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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盛夏的夜晚,有阵阵凉风从海面上轻轻地吹过来,仿如少女的纤纤细手,温柔地抚摸着这个繁华而美丽的海滨城市,给人一种轻松舒爽的惬意感觉。海上的渔火,隐隐约约,好似天上的繁星闪烁着一种朦胧、幽深而飞扬的诗意。大街小巷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站在高处鸟瞰,整座城市仿佛是一片流动的海洋:人的海洋,车的海洋,灯光的海洋。红男绿女欢笑逗乐的大小歌舞厅,一阵紧似一阵地飘来感情格调各不相同的优美旋律……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欧阳秋一的心目中仿佛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此时的她,独依窗台,心烦意乱,眼前的繁华与诗意,与她此时的心境格格不入。凝望慢慢爬上窗台的那轮弯月,欧阳秋一烦乱的思绪像脱缰的野马穿过时空的距离飘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心目中那枚象征爱情韵味的月亮,曾一度圆了又弯,弯了又圆,正所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而此时此境的欧阳秋一,人已憔悴,心已破碎。在她看来,这座原本不属于她的南方城市,终究不是她长期栖身的地方。这正与她两年前的感觉恰恰相反。两年前,当她携带着女儿,带着户口、档案等,在打通各种关节的基础上正式调入这座南国海滨城市的时候,她曾欣喜若狂地认为,这座繁华而美丽的海滨城市从此将是她深深扎根的第二故乡,因为她的梦想在这里变成了现实,她的“爱情鸟”在这里筑了一个崭新而温馨的“巢”。而如今,也就是仅仅过了两年,维系她生命、触及她灵魂的爱情鸟就那样绝情地飞走了,永远地飞走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异乡城市,她简直成了一叶无人帮她摇橹、无人帮她掌舵而随风飘流的孤舟,她恨透了陆文刚,也恨透了那个勾去了陆文刚魂魄的“狐狸精”。在去法庭公证离婚的那天,欧阳秋一产生过杀人的念头,甚至也产生过自杀的念头,但她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所幸的是,她的理智战胜了感情。在深思熟虑之后,她认为,为了一个喜新厌旧的臭男人而做出那样愚蠢到寻死的事情真是不值得,而且也有悖于她一贯以来的做人原则。但是失去了一个男人而且又是一个与自己建立了八年夫妻关系的男人必竟不同于失去一把使用了八年的旧雨伞。何况欧阳秋一曾刻骨铭心地爱过陆文刚,当然,陆文刚也曾深深地爱过欧阳秋一。虽然,离婚后的痛苦、忧愁、彷徨、无奈等消极心境把欧阳秋一煎熬了两个多月,但欧阳秋一还不时追忆起八年来同陆文刚之间所建立的夫妻感情,在爱与恨交集而成的感情网络中,她是一条难以游上岸而又无法沉入海底的鱼。比如在此刻,在这个海风拂面、半个月亮爬上窗台的夜晚,她的思绪禁不住穿过了十一个春夏秋冬,禁不住飞越了万水千山……
二
欧阳秋一初识陆文刚,是在十一年前的一次旅途上,准确地讲,是在那年欧阳秋一第一次去省城上学的途中。那年,她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喜欢做梦的青春少女。在她的梦想中,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美好而温馨的,包括她心目中未来的事业和爱情。那个涉世未深的欧阳秋一,那时她根本就不懂得这个世界上客观地存在着许多阴暗面,就像那轮光芒万丈的太阳也客观地存在着不可抹灭的太阳黑子一样。对于那时一直在读书的欧阳秋一来说,她生活的范围多数局限在学校与家庭这两点一线上,她经常接触到的人就是老师、同学和家长,而这些人给她的印象都是美好而善良的,再说,她的学习成绩也一直称心如意,经常受到家长和学校老师的表扬,学习的挫折和生活的磨难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这正如在她的理想与梦幻的境界中只有晴空而没有阴云一样。欧阳秋一的父母都是医生,良好而温馨的家庭教育环境培养了她自强、自立的性格特征。当她如愿以偿地接到那所省城医药学校寄来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出奇地激动和兴奋,以致于她前后两天都无法静下心来吃上一顿饱饭(当然她自认为吃饱了),因为做一名白衣天使是她自读书以来的一个最为心仪最为迫切的愿望。记得小学一年级的语文教材中有一篇题目为《你长大了干什么》的课文,当时,语文老师一个一个地向小朋友们问起“你长大了干什么”这个问题,当老师问到欧阳秋一的时候,她便毫不犹豫地大声答道:“我长大了当医生!”或许她这个美好的理想是受她的父母潜移默化的影响所致。本身是当医生的父母一直鼓励她从事这门职业。
到通知书注明的上学日期那天,欧阳秋一是自己一个人带着行李上路的。尽管她父亲再三提出要亲自将她送至省城,但她还是婉言谢绝了。她说,我已是一个成年人了,我应该学会自己走自己的路,去社会大舞台见识一番,闯荡一番。当然,这里所说的“社会大舞台”首先是指从家乡县城到省城这五百多公里的路途上。
启程上路的那天,欧阳秋一没有在父母面前流下一滴依依惜别的泪水,她只是面带微笑地向前来送行的父母及兄妹情意深深地挥了挥手就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初次远行的旅途。
长途汽车行至半途的时候,天已傍黑,当时已是傍晚七点半钟左右,车上很多乘客都要求司机将车暂停下来,先吃了饭再开路。
其他的乘客全部下车吃饭去了,唯有欧阳秋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动,她刚吃了几块面包,不想去吃饭。这时,司机催促她下车,锁上门以便统一保管乘客的行李。欧阳秋一以前没有这样的经历,现在听司机这样一说,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如果就她一个人留在车上,要是别的乘客吃饭回来说丢了东西,那责任由谁承担?想到这一层,欧阳秋一的心里陡然萌生一种紧张的感觉,她有些担心,为别人,也为自己,因为她那个真皮小抻包里装了三千元现金(包括她这个学期的学费和部分生活开支),这在当时来讲,可说是一笔不少的数目。于是,欧阳秋一就将小抻包随身挂在身上,自信地下了车。
公路旁有好几间饭店,还有几个零食摊和书摊,当时车多客多,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欧阳秋一不想吃饭,也不想买零食,她车上的行李袋中还装有面包、花生、水果、熟鸡蛋之类的东西。于是,欧阳秋一就往书摊走去。当她发现书摊上有本名叫《天涯芳草路》的书时,就好奇地拿起来逐页翻看,因为这本书的封面画意境幽深,配上这个书名就更有诗情画意。当她仔细看过之后才知道,这本书原来是新近出版的台湾著名女诗人席慕蓉的抒情诗集。席慕蓉是欧阳秋一最崇拜的女诗人之一,于是她决定买下这本书。书价是二元八角。为了找这二元八角,她摸遍了所有的衣裤袋都没有找到零钱。原来,上车前急急忙忙,把平时积攒的那些零用钱都给忘记装了。于是主拉开垂挂在腰上的小抻包找,可里面的钞票汇除了一百元的之外,其它都是五十元和十元一张的,最后好不容易才抽出一张十元的钞票付了书款,找回零头。
欧阳秋一掏钱买书的这一细节,被身后的两个黑影全部盯在眼里了。可欧阳秋一对此毫无警惕,也丝毫未觉察到。就在欧阳秋一离开书摊,转身走出不到十米远的地方时,她猛然发觉身后有一双铁钳似的大手掰开她护着小抻包的右手,待她转过头来时,她发现两个年高马大的青年汉子合伙揣着她的小抻包朝着一家饭店背后的阴暗处跑去了。欧阳秋一呆愣了片刻,随即本能地指着汉子逃跑的方向大声喊道“抓贼啊!他们抢走我的钱包了,快抓贼啊!”这时旁边很多人都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人在背后低声议论:“穷摆阔,现在知道好下场了吧!”但最后还是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饭店里面冲出来按欧阳秋一所指的方向朝歹徒撒腿追去了。
大约十分钟后,那具见义勇为的高个子男子终于将那个手揣小抻包的歹徒给扭了回来,并打电话报警将他送给闻讯赶来的民警押回了派出所。
失而复得的小抻包交到欧阳秋一手上的时候,欧阳秋一对高个子男子感激万分地说了声“谢谢你,大哥!”然后就情不自禁地抱着他失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带着几分惊恐和未曾言尽的感激。
“别哭了,没事啦,小妹,以后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啊。”高个子男子轻抚欧阳秋一的双手,语重心长地说。
欧阳秋一抬起头来,认真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高个子男子,她这才留意到原来这是一位身穿橄榄色军装的年轻军人,他的右掌背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瞧着她那英俊刚毅的面庞,欧阳秋一的两颊瞬间飞上了两抹灿烂的红霞,由于刚才她因激动而冒失地抱着这位人帅心善的军大哥痛哭,现在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旁边那些乘客看到眼前这“英雄救美”的一幕,感动之余,又有些羡慕,甚至还有点嫉妒。
后来,经过一番促膝交谈,欧阳秋一获悉这位好心的军大哥是自己的同县老乡,名叫陆文刚,24岁,是海滨市军区75311部队通讯连的副连长,现在是在探亲期满后返回部队的路途中,不过,他和欧阳秋一不是乘一辆客车。陆文刚得知眼前这位身材苗条、容貌秀丽的家乡小妹独自一人去省城上学时,想到刚才的一幕,便顿生恻隐之心,甚至表现出一种惜香怜玉的热情。
最后,陆文刚改乘欧阳秋一坐的那辆客车,一直平安地把她送到那所医药学校,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后,才又另外转车赶回部队。
三
这次戏剧式的旅途偶遇在欧阳秋一与陆文刚之间架起了一道感情的桥梁。之后,他们一南一北,鸿雁传书,感情不断加深,最后发展成为爱情。开始的时候,欧阳秋一并未急于将自己与陆文刚之间的恋情透露给家里知道,因为她必竟是一个在校中专生。她只是将那次半途中遭人抢动并承蒙陆文刚搭救的事以书信的形式告诉了父母,当然还轻描淡写地介绍了一下陆文刚的籍贯、年龄、职业、相貌、身材等。欧阳秋一父母得知后深受感动,希望能够找机会亲眼见见陆文刚的面并且顺便酬谢他。
欧阳秋一在校期间一直以学业为重,爱情是她学业上的催化剂,爱情使她在学习方面从不感到沉闷和寂寞。正因为这样,欧阳秋一在当年的日记中写到:“爱情,是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炎热的时候,可以将它当作一棵大树来乘凉;寒冷的时候,可以把它当作一只火炉来取暖……”陆文刚也经常鼓励欧阳秋一要将主要的精力放在学业上,以便将来能够做一位优秀的白衣天使。陆文刚与欧阳秋一见面的机会很少,他只是在一年一度的探亲假期间与欧阳秋见一次面。他知道,爱情,不仅仅是面对面、口对口之间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心与心之间的相互默契。
欧阳秋一在校读书的三年期间,陆文刚只去过她家三次,陆文刚第一次被欧阳秋一带去她家的时候,欧阳秋一的父母感激涕零,说无论如何都要当面酬谢这位大恩人。面对欧阳秋一父母三番五次塞过来的大红包,陆文刚都婉言拒收。他说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言重,也不必言谢。当然,那时候欧阳秋一的父母还不知道欧阳秋一与陆文刚之间已暗地里建立了一种亲密的“阶级感情”。
陆文刚走后,欧阳秋一的父母都夸他真是一位人品出众的年轻军官,是一位很难得的好人,夸得欧阳秋一心里甜滋滋的,她只是会心地笑笑,不便言表。
欧阳秋一中专毕业后的半年内就与陆文刚正式结了婚。他们的蜜月刚好安排在陆文刚回家探亲的春节期间。一年后,他们就有了一女儿:薇薇。这样,一过就是五年。五年中,欧阳秋一与陆文刚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到半年,因为他们还是两地分居,欧阳秋一毕业后,被分回家乡县城某医院工作,陆文刚仍在南方的滨海市。这五年来,夫妻间过的是牛郎织女式的爱情生活,但欧阳秋一还是觉得过得比较踏实,尤其是那种久别胜新婚的感觉,永远是新鲜的,甜蜜的,也是令人陶醉的。
四
两年前,陆文刚转业到滨海市海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当了副总经理,那时他仅仅32岁,可谓春风得意,平步青云,前途无量。海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滨海市唯一一家上市公司,更是滨海市的一大经济支柱。
转业不到半年,陆文刚就通过各种关系,将欧阳秋一从家乡内地调来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并且还在医院分得了一套三房一厅的高级套房,这对欧阳秋一来说是莫大的安慰,因为在内地要享受到这样优越的条件是难乎其难的。当然,这座繁华而美丽的海滨城市也是她心驰神往的地方。以前,陆文刚在部队时,欧阳秋一曾经来过一两次,从那以后,滨海市就给她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整齐划一的楼群,整洁的市容市貌,纵横交错的高速公路,浩淼博大的海洋,来回穿梭的大小船只……这些都是她以前生活所在的内地小县城远远无法相比的。
居室中摆设的那些高级红木家具、意大利真皮沙发、日本原装进口冰箱、电视、空调以及高级席梦思床……这一切为她的生活营造了一个温馨而舒适的环境。加上她的工作单位福利待遇可观,工作条件优越,欧阳秋一打心里想,能够享受到如此称心如意的工作和生活条件,夫复何求?
物质生活享受对于欧阳秋一来说,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可是在精神生活方面,她越来越觉得比在家乡内地时更空虚,因为她渐渐地发觉,陆文刚偶尔有夜归甚至彻夜不归的现象。欧阳秋一作为一个生理和心理都完全健全的少妇,她真渴望夜夜得到丈夫的温存和痛爱。可是,多数他都是例行公事般的草草行事,草草收场,每次都使欧阳秋一产生意犹未尽的感觉,好像自己的身体飘浮在半空中,又迅速地坠落地面,弄得周身极不舒服。于是欧阳秋一就在陆文刚的耳边娇嗔道:“你以前回家探亲时,可从来不是这样的。”说完,就捏起小拳头,埋怨地捶他的肩膀。陆文刚不置可否,只是轻叹一声就扭转身蒙头大睡,像死猪一样。欧阳秋一被冷落得倍受委屈,她觉得此时的陆文刚简直就像一头冷血动物。更难容忍的是,有时欧阳秋一早早打发女儿薇薇在她自己的小人房睡下,她便冲了凉,穿上那种色泽艳丽、半透明而很有挑逗性的蝉翼睡裙,耐心地躺在床上等候陆文刚的温存,可是陆文刚深更半夜才回家,而且一上床就呼呼大睡,连对欧阳秋一碰都不碰一下,甚至有时候陆文刚彻夜不归,让欧阳秋一独守空房。当欧阳秋一问及其原因的时候,陆文刚总是以“公务繁忙”四个字来搪塞。
欧阳秋一凭女人细腻的感觉认为,陆文刚八九不离十是有外遇了。她在调来滨海市之前,就偶尔听到别人讲过,在南方这样的经济发达地区,男人有钱就容易变坏,女人变坏了才更容易捞钱。当初,欧阳秋一对此仍半信半疑,而如今在南方生活了一年多时间,通过小道传闻以及新闻媒介,她真的获悉到,在南方这样的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爱情”像昙花一样到处开放,但只是在转瞬之间就又悄然零落。而且,在南方这样的鬼地方,离婚就像一日三餐这样常见而频繁。想到这,欧阳秋一不禁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透入到她的脊背,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这天晚上,薇薇不在家,她寄宿在学校,欧阳秋一在陆文刚下班之前,骑着她那辆“小黑鲨”赶到了陆文刚所在的公司。她把车停放在一棵木棉树下,然后躲在一个暗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文刚的办公室。透过铝合金玻璃窗,欧阳秋一看见陆文刚还静静地坐在办公桌旁办公。大约十分钟后,下班铃响了,公司内其他科室的干部和职员都先后驾上小轿车或摩托车出了公司大门,唯有陆文刚仍坐在办公室里纹丝不动。又过了五分钟,陆文刚才拿起桌上的手机在低声地说话,不知是对方打来的还是陆文刚打给对方的,欧阳秋一站的距离比较近,加上当时人声车声混杂在一起非常嘈杂,所以她听不清楚。不久,陆文刚就驾着一辆紫黑色的小轿车冲出了公司大门。欧阳秋一赶紧骑上小黑鲨跟踪追去,距离保持在50米左右,欧阳秋一还有意将头盔罩得低低的,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和大半张脸,以免被陆文刚发觉她跟踪在后面。
陆文刚的车左转右拐,速度比较快,加上是下班高峰期,城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欧阳秋一差点无法跟上了。最后,陆文刚将车开到了海滨市北郊的鸟公园门口停了下来。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时髦的性感女郎欠身钻进他的小轿车,接着,陆文刚驾车朝江边的馨馨宾馆的方向飞驰而去。不出欧阳秋一所料,最后,陆文刚和那女郎先后钻出轿车,双双亲热地拥抱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馨馨宾馆……
这一切像梦境一样在欧阳秋一的脑海中展现,而欧阳秋一知道,这些的确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事实。欧阳秋一忽然感觉到四肢无力,脑海一片空白,仿佛正从一幢十层高的海市蜃楼顶端飘然坠下。
那天晚上,陆文刚彻夜未归。
也正因为这样,那天晚上,欧阳秋一彻夜未眠。
五
欧阳秋一知道陆文刚负了她,但是,在痛定思痛之后,她决定化干戈为玉帛,以柔克刚。她想,只要陆文刚能够回心转意,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昔日那些节外生枝的感情伎俩可以根不计较,一笔勾销。对欧阳秋一来说,毕竟陆文刚仍是她心上的一块肉,她不甘心这块肉被那些狐狸精式的女人叼走,哪怕这块肉曾被她们咬去了一小块,只要能够失而复得,她都会重新一如既往地将他当作至爱的心肝来对待。
可是,欧阳秋一万万没有想到,陆文刚已经完全移情别恋了。与他那娇嫩欲滴、温柔多情的新情人相比,尽管欧阳秋一昔日如花似玉,但现在她已是黯然失色,毕竟29岁的她已被岁月的利剑迫向了青春的边缘。难怪,她常想,时间和现实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残酷呢?
此时的陆文刚,他当然不会将自己当作一块肉,让欧阳秋一独自一人去享用,相反,他已将欧阳秋一当作一块尝腻了的、可有可无的肥肉,置于一边,而正在品尝着别的山珍海鲜、美味佳肴。
欧阳秋一也感到不可理喻,为什么当初陆文刚会过五关斩六将般地将她从千里迢迢的内地调来滨海市,而现在仅过了一年多就将她排斥在他们俩共筑的爱巢之外,既然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欧阳秋一当然并没有摸清陆文刚心里的算盘。其实,在陆文刚的潜意识里,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先将欧阳秋一调来滨海市,然后再与她来个一刀两断,这完全是为了遮住岳父家里人的耳目。因为在家乡工作时,欧阳秋一同父母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她一直吃住在娘家。如果在家乡同欧阳秋一闹离婚,其实是把她给甩了,这显然情理难容,再说也有损昔日英雄救美的光辉形象。所以陆文刚就想到了这一招,当然,为了这,陆文刚也付出了很大的经济代价,也就是说,他花了一笔不少的钱打通各种关节帮欧阳秋一搞人事调动。陆文刚心里打着的这把算盘,欧阳秋一是无法摸清的,至少在当时的情况下她没有办法一下子全部摸清。
只要陆文刚一回家,欧阳秋一都会不计前嫌地精心做些家乡风味小菜来讨他的欢心,可是陆文刚不但不领情,反而满腹牢骚,不是说欧阳秋一做饭做得太干太硬就是说她做菜做得太咸太辣。于是下次欧阳秋一就按照陆文刚的意愿去做,可陆文刚又是怨这怨那,鸡蛋里挑骨头,令欧阳秋一根本无所适从。欧阳秋一忍无可忍地讲了他几句:“陆文刚,你同以前大不一样了,你以前的脾气可不是这样的啊,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快,真让我难以理解!”谁料,陆文刚听了这话竟然“砰”的一声摔下碗筷,大发雷霆道:“没错,我同以前是大不一样了,我现在生活在南方,我在这里已经生活惯了,我习惯了南方的生活……”
“好,那以后我就按南方的饮食习惯做饭菜吧。可你别动不动就发脾气,好不好,陆文刚。”欧阳秋一低三下四地说,其实,她心里清楚,眼前的陆文刚仿佛想将她往死里逼。
“我不想听你唠唠叨叨的,你知不知道?!”陆文刚捂住双耳站了起来,摔门出去了。
那晚,欧阳秋一在床上抱头痛哭了一夜,有个声音在她的心里颤抖:“完了!完啦!我与陆文刚之间已经彻底地完啦!”
六
第二天,欧阳秋一准备将那晚跟踪陆文刚所见到的一幕,当着他的面全部讲出来,以渲泄她心中的郁结与愤慨。那天,刚好她休假,薇薇也还在学校。欧阳秋一一早起来,就在准备着“台词”,思忖着怎样用所向披靡的势头骂得他无地自容,然后乖乖地夺门而去,落荒而逃。
早餐过后不久,陆文刚就真的在欧阳秋一的期盼中回来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陆文刚身后跟着进来一位打扮得像妖精一样的女郎。欧阳秋一眼尖,一眼就看出这个女郎就是那晚跟陆文刚幽会的那个“狐狸精”。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欧阳秋一防不胜防,她事先想好的“台词”此时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毫无用武之地。她预料到有一场骇人的感情风暴即将来临。欧阳秋一坐在沙发上,没有抬眼看陆文刚,只是怒不可遏地从嘴中冲出一句话:“你还回来干什么?我不想见到你,更不想见到你们!”她把“们”字说得又重又长,说完,拿眼恶恨恨地瞟了一下那个“狐狸精”。那“狐狸精”倒是落落大方,根本没有半点羞涩和退缩的样子,其实她心里在想:难道我会怕你吗?你这个早已褪色的女人,我看你还能挣扎多久,你等着瞧吧,呵呵。
陆文刚从欧阳秋一的言语中仿佛揣测到,她可能早已知道他有越轨行为了。但他没有及时答话,他先招呼那女郎先坐下歇歇,给他沏了一杯美国红茶。那女郎脸不变色心不跳,二十一二的年纪,却俨然一位情场老将,表现非常成熟和老练。
陆文刚坐在长沙发上,点燃一支万宝路,大口大口地吞云,又大口大口地吐雾。浓浓的烟雾像青蛇一样从他的口中窜出来,然后又像云霞一样被电风扇吹散开了。
欧阳秋一用手捂住鼻孔和嘴巴,站起身,欲走向阳台。这时陆文刚开始说话了:“秋一,今天特地回来同你交待一件事情……”陆文刚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还有什么屁就接着放!”欧阳秋一怒气冲冲,接着咳了几声,显然是受了烟味的刺激,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陆文刚停了停,说:“秋一,我们之间,现在夫妻感情已经严重破裂,八年的夫妻感情到此为止,明天,我们去法院办理离婚手续。”说完,陆文刚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欧阳秋一,看她有何反应。
“我早就预料到你会这么说了。离说离吧,反正同你这个贪新厌旧的陈世美在一起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的了!”说话的时候,欧阳秋一始终背向陆文刚,说完,她跑进卧室,扑倒在沙发上,抱着头呜呜大哭起来……
陆文刚向那个女郎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两人开门出去了。
七
根据离婚协定,陆文刚只要了那套价值一万三千多元的磁疗床垫,其它的家具财产全判给欧阳秋一,包括他们的女儿薇薇。
离婚后,欧阳秋一曾一度感到痛苦、忧愁、压抑与无奈。有时她真是不想活下去了,以致于产生过自杀的念头。可是,在痛定思痛之后,她想,如果就这样撒手而去,将会给薇薇的一生留下更大的阴影,再说也对不住父母的养育之恩。于是,她决心勇敢地活下去,而且要在一生中未走完的路上尽可能潇洒地走一回。她想,她要重新寻找爱情,她不相信在茫茫人海中,就找不到真正属于她的永恒的爱情。
欧阳秋一不想让父母过早地知道自己离婚的事,以免给他们留下一份不必要的顾虑和牵挂。她想在重新建立家庭之后再告诉他们。她照样每月打两次长途电话回家。她每次都装出一付心情极好的样子,向家里报“平安”,报“吉祥”,每次都说薇薇一直很乖,很听话,自己工作也很顺心,一爱三口过得和睦融洽,如此云云。父母听了,当然非常开心,也非常放心。
后来,欧阳秋一找熟人找关系把薇薇转到了一所全托学校,这样可节省很多接送薇薇回家、上学的时间,而且她自己可以抽出身来做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比如上咖啡厅啦、时装店啦、歌舞厅啦等等。自从离婚后,欧阳秋一下班回来很少坐在家里看电视了。当她站在窗台旁,看到朦胧夜色中那些热恋中的情侣们手拉着手、肩挨着肩有说有笑、情意绵绵地慢步在大街小巷的时候,她的心灵深处就非常羡慕地升起一股激情,甚或一种不安分的躁动,因为此时的她也需要爱情,甚至渴望爱情,一种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的爱情。她心想:自己仍是一朵未曾衰败的花,她仍需要呵护,需要滋润,更需要展现自己的魅力和光彩。
八
不久,欧阳秋一结识了青年诗人伍泽田。这个人在欧阳秋一的感情生活中做了一次“替补”。
那天晚上,出门之前,欧阳秋一蓄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半透明的黑色真丝连衣裙,恰到她处地涂了口红、眉黛,还薄薄地施了一层香味四溢的脂粉。她把发夹取下,任那头飘逸的秀发从双肩一直垂到背部。当她这样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很多异性都投来觊觎的目光,回头率很高。此时的她根本不像一位29岁的少妇,倒像一位刚20出头的青春少女。她还偶尔听到背后传来一两句邪言荡语:“多风骚的鸡啊!”在这座南方城市,这里所说的“鸡”,就是指卖身的女人。听到这些不中听的言语,欧阳秋一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在心里轻轻地骂了一句“讨厌!”就继续走她的路。她也不知道她今晚要去什么地方,她也不是应约去幽会,她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先是沿着街道的人行道走,后来是沿着江畔的长堤走,又沿着人头攒动的“夜市一条街”走,最后在走得有点倦意并感到有点口渴时候,她走进了夜市街边一间比较豪华的咖啡厅。
欧阳秋一在二楼大厅的一个角落的一张圆桌旁坐下,要了一杯雀巢咖啡。二楼大厅靠北面的一端是一个大舞池,大厅内大多数是成双成对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男女,显然都是些情侣。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坐在桌旁品尝咖啡,或眉来眼去,谈情说爱,或插科打诨,嬉笑逗乐。舞曲一响,一对对情侣就都相拥着滑向舞池,踏着悠然悦耳的旋律翩翩起舞,格外轻松浪漫。当情侣们跳得如痴如醉进入忘我境界时,有的舞伴就借着幽暗朦胧的霓虹灯光肆无忌惮地互相狂吻起来。坐在一旁的欧阳秋一看得禁不住有些面红耳赤。她既感到羡慕,同时又觉得有一股莫名的醋意在心底油然而生。后来她就不想再看下去了,否则她会忍不住产生失落的伤感,因为此时此境她的情绪最容易跌入过去那残留的爱情低谷。于是她站起身,轻轻地离开了座位,向外走去。
当欧阳秋一行至大厅门口时,坐在门边的一张方桌旁正在单独品尝咖啡的一位男士起身向她行了个招手礼,接着面带微笑地说:“小姐,能赏面跳一曲舞吗?”
欧阳秋一先是迟疑了一会儿,然后驻足,用眼瞅了一下这位文质彬彬的男士温和的表情,她顿时领略到一种儒雅大方的风度,瞬间猜想他应该是一位颇有涵养的男士,于是她也面带笑容地答道:“好吧,望多多指教。”
他们伴着动感很强的舞曲音乐先后跳了慢三、快四、探戈和迪斯科。自始至终,那男士都觉得欧阳秋一跳得很棒,没有半点节拍上的差错。而欧阳秋一也感觉到那男士的舞步娴熟到无可挑剔的地步,心里揣测他可能是一位职业舞郎。
“你跳得棒极了!”男士深情地盯着欧阳秋一的鼻尖说。
“还远远不及你的舞技高呢。”欧阳秋一瞟了一眼他那暗送秋波的双眸,莞尔一笑。
“请问你贵姓芳名?”男士主动发问。
“欧阳秋一。”
“欧阳秋一?啊,多有诗意的名字,您是在日本出生的吗?”
“不,我是土生土长、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我出生那天,刚好立秋,也就是那年秋季的第一天呗,所以父母就为了取了这个名字。”
“哦,原来这样,挺有意思,挺有意思。”
“请问先生您尊姓大名?”
“小姓伍,叫泽田。”
“武则天?怎么同古代女皇同名?”
“我说的是队伍的‘伍’,毛泽东的‘泽’,田园的‘田’。”说完,两人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跳得心满意足之后,两人走出舞池,回到桌旁一边饮咖啡一边继续交谈。
从气氛融洽的交流中,欧阳秋一获悉这个谈吐诙谐、斯文得礼、仪表堂堂的伍泽田,原来是《滨海晚报》的摄影记者,毕业于暨南大学中文系,业余爱好写诗,是一位崇尚诗意、追求浪漫的乐天派诗人,他先后出版了《满山红叶是彩霞》、《花开花又落》、《木棉情深》三部抒情诗集,现为岭南地区一位小有名气的青年诗人。
欧阳秋一从读中学开始就迷上了诗歌,而且在各类报刊杂志上发表过一些诗歌作品。不过,自从结婚以来,她对诗歌就荒疏了很多。现在通过同伍泽田促膝交谈,欧阳秋一又重新回到了在诗海里遨游的那种浪漫情调之中。他们从汪国真谈到席慕蓉,又从雪莱谈到海涅,从现代主义谈到后现代主义诗歌流派……有关诗歌和诗人的话题像一条无形的珠链子把他们两人的心紧紧地串连在了一起,双方都谈得非常投入,尤其是伍泽田那滔滔不绝的“诗论”令欧阳秋一自叹不如,且佩服得五体投地。在欧阳秋一看来,伍泽田很可能比自己少几岁,但无论如何,她都会为今晚能偶遇这样一位颇有才华的新朋友而深感荣幸,甚至有相见恨晚之感。至于伍泽田是否会看出自己比他年龄大,这她当然无法知晓。不过,伍泽田自始至终都称呼她为“小姐”或“欧阳小姐”,而且从他顾盼生辉的眼神中,她可捕捉到一种微妙而又可以触及内心深处的信息。由此她可以判断今晚她自己在对方眼中的视觉形象一定会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因此,她感到无比自信起来,她的心境也随之宽松起来。
九
那晚,欧阳秋一回到家里,独自躺在床上彻夜难眠,她的脑海中一直浮现出伍泽田的身影:天蓝色的名牌衬衫,深蓝色的高级西裤,红底碎花的金利来领带,潇洒清瘦的面容,才华横溢的内涵……这一切已在欧阳秋一的心灵深处烙上了一个鲜明而完美的印象。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对伍泽田仿佛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尤其是在她昔日的爱情已如流水落花任凭雨打风吹去,而此际又渴望得到第二次爱情的时候,伍泽田就这样像一颗璀璨的明星一样闯入了她的生活轨道,使她的心灵深处最阴晦的角落平添了一束前所未有的光亮。她希望她这种钟情的感觉由虚幻变得真实起来,变成一种伸手可触摸得到的东西。不过,在兴奋、欣喜的同时,欧阳秋一不自觉地产生了些许疑虑与迷惑,因为她现在无法确证这是不是一厢情愿式的单相思情愫。有很多的东西,他们俩还只是停留在感性认识的层面上,比如他们相互之间根本就未了解到对方的确切年龄和具体婚史。欧阳秋一怀疑伍泽田初次与她见面就暗送秋波,而且殷勤备至,说不定这只是因为被她表面上的一些东西所迷惑,比如她的服饰、打扮、外貌等等。但无论如何,她对伍泽田都抱有一线明朗或不十分明朗的希望。
那晚,欧阳秋一做了一个无比温馨的美梦:她梦见自己与伍泽田两人共渡一只轻悠悠的小船漂游在残阳如血的黄昏海面上,两人相依,相拥,相缠,任海浪带着如水的时间向远方自由漂流,漂流,最后,小船把他们送到了一个静谧无人的小岛,那里树影婆娑,那里凉风习习,那里没有蚊虫猛兽,也没有狂风暴浪,除了海浪在低吟浅唱,就只剩下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了。那晚,他们像两只水灵灵的青蛙在小岛上共度了一个销魂的“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醒来,欧阳秋一才发觉这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而已。不过,她还是躺在床上久久不愿意起来,她仍在有意识地沉浸在对那场美梦的回忆之中,仿佛从中还可以重温某些场面或情节,就像刚喝过蜜糖之后,只要用舌头轻轻舔一下嘴角,仍然可以重现那种甜丝丝的感觉。
不过,事后,欧阳秋一禁不住有些自羞起来,快进入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会像十七八岁的花季少女那样专做些单相思式的美梦呢?想到这,欧阳秋一脸上飞上了两抹红霞,她能触摸到有点烫手的感觉。
十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这两个月来,欧阳秋一与伍泽田在一起度过了许多难忘的时光。每次都是伍泽田打电话来预约欧阳秋一。时间一般都选择在周末的晚上,地点大多数量在歌舞厅,或者咖啡厅。滨海市内那些比较大型的歌舞厅以及比较豪华的咖啡厅,他们都一起去光顾过了。
在欧阳秋一看来,她同伍泽田之间是已经不是一般的普通朋友了,而是一对彼此都进入对方感情角色的恋人。欧阳秋一每晚同伍泽田约会后独自回到家里都会做些主题大同小异的甜梦。每次梦醒之后,她再没有先前的自羞感,相反,她倒觉得这是非常正常的,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她认为梦中的情节已不再过于虚幻缥缈,而是一种比较接近真实、接近生活的内容了。
星期天的早上,欧阳秋一养成了贪睡的习惯,不睡到八九点钟她就不会起床。当然躺在床上并非酣然入睡,而是惺惺忪忪、朦朦胧胧下意识地让黑夜中旖旎的梦境延续在她张开的想象力的翅膀之下。有时薇薇从学校回到家里度周末,欧阳秋一也懒得起床为女儿煮早餐,而是薇薇自己动手从冰箱里拿些前晚从超市买回的袋装饺子、云吞、拉面之类的点心出来自行解决早餐。好在薇薇是一位挺乖挺听话的小女孩,她已有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这是她在寄读学校慢慢培养起来的。欧阳秋一自己也心知肚明,她昔日对薇薇的痛爱现在已被另一个人分割了一部分去,那个人当然就是那个已在她心底烙上了影子的伍泽田。
正想着想着,突然,电话铃响了,欧阳秋一不得不一骨碌爬起来支客厅听电话,头发乱蓬蓬的,而且只穿了一条三角裤衩。
“喂,早上好,是秋一吗?”
“早上好,是我。”
“我是伍泽田,你是不是刚起床?”
“精灵鬼,你怎么知道?”
“大懒虫,从你说话的声音我就可以听出来,说不定你还没有穿好衣服呢。哎,现在都快十点钟了,我真是服了你啦,喂,是不是昨晚又梦见我啦?”
“去你的,少贫嘴!我才不会呢。”说这话时,欧阳秋一脸上有些红晕。
“好,别胡扯啦,现在言归正传。明天是护士节,听说你们放假一天半对吗?那好,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以示庆贺。地点在紫云轩宾馆,时间是傍晚六点钟,记住,紫云轩,六点钟。”
“嗯,紫云轩,六点钟。我知道了。”
“OK,就这样,不见不散,拜拜!”
“不见不散,拜拜!”
十一
护士节那天晚上,伍泽田同欧阳秋一在紫云轩宾馆包了一间小厢房,两人眉来眼去,又杯来酒去,又拳来掌去,喝得天昏地暗,一塌糊涂。欧阳秋一破天荒第一次喝了这么多酒,她平素是很少沾酒的,她的脸红得酷似两个美国红苹果。伍泽田也喝高了,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咬音也不准了,变得含糊不清,他老是把欧阳秋一喊成“欧阳兽医”。
“欧阳兽医,我、我喝喝醉了,我不、不会作诗了,李太白还会‘斗酒诗百、百篇’呢,他妈的,不知道是、是不是骗、骗人的。”
“你、你疯啦?她妈的,你才是兽医,我是秋一,我是人医,医人的!”
“好,好,不管是兽医也好,人、人医也好,今天反正放假了,别、别管他医生医死的,来来来兽医,陪我干了这一瓶,来个一、一醉方休吧!”说着,伸手朝欧阳秋一的乳峰抓过来。
“不,不喝了,我知道你你伍泽田已经变成野心勃勃的‘武则天’啦,我才不上你的当呢。”说着将那只多事的手给推了回去。
“没没问题,就叫叫我武武什么?对,武则天,就叫我武则天好啦,我我做皇帝,你你做皇后,哦不不不,武则天是女的,那我做皇后,你你做皇帝,……唉不不不,这这也不对,我他妈的大男人怎么做起皇后来了呢?噢对对对,什什么都不做啦,我们就做两夫妻好啦,对吗?来来来,干了这一瓶,我每喝两杯,你就要喝一杯。”
“好个武则天,喝就渴吧!”
两人把最后一瓶红葡萄酒干了,然后各自不醒人事地扒在桌子上打起瞌睡来……
清晨,淡红色的阳光透过铝合金窗玻璃照射到床沿和地毯上。欧阳秋一醒来了,揉揉有些发胀的双眸,她发现自己赤裸裸一丝不挂地躺在宾馆客房的一张双人床上,于是赶紧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找衣裤,我的天啦!谁知她发现伍泽田也赤裸裸一丝不挂地睡在她的右边,像死猪一样,一动不动。她摸摸自己的下身,这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没有表露出少女被他人偷偷强暴后的那种惊慌与害怕,她想,真奇怪,昨晚怎么会没有半丝感觉呢?这时,有酒精味从伍泽田的鼻孔里钻出来,又钻进欧阳秋一的鼻孔,她这才清醒过来,原来,昨晚她彻底地喝醉了。
欧阳秋一右手握成小拳头用力捶在伍泽田的左肩上,伍泽田被捶醒了。
欧阳秋一娇嗔道:“你他妈的混蛋,我们还没有登记呢,你们就……”
“昨晚我们是不是,‘同流合污’了?”伍泽田半醒半睡地说。
“我怎么没有感觉?”欧阳秋一说。
“我也没什么感觉啊。”伍泽田说。
说着,四眸对望,感情的火花瞬间被撞燃了。
窗帘被拉下来,阳光射不进,目光穿不过。
两人又合二为一了……
十二
转眼,六一儿童节就到了,小学都要放假。欧阳秋一想到,应该把薇薇接回家来好好玩一天了。她良心发现,这段时间,她将主要的心思都放在了伍泽田身上,而淡忘了薇薇,现在应该好好补偿一下母爱了。
六一那天,刚好轮到欧阳秋一休假。她带薇薇去了滨海市最大的一个动物园:大世界动物园。那里有各种各样的珍稀动物,真是一个动物大世界。母女俩先后观看了华南虎、金钱豹、北极豚、金丝猴、大熊猫、黑猩猩、丹顶鹤、鳄鱼、海龟、企鹅等等,简直看得眼花缭乱。薇薇瞧瞧这,瞅瞅那,指指划划,有说有笑,玩得非常起劲,非常开心。后来,应薇薇的要求,她们又去了西城区的“娃哈哈儿童乐园”,一直玩到下午五点多钟才回家。薇薇在回家的路上亲着妈妈的脸说,这个儿童节比前任何一个儿童节都玩得开心。这话说得欧阳秋一心里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