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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是故天下人皆都但求拯救.3

作者:物草纯平 当前章节:9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1:24

「——我是弗朗索瓦·维多克。只是一介名侦探」

读过魔书而裸虫化的人无一例外,不出数日将会死亡。

面对挑明的真相,慧太郎的思考久久冻结,有种脚下崩塌掉的感觉。

这个时候,瓦莱里奥耐住性子等待慧太郎的回答,而玛尔缇娜摆出比平时更加缺乏感情的面孔。前者多半是在以自己的形式表达诚实,后者多半应该是因为第一次了解到事情全貌。

——要救赎,一定要给无法得救的他最后的救赎!

慧太郎回忆起在路口刀剑相争之际,贝诺瓦喊出过的话。

无法得救之人。已经救不回来的人。已经确定完全没有一丝曙光的那些人。

魔书的读者在浑然不觉间大折天寿,甚至无法像一般的裸虫那样心怀希望,不久便将迎来终结。虽说还有聊胜于无的缓期,但那些当事者直到临终的那一刻,都只能听着死亡的脚步声瑟瑟发抖吧。这不称作绝望,又称作什么呢?

「……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么?」

慧太郎好不容易终于用嘶哑的声音短短地作出了回应,瓦莱里奥也露出诚恳的表情,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这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决定性差异』的真相,裸虫拥有荒谬的生命力,能够击退一切病魔,大部分的伤也能迅速痊愈。也就是说,裸虫的遗体向来没有一目了然的外伤。可是,通过读魔书而变成裸虫的人类就不一样了。『没有任何伤口的扭曲的人形化石』这种本不可能存在的物证将会留存于世间。这不容忽视」

他的语调中带着严肃,也有种说不出的置身事外的感觉。是梵蒂冈让魔书流入世间的可能性很高,但瓦莱里奥好歹也是教皇厅的骑士。

但慧太郎也明白,批判只能服从命令的他毫无意义。

「——好了,这样就明白了吧?你们没必要保护罗格朗先生」

瓦莱里奥恢复了几分轻浮的腔调。只不过,他的眼睛里依旧没有笑意,就像看到垃圾一般,望着抱头蹲在地上的吉罗·罗格朗。

「从众多人手中卷走金钱,并且确实地夺走了其中一人的生命。这种人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能原谅的。既然如此,就不要再为这种家伙强出头了,另外我们身为一丘之貉——」

不过,他的话说到这里突然中断了。因为又有一个圣乔治之剑装束的白衣男子忽然间从墓地门口出现了。那名骑士赶到瓦莱里奥身旁,在他耳旁悄悄地说了几句。随即,瓦莱里奥的表情露骨地阴沉下来。

「……什么?警察就快到了?到这里?」

「是。不是大队人马,但全都是配备武装的便衣」

「喂,怎么搞的?刚才不是应该已经给国家警署派过使者,让他们不要干涉了么?」

「这件事……看上去是一部分独断独行」

两人进行着这样的对话。慧太郎超乎常人的听觉捕捉到只言片语,虽然有所缺漏,但还是勉强掌握到了密谈的内容。于是,慧太郎趁此转向身后,朝不改姿势伫立在那儿的少女呼喊

「玛尔缇娜,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把魔书给我」

虽然没有说透,但玛尔缇娜想必察觉到了慧太郎的想法。她微微沉默之后说道

「白送你?还是说,等一下会还给我?」

「抱歉,怕是还不了了。我有朝一日会付相应的钱的」

「……真随便呢」

玛尔缇娜嘟嚷了一声,不久从怀中取出魔书,干干脆脆地扔给了慧太郎。慧太郎本以为十有八九会被她拒绝,见她干脆的举动,慧太郎着实非常吃惊。实际上,如果玛尔缇娜拒绝,慧太郎本打算忍痛动粗把书抢过来的。

「这、这样好么?你需要这本书吧?」

「明明是你自己要去的,还好意思这么问。反正就算我不给,你也不会死心吧」

「啊、是的。不、可是……」

「所以你欠我一份大人情。利息一天一个点」

一天一个点?——慧太郎即便一头雾水翻起白眼,还是将接过来的魔书高高举起,「喂!」对瓦莱里奥高呼。重新转过身来的他,面相立刻难看起来。

「啊,果然在你们手里。你想通了啊」

「书我给你。相对的,放过M.罗格朗」

这一刻,很显然瓦莱里奥在脑海中进行了眼花缭乱的权衡。

慧太郎觉得他应该会答应,但还是慎重起见重复了一次

「警察马上就要来了吧?又有人来搅局的话只能无功而返,不如干脆放过多半不知情的M.罗格朗,确确实实的得到魔书,这样才是明智之选」

「……你听到了?真是顺风耳。话说,你还想袒护他啊」

「对方罪无可恕就能够随意发落,现在可不是这种荒唐的歪理能够横行的时代了。如果不答应这项交涉,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阻止你们」

「……哎呀呀,真是位顽固的小姐啊。只因为罗格朗先生全然不知的可能性很高就暗自断定结果,这样可不好呢……」

瓦莱里奥叽叽咕咕地抱怨了一阵子,不过最终还是得出了丢卒保车的结论。玛尔缇娜看起来有些放心不下,可还是点点头。

「算了。这里的警察似乎不受统管,让人有些担心,不过将罗格朗先生交给他们的话,至少情报能够连根封杀」

「这本书已经全部变成白纸了,没关系么?」

「无妨。可能是为了防止内容不必要的扩散,总感觉进行了特殊的加工。只是这种加工会在魔法方面的检测中被检查出来」

这也就是说,梵蒂冈害怕会从魔书中流出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为何如此拼命的想要回收读过一次就会变成白纸的魔书,原因也算清楚了。弄明白之后,慧太郎也表示认同,将魔书卷成弓形,朝瓦莱里奥扔去。

「多谢。——嗯,似乎是真品」

瓦莱里奥粗略地检查了一下接过去的魔书,收进怀中。慧太郎看着全过程,说出最后的问题。因为这件事不论如何挣扎,也无法闪烁逃避。

「……那位亚尼克·阿鲁诺,能放过么?」

「这可不行呢。我们要逮捕读过魔书的人,或者回收他们的遗体。这是至高无上的命令之一」

慧太郎鼻筋颦缩,努力克制的瞋恚之炎喷发出来

「既然都这样了,至少给时日不多的当事人自由啊!连这种让步都不认可么?梵蒂冈的气量狭小到了这种地步么!?」

「阿鲁诺氏不日将突然化石化,如果能够保证那个时候周围没有人的话或许倒还好说。如果这样,必须派人全天二十四小时监视他哦?」

慧太郎明白。这并不是现实的方法。只是,万事都毫无天理,无法善终。慧太郎禁不住奢望能有什么精明的方法可以拯救阿鲁诺。

可是,瓦莱里奥似乎看透了慧太郎的内心,转过身去接着说道

「姑且先给你个忠告吧——『下不为例』哦?」

瓦莱里奥的声音很坚定。他背对着慧太郎,看也不看。

「在路口交谈的时候,我们尽可能手下留情了。刚才我们也答应了你们的要求。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免麻烦。不过,没有第三次」

「………………」

「今后如果还想继续牵扯进来的话,下次我会动真格的,撕烂你的喉咙。这一点请铭记于心哦」

与其担心阿鲁诺,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留下这样的话,瓦莱里奥等人离去了。

可是,直到他们完全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在墓地入口附近停了下来,短短一瞬间回过头来。他露出之前从未有过的焦躁眼神,低声呢喃的台词御风而来,粗略地抚过慧太郎的鼓膜。

「……真的拜托了哦?请不要再给我增加我不愿做的工作了」

他的声音中,莫名的有种接近恳求的音色。

弗朗索瓦·维多克,原国家警署巴黎地区犯罪搜查局的第一任局长,当今世界唯一从事私家侦探这一行的男人。

这些风光的经历的确是有,但都不过是陪赠。

简单说来,他是个极度兴趣至上的人。至少亨利置身事外,对他是这样理解的。所以,出乎意料的援军登场,最先令她感到的就是疲劳感。

「……受不了你,什么叫『只是一介名侦探』啊。自吹自擂?一般谁会这样啊」

偏偏是那个人将自己从困境中救了出来,亨利感到十分羞耻,不经意愤恨的咒骂起来。当然,也是内心从容才会自觉到这种事。

「话说,你怎么在伊斯?你不是早就滚回巴黎了么?」

「喂喂喂,我救了你,你怎么对我恶声恶气?如果这是一台戏,我的登场时机也好,自我介绍也好,全都无懈可击。这时候绝对应该为我拍手喝彩才对吧?」

亨利做好短枪发射准备后问道,隔着贝诺瓦伫立在巷道另一头的维多克叼着烟斗,一副可悲可叹的样子强行扭曲事实。接着,他扔掉射完子弹的枪,一边从怀中取出另一把枪,一边接着说下去。他语气诙谐,但眼神的严肃如假包换。

「这照旧还是工作哦。现在的委托人很会乱使唤人呢,我也很发愁啊」

委托?虽然没有实际说出来,但已经写在他脸上了。维多克耸耸肩。

「直截了当的说吧,内容是『对现在街头巷尾流传的魔书进行调查』。最开始我脚踏实地的在巴黎走访打听,不过……我惊呆了。我调查调查调查,竟然和之前没能逮到尾巴的死神联系起来了。我追踪死神的足迹来到伊斯一看,居然引发了骚乱」

从他口气来看,他似乎刚刚才到伊斯。

「……真亏你这么快就能逮到呢」

「基本的走势我都预见到了。我想你也已经掌握了,这个小镇有个靠发展下线牟取短期利益的黑心宗教团体。与他们有牵连的上层流氓已经在巴黎被绳之以法了。……不过,这个组织本来在前些天因遭到反抗而瓦解了呢。我盘问的是在那里幸存下来并销声匿迹的最下层人物」

「等等、维多克!不对哦!那大概不是反抗——」

「我知道啦。掩盖真相混淆视听,那是梵蒂冈干的好事吧?这我也查到了」

亨利在内心啧啧称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的手腕确实了得。自称·名侦探并非浪得虚名。

「警方高层的行动也很古怪。我把能够信任的家伙全都召集起来,自行展开了行动。托他们的福,勉强赶上了。那个武士小哥……更正、武士小姐也很让人担心呢。容姿那么显眼的两个人在一起,非常轻易就能发现哦」

「那、那么说!?」

「没错,我的同伴这会儿已经保护到她们了吧,大概」

亨利松了口气。背后的克洛伊也是。可是,还有一个人对维多克的话表现出了敏感的反应。是确信慧太郎和玛尔缇娜拿着魔书的贝诺瓦。

「……你知道那两个小姑娘人在哪里!?」

「嗯?哦,算是吧。但这与你无关」

就像在说「你别动哦?」一样,维多克故意晃了晃短枪枪口。虽然他表情严肃,但他语气中的从容,来自于既已确定的形势。

在如此狭窄的道路中被警队用枪指着,就算是裸虫所能采取的选项也非常有限。换而言之,或将子弹尽数挡开,不然就是跃向上方。可是,前者需要停步,后者在滞空期间将会变得毫无防备,如此一来,必然就会成为亨利的魔法弹的活靶子。就算想要一口气缩短距离拉入近身战——

「昂?」

但此刻,维多克发出了诧异的声音。因为贝诺瓦突然间以极其自然的动作,将一只手放在了嘴边。

「维多克,开枪!快!」

虽然亨利毫不掩饰紧迫地叫喊起来,但并不了解情况的维多克,终归还是想要活捉死神吧。虽说只犹豫了短短几秒钟,但他错过了开枪的时机。这是致命的失策。

下一瞬间,贝诺瓦气贯长虹的口哨声响彻这一带。

从出乎意料的方向,急袭接肘而至。突然,有种仿佛脚下涌起波浪的错觉,但回过神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影粉碎石砖,飞了出来。隔了片刻,警官们的枪口闪起火舌,随后出现的黑影顷刻间化身贝诺瓦的盾牌,挡住子弹。亨利咬牙切齿。

「断头螳螂……!」

是贝诺瓦搭档的那只虫。本笃定『他』会从空中袭来的,殊不知却从地下出现。从击穿石砖的大洞来看,似乎是从正下方的下水道过来的。要让那个庞然大物在镇上移动,这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路径。

断头螳螂将狭窄的小巷堵得满满当当。维多克和警官们与亨利等人被从中分断。枪声与凶猛的吼叫此起彼伏。贝诺瓦流眄一瞥,二话不说冲了过来。

「……!班长,带M.阿鲁诺快逃!」

亨利向身后叫喊,发射魔法弹。由于预读出对方会跳跃起来,所以亨利完美的配合准心与时机将魔法弹发射出去。可是,贝诺瓦蹬起建筑物的墙面跳了起来,躲开了直击,虽然受到了爆炸气浪的影响,但这反而将敌人强推了一把。

「你这家伙……!」

亨利开枪的同时从裙子里取出了自制的榴弹,全力朝敌人投掷出去。非杀伤性的武器已经全部耗尽,所以这次是有些危险的对人破碎手榴弹。贝诺瓦终究无法完全躲过伴随爆炸撒出的无数金属片,鲜血在跳跃途中从左半身洒在了路上。亨利趁此空挡再次开始装填短枪。

她手中不停一边向背后瞥去,只见克洛伊和阿鲁诺还没有走。

「你们在干什么!?我让你们赶快逃啊!」

「可、可是!怎么能把你丢下!」

「……你这、笨蛋克洛伊!先给我去好好地完成你那骑士的使命!保护无法战斗的人是你的天职吧!这种时候,自己人就先搁一旁啊!」

「!」

举棋不定的克洛伊听到这样的喝斥,不知为何露出了醍醐灌顶的表情。

随后是短暂的空白,但在那之后,决断仅在瞬息之间。

「——亨雷特,祝你好运!」

不知道克洛伊下了怎样的决心。之前那个迟疑的她就像变了个人,飞快地以半将阿鲁诺扛起的形式冲了起来。亨利有过被她带往大浴场的经历,所以知道她看起来很柔弱,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没一会儿,他们便不见踪影。

不,更为关键的应该是她搀扶了碰都不能去碰的人这件事么?亨利对这位同窗跨目相看,绽放笑容。

「可恶……可恶!为什么一个个都要妨碍我!?饶不了你们,我决饶不了你们!」

可能是明白阿鲁诺已然遁形,站起来的贝诺瓦奋然乱吼。下落的冲击已经让他的兜帽完全脱离,从暴露出来的螳螂与人类相互融合的面庞与方才一样,丧失了冷静。亨利向双目淤浊的死神尖锐地瞪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不会放你过去的。炸弹和魔法弹还多着呢」

这自然是虚张声势。手头的道具已经所剩无几。即便如此,只是争取时间到克洛伊与阿鲁诺瓦全逃掉的话,总会有办法的。

「……?」

可是,此刻亨利目击到了奇妙的东西。

是光。

从贝诺瓦的胸口附近零落出淡淡发黄的光,仿佛转瞬即逝般微弱。

那里应该是承受对人手榴弹攻击时破损的部位。贝诺瓦雨衣连同下面的衣服,前面的一部分大面积被撕破,皮肤裸露出来。亨利想要认清光的真面目,凝目而视。

可是,就在几秒钟后——

「…………怎么可能!?」

亨利明白了『那个』是什么,脑袋在罕事不断的今天一天之中最大级别的冲击下震撼了。

「虫天之瞳!?」

「!?」

果真,又轮到贝诺瓦显露出震惊。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这样的疑问俨然写在了贝诺瓦脸上,交混无尽猜疑与强烈困惑的视线,直直地射穿亨利。

只是要辨识虫天之瞳这个名称的话应该还没什么。不过,殊不知当即将直接埋入贝诺瓦胸口的,引发绽放光辉这一异常现象的『虫珀』与传说中的宝石联想起来,很难想象会没有见过实物。

没错,亨利的确认识眼前发生的怪现象。

自己的助手秋津慧太郎的那个特异的左眼即是实例。

「你、你为什么……知道虫天之瞳……?」

贝诺瓦不出所料的呢喃起来,表情之中膨胀起与此前不同类型的可怕迫力。见状,亨利知道自己同时得到了成功也犯下了失败。

成功是指克洛伊与阿鲁诺应该能够完全逃走。

失败是指贝诺瓦于此刻将首要事项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你跟我走一趟」

亨利知道虫天之瞳这件事或许是极为关键的一道线。贝诺瓦的双眸积聚着酷似愤怒的觉悟,超乎以往的迅猛逼近。

亨利一边发射魔法弹,一边咒骂自己管不住这张臭嘴胡乱说话。

拜其所赐,看来自己无法平安无事的从这里逃出升天了。

「——这、怎么回事!?」

同警官们一起果敢地与敌人应战的维多克,看到忽然遮蔽视野的庞然大物逃向上空,瞠目相对。不、岂止如此,螳螂型的虫在头上短暂地盘旋了一会儿,直接随随便便的飞走了。

「……怎么搞的?为什么突然撤退了?」

维多克诧异地嘟嚷起来,可他一下子就判明的个中原因。

阻碍行进的虫消失了,视野恢复如初,能够看到巷道的那头。在刚才应该发生过另一场战斗的地方,如今只有死神还好好地站着。那个好像贵族的金发少女以及亚尼克·阿鲁诺似乎已经逃掉了,不见两人的身影。而问题在于最后一个人。

「亨雷特!?」

维多克所熟识的商业劲敌的少女,竟然落到了杀人魔手中。她完全丧失意识,就像包袱一样被贝诺瓦抱在腋下。

「你这混蛋……!你想把那丫头怎么样!?」

维多克放出怒吼举起枪,然而这样的状况下,子弹会误伤亨雷特的顾虑绊住了他。贝诺瓦正因为深知这一点才悠然地重新戴上兜帽回答维多克

「我只是找她说些话。而且似乎能够充当交易材料」

「……交易?」

「转达逃掉的小姑娘,把M.阿鲁诺和朋友带走的魔书一起带到我这边来,到时候来用两者交换这个小姑娘」

「 、开什么玩笑!你这种单方面的要求,谁会——」

「地点是『崔斯坦岛,丰塔内尔堡』期限为午夜以前」

贝诺瓦对维多克的抗议不屑一顾,郑重地继续叮嘱道

「听好了,我再重申一次,告诉她们,只许带上M.阿鲁诺一个人来。你们这帮国家警察也别耍什么花招。若不守约,我不保证人质的性命」

不要忘了——贝诺瓦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身影忽地从视野中消失了。

不对,他从脚下由那只虫冲开的大洞下进了下水道。只闻哗啦哗啦踢起污水的声音,脚步声以飞快的速度远去。

警官们连忙冲向洞口,向维多克请求指示,但维多克摇了摇头。对方的行为难以捉摸,虽说劫持了人质,但下水道视野非常糟糕,在那里展开追捕只能算作铤而走险。

「……见鬼!」

维多克冲动地怒吼起来。被可疑的家伙颐指气使,拘泥于生擒目标,结果还让一位少女落入敌手。名侦探竟如此失态,简直要成天下人的笑柄。

慧太郎与玛尔缇娜在几名刑警的护送下走在日暮迟迟的街道上。因为接受维多克的请求出动的刑警们并没有动用警务车辆,所有人都徒步而行。

瓦莱里奥等人离开后没多久,便衣警官们取而代之出现在了墓地。慧太郎与玛尔缇娜遵从了他们的引导,罗格朗也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

——情况我从M.维多克那里听说了。你似乎有着难言之隐,不能寻求警方的保护对吧?接下来带你们去的地方是M.维多克留宿的旅馆,所以大可放心。

由于一名刑警报上了维多克的名字,起初一心想逃的慧太郎也暂且尝试去相信他们。如果被当成重要知情人带到警署的话,自己是男人的事实就会败露,最糟糕的情况可能会因为雷克勒号事件被直接拘捕。慧太郎心想,上个月在诸多事情上照顾过自己的那个名侦探,果然名声在外。

不管怎样,感觉这已经不是仅凭自己这帮人就能够插手的事态了。虽然不清楚维多克为何涉及了这次事件,但慧太郎想赌上这一缕希望去拜托他。

在前往目标旅馆的这一路上,众人基本没有进行过像样的对话。

慧太郎也有过多的烦恼,玛尔缇娜本来也不健谈。至于罗格朗简直判若两人,已经完全丧失精力。

只是,玛尔缇娜如同自言自语般短短的说了一句。

——接下来想怎么办?

她将这最根本的问题抛了过来,硬要说的话,确实令慧太郎影响深刻。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自己应该怎么做呢。

不知道。这种事,怎么可能知道。

慧太郎有股仿佛动辄断手断脚的虚脱感。他听了瓦莱里奥对魔书进行的详细描述,据他所说,魔书读者会因不完全裸虫化,等待他们的只有横死的下场——这个极具冲击力的事实一度侵占慧太郎的大脑,让他近乎站在了混乱的边缘。

唯独愤怒犹如炭火般在他一团乱麻的内心深处摇荡着。

一直都是这样。那个总是会在改头换面的自己面前出现。

看到也装作没看到要更加明智,可是秋津慧太郎断然不会那么做,正因为完全明白这一点,才会毫不留情想将试探这股曾怀揣心中的正义。

这是亨利所说的『难偿所愿』。

但是——

「……」

这个世上,真的存在拯救无法获救之人的方法么?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呢?仅凭腰间的一把刀,能做什么呢?

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就在慧太郎心不在焉地不知走了多久的时候。

「啊,快到了。那家旅馆——」

「慧!」

走在身旁的刑警正要告知什么事情,忽然从路的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慧太郎遽然转身,只见与刑警所指示的相同方向,伫立在十字路口一角的小小旅馆前面,竟然是之前不知去向的克洛伊。她华丽的连衣裙上污迹斑驳,胸口似乎受了伤,有一些血迹。她的脸上充满了浓浓的憔悴,但那千真万确就是她。

克洛伊肩上正披着男式的夹克,在她身旁是似乎借她上衣的维多克。在维多克身后有几名警官,他们正围着一个用床单从头盖住全身的人。大家全都面带愁容,令人担心,可这种事现在不重要。

「克洛伊!太好了,你没事吧?」

慧太郎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去,克洛伊也一副支撑不住的一样扑进慧太郎怀中。

慧太郎抱住了她纤细的肩膀,她的肩头可怜的颤抖着。从她胸口的伤上来看,恐怕发什么过什么。即便如此,能够与并无大碍的她再会,慧太郎还是由衷的松了口气。

「慧,我……我!」

「嗯,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冷静下来好么?不用再担心了」

克洛伊泪如雨下,慧太郎安慰着她,抚摸她的脑袋,接着将视线投向了维多克。因为有一事需要确认。

「您受苦了,维多克先生。是您保护了克洛伊吧。不胜感激」

「……哦。真是好久没有被人慰劳过了呢」

「然后,亨——雷特呢?还没找到她么?」

「!」

话音刚落,克洛伊在慧太郎怀中身子一颤。维多克也无言以对,钳口不语。如果只是还没找到亨利,应该一句「还没找到」就足够解释了。

大家的反应很怪。慧太郎感到不解,而此刻依旧在怀中颤抖的克洛伊,开口了

「……对不起、慧!对不起!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克洛伊?」

克洛伊的碧眼丧失了平素的清冽光芒,被繁杂纠葛的感情弄得一团糟。

「她,亨雷特第一次用名字喊了我……而且,还维护了我……所以我心想,我必须回应她的期待!」

「等、等一下,克洛伊。我没搞懂你的话。难道说,她之前和你在一起么?」

「……是的,我和她一路都在一起。本来必须跟她一起行动到最后的……可我却、我却……!」

克洛伊哭得越来越厉害。慧太郎急忙支撑住大喊大叫的她,可是从她的举动也隐约察觉到了事情的情况。慧太郎不忍心让克洛伊继续再说下去,目光转向面色愁苦的维多克。

可是率先发问的,是不知不觉来到背后的玛尔缇娜。

「亨雷特,怎么了?」

平时沉默寡言面色她,在她那澄净的脸上,飘过一抹神经质的焦躁。她用不容抗拒的美声,再次要求当时在场的大人们进行说明。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慧太郎心想。『难偿所愿』——它随时都会冷酷无情地考验自己,考验所有人。

它全然不顾当事人是否做好心理准备,犹如心血来潮一般突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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