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好像是裸虫小孩?是你昨天说过的——」
「嗯。是那个对我说过很严厉的话的孩子。无论如何我也想再见他一面」
见到之后,这次要亲口告诉他——世界不会只伤害你。所以你也不要只用偏见去理解世界。
慧太郎感觉到,破坏横亘在常人与裸虫之间那堵墙,首先要从这里开始。
虽然只是一笑置之的一小步,但没有开始便无从改变。
「哼。总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
慧太郎求饶似的挠挠脸。当做『礼尚往来』就行了,不需要『谢谢(merci)』——因为这是自己和亨利刚见面的时候,亨利不愿施恩于自己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那个……抱歉擅自用你的话。对不起」
「我又没怪你。好了,还是继续去买东西吧」
亨利的表情舒缓下来转过身去。负责提行李的慧太郎也紧随其后。
走出小巷回到大路上,在和煦的阳光下,人们忙忙碌碌地在街道上来往穿行。
「……果然还要花上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变回原来的漂亮街道啊」
「什么?又~在消沉烦恼了?没事的啦。才过了四天而已,而且大家都在努力啊。街道很快就会复原的啦」
被走在前面的亨利鼓励,慧太郎感觉得到些许的救赎,含蓄的微笑起来。
没错,从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四天。被灾难席卷的伊斯的街道开始从虫袭击的后遗症中慢慢重新站起来,经过了圣凯萨琳学园宝贵的三天假期之后,从今天起只有上午重新开始上课。下周开始似乎又将迎来平时的学校。
镇上的居民还是出现了少量的牺牲者,幸好学园的相关人士全部平安无事。从事件的规模考虑,死伤已经小得出乎意料。
当然,也不能因此断定心中没有萌生一丝阴云。
因为自己力有不及,如果能更好的解决的话——身为当事人,会产生某种自我意识过剩的想法,心中涌出惋惜之情,也属无可奈何。
说出这番话的慧太郎,实际上在之前的三天里一直因为身体不适基本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连起床也办不到。或许该说果不其然,虽然那场战斗中所受的伤已经痊愈,但却奈何不了大量失血。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不能堂而皇之的去找医生看病,只好服用亨利特制的苦的要死的药来换来安康。
「哼哼,不是常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么?托我的福,现在又健健康康的了,快感谢我吧」
「别说得那么容易啊。明明只是把药交给我之后就抛下我不管了」
「哎呀,不是得到了胸部骑士热衷的照顾么?有什么不好的」
亨利露出富有迫力的笑容。慧太郎的脸下意识抽搐起来。
「这、这种事……你从谁那里听到的!?」
「不可以小瞧女人的闲话哦。小秘密什么的呀,一下子就会泄露的。慧大人和克洛伊大人的背德恋情的未来、呀~!之类的,大家在宿舍里一直在闹哦」
糟透了。虽说的确是连续三天,但克洛伊真的只是单纯来探望罢了。
「啊~……难道今天早上和克洛伊在教室里争吵,也是这个原因?」
「那还用说!总觉得很火大,到处都是叫人火大的地方啊!」
亨利的笑容一时变成可怕的东西。随后不久,又变成极为认真的表情。
「所以你也别只盯着那家伙的赘肉看哦?」
「才、才没有看!话说,眼神好恐怖啊,亨利!发直了,发直了啊!」
「……哼。为什么男人都喜欢那种脂肪呢?」
亨利不停地碎碎念叨着,用手摸了摸自己那对略含蓄的隆起。慧太郎觉得这样的她有些不可思议。她满是毛病的说话方式让慧太郎萌生好奇心。
亨利在学园里受到孤立。遑论关爱,话都几乎没有和其他学生说,就算吵架也是一样。就慧太郎所见,以克洛伊为首,亨利和其他学生冲突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因为她那噎人的态度让周围率先爆发。虽然只有一次在食堂主动挑拨克洛伊,那毋宁说是对慧太郎使的坏心眼。
吵架也是疏通意思的手段之一。可是之前的亨利连今后也放弃了。
然而亨利对此毫不理会,硬说如今的状况都是自己的乖戾所致。
这说不定是在亨利·法布尔身上发生的,小小的心境变化。
是什么事情,亦或是谁令她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慧太郎并不知晓。
「虽然我也真心想过去探望你一次就是了呢」
亨利的声音突然伴着认真。沉浸在思考中的慧太郎稍许慌张起来。
「啊,咦?是、是这样么?」
「对。只是,调查方面比想象中更难有所突破,正好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着手啊。虽然不眠不休的从头到尾捞遍了魔法文献,但还是毫无进展」
亨利困扰似的笑起来。慧太郎基本上能够明白,用没抱纸袋的另一只手,战战兢兢的试着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这只左眼——叫虫天之瞳是吧?到底是不是不好的东西呢?」
慧太郎一边询问一边想起。与已经远渡彼岸的男人——约瑟夫对决之时的事情。
那时在钟塔里,确实感觉到从自己的左眼流出了强大的力量。但是,由于几乎没有余力关心周围,就算对自己说眼睛发光的事情,剑上附着雷电的事情,还有看到巨大的蜻蜓幻影的事情,都完全记不起来。
「所以说,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啊」
亨利粗声粗气的说完,迅速的转过身来之后,背对着身后的道路向前走着。
「再生力和运动能力增强还是接受了吧。强力的咒物与身体同化了呢。我觉得作为肉体的延续,这种情况应该可行。因为魔法也能够引发相同的雷击现象,就算退一百步说『有害』也无所谓了。不过……那个幻物我就完全不清楚了」
「……是么。不过我能确定雾火的目标就是那个呢」
除开左眼,其他问题也堆积如山。蒂耶尔看到了自己和亨利的脸也知道了名字,慧太郎的嫌疑却依旧没有昭雪。和约瑟夫一同行动的两个人——袭击雷克勒号的裸虫们虽然遭到警方拘捕,但警察本身不能信任,不知道会变成怎样。没有特别见效的好证据。
「……看来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穿上男装大摇大摆的走在外面呢」
「要不干脆变成女孩子?把滑膛枪取下来吧」
「取不下来的吧!?你在说什么啊!」
听到不负责任的发言而挥起拳头,亨利「呀~!」的开心的尖叫起来逃走了。真是的,为什么她是这么一个令人头疼的mademoiselle(女孩子)呢?
慧太郎吐出一口疲惫的叹息,突然停在路前方的亨利露出奇特的表情呼唤自己。声音绝不算大,但在鼎沸的人声中却没有听漏。
「慧太郎。想念日本么?」
「?当然——」
后面还有叹词,却停了下来。因为亨利凝视着自己的眼睛中,能够感受到某种真切的感情。慧太郎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之后,穿过人潮站在了她的面前。
「——当然想念,但暂时没关系」
「哎呀,为什么呢?」
「因为那边没有为了要不要和虫儿结婚而困扰过的女孩子。我无法离开如此珍贵的朋友啊」
「…………」
顿了一会,轻轻的触感敲在胸口。
不知为何,她突然将额头压在了自己的胸口。
说到慧太郎,他现在的心脏几乎要裂开。虽然不小心说漏了嘴,但觉得并不是平时自己那种令人不悦的台词。再加上这个状况,脑袋里面咕噜咕噜的打起转来。
「……笨蛋。担心过头啦」
没多久,亨利开口。用不同以往的甜腻语气,尽管还有些像闹别扭。
「是、是么?」
「是啊。一点~也不像你」
「……嗯。反正我也这么觉得」
「反正你那么担心,就用『朋友』之外的其他说法,更加有效果方式哦」
嗯?慧太郎歪起脑袋。慧太郎依旧看着她头顶的旋,可还是不得其意。不知这个举动是否从额头传递了过去,亨利如同每次教训令人头疼的弟弟一般继续说道
「啊、受不了啦!你这孩子真不开窍!就算你不担心,在把你欠我的账结清为止我不会放你回去的。给我当牛做马的拼死工作,日本产的西瓜虫。啊,不对,是蜻蜓?」
「好、好过分,这也太过分了吧」
「才~不过分。我用虫做比喻是夸奖」
做出符合爱虫女孩风格的发言后,亨利猛地拿开额头。一张耀眼的笑容在此展现。
慧太郎也开心起来。珍妮·亨雷特·卡西米尔·法布尔,在学园中总是孤芳自赏的她,也能真正明白与别人相互携手的珍贵。
我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慧太郎发自肺腑。
遇到你之后,触及了你梦想的景色,真是太好了。
虽然世界依旧是一片荒野,但只要看到她一边思考一边向前的身影,自己也能强烈的相信。不会放过有朝一日降临的未来,不会迷失这份可能性。
「——亨利,果然乐园(荒石园)还很远吧?」
被这么一问,她那头枯叶色的秀发随她翻飞,露出坏小孩一般的笑容。
犹如高喊「我现在才不管」,将遍及世界的『无法始终如一』一脚踢飞。
「真笨啊,慧太郎!既然目的地那么远,那就带上那段路途奋力奔跑就好了嘛!」
她高声说道,言出必行地奔跑起来。
冲过满目瓦砾的大马路。冲过曾经流了不少血,人们曾经丑态毕露的街道。冲过即便如此,所有人依旧为了重新站起来而齐心协力的轮环中心。
这一天,此时可此,慧太郎确确实实的身处幸福的荒石园中。
☆、后记
初次见面的诸位,好久不见的诸位,hihow。我是物草纯平。
顺带一提,这个『hihow(暂定)』是作者的前作《螺旋超人&妖精波板糖(原名 スクリューマン&フェアリーロリポップス 这书太神了所以这个名字单纯的直译,所以不算)》中登场的奇怪的打招呼方式。因为非常方便所以就沿用了。
于是乎,新作《虫之荒石园》您觉得怎么样呢?
是否让你得到享受了呢?若是如此将是我的荣幸。若是辜负了您的期待,我要说声对不起。
在书店里从后记开始读的人……嗯,不要犹豫。没有的YO(指剧透)。大至只要600日元,我觉得这样的价格能够买到短暂的梦想相当值哦!
于是,为了还没有开始读的各位粗略的介绍下本作的内容——舞台是架空的十九世纪法国。德川幕府尚在延续的日本却已经打开了国门,在那个时代应该不存在的蒸汽机到处都是,虫子变得和房子一样大。女主人公是娘化的昆虫博士法布尔。主人公是战栗的土下座武士。这样的两人在相遇之后被卷入骚动之中,有哭有笑,之后就不太清楚了?就是这样的故事。粗略过头了什么也没说清楚呢。
本作第一以『易懂』为优先。更直截了当的说,执笔之中可能有很多不好处理的部分,被我有意图的阉割掉了。
比方说当时正在工业革命时期,但生活在那个时代人实际上有些话是不会说的。虽然蝗灾就算发生也以为是一般的蝗虫(斑腿蝗科),将稻子啃光的昆虫实际基本上就是蝗虫(蝗亚目)了。另外如果您很博学的话,或许到处都能找到有争议的地方吧。哦呀,里面似乎没有故意写错的地方?呵呵,只是我单纯学业不精!
包括个中在内,请多包涵。是的,用您大海一般的心胸。
好了,费了半页纸来解释,谢辞不知不觉来的更加唐突了。
大概觉得我「这家伙明明很不中用却难以置信的顽固,真麻烦」什么的责编清濑老师,总觉得真的很多事情对不起您。画出色彩丰富的魅力插画的画师藤ちょこ老师,富有魅力的人物和独特的小部件看得我眼花缭乱。为拙作出版献力的广大各位,我对大家送上最大级别的THANKYOU&SORRY,所以请别生气。
不过,将本书读到最后的您。容我满怀感激之情在最后一起道一声谢。大家准备好了么?
那么,祈祷下一卷能够问世吧——极力的hihow!
二〇一三年 五月某日 物草纯平
第二卷
☆、序
——现实往往会超出公式。
这句话对自己来说,与其说这是信条,不如说是教训,与其说是教训,不如说更为接近长远认识。
世间万事如今依旧尽收于神之掌控。不论计划制定得何其周密,哪怕正确地推向实行,神只是偶尔心血来抽掷一次骰子,人就要任其摆布。伟大的数学家曾经提倡的『预知一切的恶魔』即便到了这即将迎来十九世纪后半叶的现在,仍然没有在自己这圈的人面前现身。
万事皆伴随有不定因素。不合理往往会突然不请自来。
不过,人只要干脆地承认「人身在世就是如此」,纵然会被不料弄得天旋地转,大致也能保持内心的平静。面对既已发生的异常,与其为它叹息,倒远不如着眼于迅速跟上它更有建设性吧。
当机立断,少说多做。能够默不作声保持冷静是成为『好女人』的条件。
只不过——凡事终归得有个限度。
「为什么会这样啊!?」
将那些伴着几分逃避现实的意味在心中流过的警语抛向一边,珍妮·亨雷特·卡西米尔·法布尔终于顺从感情的洪流放声叫了出来。
这是一个夜晚。一个连月光都透不下来的深夜。
天空被厚实的云所覆盖,自方才俄然下起的雨,如今化为雾雨,让终日冒着蒸汽的伊斯的街道比平时更加白蒙蒙。
雾霭笼罩的街区四处闪烁着依稀的光点。不知是夜游的居民还是夜巡的警官,也可能是吸引危险的夜行性的虫的注意而设的都市防卫用的诱导光吧。于整面涂成黑色与白色区分开来的天地的境界,亨利乘着一架外观似乎模仿蜜蜂的轻型飞机,燃料燃烧的烟雾拉出一条直直的白线。
「那家伙……都那样让他自重了,居然还是独自贸然行事!回去之后,我一定要让他好看!罚他两个小时土下座——哇噗!」
从前面吹过来的雨滴瞬间将护目镜完全遮盖,亨利连忙连带飞行帽一起甩起脸,将水滴甩下去。枯叶色的长发随风飞舞,俯仰之间开始肆意乱摆。
「啊、受不了了,烦死了!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为什么脑子就不能放灵光一点?那只西瓜虫,难道跟我有仇么!」
亨利抱怨着,不掩焦躁。目的地已近在咫尺,在那里看到了与拥有大规模港湾设施的伊斯的街道相称的,犹如多米诺骨牌井然并立的无数仓库。
在这仓库区的一个区域,刚才又爆发出一声打破夜之寂静的巨大轰鸣。
从刚开始,隔段时间就会发出来的这个响声,正是自己的公式的,悲惨的瓦解之音吧。
一边是远远望去依旧清晰的蒙蒙烟尘。一边是听上去很不集中的枪声。距离不久缩短,最终男人们接连不断的怒骂,以及感觉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某种东西的鸣叫传入耳朵,亨利终于下定决心,将手伸向插在腰带上的武器的枪柄。
随后节流阀全开。红色机影————谢尔瓦的锋芒更上一层,风雨披靡。
她也没有指望爱耍小聪明的大人会做出怎样的判断,脑海中闪过最近得到的助手那张悠闲的脸。她拉起撞锤,将烦躁与无虑混合起来,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这简直太过分了啊!做好觉悟吧,慧太郎!」
〇
「抱歉,亨利!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气,所以趁现在先向你赔罪了!」
虽然不认为这么做就能得到她的原谅,但还是作为分界线向不在的朋友送上反省之辞。秋津慧太郎正全速在一条考虑载货车辆往来而修得很宽的路上飞驰。
他宛如一阵风,独自在这如今化为战场的仓库区里,体会着自己之外一切静止的感觉。
中途,撕开空气的一颗子弹从高处掠过额角。发冷的感觉也仅停留了一瞬间,慧太郎用胆气制伏上涌的恐惧,以尽可能复杂的轨道继续奔跑。
敌人全都是男的,有二十人左右,大致集中了在前方。他们背靠着唯一一间敞开的仓库,形似鹤翼阵横向展开,摆着燧发式的火器。
在缺乏遮蔽物的屋外被多把枪瞄准,加之雨水干扰视野,难以捕捉敌人的视线,这样的状况下就算仅凭开枪时的火焰完全判断弹道也无法屡试屡应。哪怕短短瞬间也不能停下脚步。
「混账,去死吧!」
怒火中烧的其中一名男子放出浑浊的声音,砸下巨大的手斧。然而慧太郎毫不费力的躲闪开来,以尚未出鞘的爱刀『无垢娘矩安』向对方下颚引刀一闪。慧太郎尽可能温和地将男人击晕,也以同样的要领将接踵而至不断袭来的其他人无力化。
「真厉害!慧姐姐真帅!」
「你这小鬼,被抓了还这么从容!?」
零星竖着的瓦斯灯下,敞开的仓库前面,稳稳地放着几个大笼子。相识的少年被关在被关在里面,可从刚才开始他就不分场合的送来神采奕奕的喝彩声。
「虽然打扮得像个男的一样感觉有点那个,而且还用『我(BOKU)』称呼自己没什么风韵,不过姐姐加油!我喜欢慧姐姐的男子气概!」
「谢谢,不过……总觉得无法释怀啊!我有男子气概可是天经地义的啊!」
慧太郎出于某种原因,平时生活要伪装性别。尽管现在好好地穿着男装,但有人一开始被植入「我是女孩」的观念,就算慧太郎改变着装,先入为主的人也还是不会发觉是自己搞错了。慧太郎心想,差不多也该解开那个少年的误会了。
「……可恶!你们干什么吃的!?怎么连那种东洋猴子都干不掉!」
就在这个时候,急于冲上来的同伙一个接一个被干掉,男人们终于产生了危机感。几个人相互怒骂,向仓库里逃进去。
「干脆把那群小鬼当肉盾怎么样!?这样的话,那家伙也不敢轻易——」
「蠢货,那可是贵重的商品!价钱都标好了!」
「行了,赶快把那个放出来!把那混账踩扁吧!」
有什么杀手锏么?——慧太郎听到仓库里传出的对话心生疑虑,然而悄悄从侧面包抄过来的敌人将榴弹发射器对准了慧太郎,慧太郎迫不得已放弃追击,翻身闪躲。
随即,榴弹在车道正中央爆炸,大量的黑烟一时间阻碍视野。而就在慧太郎正要再次飞奔而起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黑烟那头蓦地冒了出来。
整体高度都到4m了吧?——撕开浓烟出现在慧太郎眼前的,是一具钢铁制造的扭曲的人型机器。它手脚粗壮野蛮,与之相反,胴体仅由骨架构造成型。设置在它中央的空间里,正好合适地容纳着一个男人。
「啧、自动甲胄!?」
慧太郎知道世上存在着叫这个名字的高级自动装置。据说,这个东西纵然在随工业革命得到急速发展的众多蒸汽机械中,也是魔女技术的色彩分外浓重的种类。据说,它和自动人偶一样,是在本为创造霍尔蒙克斯技术的人造人的这个过程中,从对人体的其他研究中派生出来的副产物。
它恐怕属于重型机械。它没有武装,双臂的顶端装备着剪刀。可能因为它属于相当初期的形态,黄褐色的涂料这一块那一块严重脱落,各处伸出来的管子和软管部分破损,黑色液体燃料(安费宁)的飞沫黏糊糊地向周围飞洒。
「可恶的臭小鬼!竟敢蹬鼻子上脸,看我宰了你!」
正以兴奋状态搭乘机体的男人狰狞地露出牙齿,接着轮廓整体有种浑圆感觉的自动甲胄一边奏响吵闹的驱动声,一边开始突进。背上的大型蒸汽机喷出庞大的烟,雨中的仓库在云雾之海中沉得更深了。
「嘁……!」
慧太郎咋舌,将今晚本不愿拔出的武器,终于从刀鞘中解放出来。
在激化的战斗中,现在才在沸腾的意识的末端回想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因一言以蔽之,就是「凡是终归得有个限度」。
行事最重要的是明前后而后动,慧太郎对此了然于心。但即便如此,不遂人愿之事仍旧事与愿违。有时能毫不在乎地将计划全盘打破的这种性格,是自己的短处,也是长处——对慧太郎说出这句话的,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雇主,亨利·法布尔。
顺便说明一下吧。慧太郎和亨利一起,通过圣凯萨林学园学园长特蕾莎修道院长接受伊斯海港的管理公会的委托,大致是在五天前。
——希望你们能抓到做虫的生意的走私贩的尾巴。最近有帮可疑的家伙偷偷摸摸地进出我们的地盘,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让警察出动,很伤脑筋。
亨利在学业之外,作为个体经营者承包工作,解决与虫相关的麻烦。不过,她很少对涉及犯罪的危险工作出手。
这次,她之所以违背自己的方针鼓足干劲,估计是因为对方做起了在所有国家基本都被严令禁止进出口的虫的生意,让身为专家的她产生了强烈的愤怒和危机感吧。没人知道生态方面疑点颇多的虫会因为环境变化表现出怎样的反应,根据情况甚至能够想到这种行为可能造成『亚巴顿的玩笑』同等的惊天惨剧。
两人接受委托之后不分昼夜的不断搜查,而在广阔的仓库区中找出走私贩所拥有的一栋仓库的时候,就在几小时之前。亨利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后,表情难看起来。
——不好!那帮家伙已经开始载货了!
——没时间悠哉地等下去了呢……好,那我回去一趟整理好装备。虽然警察能不能调得动还很难说,总之也必须向修道院长报告这件事。
——好了,所以呢,慧太郎小弟弟。在我办完之前就麻烦你看着现场咯?
包在我身上——直到慧太郎欣然点头的时候都还好。
慧太郎虽然对全心全意想立刻上演武斗场面的亨利心中颇有微词,但认为这也是认清自身实力之后所做出的判断,也就接受了。而问题在她离开之后。
在目标男人们的从库中搬出来的货物中,混进了慧太郎的伦理观所不容的东西,但说起后来连续的骚动就十分讽刺了。
慧太郎实在无法理解被称作收藏家的那类人。
慧太郎是个除了剑之外没什么像样兴趣的武夫,所以丝毫体会不到只为满足个人嗜好而花大价钱非法从海外弄来危险生物的那种感性。
何况还是涉及到人口买卖的情况。就连思考那魔鬼本性的行为,都让慧太郎揪心得要命。
「慧姐姐,危险!」
「我知道!」
慧太郎规规矩矩地回应场外的声音,不断绕向近乎在胡乱挥舞手臂的自动甲胄后面或侧面。他流眄一瞥,只见混在装着多种虫的铁笼里面,同样沦为被囚之身的一个个小小身影肩膀靠着肩膀,正在笼子里面发抖。
数量大概十多人。他们全都不是寻常的容貌,脸、手脚,或更为明显的,全身都被形似昆虫的器官所置换。
他们是裸虫儿童。
而且全体都是孤儿。
是一群被寄生虫型的虫寄生,肉体发生变异,被父母、被社会抛弃的幼小生命。
连身世也无法查明的他们,失踪的时候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正因如此,他们才被走私贩们当成『商品』盯上了——慧太郎当前已经察觉大致情况,可即便如此,一度爆发的怒火无法轻易的平息下来。而且被抓起来要被卖掉的孩子里面还有自己相交颇深的孩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哇哇!危险、危险啊,姐姐!会被干掉的!」
「……我没事的,让,给我安静点!拜托了!」
少年死死抓住铁栏杆,意气勃发地大声呼喊。他的面容就像蝈蝈与人相互结合的样子,名字听他说叫做让,是在前不久因缘际会之下结识的裸虫流浪儿。
从那以后,慧太郎每次上街办事的时候都会瞧瞧他,两人加深了和睦——可殊不知他在因委托而奔走的这几天里落入了恶棍们手中。
忧虑自己将来而意志消沉的孩子们中,唯独只有他没有放弃希望,痛骂人口贩子,而他不知何时惹恼了其中一个男人,招致一顿毒打。
对,凡事都要有个限度。
人也有明知是傻事,也不得不为之的时候。
「竟然把孩子像物件一样用金钱来对待……你们良心何在!?」
在与自动甲胄上演激烈打斗的时候,其他的男人依然不断向会慧太郎射击。没有比这跟让人无暇分身的了,但慧太郎还是一边敏捷地躲闪,忍不住痛斥对方。
「再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吧!这和单纯的偷盗以及虫的走私可不一样!对方和你们一样是人啊!」
「哈,什么一样是『人』!这些小鬼是『怪物』!」
不掩轻蔑如此回答的,是乘在自动甲胄里的高大男子。
「反正就算不管它们,它们顶多也只能曝尸荒野!把他们卖给想要的人,还能滋润我们的口袋!给那些小鬼带来存在的意义!有什么不好!?」
「…………你这恬不知耻的家伙!」
本已怒火中烧的脑袋,经过这段这段对话更是瞬间突破了临界点。慧太郎气汲腹底放出雄吼,将无垢娘矩安维持垂直竖立的状态举过右肩。
他摆出每一击都灌注全心全力的,萨摩示现流『蜻蜓』的架势。
接着,慧太郎以宛如行云的轻盈步法疾驰而去。
绕过木偶挥下的左臂近身之后,随即以交错而过的形式对最先露出的肘部施以一记袈裟斩。接着绕向机体背面,随即充分利用扭转身体的力量一记横斩,砸入破绽百出的左脚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完成神速的二连击。
「!怎、怎么回事!?」
慢说太刀的走势,想必就连慧太郎的身影都没无法用肉眼辨识出来吧。搭乘者没有察觉到在背后仍未掉以轻心的慧太郎,失声惊呼。
「你、你——」
在战战兢兢转过身去的自动甲胄中央,搭乘者的双眸之中积聚着明确的恐惧。可能是因为方才的冲击令他脑袋撞到了控制盘,他额头的一部分发生红肿。
「……束手就擒吧。如果继续下去,可不会鼓个包就没事了」
慧太郎用剑尖向对方一指,做出宣告。可男人还是没有听从规劝。他放出犹如受伤野兽的远吠,驱动已经无法正常行走的自动甲胄,这次又鲁莽的乱动起来。
就在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可能原本就有毛病,可能因为刚才的攻击造成了运作不良——拖着一脚乱动起来的自动甲胄突然将自己的胳膊完全掉转向身后牵动身体,当场倒栽葱似的栽了下去。
「啊」
这木讷的声音,究竟是谁发出来的呢。
自动甲胄以被自己的壮硕手臂折腾得团团转的状态,这次终于夸张的摔倒了下去。乘在上面的男人被猛地甩出机体外,然后抗拒不了离心力的机械的左臂从关节部撕碎脱离本体,毫不现实的朝着仓库飞去。
巨大的手臂化作了一发炮弹,所幸没有造成任何牺牲者。
取而代之,它穿过笼罩的白烟,与摆放在那里的其中一只笼子发生激烈的碰撞,坚固的铁栏杆被撞弯,打开一个大洞,装在里面的一只虫逃到外面——
「啊」
这次弄明白了。发出那呆呆声音的,是让。
然后下一刻,相较先前加倍的枪声、怒吼、惨叫,而最为关键是,人类无力为之的尖锐咆哮,响彻了正热闹的仓库区。
〇
「哎~,果然没摊上好事!」
亨利驾驶谢尔瓦到达仓库上空,只向眼下的惨状瞥了一眼,想要当做什么也没看到掉头走人的冲动便涌了上来。
弹痕遍布整个路面。男人们架着枪到处乱窜。车道中央篝火正不输给雨水地熊熊燃烧着。躺在那里的……竟然是自动甲胄?
而且本应十分坚固的铁笼,有一个变成了空壳,附近有一个拥有四只格外细长的节足的影子。亨利不由瞠目大喊。
「『高脚水黾Gerridae échelle』!?偏偏冒出个棘手的家伙……!」
体长接近6m,触角的形状还有体色微妙的不同。总之对这些大大小小的不同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这个生物的确酷似昆虫水黾。
虫——十八世纪中叶在欧洲产生,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席卷全世界的,来源不明的巨大生物。在自称爱虫少女的亨利眼中,它们是可爱而珍贵的研究对象,也是让来自异国的助手与自己相互携起手来的,就像所谓的介绍人一样的存在。
亨利降低机速下降高度后,立刻朝着正挡在前面保护那些似乎已经大半丧失战意的走私贩,独自与高脚水黾对峙的助手——秋津慧太郎大声呼喊。
「慧太郎!」
「…… 、亨利么!?」
黑发高挺地扎成一束,面相纯朴的少年,蘧然向头上仰望。虽然他现在是男性的打扮,但还是那副有很高概率会让人误会的容貌。他面露喜色,接着说道
「太好了!亨利,你来了——」
「你的对不起呢!?」
「…………对不起」
慧太郎似乎也算认识到自己干了蠢事,深深地低下头。
可他似乎立刻注意到现在不是纠结那些的时候,重新转向水黾。
「这家伙我来想办法对付!你把剩下的犯人抓起来,保护孩子们!」
「啥?孩子?这、唔哇!让怎么在这儿!?」
喂~,亨雷特姐姐~——亨利朝声音调转视线,只见最近通过慧太郎介绍结识的裸虫少年不知为何在笼子里正向自己招手。他身处危险却出乎意料的勇敢。确认到另外还有几名裸虫儿童被捉,亨利察觉到了情况,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原来是这样。那帮家伙,竟然连人口买卖都染指了」
糟透了。既然如此,慧太郎会按捺不住也是无可奈何。应该减掉一小时土下座的惩罚么?
就在亨利想着这些的时候,直到方才还慢慢吞吞的在地上爬行的高脚水黾突然动了起来,动作之神速与它身体之巨大截然相悖,展现出就算用『敏捷』一词来形容都显愚蠢的爆发力。
高脚水黾的颚大幅张开,袭向位于正面的猎物。慧太郎瞬息之间竖起刀,避开被咬,通过后越遏制突进的威力。可是水黾仍旧停不下来。它顺势将慧太郎吊在半空中,笔直朝埠头冲去。
亨利脸色大变。糟了。如果到了海上,对『他』就无计可施了。
亨利仓惶之下正要调转的机首。
「别管我!先救孩子们!」
「、」
从在仓库区狂奔的水黾那边传来慧太郎本人迫切地声音,亨利制住了准备调转的动作。
即便自己身临险境也会先去担心别人。要说是,也确实是他的作风,但还是希望他多少考虑一下身边之人的感受。——我还不是一样担心。
可是,犹豫仅在转瞬之间。不论怎样也不能弃孩子们和走私贩于不顾。
「——慧太郎,『他』可比看上去凶猛的哦!是肉食性的,到了水上速度还会快上一个档次!但是反击就不尽然那么凶猛了!看准那个机会!」
不知道这些忠告他听不听得到,毕竟在话说完之前,虫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接着,亨利用手中的短枪大致瞄准了一下,向地面开火。
「那边的听着!别想趁乱像Monsieur.蟑螂一样逃跑!」
估计是判断买卖已经进行不下去了,走私贩们正准备放弃藏身之所拔腿就跑。可是祖母绿的闪光遽然扎向他们脚下。险些遭受直击的男人跌坐在了被射出的环形山前,呆呆地向亨利扬起视线。
「魔、魔女?怎么可能,军属魔法师么……?」
没错,亨利·法布尔是魔女,是在虫开始出没后,几乎同一时期登上表面舞台,大为改写当世的形态的,施展古老秘仪之人。
虽然并非军属,但在眼下的情况,走私贩们的误解来得正好。
「没错,我是军属魔法师!你们的所作所为政府已经知道了!本队立刻就会抵达,乖乖投降吧!」
这样就尘埃落定了。没一会功夫,男人满发出懊悔的沉吟,开始纷纷扔下武器,将手举起。
他们之所以会如此轻易的束手就擒,大概是因为能与虫分庭抗礼的魔女乃至魔法师在常人眼中是强大的存在吧。或者是「因为走私的只有虫和裸虫,至少能够免受极刑」这种歪脑筋在运作吧。
「……受不了。公式这个东西,基本不会朝好的方向偏离啊」
男人们的计策虽然卑鄙但很正确。是人们的不理解导致了当今社会对虫还有裸虫的轻视。所以,那帮家伙的所作所为虽然恶毒,但一定只用服刑几年就会得到释放。想到这些,就不会反抗了。
「呐、亨雷特姐姐!快点把我放出去吧!」
现场独只有精神满满的让一个人在铁笼里面吵吵闹闹。相遇当初那个对人不信任,爱摆大人架子的他,现在能够表现出与他年纪完全相符的举止了。
「好好好,要等那家伙回来之后哦!给我再等等吧!」
「……慧姐姐,要不要紧?长得挺漂亮但很乱来,我很担心她啊」
「…………我说你啊。不是说过,让你别对那家伙怀着那种情窦初开的男孩子特有的酸酸甜甜的感情么。那可是不幸的开端哦?」
〇
慧太郎抓住在地上疾驰的巨大水黾的脑袋,竟然到达了海港的末端。
「咕……哭唔唔……!」
尽管慧太郎勉强用力量作护盾撑住了欲将自己咬碎的凶猛大颚,但手臂就快撑不住了。如果被甩下去,以这个速度撞到地面后果实在不容乐观。
但,剧烈的冲击遽然向身体袭来。
高脚水黾飞到海中了——察觉到这件事的这一刻,慧太郎让抓紧的手滑开,描绘出一条抛物线,以可怕的势头飞向空中。
「呜、呜哇……!?」
在夜空中的腾空,持续了数秒。不久,他开始无情地下落,海面直逼眼前。就这样掉进海水中的话,等待自己的下场只能是成为高脚水黾的美餐。
但是,慧太郎能够确信。尽管没有根据,但他坚定的确信「没问题」。
而事实上,在他右脚着水的瞬间,只闻嗙唧一声好似空气爆开的声音,身体俄然得到了上浮的感觉。慧太郎毫不犹豫,顺势伸出左脚。
跑起来了。
在夜晚的海面上。在水上。不明原理的跑起来了。
慧太郎带着惊恐落下视线,只见每当左右脚底接触海面就会产生细小的雷电。在高速状态向后流逝的黑暗大海中,朦胧的反射出一团幽火。
于此,慧太郎洞悉一切,产生一股难以形容的心情,叹了口气。
「助与不助变幻无常……你可真是只信任不了的左眼啊」
尽管这不是对自己眼睛所说的台词,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慧太郎自一个月前的那起事件后就屡屡通过某种来源不明的好像意识的东西猜测到自己的左眼当前恐怕正在发出璀璨的琥珀色光辉。
不过,慧太郎将诸多疑问与不满先且咽了下去。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高脚水黾在几十米的前方。它和原本的昆虫一样,在水面上滑行移动。
以前在故乡,博学的兄长告诉过自己「水黾会利用液体表面张力漂起来」,但如此庞然大物能否适用这个原理令人怀疑。慧太郎从扑鼻而来的甘甜味道以及海水微微发粘的现象推断出,它应该是用某种分泌物在水面上铺上了一层薄膜,然后在薄膜上进行滑行的。但不论原理怎样,它的速度非常棘手。
「好快……!」
在地面上奔跑的时候已若风驰,可如今更似电掣一般无可比拟。
拜左眼所赐,身体能力得到提升的慧太郎只要有心,可以追上最高速度的蒸汽汽车,然而同向前滑行的水黾完全无法缩短距离。
亨利虽然说过「看准反击的空隙」之类的话,可对方根本不打算调转方向。不知它是不是异常兴奋,几乎处于失控状态的样子。
既然不理睬我,索性放任它也可以么——慧太郎稍稍动了这样的念头,但伊斯是这个国家最大的港口都市,必定有许多船不分昼夜的在这片海域来往。慧太郎有过一段在海上遇难然后被冲到陆地上的,险些丧命的经历,如果演变成高脚水黾将船撞沉的事态,慧太郎一定会很长一段时间夜不能寐。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个。既然对方不反击,就有自己来让它反击。
「——喝!!!!」
慧太郎让隔膜颤抖到极致,一举将沉入丹田的气息从喉咙深处释放出来。
这原本是中国武术的内功,追根溯源则是印度的吐纳法,是将声音作为武器的威吓技法。如今的慧太郎身为格外重视发声的示现流的修得者,更是得到了超越常人的身体能力,他的一声恫吓,已然是伴有物理性冲击的声音炮击。
若是常人在极近距离暴露在攻击之下必将震碎鼓膜的聚音一击,轰然穿过表面风平浪静的大海,卷起飞沫,命中高脚水黾。
当然,这种技法不过是小聪明,想必对强韧的虫效果不彰。
但所着眼的效果达到了,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发觉本应被甩开的对手依旧穷追不舍,高脚水黾放慢速度开始回旋。
此乃千载难逢的破绽。慧太郎当即作蜻蜓之架势,重心聚而前移,如离弦之箭飞冲而去。经过可谓极致的加速,彼此间的距离瞬间化为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