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虫之荒石园》作者:物草纯平【01-02卷完结】 > 【书香门第】虫之荒石园.txt

☆、第二章 獠牙相向之时猝不及防

作者:物草纯平 当前章节:147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24

说这个或许很唐突,但亨利讨厌穷晃。对这个行为本身也是,对这么做的人也是。

要说为什么,因为这是自己心烦的时候会有的坏毛病,平时都极力小心不要表现出来。因为『穷晃』不是最差劲的么?就算晃也晃不出什么名堂。既然要晃,就做个有钱人。

所以,亨利讨厌穷晃。所以今天,亨利从一大早就一直沉浸在自我厌恶之中。

「……那两个家伙,现在已经到伊斯了?」

亨利坐在宿舍中自己房间的椅子上,忙不迭地穷晃着腿,地板敲得砰砰直响。她看看钟,只见时间才10点刚过,难得的假日心情却一落千丈。亨利今天本打算乘谢尔瓦到附近的高地上去观察昆虫的。带上慧太郎,给他做一堆他喜欢吃的东西放进便当里,怀着野餐的心情。

「可那家伙却……!什么叫抱歉,什么叫不行!?啊、气死我啦!」

不,仅仅是邀请被拒平时也不会这么恼火的。毕竟在问慧太郎意向的时候,他已经有约在先,所以这也无可奈何吧。

问题在于,那有约在先的对象。

正因如此,亨利才会像现在这样坐立不安。

「……」

亨利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次在房间里打起转来。现在出发还为时不晚,要追上他们么?亨利好几次这样想过,可每次都摇摇头。

不可能。不可理喻。这完全不是勾搭,而是倒贴的行为吧。这是自己的自尊所不容的行为。静下来吧,亨雷特·法布尔。

「~~~」

接着她在床上跳了起来。她又是裹着床单滚来滚去,又是发失心疯一般对喜欢的枕头一顿痛揍,而她做着这类事情的时候,顿时又觉得空虚,坐回到了椅子上。

真是像个傻瓜一样。

亨利不知怎的忽然平静下来,打算今天一整天都泡在工房的后院呵护虫儿们,再次准备起身。而就在此刻,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窗外。

「?玛尔缇娜?」

她那幼儿体型就算隔着老远还是没可能看错,正晃着呆呆的脑袋穿过宿舍的中庭横。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朴实,却是用于外出的。腿脚很懒的她很少在假日离开学校。亨利不由感到好奇,拿出了平时溜出宿舍时所用的绳梯,顺利地爬到二楼的窗户,然后落地。

「玛尔缇娜!」

亨利跑了过去,从背后向她呼喊,她随即向她转去冷冷冰冰的视线。三天前在大浴场不知为何与慧太郎聊起天来,行动难以捉摸的她,今天穿着一件缀有荷叶边的黑色的连衣裙。亨利心想,平时穿着的制服就是黑色的,穿便装的时候哪怕换换颜色也好。

「什么?」

「咦?啊、那个……我看到你的人,不经意就叫住你了。你上哪儿去?」

「伊斯」

「怎么又去?」

「我有想要的东西」

「诶,这可更稀奇了呢。东西在学园内基本应有尽有的呢」

亨利嘴上一边附和,心里一边「这件事或许能利用」动起歪脑筋。

「玛尔缇娜玛尔缇娜,要不要我用谢尔瓦,嗖地载你到伊斯去?你瞧,虽然距离不算太远,但你不喜欢走路——」

「你目的何在?」

太敏锐了——亨利只觉背脊发凉。接着,亨利急忙给出这样的理由。

「没、没什么啊,反正我今天也很闲,所以我就想,陪你一起去也不要紧啦~」

不行么?——此言一出,玛尔缇娜似乎犹豫了一阵,但不久后微微颔首。不过她的样子看上去很不情愿。

「尽管你很碍事,但谢尔瓦是个好东西」

「……哎呀,再怎么说这也太口无遮拦了吧」

「顾不上那么多了,这里只好妥协」

「听人说话啊,小豆丁」

可玛尔缇娜用沉默挡回了亨利的控诉,向谢尔瓦的机库走去。真是个令人头痛的家伙,可一想到自己的计划顺利实现了,也就不生气了。

「~?」

如此一来便师出有名,不用怕人说三道四了。

对于生来就是剑术家的慧太郎来说,这里是个梦境般的场所。

「哇,真厉害……」

假日。慧太郎按照约定随克洛伊来到位于伊斯贫民区附近某个小巷的目的地,刚走进铁匠铺内,立刻不禁感慨。

相当宽敞的店内,所有墙壁、所有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刀具绽放着钝重的光辉。典礼用、实战用的武器自不用说,就连菜刀之类的杂货到锹和锄头一类的农具都应有尽有。从外面看去,店背后有一个气派的锻造所,心想品种一定很丰富,可不知竟如此一应俱全。

「呵呵,挺不错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站在身旁的克洛伊开心地说道。今天的她穿着大尺度露出肩膀的豪华礼服。或许该说不愧是贵族子弟的服饰,不论材质还是设计感觉都非常高档,如今将这身衣服穿在身上,克洛伊的美难以言喻,让人联想到童话世界中的公主。

「虽然经常到这一带来,但我完全不知道竟还有这样的店啊」

「这也难怪,毕竟此处地形稍显复杂。虽然来过数次,但若是少了慧的陪伴,我可能还是会迷路的。——啊,M.里夏尔」

话说到一半,克洛伊朝着柜台里正在看店的青年——不对,朝着店后面坐在椅子上的男性喊了过去。那一定就是这个铁匠铺的主人吧。他戴着沾满煤灰的围裙,诚然是一位体格壮硕的壮年男子。他看来现在正在休息。

「哦,这不是小姑娘么。感觉今天特别花枝招展呢」

里夏尔在他胡子拉碴的彪悍面庞上露出粗野的笑容。慧太郎随克洛伊走入柜台,接着里夏尔认识到了慧太郎的存在,转为露出一张通达的表情。

「哈哈,两位正在约会啊。慨、小鬼竟有如此独特的魅力」

「不、不是的!M.里夏尔请看清楚!慧是女性!」

克洛伊向慧太郎指去,里夏尔似乎非常意外,瞪大了眼睛。

「……真的啊。我的天呐。要说是男人,这也美过头了呢。不过,你怎么这种奇特的打扮?难道是演戏的么」

「不、这么嘛……是我个人的兴趣」

里夏尔之所以会露出诧异的表情,自然是因为慧太郎此时穿的是男装。慧太郎最近了解到,只要解开头发,就算穿上男式裤子还是会被当成女人。穿上便于活动的服装外出的确不错,但穿着弄成这副打扮还得自己来作践自己,也是一把双刃剑。

「……请问,我看上去果然像个男人么?」

「?远远看去挺帅气的吧?但不仔细一瞅实在算不上呢」

「慧是充满魔性的女人哦。不惜专程化装成男性来诓骗我」

里夏尔的感想让慧太郎很受打击,克洛伊的发言更是莫名其妙。不管怎样,慧太郎十分失落。自己差不多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作为男人的素质这一事实了。

「那么小姑娘,今天过来有什么事?没和那个傻丫头一起么?」

「米杰特前辈如今正返乡省亲。我此次是来取我之前所托之剑的」

「哦,那个啊!已经完工了哦,稍等。我放在锻造所了」

「啊,那我过去吧。握感也需要做微调整呢」

说完,克洛伊告诉慧太郎「抱歉,我去去就来」,长长的裙子随风飘舞,走出店外。里夏尔本人留在了此处,足见他对刀具养护这类重要工作信心十足。慧太郎想趁这个时候在店内到处看看,不经意地转动脑袋,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东西。

「日本刀……?」

在墙壁上的一块区域挂着的,如假包换是自己故乡的兵器种类。不仅有刀,还有长枪和长刀。在其他的西洋风格商品的映衬下,它们在店内大放异彩。

「先生,请问您莫非还锻造日本刀么?」

「嗯?不,那只是单纯拿来卖的进口货。我对异国同行打造的大砍刀很感兴趣呢。脑袋一发热就进了一些。——噢,话说回来,看你像东洋人啊,难道是从日本来的?」

是啊——慧太郎顾及自己不便透露的真实身份,暧昧的点点头,将背在背上的刀袋放了下来。慧太郎觉得一直背着板球收纳盒实在不太好,于是前些天购买了市场上抛售的刀带。慧太郎解开袋口,取出收入鞘中的爱刀。

「如果您对日本刀有造诣的,我可以拜托您帮我养护它么?」

「昂?让我看看——喂、喂喂喂!什么啊这是!」

慧太郎将无垢娘矩安放在柜台上,刚刚按住刀柄,便见从后面赶过来的里夏尔神色大变。看店的青年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人高马大的店长如同呻吟一般说道

「……厉害啊。太令人震惊了。这是你的兵器么?」

「是,这是师傅传给我的。您果然识货么?」

「不、这个嘛……我家店里打过不少兵器,可它的风格显然不同哦?」

里夏尔不住的摇头。他战战兢兢地举起无垢娘矩安,又是伸到窗户下反射阳光,又是用指甲去弹刀身确认声音,没过多久,他用颤抖的声音稳重地说道

「听说你是小姑娘的熟人,本以为你们只是在一个社团相亲相爱地小打小闹……但这怎么看也不寻常啊。最近和相当难缠的家伙交过手吧?」

慧太郎大吃一惊。慧太郎几乎能肯定里夏尔所说的『难缠的家伙』就是指约瑟夫。可由于他是裸虫,身体组织已经化石化,不会在无垢娘矩安上留下痕迹才对。里夏尔似乎仅凭刀身的磨损情况就判断出了慧太郎与某人进行过激烈的交锋,甚至还在某种程度上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原来如此,他确实是一位能工巧匠。

「是啊,这一点我也很担心。目前倒还好,可今后要是一直超负荷使用的话,不管怎样还是保养的。先生有办法么?」

啥?——里夏尔惊得下巴掉了下来。可是他立刻将刀收入刀鞘,推了回去。

「蠢、蠢货!办不到,我办不到!这怎么可能啊!」

「……果然不行么」

「那还用说!别让我这个半瓢水把这么厉害的宝刀拿到火上烤啊!我顶多只能修修柄啦锷啦之类的小地方啊!」

他的回答有一半不出慧太郎所料。慧太郎也几乎是明知不行却硬是试着拜托对方的。里夏尔作为职人虽然牙痒,但还是应付不了薄薄的日本刀吧。

「抱歉,说了些让先生为难的话。我还是另谋出路试试吧」

「……错不在你啊。啊,对了。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帮你向工会介绍一下?说不定在镇上能找到可以搞定这家伙的人哦」

「真、真的么?如果您不麻烦,还请务必帮这个忙!」

出乎意料的提议让慧太郎充满信心,「包在我身上」里夏尔也痛快答应。没过多久,克洛伊打开店门,回来了。

「我回来了。慧,让你久等十分抱歉——哎呀,这是怎么了,M.里夏尔?竟然愁眉苦脸的」

「没什么,只是痛彻的感受到自己技艺不精罢了。不说这个了,那东西完成得怎么样?」

「啊,是。不好意思。您的手艺十分精湛,令人佩服」

克洛伊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长方形收纳盒示意了一下。慧太郎眉头微蹙。因为要把一柄剑收纳其中的话,这个收纳盒稍显大了一些。也可能是将油和柄带等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起了进去。

「不过这还真巧啊。最近都没多少伙计来买实战用的剑,迷宫学园的小姑娘们还真是勇猛啊。感觉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不知是不是得到了老主顾的肯定取回了一些自信,里夏尔恢复了此前的油腔滑调,说笑似的说道。克洛伊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眼睛不知往哪儿放。

「说、说说说说说什么傻话!再重申一次,慧是女性!被同性做各种各样羞耻的事情飘飘欲仙什么的,这种……这种好像湿漉漉的雌蕊一样的关系,我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冷静下来,克洛伊!你的表述太生动了,我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啊!」

慧太郎勉强让恨不得立刻从收纳盒里抽出剑来的克洛伊平静下来。唯独里夏尔一个人在哪儿很开心似的这么说道。

「索性现在就去诛讨那个大街小巷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犯,赚个一举成名吧。你们出了名,我家生意说不定也能蒸蒸日上呢」

连环杀人犯。杀人魔——也就是,死神。

然后,是在街头巷陌随处都能听到的另一传闻,魔书。

里夏尔的话成为诱因,慧太郎一边架住克洛伊,一边脑中忽然反刍起亨利告知的事情概要。这要追朔到差不多三天以前。

「虽然都是传言,但这两则有着决定性的差别哦」

在大浴场的角落,亨利与慧太郎背对背泡在水里,用这样一句话开场。

「死神的传言是基于真实事件产生了。已经出现了许多被害者,国家警察也正卖力地搜查。然后,魔书的传言则恰恰相反,完全无凭无据,只是单纯杜撰出来的」

「?可你不是说过,都是很没意思的事么?」

虽说加了一句「特别是后者」,但既然出现了实际损害,死神的传言果然不可轻视。

「啊,不是的不是的。我说的没意思只是事件发生后所产生的那些讹传,并不是在嘲笑事件本身哦?你想,死神这个通称,从早期便在民间扎根了,根据少数目击者的证言描述,凶手似乎带着长得荒唐的『镰刀』呢」

「镰刀?也就是大镰刀么?那可真是少有啊……」

提到死神,或许就会想到大镰刀。可是在慧太郎看来,那是不伦不类的兵器,将长柄武器本就不多的优势破坏得荡然无存。

「最初的事件发生在你漂流到海岸上之前——我想想,大概是两个月之前吧?是在普鲁士王国的偏远地区发生的,过路杀人剥皮事件」

「普鲁士?那么,这原本是国外的事件?」

「是啊。然后在国内也发生过几次相同的事件,而每一起事件所用的手法都很相似,在『某个特征』被发现之后,才正式认定那是连环杀人事件。犯人顺势穿越国境侵入法国后,各地纷纷出现被害者,而最近蔓延到了巴黎。维多克似乎也对这件事跟踪了一段时间。据说活动范围正不断向西延伸」

既然如此,也有来非尼斯泰尔省的可能性么。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在女孩子们之间闹得沸沸扬扬啊。

「那么,『某个特征』指什么?」

「指凶器不明。据说,只知道凶器似乎是刀具」

「什么?不、等一下。你刚才不是说凶手拿着大镰刀……」

「所以说,那只是讹传啦。就目前来看,感觉很可能是目击者看错了。只不过,如果杀人魔用了那种故弄玄虚的凶器会造成会社轰动,这样只会让报纸上出现类似『死神惊现!』之类吸引眼球的字眼来煽动民众。首先试想一下吧,如果杀人魔用的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凶器,早就该被逮到了吧?」

「……体积却是太大了些。就算是可分解的构造也存在极限呢」

就算用什么东西收纳起来携带,终究无法像慧太郎的爱刀一般轻易伪装。最近春意烂漫艳阳高照,就算想要藏到衣服下面也会因为衣物厚实反而引人注目。

「还有,受害者的伤口非常平整哦?据说几乎是瞄准胸口或脖子等要害一击毙命。连骨头的切口也干脆利落,很难想象是用普通刀具作案的。然后,现场几乎没有争斗过的痕迹。现已被确认的就有十七人遇害呢」

「十、十七人?短短两个月,十七个人!?」

「对。节律非常惊人对吧?平均三天杀一人——喂、别看这边!让我说几次啊你!?」

「对、对不起。我太吃惊了,不经意就……绝对不是故意的……」

「还是说你想看么?趁姐姐我集中精力的时候蹬鼻子上脸?你心安理得?」

慧太郎感觉到强烈的轻蔑之息。此刻慧太郎直观的感觉到,「刚才你和克洛伊吵架的时候,已经连带着她全看到了哦。非常漂亮,特别是腿部的线条」如果像这样自白的话,必将小命难保。

「可是,是这样啊。已经有十七个人遇害了啊……太残酷了,简直是恶魔的行径」

慧太郎感到义愤填膺,小声嘟嚷起来,而亨利顿时转为焦急的语气,说道

「等、等一下等一下!你该不会又再想什么蠢事吧!?」

「咦?不会的,我当然不会有那种把杀人魔铲除掉的想法啊」

不论背后有着怎样的内情,慧太郎都不能容忍杀人的行径。慧太郎已经斩杀过一位裸虫,虽说当时状况错综复杂,可还是对这样的自己无法释怀。话是这么说,但慧太郎也十分清楚,对方是个身负十七条人命却依旧能够不断摆脱警方追捕的周密之人,不是运气好就能对上的。

事情正因为离自己很远,所以才叫做传言。虽然不是完全没有感到惋惜,但果真就如玛尔缇娜所说,不是主动介入的那种事。

「那么魔书呢?你说无凭无据的那个」

「那件事真的很荒唐哦。毕竟内容讲的是『读过就能成为魔女的书』那种殊属可疑的玩意呢」

慧太郎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读过就能成为魔女?也就是说——

「能、能够变得可以使用魔法么!?这可非同小可啊!」

「变不成哦。要是那么简单就能成为魔女,我的生意不就没法做了么。——我说啊,慧太郎。你大概是忘了吧。魔法可是『用血行使』的哦?」

「……啊」

慧太郎发出木讷的声音。因为这是众所周知的魔法的大原则。

「咦?奇怪。那这其实……?」

「没错。只是单纯的讹传。就是那种逗大家一乐的玩意。和前不久流行的降灵术一样,人只要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就立刻想让超自然现象发生在自己身边。再说,读完书成为魔女就去『开启第二人生』『改变眼中的世界』,这听上去完全就像小孩子一样。魔法可不是那么童话的东西啊」

可能是深知魔法的危险性,年轻的魔女才会表现得有些愤慨。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出处,但传言基本上是以年轻的小姑娘们为中心流传的。实物明明完全没出现过,却有一大堆打着魔书名号的欺诈书籍出版,这或许是某家出版社制定的经营策略呢。总之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不过如此」

亨利随便地进行了总结。因此,慧太郎也松了口气,但另一股疑念又立刻涌了上来。——既然如此,为何玛尔缇娜会说出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呢?

玛尔缇娜·罗塞里尼。在某种意义上,她才是最难解的谜。

「哎~,话说慧太郎。不好意思,突然换个话题」

「嗯。——啊、咦?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哦。就是、那个……你,这个周末……有空么?」

慧太郎后来在想,那时的自己意识基本都被玛尔缇娜带走了,所以完全没能察觉到亨利期待的眼神。

如果察觉到了,虽然还是会拒绝,但至少应该会斟酌一下遣词。

「……亨利还在生我的气么。一定还在生气吧」

抱歉,不行,我和克洛伊有约——殊不知如此冷淡的回绝之后,亨利的心情急转直下,在那之后就一直没跟慧太郎说什么话。慧太郎知道她和克洛伊素来不和,觉得应该稍稍顾虑一下。虽然为时已晚,慧太郎还是追悔莫及。

「怎么了,慧?颜色不太好啊。啊,难道晕车了?」

「不、不是,我没关系。我完全没事」

为了不让身旁抓着吊环的克洛伊担心,慧太郎勉强回以笑容。现在,慧太郎与克洛伊正乘着路面蒸汽机车,向街道中心移动的途中。在克洛伊办完事的时间点上,今天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可是时刻未过正午,留下了大把闲余。毕竟克洛伊难得来到伊斯,于是两人准备稍稍逛一逛。当前首先是吃午饭。

「中心区有一家雅致的咖啡厅。味道也不赖」

「是么?真令人期待啊。啊,可是太贵的话……」

「呵呵,不必担心。我对拘于形式的店也不感兴趣」

慧太郎松了口气。本来这种情况应该由男性请女性才对,但很不巧,慧太郎囊中羞涩无力为之。虽然亨利给了当助手的一部分委托金,但那实在算不上多。

顺带一提,慧太郎当初拒绝接受这份报酬。只要能帮自己的恩人亨利,慧太郎就算做白工也毫不在意,而且就算不分给慧太郎,她所得到的报酬大多也会用来添补本家。慧太郎觉得受之不起。不过亨利言辞严厉,慧太郎也就从命了。

——笨蛋!做白工可是贱卖自己哦!?这种行为不只是看不起你自己,也是看不起认同你的人啊!知道么!?

慧太郎明白了,认为她的话十分在理。道理必定总是站在她那边。

「?你怎么一个人在那儿点头?」

「诶?啊、啊啊、~呃……哇,快看!那只狗毛茸茸的啊!」

「那是博美犬。顺带一提,这个话题刚才已经聊过了」

摇晃的车内,坐在座位上的老妇人的腿上,一只博美犬叫了一声。装模作样指向那只狗的慧太郎僵住了,然后身旁的克洛伊鼓起脸。

「……反正你心里惦记着亨雷特吧?」

太敏锐了。慧太郎无所适从地放开手,语无伦次的开始辩解

「没、没那回事。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这种借口,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可不是有眼无珠」

慧太郎也觉得克洛伊言之有理。可是亨利很固执,既然不肯挑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慧太郎也不可能率先开口。

「……抱歉克洛伊。我并没有瞧不起你」

「咦?啊,不用放在心上。可想而知,一定是亨雷特不让你说的吧?毕竟她对贵族的厌恶可是货真价实的呢」

即便在贵族制度已经沦为形式的现在,克洛伊依旧行骑士举止,展现贵族风范,这样的她果真对亨利的偏见耿耿于怀吧。慧太郎嘴上露出苦笑。

「克洛伊,你真的没办法喜欢上她么?」

「……算不上吧。我对她的印象大概没有从前那么糟。虽然她还是老样子缺乏协调性,而且总是跟我对着干,但我最近和她吵得很愉快」

「吵得很愉快?」

「是啊,毕竟直到不久前,我对她的成见还根深蒂固。现在的她一遇到你的事立刻就会当真,现在总是挑些浅显易懂的小毛病,毋宁觉得有些可爱」

原来如此,感觉稍稍能够理解。那种时候的亨利,就算吵起架来也奇妙地不会让人觉得太可怕。尽管像现在这样惹她真正生气,被她不理不睬会很难过就是了。

「是这样啊。克洛伊想和亨雷特,更加和睦的相处么?」

「被、被你重复这么问实在有些难为情,但我不否认……」

克洛伊伤脑筋地挠了挠脸,可是接下来「只~不~过!」她改变了语气

「不管我对亨雷特怎么看,在约会中途想别的女人可是违反礼节的哦?慧」

「约、约会?你难道把里夏尔先生的话当真了?」

此言一出,克洛伊的手立刻松开了吊环,插在腰际,以前屈的姿势直直地俯视慧太郎。她少有的露出了充满稚气的表情,慧太郎不明就里地感到体温急剧上升。

「哎呀,你今天不是弄成这幅打扮了么。这是『想像绅士一样成为我的护花使者』的意思吧?既然如此,请务必让我接受这份关怀」

「不、不是不是!我并没有那种意思!」

「……三天前。练剑之时。左边的羞处」

「唔」慧太郎退怯了。没错,今天陪她外出也是为了向她赔罪。

「哎,我知道了啊。在下诚心诚意愿意成为您的护花使者,女士」

「是。您的坦率难能可贵,M.——」

正要接着说「慧」的时候,路面蒸汽机车开始急转,手离吊环的克洛伊无法维持姿势。慧太郎霎时间抱住了她的身体。站得近真的非常幸运。

「「………………」」

于是,殊不知两人在车中央成了相拥之态,彼此在极近的距离下相顾无言。只闻周围的客人小声议论着什么。「妈妈,那两人在做不知羞耻的事情」「喂、不能看!」「哎呀哎呀,都是女孩子呢」「真糜烂啊」「……那家伙,看我待会儿不收拾他!」「真是丑陋的嫉妒呢」诸如此类的话漫天飞舞。总感觉从窗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言归正传,慧太郎和克洛伊彼此放开了对方,为了掩饰害羞,相互开始了不自然的对话

「那那那、那个,话说!其实有一件事情还想向你请教!」

「什、什什什么事,克洛伊!不必客气,尽管问吧!」

「…………三天前也好,刚才也好,用那种不由让人发出娇声的感觉捏住我羞处的招数,难道是『示现流』的必杀技?」

「你一脸严肃的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啊!?」

慧太郎羞耻万分,快要哭出来。

「……那家伙,看我待会儿不收拾他!」

「真是丑陋的嫉妒呢」

亨利将车内的事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她现在人在尾随路面蒸汽机车的双人马车的座位上。在蒸汽汽车引导主流之后,这种昔日的交通工具旧在穿行在一些狭窄的街道中。上述感想,自然来自玛尔缇娜。

「什么啊,那色眯眯的样子!看不下去了!玛尔缇娜,你看到没!?那家伙竟然趁乱耍流氓哦!?」

「手法娴熟。应该是惯犯」

玛尔缇娜兴致索然地回答亨利。亨利「完全没错!」用力点点头。

顺带一提,亨利和玛尔缇娜坐在罩有遮阳棚的马车座位上,现在为了避免被跟踪对象发现,进行了简单的乔装。亨利今天穿着连衣裙,头上还戴着外檐很宽的帽子,脖子上围着丝巾。可是还戴上有色眼镜实在有些过分了。男车夫不时向她投去怀疑的目光。

玛尔缇娜也硬是被她弄成了相似的打扮,不过戴上不久前在店面上一时冲动买下的黑色迷你礼帽一看,不出所料,样子有些犯规的味道。虽然她很不注重仪表,但她果真是天生的尤物。

「那两人要上哪儿去?——啊,再稍微慢点」

虽说凭借第六感走运发现了慧太郎他们,可要是在这里跟丢,不能保证下次用相同的方法还能奏效。亨利密切注意两人动向,吩咐车夫跟上路面蒸汽机车。

「用餐?购物?呐、玛尔缇娜,你怎么看?」

「趁大白天上旅店来一发」

「噗……!?难、难道是指一举登上大人的阶梯!?」

「当登之时莫迟疑,登上去吧。by 帕拉图(注2)」

「这肯定不是帕拉图说的!再说,如果真的演变成那样的话就……!」

宰了他。除此以外没有其他选项。

「我能走了么?」

「——?咦!?怎、怎么这么突然!?」

「我说过,我有想要的东西。虽然之前都在被你拉着到处跑」

「啊、不,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可是 ,再陪我一下啦!拜托了!」

「……理由呢?」

「理、理由!?呃、这个嘛……你、你瞧!两个人一起偶尔放假的时候侦查侦查,很有意思不是么!?你说对吧?对吧?很开心吧!?」

※注2:柏拉图是古希腊伟大的哲学家,也是全部西方哲学乃至整个西方文化最伟大的哲学家和思想家之一。

亨利明知道是在强词夺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玛尔缇娜那张似乎很扫兴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没过多久,玛尔缇娜微微叹息,双唇翕动着喃喃私语

『因为要是没了我,被发现的时候借口很难找是吧?毕竟,只是陪我到伊斯来的这个出师之名就没有了呢。……哎,真难伺候』

怎么回事?刚才感到一阵强烈的哀愍。尽管台词听得一头雾水。——亨利心想。

「……好吧。我就再让你折腾一下好了」

「真的么!?Merci(谢谢你),玛尔缇娜!」

可是,亨利高兴了一阵子之后,立刻萌生一股不容忽视的异样感。

「不过,虽然是我主动拜托的,可你竟然会为了这种没意义的事情消磨时间,真少见呢。难道你对慧太郎有什么感觉么?」

既然在大浴场已经见过面了,也说得过去吧——亨利已经告诉过玛尔缇娜自己和慧太郎的关系,一个月前在和慧太郎闹矛盾的时候,也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她的助言。玛尔缇娜已经了解到事情约莫的样子。关于用日本的男性名字『慧太郎』来称呼他这一点,亨利主张这是爱称,也姑且让玛尔缇娜相信了。当然,不管怎样也不能向别人挑明慧太郎的真实性别的。

「莫非,你更想看那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可是在圣歌队没见你们说什么话啊」

「——也是。要说在意,两边都有吧」

玛尔缇娜又给出了意外的回答,她居然会这么在意别人。

慧太郎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俩都是黑目黑发,应该能够激发亲近感。可是感觉不到克洛伊有什么能吸引她的要素。

而且她并不像自己,有某种特殊的感情在作祟。

「…………」

说实话,亨利不喜欢克洛伊。在有别于因为她是贵族啦,性格合不来之类原因的其他方面,丝毫感觉不到能靠近她。

原因是有的。尽管克洛伊自身并未理解透彻,但在一年前刚刚入学的时候,亨利就因为那个原因一见面便与她争吵起来。在那之后,两人便动辄发生冲突,势同水火,但一年前发生的事一直留在了亨利心里。

亨利也明白,她拥有吸引慧太郎和其他学生的魅力。毕竟只要还平凡的生活着,她就是一个品行端正气量心胸开阔,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优等生。

但是,自己就不行了,脾气跟她不论怎样也合不来。

感觉,爱虫女孩和那个罗什雅克兰要成为朋友,根本是无稽之谈。

「——哦、不好不好。现在必须专心跟踪」

两人仍未下车,足见两人应该是朝中心区而去。尽管由于一个月前『亚巴顿的玩笑』险些再次上演的骚乱,那一带的大路上还留有许多损毁的建筑,但多亏了复兴的推进,街道已经有模有样了。他们这绝对是去找地方吃午餐,不然就是到百货公司买东西的步调。

「好没情调~。现在剧场可是正在上演『幻灯展』呢」

「那也算规定项目——!?」

玛尔缇娜少有的进行吐槽,可话音未落,她脸色遽然大变。

就像猫把全身的毛一并倒竖起来,从座位上微微起身,凝视着前方的空间。她凝目而视的,是数十米的前方在路一侧建造的小型公寓的四楼附近。

「怎、怎么了?玛尔缇娜?」

「……吃惊。兜了兜圈子,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接着,玛尔缇娜自言自语般说道。她的视线死死的固定在前方,声音里多了几分紧张。

「找到了」

下一刻,爆发出某种尖锐的声音,随后是痛不欲生的惨烈悲鸣。

亨利吃了一惊,视线转向声音的方向,只见玛尔缇娜凝视的那所公寓的四楼玻璃被打碎,一个人影似乎从中飞了出来,在空中苦苦翻滚着逆向朝车道掉下去。不,更正确的说——

「这、不会吧!?」

竟朝着正行驶在不远的前方路面蒸汽机车落去。

就在慧太郎正向克洛伊讲述故乡风俗及土下座精髓的时候,只闻「咚!」地一声沉重无比的声音,某种东西撞到了车顶上。面对突发状况,慧太郎与其他乘客一起抬起头,不知为何,车顶竟向车内夸张的凹陷下来。

「什……?」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外部撞到了车顶。这让慧太郎迅速察觉到更本质的情况。

可是,就算是砖块偶然从建筑物脱落坠下,也不至于造成如此夸张的隆起。慧太郎被不祥的预感所驱策,向正前方的男性乘客道了声歉钻了过去,然后将脚踏在了在他背后事先敞开的窗户窗框上。接着,慧太郎一鼓作气探出身体,用手抓住车顶边缘,将身体拉了上去,急忙确认问题所在。

是人。

浑身是血的男人以形同坠亡尸体的状态倒伏在车顶上。

胡乱撒开的四肢纹丝不动,由于身体面朝下,不知是否还有呼吸。但只看男人周围形成的夸张血泊,即使外行人也能看出男人的状态相当危险。

慧太郎不禁对可谓意料之中的结果咋舌,接着向车内的克洛伊喊去

「克洛伊!让司机停车!是人!」

「…… 、我知道了!」

克洛伊一句话便掌握了情况,推开乘客向司机走去。幸好乘客们还未知晓状况,没有人开始闹。趁这个时候,慧太郎蹬起窗框翻上了行驶中的蒸汽机车的车顶。穿着便于行动的男装外出,在此刻发挥了功能。然后他接近倒伏的男子,准备仔细调查是否还有脉搏。

然而,在此前一刻——

「!?」

忽然从某处响起了口哨一样的声音。

慧太郎惊愕地将视线转向身后,只见刚才路面蒸汽机车驶过的位置,建立在车道一侧的公寓四楼,有一个穿着灰色的好像雨衣一样东西的人影。

神秘人影深深戴着兜帽,从车顶上连他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只不过,他的一只手正放在嘴边,恐怕吹口哨的就是那个人影。六层楼的公寓唯独那里的窗户被打碎,玻璃碎片散落在下面的步道上。

「难道,是被那家伙推下来的!?」

从情况上看,这几乎不容置疑。

然而,不等慧太郎纵容义愤,离奇之事进一步升级。突然,从那所公寓的屋顶上出现了某种庞然大物。

那是熟悉的轮廓,只不过,全长若非五六米的话。

体型细长,有六只足。唯独两只前肢平缓弯曲,相当巨大。头部呈倒三角状,有触须与复眼,背上的薄薄翅膀正激烈的震动着。有种立刻就要飞过来的迹象。

「螳螂型的虫!?」

正式名称不明。可是,除去细微的不同点,那只虫与慧太郎也熟知的昆虫螳螂如出一辙。螳螂是外观拥有鲜明特征的昆虫,不可能会看错。

螳螂型的虫轻盈地离开了公寓楼顶。半是悬停地在空中翩翩舞动,不久后在四楼的床旁停了下来。随即,那个人影不再吹口哨,在他若无其事的跃上虫的胴体之时,慧太郎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定睛一看,只见那只巨大的螳螂身上装配着酷似鞍子和缰绳的器具。人影使用那些东西,宛如策马一般跨到了虫的背上。

男人正如意地使役虫——这一幕只能让人如此认定,不作他想。

接着,螳螂载着人影开始急遽下降。虫下降到几乎擦到车道的高度,惊险地从鸣响喇叭的蒸汽汽车之间穿过,势不可挡地朝慧太郎冲去。

「慧,情况我已经向司机说明了!蒸汽机马上就能停——」

「不行,克洛伊!快提速!」

从下面听到克洛伊的报告后,慧太郎也明白自己的要求有多么蛮不讲理。毕竟指示她停车的不是别人,正是慧太郎自己。而克洛伊没有对此进行任何反驳,想必是因为她也立刻注意到了那个一边发出骇人的振翅声一边朝路面整机汽车后方追赶的威容,以及意识到了最糟糕的瞬间不到几秒间便会来临吧。

现在的距离,不论停车或加速都来不及了。慧太郎保护住生死不明的男人,一边防止自己被甩下车向四肢注入力量,一边几欲将喉咙撕碎地纵声狂吼。

「大家,抓好了————!」

随后,今天这个令所有人都觉得漫长的这一天,由最初的轰鸣席卷而来。

亨利此刻已毫无遗漏地目击了事态的全过程。

「什……!?」

背后遭虫追击的路面蒸汽机车,尾部在冲击之下弹了起来,但机车仍维持原状继续在车道上狂奔。原因在于使用身体撞上的螳螂,并没有停止突进。

铁轨与车轮之间撒出大量的火花,路面蒸汽机车不敌过剩的动量最终脱轨。瞬息之间,侧翻的车体又被虫按住,一边发出嘎啦嘎啦的怪声,一边如同在开恶劣的玩笑一般开始在石砖地面上侧滑。想要躲闪机车的蒸汽汽车发生连环追尾事故,几辆车打错方向盘冲上了步道,扎进了橱窗里。甚至有车燃起熊熊大火,周围充斥着困惑逃走的人们的惨叫与怒吼。

恍如噩梦的光景。

前不久还十分祥和的街道,转眼间被降临孳生的灾厄轻而易举的弄得一塌糊涂。

「……!」

面对惨烈的事态一时呆住的亨利认识到路面蒸汽机车被螳螂猛然『搬走』,重拾自我,向反射似的停下马车的男性车夫怒吼过去

「你在干什么,追上去啊!追上机车!快!」

「说、说什么傻话!那可是虫啊!我可不干!」

这确实是十分正常的反应。亨利咬牙切齿,无奈之下只好自己朝机车后面追赶过去。而她正要起身的时候,忽然发觉身旁的玛尔缇娜不见了。亨利吓了一跳,向周围张望后,看到似乎率先下了车她正站在倒在路上的蒸汽两轮车旁向自己轻轻地招手。亨利连忙下了马车向她冲去。

「这个你会骑么?」

「……会!可原车主呢!?」

「睡着了」

玛尔缇娜淡然地指了过去。亨利朝那边一看,那里的确有一个男人摊着大字翻着白眼。应该是被突然出现的虫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单车上滚下来的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