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子弹被弹开后,亨利的脑袋已经乱作一团。即便如此,亨利还是将火枪扔在地上,盲目的将最后所剩的武器——短枪指向约瑟夫。
「住手!这个里面装了特殊子弹!吃了魔法的话你也不可能——」
没能允许把话说完。刚刚发现紧贴在身体一侧伴随着风压,某种东西穿了过去,背后立刻发出轰鸣。这个冲击切开了护目镜的皮带,和松脱的飞行帽一起飘在空中。
亨利战战兢兢转过头去,只见房间的墙壁被开了个不得了的大洞。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昏暗的房间内被射入的阳光照亮。
约瑟夫从嘴里吐出了某种东西。亨利隔了片刻才理解过来。这正是贯穿科尔亚诺肩膀的东西,刚才便是将威力发挥到极限的相同攻击吧
「刚才是故意打偏的,但没有下次了。不想变成碎末的话就给我闪开」
约瑟夫缓缓逼近。亨利依旧举着枪,几乎当场跌坐下去。
亨利沉痛的感受到,自己对裸虫根本一无所知。以瞬间移动的速度运动,具备捕捉子弹的反射神经,甚至可以从口中喷出的大炮——这些东西都完全不知道,连想都不曾想过。志愿成为虫的研究者大为震惊。慧太郎究竟如何仅凭一把刀和这个家伙对战过来的呢。
即便如此,亨利也没有放下枪。她的颤抖已经传到了枪口无法瞄准。
「住手、住手!别再靠近了!」
「——我不明白。你都害怕成这个样子,为何还要对我犬齿相向?枢机卿无论遭受怎样的下场,都与你这位魔女无关才对吧。亦或者说,你担心这小子?」
亨利立刻注意到两人就倒在身后这件事。当然,亨利更关心的是慧太郎的安危。虽不知道约瑟夫究竟想把他怎样,但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发展而选择沉默。但事到如今,亨利也不能允许枢机卿遭到杀害。
「枢机卿那人渣,我也不会让你杀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比他更差劲的人渣」
约瑟夫肩头一震。真勇敢啊。他嘴角歪了起来,无视亨利继续前进。
「……你和慧太郎战斗之后,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么?」
「什么想法?这家伙只是单纯的敌人」
「不对!他不是裸虫的敌人!你知道的吧!?无辜被卷入雷克勒号事件,还被扣上雾火的冤罪……但是,慧太郎他说过,讨厌因私怨而战斗吧!?」
「…………」
「因为你们裸虫也是被害者!他不想逃避这个事实!他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你们而挥剑的啊!这么温柔的人,还能上哪儿去找啊!」
亨利感觉到,泪腺不知不觉的松懈下来。为毫无关系的异国问题痛心,不惜将自己逼入绝境依旧为了阻止对方而战斗,甚至受到了彷徨于生死边缘的重伤。
「真是太————难伺候了啊!烂好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可正因如此,亨利才不可能就此退缩。
交到的第一个人类朋友,唯一的朋友,之前为了裸虫挺身而出。不管科尔亚诺再怎么泯灭人性,不管约瑟夫是再强大的对手,爱虫女孩也绝不可能退让,绝不可能屈服。
「——我不能饶恕雾火。不能饶恕为了自己方便而将虫当做兵器的你们。不能饶恕因为恐怖主义而让裸虫的立场更加岌岌可危的你们」
「…………」
「绝饶不了你们!所以,从这里闪开!」
亨利能够感觉到脸颊扑簌滑过的热物,即便如此,还是几乎撕破喉咙大叫起来。
并非虚张声势或是故弄玄虚,而是一文不值的真意。不知何时,手上的颤抖也停了下来。
「……你也是么」
隔了一会儿,约瑟夫泄出空洞的声音。他已经不再向前,站在约合5m的前方,身体小幅的颤抖起来。他的双眼还是凝聚危险的颜色。
「你也要迷惑我么!那边的小子也好……不管哪一个都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想向我展现希望!?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你们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在我们面前——」
但是,约瑟夫马上为激昂的自己感到羞愧一般垂下脸。
「——闪开,小丫头!趁我还控制得住自己快点闪开!……不,已经够了!」
紧接着取回了仅存的理性,仿佛无尽的恼怒发泄在地上,蹴地而起。或许他想硬压过来,刺杀科尔亚诺吧。亦或者说,他已经决心杀掉自己。
亨利没有逃,正如宣言的一样。至少作为抵抗,扣下短枪的扳机。
不,扣下不过是设想。然而约瑟夫在此之前便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似乎遭到了拳头的猛烈殴打向后跳开。他的眼睛撑开到极限,凝视着自己的背后。
背后,莫非!亨利缓缓转过头去——
「、慧太郎!」
于是,她已无力控制自己流下的眼泪。
〇
似乎有一小段时间失去了意识。是五分钟?还是三分钟?抑或是更短的时间。
记忆停留在从身后追逐冲向钟塔的约瑟夫,一边与他刀枪相咬,一边冲上螺旋阶梯,在最后露出令人痛恨的破绽,挨了他一踢为止。
但是,弥留的意识不可思议的听到了亨利的声音。所以,对事情大概有所了解。慧太郎立起如同遭受虐杀的尸体般的身体,立刻对亨利首先说道
「对不起」
「……咦?」
「又让你哭了呢」
但是,这句话似乎适得其反。亨利的眼角中开始流下更大的泪珠。不能为自己献上剑的女孩斩除悲伤,反倒只会令她哭泣。
接着,慧太郎挡在她的面前保护着她,与愕然注视着自己的约瑟夫进行对峙。
「不可能……那么重的伤已经愈合了么……?」
他觉得事情荒谬绝伦,几乎呻吟起来,可马上又好似理解了一般,点点头。
「原来如此啊。只要你的左眼还在,就能得到超越裸虫的再生能力。可是,不可能连同丧失血液也恢复过来。硬撑的话,真的会死哦?」
感觉不到回答的意义。慧太郎紧紧握住因凝固的血和手掌牢牢黏在一起的无垢娘矩安的柄,缓缓展开蜻蜓的架势。后面讲出的话,依旧是对着背后的亨利。
「亨利。还有一件事要向你道歉。虽然你说了我很多很多,但我并不是那么善良的人。我也有复仇心,也有想发泄憎恨的冲动」
沿着建筑物的屋顶一边移动一边与约瑟夫对战的时候,慧太郎有了清楚的感受。自己应该明白,这份感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的。虽然很难承认,但自己是个卑劣的人。残暴、怯懦、只会找借口,就像是另一个自己。
亨利发出吸鼻涕的声音,用有些假正经的语气开口问道
「——那么,你想怎么办?」
慧太郎微笑起来。感觉依旧离散的意识,总算确定下来。她的提问,正是完美看透自己的意图,而有意为之的设问。
「我,即便如此也想正确的活着」
说着,眼睛悄悄合上。眼皮之下所描绘出的,是今天早晨在森林的小屋里,亨利向自己展现的,那个乐园(荒石园)。苍凉荒芜,犹如世界的缩影,但却平和的庭院。
这个世界里,一定没有生来正确的人。
不过,却有着为了正确所在而挣扎的人。
慧太郎辨别了自己的丑陋之后,仍想笔直的追求正确。像将理想的世界,期盼的社会,清晰地在脑中描绘出来。正是这些让更加坚定相信,能将『有朝一日』拉到身边。
自己的乐园(荒石园)。秋津慧太郎既夺目又憧憬的情景。应当迈向的未来。
无论是人还是虫亦或是裸虫,一切的生物都不会遭受无谓的杀身之祸的,任何人都心怀对生命的慈爱的,幸福之园。就算不用践踏也没关系,就是这种『没出息』的世界。
自己还远远不够成熟,因此依旧只是个无法舍弃凶器的男人。
但即便如此……
慧太郎睁开眼睛,约瑟夫近在眼前。慧太郎气出丹田,纵声大喝。
「————一决胜负吧,约瑟夫!让我传达给你!」
将周围的杂音瞬间打消一般,无法联想到是区区一个人所发出的狮子吼。如同将蚕食自己内心的邪念,将任由私怨诱惑的懦弱,悉数斩除一般。
不久,约瑟夫开口。不知是何原因,他的声音因愤怒以外的其他感情而颤抖着。
就好像与长久未能见到,格外怀念的什么相见了一般。
「……你要斩杀我么,斩杀非人的我么,秋津慧太郎」
这是明知故问。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喊出自己的名字。
自己得到了承认,在他心中成为了真正意义的『敌人』,站在对等位置的人。
「啊,斩——!斩杀身为人类的你!」
良风吹拂胸口。斩除一切迷茫。超群的充足感充满全身,如同炸药般的热意与力量传递到指尖。此时,慧太郎确实的感受。
咚地,来自左眼那股,迫不及待的强烈脉动。
〇
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看到慧太郎的身体突然表现出变化,亨利如此想到。
左眼。从那里开始焕发出明亮的黄褐色——不,是琥珀色的光芒。
那一天,在那片葡萄种植园中阻止圣蜣的进击时也是,他的左眼果然发生过相同的现象。光立刻消失之后,由于怀疑那或许是自己的错觉,而臆测宣告的事情太具冲击性,结果便将秘密深藏到现在。
「果然,没有错……」
那是梦幻之石。与传说中的『贤者之石』和『秘银』一类的东西。是殊属可疑、不可置信的奇迹。可是,恐怕那就是雷克勒号上死去的男人交给慧太郎之后,为了弥补慧太郎失去的眼睛而与眼球同化,收纳在他左眼窝里的东西。
「……虫天之瞳」
慧太郎的左眼的光芒徐徐增强。虹膜也不再是平时的黑色。通透的琥珀色眼球中,映出某个微小生物的影子。
是蜻蜓。
体长不到两毫米,是只非常非常小的蜻蜓。
它蜷缩成一团,收于慧太郎的左眼之中。
是与侏红小蜻(注10)类似的物种,详细情况不明。具有特征的,就是蜻蜓本该拥有的四片翅膀,而在慧太郎左眼的那个只有一侧的两片。
※注10:侏红小蜻是迄今发现世界上最小的蜻蜓。翅展约2cm。
封入昆虫琥珀的俗称『虫珀』。
但是,单纯的『虫珀』并没有与人类毁掉的眼睛同化并弥补视觉,以及短时间内令枪伤和刺伤再生的能力。亨利怀疑过慧太郎的左眼会不会是天虫之瞳,也是因为亲眼看到在他身上发生的诸多不可思议的现象。
直截了当的说,虫天之瞳是『封入虫的起源虫的琥珀』。
虫的诞生至今仍是个谜,但虫的所有个体都酷似昆虫,而且魔法对其有着特别的效果,所以「会不会由于魔法性的要因使本来的虫发生变化所诞生的生物」的假说是当今的主流。可若是这样,又产生了『会成为虫的昆虫』和『不能成为虫的昆虫』的不同之处究竟在哪儿的疑问。
生物学者们提出了一个假说,然后提出了某一假想性的存在。
那便是起源虫。在很久很久以前被用作魔法性触媒,成为虫与昆虫两股分流的出发点的虫。即决定是否能虫化的遗传信息。
一切都不过是推论。目前净是些当今技术无法解明的问题。
可是,被作为魔法触媒使用的那些起源虫若是被封入琥珀之中,咒性浓度高并历经漫长岁月变成琥珀的话——
「……」
不明白。无论说几次虫天之瞳都是梦幻之石。如果实际存在,毫无疑问会是不可估量的强力咒物。可是,根本上不知道它能引发什么。如果是和人眼合为一体的虫天之瞳,其能力程度谁也无法正确计算。
就在此时,可怕的电流突然扫遍房间的每个角落。
理解如蛇一般青白的电流以慧太郎手中的刀为中心产生后,亨利怀着一种难分恐惧还是兴奋的感情瞪圆双眼。
「这是、什么……?」
慧太郎的背后出现了某种巨大的东西。
它并非实像,而是与慧太郎重叠一半的二重影像一般,在虚无的空间里勾勒出半透明的巨大生物的身影。幻影的正体马上便见分晓。
果然是蜻蜓。
拥有美丽的深红体色,与侏红小蜻十分相近,却少了一侧的两片翅膀。
亨利一瞬间怀疑这是幻术。但作为单纯的虚像,眼前的蜻蜓所给人的压力又太过不同。体内流淌的魔女之血表现出岩浆一般的反应。
「……幻物(蜉蝣)」
漏出谜之词语的是约瑟夫。他注视着慧太郎背后出现的蜻蜓的幻影,如同正好目睹神主降临的瞬间,全身因欢喜激烈的颤抖起来。
「女王的预言成真了……!你是货真价实的,『不可思议的达达尼昂』!」
慧太郎没有回答。他的心只追寻着尘埃落定的一刹那。这一点非常明显。
放电现象仍在持续。在房间角角落落爆裂的电击破坏了不停回转的齿轮,一直在头上发出富有规律的声音的钟摆,忽然间也激烈的撞在一侧再也不动。
钟摆停止了,发出嘎啦嘎啦的不详卡壳声。
没过多久,也许是结合部位碎掉了,钟摆开始落下。
就连武术外行的亨利也能明白,这将成为开始的信号。
「给我赢下来,慧太郎!」
亨利难耐紧张发出叫喊。她心中但求他平安无事,却还是像加了炸药一般……
「赢!让我见识一下你帅气的一面——!」
钟摆发出轰鸣,同时打在地上。见证时间无法倒流的钟塔,只将时间定格在此刻。
在这冻结的实践中,慧太郎与约瑟夫如旋风般动起来。
〇
无需二刀。这句话一点也不错,胜败由一击主宰。彼此对此理解相同。
在极限的集中力作用下体感时间被延长的状态中,慧太郎从一开始就只能使出一击必杀的招式,因为约瑟夫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施展连击的余力。
「……噢噢……」
慧太郎拖着虫之幻影,以蜻蜓的架势高举爱刀笔直飞驰。
朝着逼近的此生最强敌人,一味愚直,一味向前。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什么事都做不好,气量不足以胜任下一代族长。但是,现在的自己对这样的恶评已不屑一顾。这种事情令慧太郎感到惊讶,却又莫名的能够接受。
行万事而善得要领,即便受到不合理的伤也不会迷惘,以男子汉的气概果决的悉数斩除,这样的生活方式——就像父亲和师傅,兄长,以及眼前的约瑟夫一样。
慧太郎不会说对他们没有憧憬。然而,自己大概不是那块料。
「……噢噢噢噢噢噢噢……」
世上有着唯有处事精明才能目睹的景色。有着不畏伤痛与迷茫方能找到的答案。有着不能割舍便无法传达的思想。
慧太郎想要传达。哪怕是体无完肤地匍匐在地,遭受他人耻笑。
不过,慧太郎还是想要传达。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无需二刀。这句话一点也不错,胜败由一击主宰。彼此对此理解相同。
宛如感受到无限的这一瞬间,慧太郎将约瑟夫看作了『未来』。约瑟夫将慧太郎与『过去』重叠在一起。双雄完美的分居两个极点,却相当扭曲的相似。
莫大的紫电之花狂乱的绽放。红色的蜻蜓闪耀着化作光芒。附着雷电,全心全力的一刀挥下,凝缩的力量将阻挡的六枪粉碎的无影无踪。
白刃尚且无法阻挡,相异的眼睛好似阴阳双色,没有一丝阴云。
憎恶怨恨全在九霄云外,凡俗已经一把也无法扯住,正是等待刹那过去的心境。
云耀。
于是,与暴风一同到来,犹如一道雷光!
「「————」」
只闻一声清澈的金属余音,响彻屋内。
超越这个世上最纯粹的刀法,重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慢慢分离。
时间的流动恢复正常,世界被恍如涅盘的静寂所笼罩。蜻蜓的虚像摇曳消散,琥珀色的光辉急速流失。
传达出去了——一方随着确信,膝盖无力地贴到地上,
传达到了——一方喷出血沫,随后倒下。
于是,枯叶色秀发的魔女哭着喊出了胜者的名字。
「慧太郎!」
为了将激斗终焉,确确实实的在此宣告。
亨利喊出名字,立刻跑了过去。慧太郎用膝盖撑在地上,收刀入鞘,转过身去。自己方才斩落的男人,如今正倒在那里。
约瑟夫已命不久矣。不用确认刀伤也能知道,放在谁的眼中都非常明显。
因为,他已从末梢开始化石化。被西梅拉寄生的裸虫化的人类将迎来与虫相同的终结。他将连骨头和血迹都不剩下。
秋津慧太郎亲手制裁的男人。初犯的杀人。不斩杀便无法阻止对方的,技艺的不成熟。
其意义铭刻在他的心中。将他的存在,尽可能的烙印在记忆中。
「……慧太郎,要不要紧?」
对着担心的亨利点点头,借着她的肩膀走到约瑟夫的身边。虽然他投来无色的视线,意识依旧残留着。薄唇微微打开
「你该不会想对我说『抱歉斩了你』吧?」
「不。坚定不移乃是胜者的礼节」
感觉到慧太郎自然而然的对自己用起了敬语。约瑟夫满意的笑起来。
「我有两个问题希望确认」
「是什么。我没时间,快点说完吧」
「我的名字并未成为雷克勒号事件的追加情报刊登在报纸上,是因为您没有将我的详细身份传达给组织么?」
沉默便是肯定。基本上能够预想得到。在飞艇上战斗的时候,虽然约瑟夫耻笑了自报姓名的慧太郎,但他还是亮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真意无法理解,他是个夹在理性与感情之间摇摆的男人。认为他仅依靠合理来诉诸言行,或许站不住脚。但是,他没有向组织报告自己的姓名,唯独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想弄清楚。
「第二个呢?」
「有什么话想要留下的话,请告诉我」
「……有」
听到这样的回答,反倒令慧太郎吃惊起来。他讲过,他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人。本相信他一定不需要什么遗言,孑然而去。也看不出他对辞世有何感慨。
但是,约瑟夫最后还是用平静的眼神看着自己。
「干的漂亮」
「、」
这是震撼内心的一句话。远比胜利——没错,远比胜利更具价值的话语。
得到回报了。这样的想法麻痹了脑袋。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来回应他,但舌头缠在了一起,怎样也不得要领。因此,慧太郎让最后的机会溜走了。
约瑟夫的化石化已,结束了。
他如同雪雕一般变得纯白,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也不会说法。他那尤为平静的遗容,看上去不像遗骸,更接近艺术品。
忍住猛烈向上喷涌的感情,已是竭尽全力。
不知为何,萌生某种犹如弃自己而去的感受,慧太郎也任凭冲动,紧紧抱住飞扑进自己怀中的亨利。若不这样,仿佛就再也站不起来。
「……对不起。我真的,只会让你哭泣」
「……没关系。因为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还活着。诞生了许许多多的牺牲者,而自己和亨利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人应当坚定不移。慧太郎明白,但就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如今也无法填补他的心,无法拂去犹如约瑟夫苦笑时的那种感受。
但是——随后。
「嘎啊啊啊啊!」
仿佛打破感伤的空气,突然从背后扬起怒吼。听到从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出的绝喊,慧太郎迅速抱起亨利向后跳开。
向自己扑来的竟然是科尔亚诺。他似乎在蒂耶尔的呼唤下,如今醒了过来。他按着肩头的伤,神态可怖的冲了过来。
疯了么!?一瞬间如此想到。但是不对。科尔亚诺并非冲向自己和亨利,而是已然逝去的约瑟夫。
受了伤的科尔亚诺,也还是个侍奉上帝的人,如今却向死者狠狠踢去。
恶行并未终止。
在科尔亚诺鞋底的践踏下,约瑟夫的遗体轻轻松松的被粉碎。
脸、身躯、手、脚,连同他生前所怀的尊严一并化作白色碎片,凄惨的撒落一地。
面对惨无人道的恶行,亨利双手捂住嘴巴。蒂耶尔茫然的望向天空。即便如此,科尔亚诺仍毫无收手的意思,继续践踏着已经一团糟的身体。他口中喷出污言秽语,已经丝毫传不到慧太郎的耳朵里。
慧太郎放开亨利,走近科尔亚诺。真心想要杀了他的念头一瞬间闪过。
慧太郎沉默不语,朝着因激怒看不到周围的科尔亚诺的侧脸,毫不留情的一拳揍上去。科尔亚诺被打的鼻血四溅,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倒在地上,慧太郎依然强行抓住他的衣领拽了起来,放纵力量将他提在半空中。
「你、你干什么!?你以为你——」
「闭嘴!」
令人反胃。科尔亚诺的行为也是,如今自己对伤者施暴的行为也是。本质上将约瑟夫置于死地的人做出这种事情,无非是伪善的行为。但是,有些话不得不讲清楚。
「……听好了,给我记住」
「好、好痛苦……呼、呼吸……」
「我和亨利舍命战斗,绝不是为了你这家伙!而是为了给你们这样家伙过去所犯下的罪行聊以赎罪!这一点……这一点别忘了!」
科尔亚诺口吐白沫,几乎再次失去意识。慧太郎虽然继续勒住他的脖子,但一会之后轻轻将手绕过他的背后放在肩上。所以,慧太郎一边让他感到无法忍受的窒息之苦,一边缓缓将他的激情卸掉,不久将指头从科尔亚诺的领口放开。
转过身去,只见亨利那双榛色的眼睛流露出沉痛的光,注视着自己。
「——回家吧,慧太郎」
被亨利如此催促,慧太郎不明白自己究竟换回了什么。
只是此时此刻,与她无言进行的交流中,只有这次事件白白流下的那么多血,最后却得到想让人放声大哭的结论。
慧太郎情不自禁的想到。
乐园(荒石园),好远。
☆、终
微服出巡的诸国访问以狼狈的失败而告终。科尔亚诺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这一点。
伊斯遭受大量虫的袭击,以为亚巴顿的玩笑会再次降临的事件的四天后,科尔亚诺在法国出发的小型飞艇的接待室中,独自一人一脸气愤的灌着闷酒。他将高级葡萄酒倒入杯中,就好像街头混混一般仰头饮下。
「……可恶!」
肩上的伤好痛。被那个野蛮人打过的脸也好痛。科尔亚诺下意识动起肝火,将空掉的酒瓶摔在墙上砸破。红色的豪华内装被少许弄脏。这艘飞艇本来是供法兰西王族专用的,可科尔亚诺毫不顾忌。
与阿道夫·蒂耶尔的会谈最后以延期告终。
伊斯的街道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打击,这也是骚动过于扩大化的原因。
事情是雾火所为的真相并未提及。但由于该组织未对自身究竟出于何种目的做出声明便实施了恐怖活动,这次事件从法国开始,变成了欧洲各地的舆论焦点。
若这起事件是针对科尔亚诺就狩猎裸虫进行的秘密会谈而策划的事情被公诸于世的话,梵蒂冈恐怕要受千夫所指。对此事萌生危机感的教皇厅发出了归国命令,于是科尔亚诺如今只能两手空空的离开法国。而对受伤这个唯一的土特产,恨不得起脚踩烂。
「混账……不可原谅,雾火!你们这帮肮脏的害虫!」
科尔亚诺举拳敲在桌上,露出因醉意而泛红的表情叫唤起来。自己为了那种对社会没有任何贡献又臭不可闻的肮脏之徒,希望他们至少能够发挥一丁点的作用,赋予它们自从诞生便毫无价值的生命以意义,可没想到它们竟然恩将仇报。这是无法原谅的叛逆行为。
好在会谈是『延期』,不表示自己的意图受挫。待到下次踏入法国土地的那一刻,必定将那帮家伙从这个世上根除。没错,到了那个时候,就让那个东洋小子认识到,那时自己究竟在对什么人施暴——
「……?」
想到这里,科尔亚诺忽然感觉到有人的气息正站在身旁。不知不觉间由于烂醉的效应,人变得昏昏欲睡。抬起脸,只见那里是一个露出轻薄笑容的小毛孩。
「哎呀哎呀,枢机卿猊下的本貌,真是不成样子呢」
表现出「酗酒可不推荐哦」这种不知高低贵贱的套近乎的口气的这一位,是来时飞艇上也曾担任负责人的,那个怪异的话唠艇组人员。记得名字叫——赛尔日来着?对这个如同轻浮写照的男人,科尔亚诺非常看不顺眼。
「……有事么。我应该说过暂时让我一个人呆着」
「哎呀哎呀,眼神别那么吓人嘛。对了,我有话想对你说,可以拼桌么?一直站着挺累呢」
科尔亚诺大吃一惊。话音刚落,男人真的坐到了自己的对面。
「…………你想干什么?」
「嗯?什么干什么?」
「过来的时候也曾受过你那不周到的照顾。你区区一名飞艇的艇组人员,我可不记得同意过你可以坐在我的面前!」
「哈哈,这倒也是。我也不记得有得到过你的许可」
听到超越无礼令人失笑的发言,科尔亚诺这一次终于展露激动的情绪——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了异样。他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
「、、……、!?」
「哎呀,不好意思。你实在太能闹了,说句心里的话,你的声音真的很扎耳呢」
男人用指尖敲击桌面。只见,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用洒落的葡萄酒的红色液滴画出的小型魔法阵。这个魔法阵已经发出了淡淡的光,昭示着魔法正在发动。
对着瞠目结舌的科尔亚诺,男人翘起二郎腿,摆出傲慢无礼的姿态,打了一声响指。
「好嘞。我就直接挑明了吧,科尔亚诺枢机卿。简单的说呢,我就是一个所谓的『保险』」
科尔亚诺陷入恐慌,而男人对他的样子不屑一顾,自顾自的滔滔不绝起来
「本来我和约瑟夫他们一同完成了雷克勒号的袭击任务。为了杀掉一只背叛组织的傻瓜,我在由中国出航的客轮中继港从陆路抄近路,单纯作为一名乘客乘了上去。在船上当约瑟夫等人的内应。没错,我最开始的任务只有这些」
「……、……、!」
「但是,之后就不是了。虽然成功收拾了目标,但偶然受到同乘的勇敢黄毛猴子的干预,本应抢到手的重要宝物沉入茫茫大海。约瑟夫的指挥能力被遭到质疑了呢。哎呀,我和他打了很长时间的交道,于是为他辩解,他无疑是个优秀的男人哦?不过,只是因为脑袋有点固执过头了,欠缺对无法完成的情况做出『无法完成』的判断并放弃的能力呢。他一直就是那个样子……一定有点神经质,嗯」
男人叹气似的摇摇头,行为异常虚伪。
「组织的慢性人手不足也是个问题。分到的全是些无能的部下,想必他也很头痛吧。不过,组织依旧让约瑟夫他们继续执行任务——换句话说,觉得把暗杀你的任务交给他也无妨的意思呢。只要事情没有大的变数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吧,但也有发生万一的可能。于是在那种非常的时间点上,只能将后场的重任交给身在非尼斯泰尔省的我来担当了。哎呀~,因为我一点也不强,所以以谍报工作为主,很少直接动手哦?」
科尔亚诺不断发出无声地叫喊。他不只是声带,就连全身的动作都被封住,就连从椅子上起身都不再可能。可即便如此,他仍想立刻逃离这里。若问为什么,那便是这位自称赛尔日的男人——
「好了,接下来会是你很爱听的情报哦。终于到达尾声了呢,科尔亚诺枢机卿。我们一开始就完全没有担心过蒂耶尔首相会答应你的要求哦」
「……!?」
「你就丝毫都不觉得奇怪么?明明是以破坏会谈为目的,为什么约瑟夫的目标只有自己一个呢?首相在那种状况下还能游刃有余,真厉害啊——之类的」
当然想过了,一直都很好奇。前者大概是因为自己身处梵蒂冈最右翼的位置,可以想象雾火对自己恨之入骨。而后者理解成蒂耶尔的人格使然便能够接受。可是……难道说、竟然。
「哼哼,明白了么?嗯,就是这么回事了。蒂耶尔专程在明知会被袭击的会谈场所中出席,也是自导自演的一个环节。万一东窗事发,『我也是被袭击的一方』这种借口很灵呢。——反正约瑟夫虽然接到严令禁止对首相出手,但对事情的真相似乎一无所知呢」
「~~~~、、、!」
「好了好了,别乱动了。于是,再给你一个有趣的情报吧。在你消失之后,梵蒂冈的高层就能空出一个席位。虽然我不是很清楚谁会坐上那个位子,不过一定是和首相与组织关系密切的人。嗯,错不了」
闹剧。一切不过是场闹剧。雾火真正的意图不是破坏会谈,而是拥护他们的后台潜入梵蒂冈的中枢。
「已经明白了吧?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死在法国哦。因为那些年轻人的白拼命,害我都出场了,约瑟夫那家伙也死了,真是糟透了。所以呢,别怪我对你撒气哦」
科尔亚诺感觉到身体的异变。之前只是被封住声音和动作而已,这次陡然连呼吸也停止了。科尔亚诺的脸因窒息而扭曲,眼球几乎要被胀出来,却无法用尖叫来发泄无法呼吸的痛苦。
缓慢降临的死亡。只能坐以待毙的恐惧。绝望与苦闷,令思考乱作一团。
「——你就一边品尝痛苦,慢慢去死吧。我会把你的样子当做下酒菜,配上葡萄酒好好品味的」
在露出无以复加的残酷表情的轻浮的男人面前,科尔亚诺的脸因缺氧变成青紫色,最后甚至失禁,如同一只令人令人不想看到第二眼的小虫一般死掉了。
不知用了怎样的手法,实际上花费了超过10分钟的时间,慢慢的,慢慢的。
〇
工作滴水不漏的办完了。无聊到没有任何的感慨,极致的淡然。
如前所述,单手拿着葡萄酒,欣赏着科尔亚诺惨死模样的男人,不久令视线飘向窗外,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静静地低语道
「——Au revoir(别了),约瑟夫。尽管有些恶趣味,但这是我对你的小小凭吊,请一定收下。你是我的好友,也是一名杰出的战士」
不,改变的不只是声音。此刻坐在科尔亚诺遗体前的男人,就连容貌和穿扮也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长长的金发,冷冽的目光令人印象深刻,一眼便知是一位贵族的美青年。
做工精良的西装胸前,是与男性衣着很不协调的装饰品——镶嵌七颗宝石的瓢虫型胸针发出光芒。
青年叹了口气,摆弄着手中的酒杯,再次发出多愁善感的自言自语。
「不过,对蒂耶尔也要多加提防啊。『当时吓得失魂落魄,不记得杀死约瑟夫的人的事情了』……这种话也亏他敢说,真是」
青年自觉能够看穿那个人的心思。蒂耶尔知道雾火在追那个东洋人,所以想将他的情报隐瞒下来作为手牌。尽管现在是相互协助的关系,但终究只是利害一致。蒂耶尔在本质上并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反正知道虫天之瞳和所有者的下落就够了。打听出来的机会有的是。首先得让女王和御三方也信服呢」
青年大叫着从座位上起身,没有任何留恋扬长而去,已对科尔亚诺的遗体不屑一顾。科尔亚诺的死会引发激烈的热议,但烦恼政治上的种种事情,不是青年的工作。
「……接下来,下次的公演地在巴黎么?被戏占满的人生没什么意思呢」
与话中的内容截然相反,青年还是为演戏梳起头发,背着手关上门。之后被静静留下的飞艇对惨案的发生无从知晓,依旧在空中前行。
科尔亚诺的离奇死亡被发现是在不久之后的事情。
但是,对他缟素还乡的葬礼,梵蒂冈的举办得十分朴素,而且时隔两个月才为他举办。教皇厅不希望秘密会谈那件事生长出去的教皇厅讨厌丑闻,将科尔亚诺的死因定为事故雪藏起来,对世界隐瞒讣告。
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这一连串事件的真正经过,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
〇
少年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很小的时候就被双亲舍弃,被社会抛弃,没有人接近,只能捞些残羹冷炙度日。
少年对自己不能像其他孤儿一样依靠教会与孤儿院的境遇,没有丝毫的怀疑。因为谁都能简洁明了的用一句话来将答案刺向少年。
——见鬼去吧、你这『怪物』。
所以少年心想,干脆为所欲为好了。
穿上破烂衣服小心隐藏容貌之后,一发现看上去比自己更弱的家伙,上去就偷,拿刀威胁,露出自豪的容颜。而对方的反应基本相似,大家似乎都害怕感染病菌,轻而易举的便将值钱的东西交了出来。就如同至今为止别人称呼自己的一样,少年明白这便是世间的『怪物』的所作所为。
就算偶尔发生失败遭到反击,少年也会将它当做教训活用起来,无恶不作。少年做好觉悟,为了食物杀人的日子似乎不远了。
即便被想哭的冲动所驱策,少年这一次还是告诉自己。自己已经是『怪物』了,因为自己已经沦落成为和侮辱自己的那帮家伙一样的东西。
今天的野鸭,是一名穿着类似修女服装的,黑发黑目的少女。
是中国人。在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少年眼中,东洋人都是中国人。自己在几天前也被一个男中国人伤到了自尊,少年便将目标定成了这个黑头发。
事情很简单。等黑发少女走进没人的小巷之后从后面喊她,然后用刀比着她的胸口,干脆把破衣服掀开——
「!?」
还不等少年掀开衣服,比住她的刀便被手刀打落,回过神来,少年的手腕已经被对方抓住。她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恐惧一口气侵染全身。
可是,黑发少女开口了。她很快放开了自己的手,眼睛里充满悲伤。
「不可以做这种事情哦。用恶意来回应自己遭受的恶意,你会变得越来越孤立的。甚至会和『有朝一日』的同伴成为敌人哦」
然后,她从单手抱着的纸袋中取出一个大面包,「给」完完整整的递给自己。
脑袋突然卡住了。无法控制羞耻与愤怒染红面庞。活到现在,从没受过这种侮辱。这次少年直接拉下破衣,露出真容大喊起来
「开什么玩笑!因为你不是『怪物』,所以才能说出那种话!」
「你是『怪物』么?那么我也成『怪物』咯」
「什……!?不、不对!我的脸,看仔细了!你是弱小的人类吧!?」
「是么?那么,你也是人类哦」
这家伙怎么回事,脑子有病么?明明是个女人却用『BOKU』。
直勾勾的盯着少女递过来的面包,独自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这令羞耻更胜一层。以前其他人都是落单的敌人,如今也只是成群的猎物,所以身为『怪物』的自己认为,以孤独为代价便能换取为所欲为乃是世界的真理。
然而,为什么她对自己要投来如此温柔的目光呢。
像这般连敌意与怯懦统统接受,不就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单纯的人类看待了么?
「不用勉强了,快吃吧。这个面包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呢」
「尽会说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谁要接受你的施舍啊!」
「这不是施舍,是馈赠哦,是我送你礼物」
馈赠。礼物。也就是无偿的善意。人类对『怪物』?
「……说谎。送我礼物这种事,怎么可……」
「是真的哦。实在无法接受的话,就当成是『礼尚往来』好了。我以前也从你那里得到过不少东西哦。所以,不需要『merci(谢谢)』」
「…………」
少年没能战胜饥饿。同时,少年看着静静等待少年回应的少女,脸上突然在不同的意义上开始发热,从她手里抢过面包后,全速冲进了小巷中。离去之际,从背后传来了尤为温暖的声音。
「我会时常走过这里的,想来的话再来露脸吧。还有好多其他的礼物哦。吃的东西,学的东西,很多很多哦」
少年忍住越来越猛烈的悸动,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那个中国人,叫什么名字呢?他的脑中完全被这种问题所占据。
〇
「……哇。我说你啊,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不问男女都被你的天然钓上钩……刚才那个楚楚可怜的少年,绝对会误入歧途哦?」
这话什么意思啊。慧太郎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背后。确认到事情隐藏的一面,亨利从建筑物的背后走出来,呆呆的望着自己。
「今后要禁止你穿女装对男士露出温柔的表情呢。不能再让牺牲者增加了」
「???我完全听不懂」
「还有,穿男装的时候禁止对女士温柔。上钩的只有我就够了」
看来亨利原本就没想让自己理解她的本意。接着,和自己穿着相同的圣凯萨琳学园制服的亨利将视线送向方才小孩子跑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