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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即便如此我亦前行

作者:物草纯平 当前章节:148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24

宣布紧急事态。事情的开端要追溯到大约10分钟前。

礼拜堂里的其他学生和老师们做完早课,在悠闲的回到校园的路上,第一个发现挂在西边空中的奇怪黑云的人,是走在一旁的米雷修女。

「啊啦~?学院长,那是什么呢~?」

她那微微引人入睡,慢得异常的口气,非常缺乏紧迫感。所以被叫到的时候,特蕾莎修道院长起初想到「大概,又看到什么珍禽了吧」,然而随便注视了一会儿,却连脚步也停下了。

「好恶心……什么啊那是?就像在动一样……」

「啊,请看!朝伊斯的方向去了!」

可是,学生们在背后接连驻足的,众口仰对天空,已经开始漏出不安的声音,此时,特蕾莎终于也注意到了行云的异样抬起脸。

「什……?」

回想起来——对,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米雷和学生们无法当即察觉到事态的紧迫,表现得无忧无虑,或许无可厚非。

毕竟她们都很年轻。学生们全都出生显贵,几乎没有见过虫,更遑论大群的了。

但是,特蕾莎知道。这一刻,身在此处的所有人中,唯独特蕾莎经亲身经历过一七八七年发生的,史无前例的大蝗灾——亚巴顿的玩笑。

自己没有失声尖叫,只能算作奇迹。

那次事件夺走了自己的父亲。历经岁月蹉跎所累积的冷静,在铭刻心胆的恐惧面前毫无解数。事实上,当时差点就跪倒下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尖叫也没有跪倒,而是迅速进行下一步行动。到头来,在这关键时刻支撑自己的,恐怕就是身为教育者的坚持,以及最后的自尊心了吧。

「——各位!仔细听好我现在说的话!」

于是现在,圣凯萨琳学园乱作一团。年轻的少女们东跑西窜冲进能够找到的一切建筑物中,达到院地内的老师们撕扯着喉咙不断叫喊。

对每年进行三次的避难训练不屑一顾,疏泄怠慢,在真正的危机降临之际,起不到任何作用。就在这种事情得到证明的瞬间。

「喂、那边的!在做什么啊!?各班的负责人已经清点完毕了吗!?」

特蕾莎简单迅速的施压之后,现在正在中庭指挥头阵。老师行动迟缓,学生磨磨蹭蹭,学园建校以来头一次的集体避难进展缓慢。抬头一看,黑压压的一片云盘踞在近在咫尺——没错,近在咫尺——的伊斯上空。虽然不明白虫群为什么没有立刻开始进食,恐怕此刻的伊斯也已经从上到下乱成一锅粥了吧。已经确认有好几台汽车和马车驶过街道。

「学、学园长~!还是哪里都找不到法布尔同学和秋津同学~!」

米雷一边发出丢人的声音一边跑来。特蕾莎深深叹了口气。

「是这样啊,无妨。现在别管那两个人」

「可、可是~!那两个人是我的学生啊~!?」

这一点当然知道。但是,找不到也没有办到。刚才接到横竖都找不到那两人的报告之后,自己预期的结果意外言中了。

「有虫的地方,必有法布尔——话虽如此,可这风会不会太猛烈了呢?」

两人现在应该在伊斯的某处共同行动。

面对如此绝望的状况,对前途无量的学生寄于一丝期待,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呢?交杂着苦笑如此想到之后,忽然看到蹲在中庭一角的学生。

「那边的,快点动起来!现在是祈祷的时候么!?」

「……哇~。学院长太露骨了吧~」

宣布紧急事态。修女也无暇祈求上帝。

走投无路的人在危机状况下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陷入混乱当中的集群心理究竟会以何种形式显现出来呢?明了的答案,如今正在伊斯的街道展开。

「……好惨啊」

从谢尔瓦的座位上确认眼下的情景,慧太郎不由自主的发出呻吟。

街道上人潮相互推挤,道路上的汽车严重滞流。呶呶不休地刺激着耳朵怒号。钟楼上哐啷哐啷发出避难通知的大钟。一些居民逼近警官们发起暴动,又一些居民们对恐慌的流浪者宣泄暴力。满街炸响的枪声,四处窜起的火舌。然后是不断来往火场的小偷。络绎不绝地涌现出来的,脑袋里螺丝松脱的煽动者。最可怕的是,本质上的威胁还未开始,城市机能却蘧然麻痹这一点。

面对不容片刻迟疑的事态,两人没做任何准备便冲出了亨利的工房来到这里,然而伊斯当前的状况比想象中的更加惨不忍睹。慧太郎咬牙切齿,接着抬起头来,盯着不知为何盘踞在街道中央的上空后便一动不动的饕餮飞蝗群。

「蝗虫群为什么不动?真的是被约瑟夫那行人操纵了么?」

「错不了!不用魔法的话,是没办法让『他们』如此密集的集中在一个地方的!」

亨利手握谢尔瓦的操纵杆,不掩焦急地大叫起来,将前所未有的重武器固定在身上。长短两柄火枪,腰后还挂上了一个大筒状的东西。似乎亨利昨晚从学校出发寻找慧太郎的那一刻就已经带上了如此之多的装备。

慧太郎继续发问,艰难的忍住内心的急切,让自己不要催促。

「那他们的目标呢?约瑟夫一行人用魔法使役虫,到底有何目的?」

「不知道!但我觉得不是进行无差别恐怖活动!」

约瑟夫展露侠义之心,不愿造成无谓的牺牲——尽管一瞬间冒出这样的想法,但连忙摇摇头。因为这种事情太过一厢情愿了。

只要回想起雷克勒号上的始末,便知道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约瑟夫的能力不至于低到地痞无赖的程度,如今只是拼图尚不完整,一旦有必要,即便流血也在所不惜。事实上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为了熏出身为目标的枢机卿等人,就算在街上播撒杂食性的蝗虫,大概他也无动于衷吧。然而没有付诸实行的话,那就表示——

「……难不成,可是」

之前因为风声而扯开嗓子的亨利,喃喃私语般吐露一语。

「或许不是『不做』,而是『做不到』」

「?这也就是说……魔法上的极限么?」

「对,毕竟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了。只是集成密集状态或许还可以,但解放『他们』的话,最后或许会变得无法控制而对自身造成威胁」

「那么,将蝗虫群停在那里的目的终究只是示威吗?」

「这个……不好说,有点微妙。如果无法短时间内锁定目标的位置,不用刻意大费周章的利用『他们』,一般的暗杀也足够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想些多余的事情也无济于事。问题在于怎样才能抢在约瑟夫等人前面掌握枢机卿等人的位置。现在,亨利将谢尔瓦的高度下降到紧贴在街道建筑物屋顶的位置。除了像这样保持着低空飞行,依次确认眼下的情景进行搜索之外别无他法。实在不得要领。

可就在此时。慧太郎注意到了朝向自己的叫喊声,视线俄然落向街道。没过多久,发现了那位认识的大汉。

「亨利,那里!维多克在那里!红屋顶的旅馆四楼——哇!?」

讲到一半的时候,亨利应该是也注意到了。她突然调转谢尔瓦,差点让慧太郎咬到舌头。亨利就这样朝着全世界唯一的侦探,弗朗索瓦·维多克正在招手的旅馆四楼,将机速降到极限接近阳台。

「慧太郎,跳上去!」

「什…………什么!?你认真的么!?」

「当然啦!街上这种状况根本没办法降落,就算降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升空啊!叫你去你就去呀!」

虽然道理说得通,但实在强人所难。真受不了。慧太郎虽然嘴上抱怨,但即刻下定决心,看准时机勇猛地跳了出去。幸好亨利顺利的将机体贴了上去,不是很艰难便在跳台上成功着陆。与从20m的上空跳到飞艇的气囊上相比,如同儿戏。接着,慧太郎重新转向眼前维多克。

「Bonjour(早上好)Monsieur(先生)!我替亨利前来问候」

「你、你这动作也太夸张了吧,不要若无其事的寒暄了」

维多克不知怎的有些发僵。不过他立刻调整好状态。

「事情严重了啊。本想雾火会有所动作于是来到这里,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庞大的行动……我彻底失算了。现在想从街上逃难都很困难」

「……是。外面很危险,请尽量不要外出」

维多克有些缺乏认真的感觉,晃了晃身体表示「那我就不出去了」。

「然后,你们来这条街干什么?我觉得约会用不着赶在现在呢」

「不、不是的!那个,我们准备想办法阻止雾火……」

「哼,果然如此。年轻气盛虽好,但过犹不及。会谈的情报是我告诉你们的,但不要抱着奇怪的正义感就一头扎到里面。这可是性命攸关的问题」

「恕我拒绝」

慧太郎立刻回答。维多克苦笑,但表情似乎有些开心。

「真固执啊。为什么?枢机卿那混蛋前天在飞艇上已经吃过苦头了。可即便如此依旧准备让会谈继续下去,想必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我认为像你这样的小毛孩就算静观其变,他们也能自行杀出重围哦?」

「或许如此。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对雾火坐视不理」

「……想也是。你果然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么。毕竟这也很正常」

不对。不,虽然没错,但现在的出发点不止是这些。只是,现在不需要让他理解自己的心情。慧太郎想到这些之时,维多克不久也开口了

「好吧,我知道了。事先得到了会谈的传言却什么也没能做到,我也对此负有责任。我就把最新的情报卖给你吧。不付钱也没关系。——进行会谈的时间是今天。虽然枢机卿和首相的行踪不得而知,但会谈的场所已经确切掌握了哦」

慧太郎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吃惊,二话不说开始刨根问底。

「真、真的么!?好厉害……可是,是怎样弄到的?」

「我从名叫莫里斯·博伊文的一位脸色很惨的外务省官员那里打听到的。他是当时乘坐那艘飞艇上的文官,似乎因为那次袭击的时候败了枢机卿的兴致,现在丢了饭碗呢。于是,枢机卿来到这条街后,他从早到晚都赖在酒馆里喝闷酒,所以我就请了他几杯把他灌醉后,他无意的就说出来了。真是不当心呢」

名侦探。这个人绝对是名侦探。挂上『名』这个字毫无异样感。

得到慧太郎尊敬的目光,维多克的心情十分畅快,没有再继续炫耀下去。

「——圣柯仁丹教堂。地点亨雷特应该知道」

「感、感激不尽!现在情况十万火急,日后若有机会定行土下座之礼!」

「不需要不需要」维多克马上挥挥手。驾驶谢尔瓦再次靠近旅馆的亨利,突然「慧太郎,那群蝗虫!」急切的叫到。

慧太郎凝聚视线看向饕餮飞蝗密集的空域之时,附近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爆炸。再将目光凝聚过去,确认到数架谢尔瓦在空中迅猛交错。

「?难道是军属魔法师?」

「似乎是的。要是这样就好了。注意到街上异变的军队——」

话没说话晚便停了下来,维多克毫无条理的放声大叫。

「可恶,是这么回事吗!?这下可不妙了啊!」

「不、不妙?但是,他们不是来自某处的军用设施,过前来救援的么……?」

「不对!要说从布雷斯特赶来的话,不管怎么说也快了。而且这个数量,只能认为从最开始就在这条街上。他们大概是枢机卿和首相的护卫!」

因为吃过苦头,所以做了相应的准备。维多克刚才这样讲过。在飞艇那件事上汲取了教训,为了应对虫的袭击,所以准备了相当数量的魔法师在身边护卫。但是,这样究竟哪里不妙?

「你看不出来么?这是佯攻!虫一直都固定在显眼的地方啊!」

佯攻。吸引注意。调虎离山。——啊,对呀。换句话说,重要的城池会变薄弱。

「赶快,年轻人!雾火已经掌握枢机卿他们的位置了!」

不用多说,慧太郎当即旋踝,攀上阳台的扶手高声大喊。

「亨利、出发!是圣柯仁丹教堂!」

圣柯仁丹教堂——正式名称为伊斯大圣堂,纵然在宗教建筑颇多的伊斯街道上同样抢眼,是一幢庄严的哥特式建筑。

曾经圣戈诺尔在恶行蔓延的伊斯不断的热心布教,这所冠以与他颇有渊源的圣柯仁丹名字的寺院,虽然规模不及那个有名的巴黎圣母院,但以超过200块的,复杂而精致的有色玻璃而得名,它的美丽让它得到了『降临大地的虹之城』的美名。位置坐落于伊斯的西区,距离城镇的中央广场也只有数公里之遥,斜阳染红大尤河的样子美不胜收。

现在在这所圣柯仁丹教堂的礼拜堂内,爱德华·瓦尔提斯·科尔亚诺枢机卿正与阿道夫·蒂耶尔首相在讲坛前摆设的桌上对坐着。

外面悲痛欲绝的骚动,自当传到礼拜堂内。之前向守在门口的护卫控诉,想要藏进礼拜堂里的民众络绎不绝,吵得不可开交。

「……哎呀哎呀。会谈的地点竟然如此吵闹」

「不必介意,骚动马上就能平息。敬请观赏我军的精锐之力的表现吧」

蒂耶尔装模作样的说话方式以及游刃有余的态度毫无崩解。微笑从未消失的圆脸上,是酷似猛禽的目光,科尔亚诺差点咂舌。

我军的精锐之力。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番话亏他一点也不害臊。

科尔亚诺若无其事的侧眼确认周围之后,发现为了不妨碍到自己的对话,保持适当距离的几名护卫正毫不松懈地警戒着门口。他们虽然身穿便服,但其中两人必定是军属魔法师。包括方才扑向出现在城镇上空虫的七名在内,蒂耶尔总共带了九名异端之徒。

鉴于前天在飞艇中遭遇袭击,必须准备万全,科尔亚诺也当然想到了护卫中会有军属魔术师的可能性。然而,没想到居然配备了如此庞大的数量,而且事情一出便简单的暴露了他们的真身。这个男人当真明白我科尔亚诺是什么人么?

「请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眼神,猊下。当今社会,没有魔法师便寸步难行,这一点想必梵蒂冈的各位也十分清楚。猊下莫非如今是为了纠缠这公开的秘密,才屈尊访问我国的么?」

「……不错。可是首相,凡事都有『不能乱的章法』哦?」

即便瞪着大模大样的蒂耶尔,他的脸上依旧有如清风拂过,没有表现出变化。看到对方远比想象中更加老奸巨猾,科尔亚诺犹如咬破苦胆。

不过,他说的没错,事实上说的尽是些台面话,正式内容仍未开始。难得的秘密会谈,差不多该切入正题了。科尔亚诺正襟危坐,露出沉痛的表情继续讲道

「——话虽如此,但贵国的的确确正遭受着下贱蛆虫的侵蚀。各方叛乱的火种仍未扑灭,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想必首相心中一定有所察觉」

「哈哈。真是的。我最近对那帮叫雾火的家伙们,的确有些看不下去了。越来越让人心烦了啊」

这样就对了——科尔亚诺心中暗笑。之前的诸国访问终归不过是前哨战,真正的意图在于法国。如果对付憎恨裸虫组织的国家,定能用教会的威光得到令自己满意的局面。

「那就言归正传了。请务必听我一言」

「嚯?莫非是能够一举消除我烦恼的好点子?」

是的,当然——在显而易见的交际之后,科尔亚诺点点头。

而就在这时,头上突然发出响声。科尔亚诺大吃一惊,循着声音看去。高度令人目眩的礼拜堂的天顶附近,一块彩色玻璃被冲破,某种黑色的块状物掉了下来。

在错愕之余忘却呼吸的科尔亚诺等人中间,以不自然的下落速度轻轻着地的那个东西,沐浴在五彩冰粉的玻璃之雨中,霍地站起身来。

是名黑衣男子。就好像从影子里钻出来一般的打扮。他的第一句话是确认身份,声音格外平静。

「——爱德华·瓦尔提斯·科尔亚诺。还有阿道夫·蒂耶尔对吧?」

然而此时,众护卫也已开始行动。由于袭击者降落在正好将科尔亚诺等人与自己分隔开的位置,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拔枪或使用魔法,而是准备用白刃战使敌人无力化,飞速杀至黑衣人身边。

一闪。

不,正确的说应该是六闪、

这一瞬间,六道银光在眼前狂舞。至少此景在科尔亚诺眼中如此。然而单从结果上来看,果然只能用一闪来表现。

回过神来,礼拜堂中能动的人只剩下三个。其余的悉数被一击挖掉要害,血与内脏洒落一地,倒在地上。尸骸的脸上残留着惊讶的神情,仿佛无法理解自己是怎样死掉的。从事情发生后,不足十秒便演变成为此等惨剧。

「愚昧的家伙。占着数量优势就舍弃自我么」

男人阴沉地对敌方的行为扔下恶评,淡然地挥去武器上的血。男人已经脱掉了黑衣。

那是一幅蜘蛛与人融合的奇貌。除了四肢以外,还有四根算不得节足的节臂。胸前不知为何别着一枚镶满七色的宝石的瓢虫型别针。科尔亚诺好不容易理解情况并站起身来的时候,是在飘在空中的男人的外套落在地上之后了。

「七、七星……!?」

「——是裸虫。亦或者说雾火么」

与吓得吐词不清的科尔亚诺比起来,蒂耶尔在此等状况下依旧不惧不燥,靠在椅子上细细低喃。科尔亚诺被看扁一事,已经不言自明。

「你、你这家伙!干出这种勾当,以为能轻易了事么!?」

被科尔亚诺挤出仅存的威严弹指怒喝,男人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阴沉的说道

「能不能轻易了事,我根本不在乎。我想要的是你的命,枢机卿」

「……!」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上有这么多不明事理的家伙。

自己是枢机卿。梵蒂冈的,世界最大的宗教派阀,十字教的枢机卿。竟然向神的代辩者说出「纳命来」这种傲岸不逊的话,就不觉得羞耻么。异端的蟑螂既然站在自己面前,就应该将污秽的身体投入火中净化方才符合礼仪。

与怒不可遏的科尔亚诺形成鲜明的对照,蒂耶尔尤为镇定的说道

「真亏你们能闯到这里呢。真是一帮棘手的害虫」

「承蒙夸奖不胜惶恐,首相。但你还是该稍微改改你那副做派吧。大张旗鼓的带着护卫,穿着华贵脑满肠肥,从上面看的话,等同一座会走路的广告塔哦?」

「谁……!谁来护驾!诶!外面的守卫究竟在干什么!?」

「死心吧。当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收拾掉了。门前洒满碎肉的教会,一时间不会有人想进来吧」

仿佛印证男人的话,之前民众在门口吵闹的声音,如今夏然而止。即便如此,科尔亚诺依旧用他那张染上愤怒的脸,贪生怕死的向周围张望求救。

可是,正当男人举起武器逼近科尔亚诺之时,突然转过身去,瞪向从讲坛笔直延伸的褪色的地毯另一头,礼拜堂的大门。

「——果然来了啊」

科尔亚诺听到不合逻辑的一句话,然而不等他惊讶,大门被轰然掀飞。

放纵力量冲破大门后,流线型的红影从中出现。

科尔亚诺大吃一惊。这是前天对自己所乘的飞艇进行过无聊恶作剧,却不知怎的,在之后遭遇虫袭击之际前来援护的那架谢尔瓦。

冲入礼拜堂的谢尔瓦在此刻已经没有翱翔在空中。似乎是保持着机体着陆的姿势,依从惯性破门而入。具有历史的地板被毫不顾虑地碾得一团乱,猛然冲进礼拜堂的红色机体那几近横倒的机头和喷射器中途扫飞整齐排列在两侧的长椅,却依旧没有停下。

并非跨在座位上的驾驶员,而是坐在后面的黑发少年登上了在地面上滑行的谢尔瓦的一片机翼,在上面成半单膝跪地,就像拉满弦的箭矢采取前倾的姿势。他的双手没有用来支撑身体,而是伸向挂在腰间的剑型物体的柄与鞘口。

随后,少年迸入虚无的半空,利用谢尔瓦猛烈的惯性,宛如炮弹一般飞向科尔亚诺——不,是瞄准站在科尔亚诺数米之前的裸虫,一线飞驰。

「噢噢噢噢噢噢!」

震撼厅堂的咆哮。出鞘的银线。交错的光影。高鸣的剑戟之声。

铿锵锵,飞来的少年挥出一刀,顺势钻过裸虫的身边,在科尔亚诺的眼前突然停住。异国的风貌,异国的剑。宛如奔马的站姿。他为了遮住脸的下半部分,脖子上绑着某种布料。

红色的谢尔瓦也终于在礼拜堂的中央附近停了下来。仅仅起手第一回合的交锋过后便纹丝不动的两人,现在同时转过身去。少年昂扬的叫到,男人以揶揄应之。

「决一胜负吧,约瑟夫!」

「捡回的一条小命,又急着上门来送么?」

在上帝的面前爆发杀气的双雄眼中,科尔亚诺无非是夹在中间的杂物。

礼拜堂中的情况惨不忍睹。枢机卿和首相的几名护卫,如今以凄惨的姿势撒手人寰。慧太郎摆起蜻蜓的架势,死死瞪向眼前的对手。

「……是你杀的么?」

「啊,是我杀的。真是一帮没用的家伙」

约瑟夫伫立在一足一刀的距离外,已经露出了裸虫的本性,化身异形的阿波罗。六只三对的长短不一的利爪,好像引诱自己一般晃动着。

慧太郎用眼角捕捉到了从谢尔瓦上下来的亨利。她兜了个大圈子迂回到讲坛前的枢机卿和首相身边。约瑟夫想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然而眼睛不敢从极近距离的自己身上挪开。

慧太郎缓缓重复吸气呼气,让肌肤习惯剑拔弩张的空气。在萦绕不散的压力下,下意识地感觉到膝头在颤抖。飞艇、昨天,对峙不过两次。这份恐惧的由来,当然十分清楚。

「别再做傻事了,约瑟夫」

慧太郎开口。在这一发千钧的情况下,或许一切的言语都已如同尘芥,即便如此,慧太郎还是不得不说。约瑟夫嗤之以鼻,眯起眼睛。

「跑到这里来跟我旧话重提么?你也是个喜欢纠缠不清的男人啊。昨天我不就说过了么」

「不要擅自放弃希望。只要没能传达到你的心里,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同样大喊」

「直到『有朝一日』传达到的那一刻,是么?」

约瑟夫冷笑。话虽然短,但却是沉痛无比的反击。

「年纪轻性子都很慢。觉得雷克勒号那件事根本就无所谓」

「…………」

亨利不久到达了枢机卿的身边。慧太郎向手腕注入力量。如果约瑟夫有所想法,就一定会在所有人排成一条直线的瞬间开始行动。

「但是,只有愚直可取的男人不管做什么——也永远无法触及我的心!」

「我说过我会让它传达到!」

叫喊是约瑟夫在前。然而蹴地而起的,是慧太郎稍稍快点。

对准展现爆发性加速的约瑟夫的刃圈,慧太郎踏出飘荡如云的步法,举起无垢娘矩安,朴实无华地一刀斩下。相对,迎击的是六道闪光。多角度的乱刺,向着不懂虚实结合试图肉搏的猎物如暴风雨般袭去。

简直就是昨夜对决的重演。由于数量和范围的差距,在缩短距离之前,对方便向自己发出接连不断的穿刺。结果,又将陷入被动的境地,只能翻身后退。

可是,此时的慧太郎所瞄准的,原本就并非约瑟夫本人。

自己看准的是径直迫向自己的长枪。慧太郎使尽全力挥下袈裟斩,将突刺向左斜下方弹回。这是被称为『打落』的初级技巧。

对方的武器有六柄。身为裸虫的约瑟夫臂力非比寻常,因此并未纠结于枪尖,而是旨在以棍操枪,所以分别以单手操纵竿状武器称得上天衣无缝。既然如此,那么打掉其中一根的话是否能得到显著的效果呢?

有。答案是有。这是六位一体的兵器,所以也是无法回避的陷阱。

「!?」

这一刹那,约瑟夫的双眸猛睁,夸张到几乎撕裂眼角。发出清澈金属声,被打落的长枪与后面左下方飞来的另一柄中枪枪柄发生激烈的碰撞。

接着偏离轨道的中枪极大的横弹,这次又与本应穿过前两击空隙放出左侧最后一击的,意图决定一切的短枪相互碰撞,阻止了威胁。

仅仅一刀。约瑟夫对慧太郎轻而易举将来自左侧的三枪悉数防御住的神技露出惧色。同时,从口中也漏出微微的感慨。

然而,慧太郎不加理会。他已举刀,没有分毫停滞地向必然产生空挡的左边一举拉近。侧身躲过与之前的三刺几乎同时飞来的来自右侧的三刺并不困难,用肩部冲撞来接触敌人。

「——唔!」

全身受到冲撞,从开始到现在,又一次为了稳住重心和重重踩在地上,就好像汽车发动一样,约瑟夫的瘦体被轰向后方。

在地面上摩擦滑动的对手直接飞出了接近五米的距离,然后用手中几把枪刺进的地面方才停下。随后猛然弹起的脸投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他本不该有的沸腾。

「……库库,原来是耍的这一出」

约瑟夫露齿而笑。与先前的讽刺不一样,这次是发自肺腑的,如野兽般狂喜的笑声。慧太郎全身毛孔一并打开,冷汗如注。

「令人生畏。刚才稍稍令我感动呢。就好好让我看看吧」

「——是传递」

没错,慧太郎并非面对一度击败过自己的对方,会毫无对策就直接再战的傻瓜。今天早晨,从小屋里醒来到身临此地为止,慧太郎一直都在思考打倒约瑟夫的战略。

「你的六枪的确很厉害。但正因如此,存在致命的罩门」

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多重攻击自然不成问题。但是,一对一时的轨道最终会指向对手所在的一个点上。换而言之,六柄枪的自由度在这个阶段中受到了某种程度的限制。于此,慧太郎所想到的方法就是刚才那般,以打落为核心的攻防。因为自身的武器『各自削减武器的攻击空间』便是约瑟夫的破绽。

「亨利!快带两人逃离这里!这家伙我来牵制!」

视线片刻不离约瑟夫,紧接着对守候在背后的亨利叫到。感觉到她有些逡巡,慧太郎重新将紧迫的状况压缩成一句话大叫出来

「相信我!」

「、」

极为有力的呐喊道。相信你的助手,相信亨利·法布尔的剑。

「……知道了!有言在先,绝对要把那家伙打得落花流水哦,慧太郎!」

心意准确的传递了过去。她已经没有迷茫。接着催促那个大吵大嚷的枢机卿和那个余裕来得莫名其妙的首相,急忙从祭坛侧面的小门走去。

约瑟夫虽然瞬间做出反应,但似乎觉得会像刚才一样重蹈覆辙,并没有贸然上前,仅用愤怒的视线追击逃跑的目标,留在了这里。

没过多久传来开门的声音。亨利准备离开礼拜堂。可在这个时候,慧太郎想起了此前一直挂念的事。

「——亨利,告诉我一件事」

「?」

「替我治好昨天的伤的,是你么?」

亨利大吃一惊。她的回答也和反应相同。她似乎意外的不擅长撒谎。

「慧、慧太郎……我、我!」

「没关系。我知道了。你不说的话,肯定有苦衷。是吧?」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细细的声音「……嗯」。既然如此就没问题了。反正慧太郎也微微的有所察觉。短短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再提出多余的问题一定会寸步难行吧。

「抱歉把你叫住!快走!」

慧太郎最后还是头也不回,送走亨利。亨利有一瞬间似乎有话想说,但最后还是如同快刀斩乱麻,离开了礼拜堂。

礼拜堂只留下两人,顿时为周围增添死寂之气。虽然街上的喧嚣不绝于耳,但眼前的男人所散发出来的猛烈杀气,将战斗所不需要的外界一切全都冲到远方。慧太郎努力注意保持动不动就变得狭窄的视野。

「——你姑且还有一些自觉啊」

约瑟夫说道,一边缓缓侧移,一边寻找空隙准备追上枢机卿。

「事情也遇到了,而且你的发言那么引人思考,就算不愿意,任谁也都会察觉吧」

「是么。我确有那个意思,没有白费倒挺走运」

慧太郎一边保持面对约瑟夫,切断他的路线,一边继续说道

「你们的目的,最初应该是托付给我的宝石。然而现在,却莫名其妙的锁定了我的眼睛。我的左眼,的确在船上就被破坏掉了」

「……」

「在雷克勒号好上死掉的是什么人?那个宝石是什么?我的身体,如今发生了什么变化?」

「多说无益——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我们是被不解的因缘拴在一起的人,我只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把后事交给你的那个男人,原本是我们的同胞」

听到始料未及的答案,慧太郎的眉毛竖了起来。在船上逝世的那名男子,在黑暗中连面容都无法看清的他,和约瑟夫一样,是雾火的一员?

「也就是说,分裂……?」

「没错。那家伙背叛了我们。叛徒带走了我们历经漫长岁月终于挖掘出来的贵重物品,逃跑了。这是在中国发生的事情。从他之后冒险乘船回到组织势力范围的法国来看,或许他是政府的走狗」

也就是说,他是间谍的意思么。慧太郎开动思维,约瑟夫继续面露苦涩地说道。

「……但变成如今的情况让我感觉到,他的行动也是『预言』的一部分」

「???预言?」

「『女王』说过,『第四人远道而来,将会在吾等面前现身』。没我万万想到,指的竟然是东洋人,而且还是并非裸虫的小毛孩」

女王?第四人?不明所以。约瑟夫究竟在说什么,完全搞不懂。

难道又有什么不轨企图,打算给自己暗示么。不,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慧太郎听到他的语气,总感觉他被什么附了身一样。

「我并不是怀疑她。让我想要确认此前接连不断的漏算,是我的性格使然」

「……!」

慧太郎于此抛下了一切疑问。约瑟夫身上撒发出来的斗气,膨胀到令人发抖的地步。经过千锤百炼的感觉,直接地预知到他就要来了。

「——来吧,让我见识下你的力量吧!你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就让我来验证吧!从极东岛国前来引导我们的『不可思议的达达尼昂』啊!」

得到了谜样的称呼,然而现在当然无暇判断其中意义,两位修罗再次带着各自的意志,驰骋在上帝的居所。慧太郎摆出得意的蜻蜓,毫不保留地迸发的裂帛气势。

如果这里还有第三者,一定会为两人战栗不已、

已经无法用技巧之流加以说明,两个身影以脱离常轨的动作展开角逐——六臂男子自不待言,黑发少年亦与『怪物』相差无几。

从侧门离开圣柯仁丹教堂的亨利,因为东摇西晃跟在后面两个人气势缺缺的样子,愤怒飙升到了沸点。虽然知道无济于事,还是忍不住责备的叫喊起来。

「啊、受不了啦!就不能再跑快点么!?这就是全力了!?」

「你、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口气就那么嚣张,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吵死了!有空做这种一文不值得高谈阔论,至少把脚力提到高一般人的水平吧!不擅长运动的后果,就会变成这样啊!」

情况如此危急,科尔亚诺还是那么高傲。亨利将他的话一脚踹飞,对这样的展开毫无兴趣。虽说决定置身于这次的事件中,但要帮助梵蒂冈的枢机卿,心中果然难免不涌现负面的感情。

「呼……这位小姐,这究竟是去哪儿?」

问出这个问题的,是跟在科尔亚诺身后的蒂耶尔。虽然这家伙也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但有种说不出的飘飘然的感觉,却也不可能是单纯的悠哉。倘若街头巷尾流传的传言确有其事,那么这位首相应该是个相当果决的人物。

「决定吧,首相!现在赶紧去飞艇的起飞场——」

「不行。对方还有同伙。怎么能采取如此显眼的逃跑方式?」

对思虑极浅的科尔亚诺提前打好预防针,亨利环视周围。现在,自己一行正在距离圣柯仁丹教堂不足500m的西区的深巷中。大马路上鱼龙混杂,无法带着身着纯红法衣以及镶金长袍的两人组在上面走。抬头望去,果然可以确认蝗虫群依然盘踞于此。

「不过,数量减少大半了呢……」

想必军属魔法师们正在英雄奋战吧。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但同时也是亨利痛苦的源头。如果雾火没有将『他们』利用在自己的诡计之上,也不会造成这样的骚乱,『他们』也不会被一并驱除。

「可恶、可恶!为什么只有我受这种没天理的罪啊!我是枢机卿啊!明明为了歼灭人民的敌人裸虫,一直在不辞辛劳的工作啊!」

科尔亚诺不知惩前毖后的叫唤起来。然而,他的台词却让亨利实在按捺不住。用飞行帽隐藏容姿实在幸运,她抓起科尔亚诺的衣领奋力拍在墙上。

「开什么玩笑!独断专行也要适可而止啊!雾火这样的组织之所以会成立,原本就是因为你这样的家伙对裸虫进行不正当欺压的缘故啊!都发展成这种事态你还不思反省!?」

「反、反省……?你说反省!?别说蠢话,你这魔女!你果然也是异端分子!所以才会包庇同为异端的裸虫!」

被按在巷道的墙壁上,科尔亚诺依旧唾沫横飞。在愤怒之前,亨利首先体会到的是疲劳感。在他眼中,对自己的正当性不曾有过丝毫的怀疑。

但是,这种现象不仅仅体现在科尔亚诺身上,许许多多的人类都会说出同样的话。

魔女倒还好。不仅拥有不可思议的技术,还有与人无异的相貌,不会令人感到不快,还为社会做出了卓著的贡献。充其量只是被当成军队。

可虫和裸虫又如何呢?名为安费宁的液体燃料,目前虽然只能由虫的尸骸精炼而成,可将虫作为益虫来重视的人究竟存在么?无法为社会作出杰出的贡献,外表脱离常人的裸虫又如何呢?记得他们原本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这一事实的人,如今又有几个?

这是独断。不管哪个人都独断到令人厌恶。毫无自觉比什么都叫人火大。

尽管凭着理性承认了慧太郎的主张是正确的,而且见死不救的确太过分了。但是,亨利在感情上,果然无论如何也无法喜欢上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类。若没有慧太郎的拜托,自己终归不会想来救助枢机卿吧。

「……这下你可欠大了啊,慧太郎。我做的这一切可全是为了你呢」

亨利放开科尔亚诺,撅起嘴念叨着。感觉仅仅『因为是朋友』这样的理由,一点也不合算。这样的心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喂、快看。虫的样子是不是有些奇怪?」

蒂耶尔突然指向天空说道。亨利皱起柳眉凝视上空。

正如他所指的一样。蝗虫群的举动的确很奇怪。不久之前还保持着集中,任由骑乘谢尔瓦的魔法师们宰割,如今却稍稍散开,呈现出反击的征兆。不,还是有一部分正在下降高度,直接朝街道的方向扑来。「不会吧」看到这个现象,亨利脸色铁青。

「不好了!那些家伙打算改变策略!」

「?什么意思?」

「是『虫报』!裸虫拥有某种念话能力!一定是约瑟夫发布指令,通知使役蝗虫群的术者我们逃走了!」

亨利推断雾火的魔法师无法操控一定群个体密度的虫。这绝不应该是误判。可拜军属魔法师所赐,蝗虫数量锐减的现在,以为无法行动而无法构成威胁的这一认识已不通用。恐怕是准备把『他们』放到街上,将自己逼出来。

「你们赶紧脱掉上衣!这么显眼的打扮,马上就会被发现的!」

快。在亨利的怒吼声中,两人或许终于感受到了性命之危,以一反常态的机敏脱起衣服。这时,亨利脑中强烈的冒出一个设想。

「普通人之中可能出现受害者,一定要设法阻止!可是……该怎么做!?」

无法判明术者的位置。如果判明的话,就可以用魔法来进行妨碍。

「会不会在高处呢」

突然说出这句话的,依旧是蒂耶尔。虽然亨利被看穿心思稍稍有些发寒,可还是「咦?」的反问了一下。而后蒂耶尔摇了摇他突出的肚子继续说道

「那个人曾经说过。从上面看,我就是座移动的广告塔」

「上面?……这样啊,飞艇的着陆场也在西区。既然知道目标从空路进入伊斯,只要以那里为中心严加看守的话……」

亨利一边断断续续的独白,一边思考。不仅是飞艇的着陆场,还有枢机卿以及首相可能留宿的高级宾馆也是,还有会谈可能会用到的设施也是,然后需要能够利用魔法提高视力进行监视的地方。说道满足这些条件,位于西区的高耸建筑,应该只有一处了。

亨利朝那个方向望去。而后,看到清晰的耸立在不远距离,虽然老旧不堪但却充满古韵的尖塔的身影,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它的名字。

「伊斯复兴纪念钟塔!」

克洛伊担心得不得了。她甚至忘记去安慰魂不守舍的同学们,对着东倒西歪却依然坚持站着的米雷修女,忘我而激烈的诘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去找那两个人!?慧和亨雷特也是我的同班同学啊!我身为班长,有义务确认两人平安!」

地点在街道上。时间是全校师生离开圣凯萨琳学园后不久。排成长蛇走在路上的学生们,正为了搭乘列车暂时离开非尼斯泰尔省,向附近的车站前进。由于平时远行偶尔用到的伊斯站已经无法使用,现在只好舍近求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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