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明明不在,却只有我们避难……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唔~,我也这么说过哦~?可是~,学院长说不用担心他们两个~」
这件事已经知道了。而且已经和那个特蕾莎修道院长直接谈过了。即便如此,还是没能得到寻找两人的许可,所以才打算悄悄返回,可就路上却被米雷发现了。不过,克洛伊依旧很真挚,越说越激动。
「您就当积德行善,让我去吧,米雷老师!现在还来得及——」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说不行就是不行~。如果罗修加克兰同学也不在了~,一定会让大家担心~,让大家坐立难安吧~?」
「……」
她说的很对。自己身为班长,正是在这非常时期,才需要支撑整个班级。可是,正确的事情也有无法接受的时候。相见恨晚的秋津慧自不待言,就算对那个一见面就吵架的亨利·法布尔也不是认真生气。抛下两人自己逃跑这种事,断然无法容许。
「总而言之~,罗修加克兰同学也赶快去避难吧~。就算你还想悄悄脱队,我也能一眼看出来哦~」
米雷心神荡漾的笑道,但丝毫不让。克洛伊头一次感觉她有个教师的样子,露出苦涩的表情,只好决定再次回到学生们的队列中去。
就在此时,克洛伊突然发现有一位女生和自己一样,脱离了队伍,孤零零地伫立在原地。
是玛尔缇娜·罗塞里尼。她在隔壁班上,是一名来自撒丁的留学生。在学园里,恐怕也是一名非常出名的学生。虽然她的想法叫人捉摸不透,但加入圣歌队的她拥有压倒性的嗓音,已经在校内外成为话题。
同样所属圣歌队的克洛伊,曾好几次目睹配合着亨利的簧风琴伴奏高歌的玛尔缇娜。而每一次,她都强烈的感受到『天才』真的存在。也难怪来自专业乐团与剧团的星会探蜂拥而至。
尽管没有跟她说过什么话,但还是好奇她的举动,尝试让视线跟上她。玛尔缇娜在稍远的地方面对学校的方向,凝视着伊斯的街道。
在空中汇集一团的虫群不久前开始迅速活动起来,无论克洛伊还是其他人应该都愈发鲜明的感受到事态的糟糕。玛尔缇娜果然也很在意曾经照顾过自己的街道的情况吧。
克洛伊决定向她搭话。虽然自己不便对别人的事情评头论足,但从情况上说,停滞不前果然是不好的,应该推她一把,让她尽快去避难。
想到这里,克洛伊打算很平常的去喊玛尔缇娜——
「……」
玛尔缇娜在笑。嘴角夸张的扬起来,眼睛绽放出天真无邪的光芒。
那个几乎没有变化,好似人偶的少女竟然……就像是将特大号的糖果塞进嘴里的迷路孩子一样,脸上的欢喜之色光艳欲滴。
如同终于苦守到伊斯的街道惨遭虫蹂躏的那一瞬间一般。
「——?有何贵干?」
她大概是有所察觉,转过身来面对自己,露出与平时一样的惺忪表情。
于是,愣住的克洛伊也回过神来,怀疑刚才所目睹的是错觉,摇摇头。
「啊、没什么……只是看你呆呆的站着很危险,所以就想提醒一下……」
「是么。我知道了」
她不紧不慢的说完后,看也不看自己便走向了队伍中。不管怎么看,她还是平时那个我行我素的玛尔缇娜·罗塞里尼。
刚才,果然应该是错觉。理解之后,克洛伊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克洛伊也迅速回到队伍中去。内心紧紧牵挂着不知去向两位同窗之友,如今自己却无能为力,唯有叹息。
〇
从虫向街道下降开始,伊斯的骚乱愈发沸腾。然而,居民们并不知道。两只拥有爪牙的飞燕在自己头上飞过,缠斗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重合的雄吼。不绝的剑戟。凌厉的单刀。乱舞的六枪。一边凭借着高超的武艺在建筑物的屋顶上跳跃移动,一边唤出生平最强大的刚猛与极速激烈交锋。
疾驰,瞬转,跳跃,后退,最后在空中翻滚,两人做出杂技般的动作,却未丝毫停歇。一心奋勇对拆的样子,恍若战斗的化身。无论技艺如何登峰造极,真正的武者都与华丽无缘。全神贯注于令对方殒命的战斗异常激烈,是如假包换的死斗。
「破!破!就是这个气势,小子!动作简直跟昨天判若两人呐!」
约瑟夫用难掩热量的声音叫喊。不知他的心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完全不再压抑情感的裸虫枪使,如今犹如出笼的猛兽。
「精力集中了么!?眼睛里的颜色很深!出手的决断没有迟疑!最重要的是,只凭剑就能将我压制的可怕!看来你这遭过来,做出了某种觉悟啊!」
「啧……!」
以一寸之差躲过化作愤怒的奔流逼近的六闪后,失去目标的枪贯穿作为立足点的屋顶,被粉碎的屋顶瞬间化作碎末。慧太郎对这份破坏力不禁咋舌。
约瑟夫已经彻底抛弃了眼花缭乱的虚招。慧太郎在圣柯仁丹教堂的战斗中掌握到,若是半调子的攻击就能用『打落』将其破坏。从教堂到这里的一路上,约瑟夫的攻击转变成了单单追求威力与速度的连刺。
「……事到如今,还用得着确认是否做好觉悟吗!」
但是,这样的发展也正中慧太郎下怀。无论多么沉重尖锐的连击,无非是单调的攻击,招式间的切换很容易成为下手的目标。
慧太郎毫不在意脚下的恶劣情况,如滑行般疾驰,一边采取圆周运动,一边向对手右侧抄去,保持蜻蜓的架势闪过反击的三刺,间不容发的以一刀入魂的气魄斩下。
面对无法回避的时机直击头部的一击,约瑟夫小心不让武器断掉卸下斩击的冲击力勉强接住,但在猛烈的推压下没能站稳,向后退去。
「小子,你要斩杀我么!斩杀非人的我么!」
「啊,我要将你斩杀——!」
慧太郎兀自振奋,立刻回答之后,朝着约瑟夫沸腾的双眼笔直瞪了回去。
「但是,并不因为你是裸虫!我要斩杀的,是你犯下的过错!」
「过错!?哈,事已至此,还装作一副天真的伪善样子!但是,如今犯下大错的世界又当如何!?那个枢机卿和首相呢!?你打算认可他们的做法么!」
「……这种事,用不着你提醒!」
慧太郎进行追击。约瑟夫做着复杂的动作,将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打乱。
「但是,将错误正当化才是绝对应该避免的,最恶劣的过错!若不斩断仇恨的锁链,便会变成永远望不到终结的怪圈!你应该明白才对!」
所以收手吧,约瑟夫。求你收手吧。若是你这般杰出的男人,一定能成为裸虫的典范。成为昭示希望的旗帜。求你的,别再一意孤行了。
心头的无数哭喊卷起漩涡,随之消散。于是这一次,慧太郎带着几分挖苦,攻击愈发凌厉。面对讲不通道理的家伙,就只能让唯一的心声凭御太刀之上,传递过去。
慧太郎又犯了个错。存在于内心的正确无法用言语传递给对方。结果,只能依赖名为剑的暴力。这与约瑟夫等人所属的雾火的做法如出一辙。但慧太郎别无他法,只好诉诸恐怖行为。
无法维持。无法割舍。只能一味咒骂自己的不成熟。
「所以说……不管出于怎样的理由,这种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
打到街上之后,饕餮飞蝗的身影随处可见。慧太郎和约瑟夫在战斗之中,已不知斩落多少只袭来的蝗虫。警察及部分居民正拼死顽抗。只为区区一个目标就将整条街做靶子,这种事决不允许。
「停手,约瑟夫!不要再加深鸿沟了!会变得无法挽回的!」
「愚蠢!我是裸虫,它们是人!我们之间的鸿沟是无法填补的!能够挽回的机会,早已不复存在!」
约瑟夫可怜的看着完全凭着义愤而举剑的自己,迸发出破戒的哄笑。
「你现在还在相信那个『有朝一日』!?对怪物寄予同情,沉浸在自我满足之中,一定感觉很棒吧!但这种东西不过是假慈悲!」
「不对!裸虫也是人,约瑟夫!无论样子变得如何,你们都是——」
「闭嘴,这就是假慈悲!」
发出壮烈恫吓的同时,某种东西从约瑟夫嘴里吐了出来。这是昨晚一战中吃过的突然袭击,用丝进行的束缚攻击。对于事先做好戒备的慧太郎来说,想要躲过并不困难。然而,朝自己飞来的白色物块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射穿了空气。
「……什!」
能够来得及反应,纯属侥幸。霎时间,白色物块与抽刀回守的无垢娘矩安的刀腹部分激烈擦过,消失在未知的方向。一眨眼后,犹如大炮炮弹命中的激荡声音贯穿鼓膜,身后建筑物的屋顶如同被掀起来一般被轰飞了。
没能完全化解的冲击令双手麻木,即便如此,慧太郎还是握住刀柄进行思考。
这恐怕是将丝捆在一起弄成箭头一般尖锐,然后用某种方法射出所带来的效果。约瑟夫昨天说过,他的丝一遇空气便会硬化,但在某种程度上,似乎也可以令其自由在口内硬化。那种不留残影的迅猛速度,简直不切实际。
「怎么样!人类做得到么!?此等妖魔,还能叫人么!?」
可是,慧太郎没有迷茫。唯独这一点,连苦恼都的必要都没有。
「是人」
「……」
「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寂静持续着。疲劳感令呼吸混乱,鞭笞着临近极限的肉体。
「怪物不会愤怒。怪物不会悲伤。怪物不会在意与人类间的差异」
「…………」
「这一切都是你身为人的证据。你和我一样,是拥有平凡感情的人。只是,你无法不将自己认定成为怪物。没错吧?」
约瑟夫的双眸燃起浑浊的怒火。这个眼神,他在昨晚也曾瞬间展现过,这是他激动的前兆。当他受到难以接受的屈辱时,就连他额头上发出暗光的单眼也会撒出激愤的火花。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啊」
仅此而已。这些就是所有的话。慧太郎的理论终究到达了这里。
过了片刻,约瑟夫泄出磨损殆尽的声音。
「我的妻子和儿子」
「?」
「在我的回忆中,总有二人的身影」
慧太郎吞了口唾沫。语言的内容本身并不令人吃惊,却引得胸口一阵痛楚。因为本人昨天曾说过,他失去了曾经等待的『有朝一日』。令慧太郎战栗的,是约瑟夫那空洞的声音。比起压抑感情更为可怕的这个声音,究竟是——?
「我变成裸虫的经过,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原本是个军人,在20年前为了镇压小规模的革命运动而去了农村,当时被暴徒钻了空子给打晕了,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不,我甚至怀疑自己在那时已经死过一次」
「………………」
「你知道么?所有人在成为裸虫之后都无法马上拟态成人。虽然变成了异形,但我当时完全没有隐匿手段,只好避开他人的视线四处逃窜。那时我唯恐连累家人,于是从这个世上销声匿迹」
约瑟的语调如滔滔流水,没有停滞。然而,却欠缺某种重要的东西。
「不过,到头来全都是白费力气。我变成裸虫的事情不知在哪个环节暴露了。千辛万苦获得了拟态能力的我,准备去见久违的家人,于是,我与已然面目全非的两人再会了。一切的事情,我都是从事后的人们嘴里逼问出来的」
慧太郎重新握紧无垢娘矩安。慧太郎深知自己触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逆鳞。他那双眼睛犹如通向奈落深渊的空洞,仿佛会用黑暗的火焰将人吞噬进去。
「妻子被杀死了。是村民们干的。她在适合进行魔女狩猎的村子中央,被绑在十字架上活活烧死了。听说她临死的叫唤似乎不堪入耳。儿子的下场更为凄惨。似乎被村中的神父执行了异端审判。仅仅是身为父亲的我化作裸虫,似乎就会对周围的人造成了极大的恐惧。儿子在令人茶饭不思的痛苦中饱受煎熬,最后意志用尽,亲口招供自己是裸虫。可想而知,儿子被私下处决了。儿子的脖子被砍下来,脖子下面的部分被曝尸荒野,脑袋遭受村名全体扔石头」
「……、……」
「回到故乡的村子后,我找过了不见踪影的两个人。我没有道理能注意到吧?地面上残留的微微炭迹是妻子的下场,被乌鸦啄食的肉块就是儿子的一部分。这种事我究竟是怎样察觉到的?」
约瑟夫逼近过来。慧太郎隐藏起吓得快要牙齿打颤的样子。
慧太郎感受到了约瑟夫的疯狂。约瑟夫此前尽可能扼杀自己的感情,兴许只是为了单纯保持冷静。但慧太郎深知,过去的情景在脑海中回放,控制器一旦崩开,寄宿在身体内的疯狂将会无法驾驭。
「我杀了村名。还杀了神父。杀他之前我问过了原因,问过他们两人到底有什么错。神父说,因为病菌会感染,很危险,所以没有办法。他当时的表情是认真的」
约瑟夫突然动起来。屋瓦被蹬地的脚炸飞,自身已经化作一枚钢枪,以神速逼近。
慧太郎千钧一发,勉强躲开。然而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预判。与此同时,六柄枪集中于一点飞刺而来,慧太郎不惜用刀去偏移这份冲击,被狠狠轰飞到屋顶的边缘。慧太郎险些跌落,虽然拼命恢复了体势,但约瑟夫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啊,没错!正如你所说,小子!我自己将自己定义成了怪物!如果不这样,教我怎么能够接受!?如果同样是人,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要品尝那些心酸!?为什么我的家人非得得到那般悲惨的结局!?」
约瑟夫发出莫大的怨嗟。挥舞六枪的样子,毫无疑问已是超越人类的战神。就算勉为其难避开了要害,身上还是留下大大小小的伤,没过一会儿便被弄得浑身是血,令慧太郎对一味的防守恨得牙根发痒。
情况显而易见,无需钜细靡遗的解释也能知道,约瑟夫之前在手下留情。
毕竟他需要『生擒』自己,应该不会太动真格。然而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想必早已将身上的任务抛到九霄云外,终于拿出了真本领。
「我已经不相信什么『有朝一日』!倘若真的已经穷尽一切也拯救不了裸虫的话,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对一切死心了!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拿起手中的枪加入了雾火。这都是为了心中依旧怀有决意的年青一代的同胞们!」
「库……约瑟夫……!」
「但是啊,库哈哈!到头来这也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啊!我这头已经忘却信念的怪物,只要让更多的人体会到我妻子和儿子所品尝过的痛与苦就会心满意足啊!没错,是复仇!如今复仇就是我的一切!」
只为复仇而举剑便好——约瑟夫的台词在复苏。雷克勒号上的屠杀在复苏。
此时,一个鲜活的声音在脑中俄然响起。这是接受约瑟夫的话后怀起的反驳之意,丑陋而自私,但却是慧太郎毫不掺假的真心。
我想回归故土。只要你消失掉就好了。竟然杀死了那么多乘客。我明明是无罪的。只会自己充被害者。那我就拿出恶意杀了你。裸虫的事情我才不管了。
被问及人性的那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恶意在心中蔓延。可是慧太郎一边接下约瑟夫如暴风雨般的猛攻同时,咬紧牙关坚持忍耐。
「来啊,怎么了!?你不是说,对背负不起残酷结局的我,还有话要传达吗!?回答啊,没有一点出息,只会满口嚷着正义的小子啊!」
约瑟夫冷语。约瑟夫猛冲。如同完全坏掉一般。
慧太郎仅以一纸之隔避开远远超越动态视力的枪雨,但他即便如此依旧毅然不屈到底。没出息也好,丑态百出也好,唯独不想忘记那份理所应当的诚实。
「……我拒绝!无论斩除任何东西,我都绝不会只为私怨而举剑!」
约瑟夫绝喊着,准备一气呵成向自己攻来,就在此时。
突然,从竖立在两公里左右的前方的钟塔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〇
法国革命时期,以旺代地区为中心发生过一场大规模内乱。
俗称『旺代叛乱』的这场战争是部分民众与贵族向国家发起的,呼吁宗教自由以及反对募兵不平等的革命运动。但由于产生了大量无视叛军的主义,乘势杀人劫掠的不法者,结果,甚至将无关的城镇及居民卷入战火,招致越来越广大的地区受害。
与旺代相隔甚远的伊斯曾经也漂亮地遭受了波及。伊斯虽然不是战场,但当时出现的,自称旺代军的掠夺者们途经了这座镇,令伊斯惨遭涂炭。战祸的爪痕痊愈之时,居民们想到建造一座纪念碑性质的建造物,警醒众人伊斯在那时所受的伤。
耗时漫长的岁月,终于完成的这个建造物,如今悠然矗立于西区的慰灵园咫尺相望的地方。警示着时间无法倒流与激励着人们要向前进的这幢建造物,便是伊斯复兴纪念钟塔。
在这幢钟塔的最高部分——有着复杂的齿轮结构及巨大的钟摆在头上摇晃的昏暗房间的中央,现在正有两个身穿黑衣的人影蹲在地板上进行着什么。深深遮住眼睛的头巾下可窥憔悴之色愈见浓重,他们的脚下画着发出淡淡光辉的几何学图案。
这是魔法阵,而且是用作仪式的魔法阵。想必认识的人一眼便能分晓。
拥有专业知识的人,或许还能同时注意到魔法阵里蕴含着东洋式的匠心。上面使用的文字是古希腊语,认真推敲圆阵整体的话,可以发现一些原创的特色。就好像某种错觉画一般。
「「……」」
两个人影默默地继续着作业。一面通过勾勒出的魔法阵将『意』传送给如今在街道中交错乱飞的蝗虫群,一边细心控制它们不至失控,继续寻找目标。
但是,或许两人专注于操纵消磨精神的大魔法而适得其反,终于看到有一人集中力断掉,突然打破沉默。
「……约瑟夫大人的心思无法揣度啊」
另一个人影在头巾下面挑起单眉,可马上做出冷淡的回应。
「闭嘴。集中精力。术的控制会乱掉的」
「啊,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出声喝止的男人虽然对对方摆出那样的态度,心中却同意他的看法。只不过,这终究不是下面的人该考虑的事情。
「将大量的虫用作佯攻,将护卫的军属魔法师从目标身边引开。到此为止我能明白。但是击杀失败,已经跟丢目标的现在,为什么要下『瞄准目标身形相近的人』的命令?控制虫做这种细致活可是非常辛苦的啊」
「都叫你闭嘴了……!约瑟夫大人一定有他的想法,不要把这么棘手的术推给我一个人来做!负担太大了……欸,见鬼!」
另一个人对怨声连连的对方不予理睬,犹如冥想般阖上眼后,再次将精力集中到术的控制上。可是,或许是方才的对话成为了契机,某种不满在胸口沸腾起来,不住的向上喷涌。
他认同对方的想法。让蝗虫进行袭击指定对象,的确是费力的工作。虫的使役本身就是很不细致的东西。干脆增加它们的肉食欲,将街上的全体居民当做靶子要简单得多吧。现在的蝗虫数量虽然锐减,但还是能够做到最低限度的自我保护。
然而,身为指挥官的约瑟夫对于进入组织只有短短几年的两人来说,地位等同于天上之人。为什么这样的男人准备用这种兜圈子的方法来完成任务呢。
袭击雷克勒号的时候也是,约瑟夫似乎对本部最后下达的『将大部分乘客封口』命令面露难色。他的形象与听到的风评有所龃龉。就任之前,还以为他是个更加过激的男人。
「……啧,顾虑人类怎么能行」
最后甚至焦躁的骂了出来。而这不是在说对方。
然而就在此时,背后忽然传来声响。连忙转过头去的男人们,看到了奇特的东西。就在自己正后方不远的石制地板上,掉落了某种桶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两人同时露出疑惑,下一瞬间——
「!?」「什、什么!?」
从筒状物体里突然猛烈地喷出白烟。
〇
从自制烟幕弹里放出的烟雾将两名吃惊男人的身影完全藏住的时候,亨利从螺旋阶梯近旁的柱子后面一跃而出,一口气踏入宽敞的房间内。
房间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霭。但是,潜藏在房间外的时间点上,已经在自己身上施加了热量感知的魔法。右手握着完成发射准备的短枪,首先向有反应的一方放出魔法弹,魔法弹消失在烟雾中。随后,屋内响彻凄绝的哀鸣。
接着那份热量以迅猛的速度与自己拉开距离,应着沉重的声响同时停了下来。看来是被刚才的攻击轰飞之后,狠狠撞到了墙壁上。确认热量一动不动的后,并没有再确认他是死是晕的余力。
「还有一个……!」
然而事已至此,另一个男人不可能没有反应。附近的烟幕被霍地拉开一个口子,出现在那边的身影已经放弃了人类的形态。
恐怕是多足纲的某种裸虫。虽然躯干和腿部与拟态时几乎相同,然而双臂变异成为拥有无数足的触手一般的东西,如同好几只多足虫绑在一块的粗鲁舌头从嘴里垂下。虽然亨利对他很感兴趣,但这幅模样无疑会让同级生们发出惨叫的大合唱。可是更加严重问题在于,从他手臂和舌头滴落的粘液在碰到地板后,石板瞬间便嘶啦一声溶解了。
毒液。这是多足纲的虫类具备的特征,似乎这只裸虫的毒液具备强力的酸性。对方瞬间便缩短了距离,这令亨利也大为惊讶。
「哇、哇哇!别过来!」
亨利扔下变成累赘的短枪,间不容发架起用握在另一只手中的步兵枪型的火枪。然而开枪的同时,对方以难以置信的动作向上跃起。
他的回避动作如此夸张,想必清楚挨了魔法一定吃不消。这是非常明智的判断。虽然明智,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是致命性的错误。
「普通子弹!?」
从划破空气的尖锐声音领悟朝向自己的攻击正源后,男人在空出惊愕毕露,
另一边,光从枪弹的使用来看,虽然事先放入了重视弹速的单纯铅弹,但由于率先射出的是魔法弹,所以发挥了高超的混淆效果。亨利扬起嘴角,将第二把扔下后,这次终于将至今为了不让敌人察觉而隐藏在背后的致胜武器——慧太郎误会成大炮的燧发式榴弹发射机拔了出来。
「拿下了!」
朝着万万没有想到跳到空中后无法移动的第二人,亨利毫不留情地瞄准之后扣下扳机。撞锤落下,瞬间爆出火舌。从枪筒发射的榴弹笔直飞向男人,发出了与之前命中的魔法弹相匹敌的轰鸣。
男人连悲鸣都没有喊出便被热浪灼烧掉,描绘出一条抛物线飞了出去,就这么掉在了白烟里。
短暂的寂静中,亨利连忙捡起火器,全部都做好发射准备。不久,烟雾开始散去,亨利垂下僵硬的肩膀,松了口气。
黑衣男子们——无疑隶属雾火的两名成员,一个瘫软在墙壁上,另一个无力的仰卧在地板上,完全陷入了沉默。尽管之前心中微微忐忑,但从并没有迅速开始石化看来,他们应该只是失去了意识。
「……啊~,太好了。平安解决了」
尽管打了对方出其不意,但两人并非约瑟夫那般荒唐的对手,只能算万幸。亨利只见过裸虫寥寥数次,昨晚去营救慧太郎时所遇到的六臂男人,动作非同寻常。实际上,自己能从那个地方带走慧太郎脱离,几乎算得上等同奇迹的伟业。
「再怎么说也没法和两个那么厉害的人做对手呢。——你们已经没事了」
亨利转向后方喊道,从方才自己隐藏的那根柱子后面,科尔亚诺和蒂耶尔立刻现身。前者威风凛凛却缩手缩脚,后者普通而敏捷。
「你、你这家伙!这次绝饶不了你!竟然将我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到底有何企图!?你说的带我们逃离小镇是在骗我们么!?」
「已经逃掉了啦。从结果上来说是这样啦」
对着为求自保而没头没脑的科尔亚诺,亨利不耐烦的顶撞回去。真受不了这个男人,他明白如今伊斯的糟糕状况,全是他害的么?
亨利接着走向房间中央,仔细观察直接描绘在地面上的魔法阵。虽然现在术者离开,光芒消失了,但由于是仪式魔法阵,只要配置好咒物和画好的魔法阵没有被破坏,术就还『活着』。虽然不知道使役如此庞大的蝗虫群是靠的什么,但认定是某种大规模仪式魔法,果然没错。
「?你想做什么?」
「解析这个魔法阵,让蝗虫群从镇上散去」
这种事情能办到么?蒂耶尔露出疑惑的神情。亨利耸耸肩。
「只能试试看了。蝗虫群一旦被聚集起来,就不可能自行散去。术者昏迷的当下,已经成了放归状态」
当然,『办得到』的把握不算很低。否则也不会率先排除掉术者。
迅速调整完魔法阵的亨利,没过一会儿便得意的点点头。里面大量加入了东洋的咒术。恐怕根源性的术式是中国的『巫蛊』。用自国易于操作的西洋流派将它置换掉。原来是通过部分增强蝗虫群的本能,将术者的思想混入其中的操纵方法啊。看里面用到的古希腊语便无从争辩。虽然是相当高端的术,但似乎只要稍稍加工便不成问题。
亨利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各式各样的魔法道具,用粉笔对魔法阵做了少量的篡改后,改换了房间各处的咒物配置。甚至没用一分钟便完成准备。
「你们碍事了!快到魔法阵外面去!」
将面露疑虑的科尔亚诺与蒂耶尔赶出去后,亨利蹲了下来,将手置于魔法阵的中心,强烈唤醒流淌在自己体内的魔女之血。
术式即是算式。为了导出正确的解答,需按照正确的步骤进行计算。想要正确掌握术的意义和意图,首先必须知道使用的语言和道具的历史,理解之后欲将其组合并达到预期的结果,必须继续将个中细节尽数掌握。然后发动术必须有『将术者的意志传递给对象』这个另外的作业,作为基础,本来需要多人进行。
关于起源的魔法性因素推测——终归是推测——总的来说被虫寄生的裸虫在性质上有与魔法的相性强的倾向。而这个术需要两名裸虫才能控制,对于亨利来说,将会是极其困难的课题。
瞑目,深呼吸。保持这样子的数十秒间,自己缓缓调整至最合适行使术的假寐状态。不知是否对成果感到惊讶,站在外面的两人发出声音。
这一刻,亨利双眸霍然睁开,开始朗朗诵读用古希腊语编织的唱词。
「『吾号令!伟大的奈落之王亚巴顿啊!汝啊,聆听吾之声音吧!』」
陈腐的字句。由于只是读出魔法阵上添加的文字,并非亨利本人的兴趣。可同时在身体内部膨胀起来的,果然是非比寻常的气息。
「咕……『虫啊、虫啊、众虫啊!将万物啃食殆尽的饕餮之徒啊!』」
亨利发出撕裂般的叫喊。全身的魔女之血一齐躁动,世界与自己的界定渐渐变得暧昧。一旦被吞进去,一切都结束了。任何人都无法避免自我磨灭。
师傅说过。魔法本来是为了让自身与世界合为一体的手段。是为了在自己内心呼唤世界,将自己向外面的世界解放所创造的技术。
但是,能够正确使用的人,目前还没有一个。
人就是人。世界就是世界。二者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生物的里世界于外世界融合,是魔法师的悲愿,也是禁忌。
一旦触犯能够变得全知全能,但其代价将会失去施展力量的权利。所以绝对不能败给诱惑。总的来说,施展魔法就是为了自己而战斗。
「……噶、慨嚯!」
钟塔俄然摇晃。不,摇晃的是自己的身体也说不定。短暂的猛咳之后,不知是否受了一些内伤,咳血的飞沫撒了一地。
即便如此,亨利依旧没有擦拭嘴角,毅然向前,专心行使术式。
此时此刻,慧太郎一定也在战斗。
他迷茫、痛苦、怀揣数不尽的矛盾。断然并非强人的他,却贯彻自我,做出决死的觉悟,为了自己之外的旁人而挥剑。
为什么他要让自己迈上如此残酷的道路,亨利并不知晓。
许多人伴随成长而明白道理。有分别自然就有割舍。这是世界的残酷。
为什么他能直面这种无药可救的『无法始终如一』,如此奋勇的向前呢?亨利终究无法触及答案。
但是,他是那么的可爱。
对于只会自顾自的缩小自己的视野,身为魔女、爱虫、讨厌鬼的亨利·法布尔而言,他纯洁的心灵是那么可爱,可爱到不自觉的令不服输的感情变成了憎恨。
建筑再次摇晃。发生的原因依然不明。但是,能够感觉到慧太郎正从附近赶过来。
所以,在这里就更不能不装出淑女的样子了不是么。
「『——故,吾向成为奈落之王之代辩者之眷属们通告!满足汝等饥饿之所不在此处!速速归还汝等自己的天空吧!』」
犹如哀鸣一般,亨利唱出了最后的词句。站在盘踞在体内的两个世界的尽头,传来确实抓到某种东西的手感。
〇
饕餮飞蝗群发出激烈的振翅声在街道中飞来飞去。起初注意到这个变化的,是指挥一部分警队同蝗群应战的维多克。
「怎、怎么了……?」
街道的混乱到达顶峰,就算维多克也焦躁起来。当自己也力有不及,快要用尽力量的时候,说服了以前的旧识伊斯国家警察署署长,于是带着被借与当做部下的警官们为救人而奔走。与圣蜣等甲壳虫型的虫不同,饕餮飞蝗数量虽巨,但火器依然奏效,而且它们的样子并非毫无秩序,似乎在袭击特定的人物,所以勉勉强强能够挺得住。
但是,飞过来的这群蝗虫开始展现奇怪的举动。
最初无法明白,但渐渐地看清楚之后,发现它们的动作开始迟缓。某个体停止了翅膀的震动,又有个体慢吞吞的在石砖地上爬行,没过多久,头上和巷道里蠕动的所有蝗虫都像装饰一样不动了。
险些被吃掉的壮年警官看着咫尺之外的蝗虫的大颚,瘫软在地。困惑逃跑的人们注意到了事态,不知何时静静地转了回来。
在所有人屏气慑息的守望下,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啊!」
以某人的叫声为开端,蝗虫群不慌不忙地开始一并向空中腾飞。
接二连三,接二连三。本应顺从本能将人与物啃食殆尽的饕餮飞蝗群,恍若黑色的龙卷风一般升向高空。不只是维多克,街上所有人都忘却了呼吸,入神的看着这幅情景。不久,蝗虫群便直接向着街外的航线启程了。
之后又隔了一会。降临伊斯的前所未有的危机,马上便从视野中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乱七八糟的街道,以及仰望天空的居民们。
「得救、了么……?」
抱着酒瓶呆呆呻吟的这一位不是别人,正是莫里斯·博伊文。不知怎样的前因后果令他烂醉在胡同里逃避现实,而在那个时候,他被维多克无奈的带到了这里。
博伊文的一句话仿佛成为开端,街头巷尾的人们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互相哭泣拥抱,有人感慨叹息跌坐在地。尽管反应不一,但所有人都为这九死中的一生而欢喜,全力表现出崇尚生命的行为。
在媲美新年祭典的欢喜漩涡中,维多克从怀中取出一只烟斗,向着未知的地方,伴着知晓一切的笑声自言自语。
「——真能干啊,小姐。你是这条街的英雄」
〇
虽然险象环生,术还是成功了。
将蝗虫群集中在一处引导出街外后慢慢让它们散开的话,蝗虫们就会自然而然的向着原来的森林中寻找新的住处,然后飞走。
由于亚巴顿的玩笑造成的冲击过大而被世人误解,但饕餮飞蝗绝非攻击性的虫。除非是群个体密度增大而产生的相变异,只要不受到魔法的干涉,他们是不会在城里的人群中降落的,也很少会袭击人。
「哈……哈……结束了……」
确认最后的蝗虫群飞向远方,亨利总算将控制术的手拿开。在极度的精力集中与血液激发的状态下,短时间便变得疲劳困惫,瘫软在地上无法起身。用朦胧的视野一角,可以看到科尔亚诺他们靠近过来。
「漂亮,真是出色的本领。哎呀,你如此年轻便成为了了不起的魔女啊」
应该从窗口确认过了街道的情况,蒂耶尔不知带着几分真心,露出满脸笑容夸奖亨利。科尔亚诺虽然沉默不语,但的的确确用不满的眼神看着自己。
「如果可以,还想务必让我们拜见一下救命恩人的尊容……不过这个帽子还有护目镜,果然是不能取下来的吧」
「是的,不好意思。我以后也没有从军的打算」
话虽如此,大概的年龄与红色谢尔瓦等等,已经给了他相当多的情报,如果将来不找自己麻烦就万事大吉了。亨利拭去额上的汗水如此想到。
「……我接下来还要去接我的搭档。他应该还在战斗」
「你说什么!?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已经没有蝗虫了,走在街上也没事啊。何况护卫的魔法师们如今也在找你们,得到他们的保护之后随便你怎么逃啊」
「你、你这家伙有没有责任感!?拿出必须保护枢机卿的自觉啊!」
真是烦死了。虽然并不觉得梵蒂冈的人各个都这么白痴,但光论这个枢机卿的话,真是无能到了令人不悦的地步。眼前的危机已经消除,真希望他能自己去向护卫求救。
只是,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将目前依然昏迷的两个裸虫就这么放下离开。应该拿出宝贵的魔法药让他们深睡,然后五花大绑引渡给警察。
想到这里,亨利走近两位黑衣人,可却马上停下了脚步。不知科尔亚诺和蒂耶尔是否也注意到了异样,纷纷转向背后观望。
是声音。
从房间外,螺旋阶梯的方向传来铿、铿,钢与钢猛烈互击的声音。
声源以可怕的速度向地上70m的位置的钟塔最上部接近。亨利架起随时可以发射的火枪,将枪口对准房间入口。科尔亚诺和蒂耶尔没有接到任何指示,自行后退。
没过多久,声音的正源便得到判明。从螺旋阶梯的一端,有什么东西被轰飞。
由于事态太过紧急,即便知道了飞在空中的是什么东西,却无法做出反应。飞来的某种东西——不,飞来的人影与房间墙壁的外部发生激烈的撞击,垒得十分厚实的石砖墙被轻而易举的冲破,瓦砾与粉尘随之倒向房间内。
是慧太郎。
他浑身破破烂烂,就连满身疮痍一词来形容他的的样子都会觉得可笑。
少年在地上拖出发粘的血迹之后一动不动,这幅样子,没死才奇怪。看到他的样子后,亨利一时失语。
「慧……慧太郎!」
隔了一会儿,亨利回过神来跑到他身边。全身负伤的慧太郎所幸还有呼吸,但瞳孔完全放大,叫他他也不应。不知是否在战斗中避开了要害,胸部和脑袋没有很深的外伤,但出血量太多了。看一眼便知道状态有多么危急。
「噫、噫噫!不、不干了,不干了!我要回梵蒂冈!」
突然,科尔亚诺发疯似的叫唤起来。一旦得救而放松下来,面对再次降临的危机便会不知所措。他朝着房间剩下的唯一的出口,也就是朝着刚才慧太郎冲破的洞口方向,一边尖叫一边冲去。
「笨蛋!快停下!」
已经来不及制止了。科尔亚诺刚刚准备逃跑,马上便被来自室外如箭矢般飞来的一闪射穿肩膀,鲜血洒落一地,栽倒下去。或许是受不了冲击而晕厥,他就这样安静了。反射着钝光的尖锐飞行道具札在墙壁上。
「……啧,控制了威力,结果精度也跟着下降了啊。竟然偏离了要害」
紧接着,将慧太郎刺到濒死状态,令科尔亚诺身负重伤的袭击者缓缓踏入房间内。自不待言,他就是完全解除拟态的裸虫约瑟夫。
他的身上也有浓重的疲劳之色。人与蜘蛛融合的面庞,布满豆大的汗珠。他看了眼沉默在血海中的慧太郎,仿佛确认自己清醒一般摇摇头。
「见鬼,那可是捕获对象啊……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约瑟夫胡乱的抓着头发表现出焦躁之后,这次只是简单的督了一下房间内便了解了大致的情况。约瑟夫的视线恰好锁定在自己身上。
「打倒我的部下们,赶走蝗虫的就是你么?小丫头」
「!」
亨利一瞬间身体发颤,但马上采取了行动。将榴弹发射机对准约瑟夫之后,不由分说的扣下扳机。发射出来的榴弹未经瞄准便在约瑟夫脚下炸开,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力。然而,看向蒙蒙腾起的黑烟,不知为何,那里已经没有了约瑟夫的身影——
「若是如此,小小年纪便已成大器了呢。和小子一样前途无量啊」
声音似乎来自右手边。亨利大吃一惊转过头去,约瑟夫已从最初的位置移动了10m的距离,依旧从容不迫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伫立在那里。
刚才是怎么回事?到底什么时候到那里的?亨利的脚哆嗦起来。
「别那么害怕。我无意取你性命。你似乎没有对我的部下们下杀手,更重要的是,是你将目标带到这里来的吧?我得郑重的向你表示感谢」
约瑟夫用下巴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科尔亚诺,嘴角凄厉地上扬。
诚如他之所说。由于不能将两人扔在满是蝗虫的街上,所以只好一边保护两人一边来到钟塔,然而完全适得其反。这样已成瓮中之鳖。
亨利扔掉榴弹发射器,接着将火枪拿在手中。里面已经上好了普通的子弹。若是单纯追求弹速的火枪又当如何呢?亨利思考之后开火,只见约瑟夫挥起一柄枪,立刻响起锵的尖锐响声。他理所当然一般,毫发无损的向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