住,一阵可怕的窒息迫使他松开了双手,一摞壁画很快落入身后一个人的掌控之中,他蓦然明白了一切,就在脖子快要被扭断的一刻,他手中的东西也向身后晃动了一下。英杰的一只手正护着壁画,不提防下身一凉,情知不妙,已经晚了,垂死的对手在倒地前捅了他一刀,正中腹部。几乎就在同时,一束强光手电和一串枪声从另一个方向射来,英杰匍匐在地,以身体护住壁画,翻滚到了桥洞深处,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声响,周围的碎石和土块滚落下来,随后是一片死一般的静寂。

英杰此时才感到下腹部像烈火一般在燃烧,用手一摸,衣服全被湿乎乎的东西侵透了,用舌头舔舔手指,竟然是略带咸味的鲜血!

—— 本章结束 ——

三十六(5)

似乎觉得还有肚子里的东西膨胀出来,显得像鼓面一样大。好像是肠子流出来了。

再没有比负伤更可怕的事情了,而且是处在尚未得手之时。按英杰的设想,他干掉两个保镖,再用枪制服祖文和龙海——他们身后就是晃滩,在死亡的威胁下,双方的力量对比会发生位移。如果理想,他还可以把两个人铐在一起,捆到何涛队长的墓前去祭奠,以此洗去了自己身背的耻辱。可刚才的一声枪响使他的预想变得渺茫起来,因为射击的方向在桥的更远一侧,从点射的精准度来看,对方显然使用了夜视仪。自己怎么会这么蠢,竟然少算了一个人头,这人应当是龙海手下的人。看来,吃亏就在于自己的粗心,这是何雨经常抱怨自己的。这样想着,他翻出口袋里的止血带,围着腰缠了几圈。挣扎着立起身,觉得轻松了许多。

又是一声枪响,打在自己的脚边,也惹来了龙海一连串的咒骂。

"不要开枪!不能太便宜了他,要零刀削了他!"

英杰知道,龙海这是心虚,他一时还判断不出自己是谁,更不知道是几个人。他觉得事不宜迟,绝不能这样耗下去,否则,在制服对方之前,自己就会流血死去。

"小子,滚出来吧,想给爷们儿玩活,你还嫩了点儿。"

"龙海、祖文你们听着,你们已经出不去了,进来的石门关了,背后就是晃滩,现在把枪撂出来,一个个乖乖滚过来,我曾英杰还给你们算自首!"

"哈哈,原来是英杰兄弟呀,咱们不早就是一家人嘛,没有你透风送信儿,哪能连何涛他们一勺烩呀,进了染坊下了道,就像妓女破了身,你的主子也不会相信你能从良,跟上俺们,这地下城也有你一份儿,何苦跟他们卖命呢?!"

"你们不要逼我开枪,自己乖乖过来戴铐子,我可以带你们出去,否则只有死在这里,我的兄弟就在周围!"

"嘿嘿,"龙海在黑暗中笑了起来,"曾队长,你这套把戏连梁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你今儿这叫擅自执法,想在地下城给俺们单独了断,想灭口洗身儿,想得倒美!我告诉你曾英杰,你的罪孽可比俺们大,连何涛也是你给害的,乌鸦站在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想想吧,他们给了你什么?你在他们眼里又算啥东西?是叛徒、败类、一泡臭屎……"

龙海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枪声噎了回去。几乎同时,一束枪弹点射过来,全打在桥下的石拱上,迸出了很亮的火星。这当儿,祖文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亮,一点儿也没有了沙哑。

"曾队长,我一向是佩服你的。非常愿意交你这样的朋友,咱们可以好好谈谈嘛,我是香港的公民,又是政府请来的投资商,没有任何案底在你们手上。说实在话,像你这样的素质,在香港早就升官发财了,我以我的名义和财产担保,你究竟需要什么,不妨说说看……"

"祖文,你听好了,我只要两个字:报仇。四年前那次便宜了你,今天老账新账一块儿算。我还可以告诉你,别看你是千面人,可声音不会变,你在香港内地作案的录音全在我手中,是不是给你放一段听听——你派去追杀凌清扬的人,也一去不复返了。乖乖地走出来,还有一条活路在等着你!"

双方在黑暗中僵持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此刻,公安局副局长齐若雷不住地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踱步。内心已是焦虑如焚。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编织的大网,竟被手下扯开了一个口子,使原来的计划被全盘打乱。

曾英杰曾是他一手调教的爱将,何涛牺牲后,为查明真相他曾数次与英杰正面谈话,希望他能向组织告白真情,但未能如愿。随着案件的进展,他决计待英杰返回梁州,即刻由纪检督察隔离谈话,确定性质后再做最终决断。但又遭遇英杰的父亲病危,这种恻隐之心,使他恨自己百密一疏,抱怨梁子他们的腿慢了一步,被英杰从医院走掉,而且只身闯入了地下城!

英杰此举不能不让老爷子担忧:按照"请君入瓮"的算计,祖文和龙海已被诱入地下城,只待他们将文物取出,便可一网打尽。如今英杰突入其中,局面变得霎时间难以逆料:是网开一面让其脱逃,还是将他们灭口?更要命的是,地下城中遗迹和文物遍地,特别是那批壁画尚下落不明,搞不好就会玉石俱焚。反复斟酌下他下了决心,令侦察员分三路开展工作:一路由梁子率人从材料厂库房进入地下,循踪觅迹,相机处置;一路人马在黄河平带领下从御街桥竖井下去,与梁子呼应,会合行动;再一路,他让何雨随秦伯翰带一批民警从白云塔地宫打开墓门,突入核心。同时,命全局民警全部出动,在全市设卡堵截形成大包围圈。并再三叮嘱:采取最低限度使用武器原则,对涉案人员务求生擒。

—— 本章结束 ——

三十六(6)

不久,三路进展情况反馈回来,白云塔地宫遭遇了积沙墓,材料厂库房入口的石门被封闭,一时无法突入;御街桥的通道因不久前被塌陷的土方堵死,正在急紧掘进。此时的地下城死气沉沉,全然没有了一点声息。

此时英杰惟一的感觉是口渴。从御街桥下他就俯在地上,把口鼻紧贴在阴湿的地面,这样干渴的感觉会减轻些。就在刚才,他看祖文、龙海消失在黑暗中,便把那套壁画包裹好,重新放回了桥下的洞窟内,然后用布条蘸着鲜血,在桥板处标明了隐藏文物的位置。离开御街桥时,他是靠着双肘的支撑在地上爬行,因为这样会缓解腹部撕裂般的疼痛。过多的失血已使他感到精疲力竭,脑际中像是电视画面频频出现干扰,不时发生意识的中断,继而又出现了模糊的幻觉,他觉得何雨正端过来一碗酸梅汤,扶起他的头,然后一口一口喂他。大口大口的凉津沁入心脾,他觉得舒服极了。但一阵剧痛使他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阴冷,祖文他们早已不见了。

贴着地面爬的时候,耳朵就特别的敏锐,他突然听到了水声。起初,他以为仍是幻觉,但那水声的确在耳边汩汩流淌,那声响像悦耳的歌声,像孩子的笑声,像天波湖微风鼓浪的絮语。他估计自己肠子上沾满了墓道中的秽物,他想躺在水中,让这清凉的水冲洗荡涤着自己,把浑身上下洗个干干净净,他想张开大口把这条看不见的暗河全都喝进肚子里去。这样想着,他开始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行囊,抽出那盒防潮火柴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颤抖着擦着火花。此时,他猛然看到,一只硕大的老鼠正在他眼前吱吱地叫,一个劲儿用小爪子向石壁上搔动。原来,闪亮的水珠正贴着石缝在流淌,他猛然扑上去,把干裂的嘴唇贴住了石壁,拼命地吸吮起来……

生命有时是一种奇迹,几大口水的作用,竟然使英杰感到周身布满了血液,力量在一点点地集中,意识也在不断恢复,而且渐渐从黑暗中能够分辨出依稀的物体来。随着一股清新的空气吸入鼻孔,腹部的痛感也陡然减轻了很多。更使他兴奋的是:那只备用的小手枪,仍牢牢绑在他的右踝处。他开始能够站起来,弯腰扶着洞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现在,他的目标变得十分明确:按地下图谱所示,祖文他们的后路已经封死,惟一的出路就在地宫,可地宫直通白云塔,那里是专案指挥部,祖文他们定会望而却步。那么,还有一个出口最具有可能性,他要拼全力赶去,在那里预伏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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