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诺瓦敞开胸襟,一边将那件东西展示给亨利看,一边说道
「里面的虫并非『起源虫』。而是用作魔法的触媒,经诅咒漫长浸泡的虫与真货比起来,在年代以及咒力浓度上都有着云泥之别」
「为什么梵蒂冈要制造这种东西……?」
「不是说过么。他们要再现预言中的那四位骑士」
亨利沉默了片刻,感觉只有自己站着有些说不过去,在取代床铺所使用的祭坛上坐下。接下来要提的问题,不得不斟酌语言。
「我说,那四骑士是不是和雾火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这件事也知道啊」
慧太郎曾经说过,那个约瑟夫生前曾用『不可思议的达达尼昂』来称呼过他。身为一个法国人,听到这个名字首先在头脑中乍现的就是文学作品。
「我也不知道雾火是不是在模仿大仲马著的小说。不过,实质上掌管雾火运作的领袖的确每一代都是三个,身居职位之人近年来在组织内部似乎称他们为三虫士」
三虫士——雾火的领袖,接下来会与他们有所牵扯吧,对于亨利和慧太郎来说,他们恐怕是最大的敌人。
亨利叨咕着这个词汇,可又急忙插嘴
「等等!你说近年来是什么意思?言外之意,以前有过别的叫法么?可是雾火是最近才出现的吧?」
「是最近才出现在表面舞台上。可是从梵蒂冈那伙人的口气听来,他们在很久以前就多次改名换姓改头换面,在时代的背后暗中活动」
「? ???」
亨利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因为,雾火是由裸虫组成的秘密结社,而裸虫毕竟是在十九世纪之后才被世人所认知的。当然,以『热沃当怪兽』事件为例,也并非没有目击的情况,毫无疑问裸虫在那之前便已出世,可即便如此,误差充其量也不会超过一个世纪才对。但听贝诺瓦的口气,显然隐约透露出他们早在更久远的时代便已存在。
「梵蒂冈所使用的名称自古以来都是一致的。他们习惯将包括三虫士以及终有一天将会出现的最后一人——『达达尼昂』在内的四个人,称作『终焉四骑士』」
「……终焉四骑士」
事情顿时变得十分可疑,亨利的脸不由激烈地颦蹙起来。
「难道是《启示录(约翰默示录)》中出现的那个?于世界末日出现的四骑士?难道你说的『预言』是启示录中的内容?」
启示录。记载在圣经新约最后,确实是非常残酷的预言。可是,当中登场的四骑士的名称,若要叩在实际存在的雾火的三位首领以及慧太郎头上的话,终归只是和三虫士这个名称性质相同,旨在通过名字上下功夫来让人信以为真吧。这诚然是十字教风格的小题大做。
「从M.阿鲁诺口中得知魔书的事情时,我还期待上面说不定记载着逼近裸虫秘密的重要内容……没想到引用的是启示录啊。那么文章的内容本身,果真全都是一派胡言么」
「你不相信?」
「那当然。怎么会把裸虫和启示录联系起来思考——」
「不过,梵蒂冈相信。至少看上去,他们是真心实意想让终焉四骑士在自己手中诞生出来。身在此处的我就是活生生的证人。至于他们为什么想要重现启示录,我就不知道了」
被贝诺瓦如此相告,亨利实在无言以对。贝诺瓦叹了口气,随后接着说道
「我原本是梵蒂冈的修道士。可是某一天,突然有人向我传达『有重要的工作安排给你』把我喊到了教皇厅,到了那里之后,我被剥夺自由,绑上了试验台。在教皇厅的隐藏设施中,是和我一样不走运被选中的信徒与圣职者,然后最关键的是,那里有大量的魔书」
「魔书?」
「没错。那是为了迅速确保用于实验的裸虫而生产出来的。他们的主张是,小白鼠数量不够的话,索性自己来造好了」
亨利面色愁苦。当今这个时代,不论哪个国家都暗藏有与虫相关的研究设施,所以知道梵蒂冈也不例外,可没想到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
「……你也是通过魔书变成裸虫的吧?那么,为什么你能活到现在?」
「我曾一度在生死边缘彷徨过。可是在那之后,我奇迹般的复活了。和我一样,与这个残次的虫天之瞳相适应的被试验者中,似乎有少数人长存下来了。所以,就是这么回事吧」
亨利经过短暂的思考理解了。由于如今对虫天之瞳的功效一无所知而无法断定,但看到慧太郎的那个异常的恢复力,感觉这种事或许是有可能实现的。
「魔书是怎样将人变成裸虫的,这一点你也已经理解了么?」
「嗯。关键的是文章的韵律吧?」
魔术之源是血,但也存在例外。裸虫也是,然后虫天之瞳也是。
慧太郎得到虫天之瞳之后,关键时刻能够发挥出魔法性质的力量,但像那一类能够代替术者之血的咒物,恐怕旷世少有。令常人也能发挥极强力量的那些东西,大概都不是藉由人工,而是在自然界生成的。
「可我从没听过韵律与节拍本身具有魔力。而且『读了魔书谁都可以裸虫化』也就是指,不用专程从嘴里咏唱出来,只用刻进脑子里就能实现吧。这可真够乱来的」
「并不尽然。魔书中记载的是『原始之诗』,正是它唤醒了沉睡在人腹中的『黄泉之虫』的眷属。由于是为了让没有『咏唱者』也能发挥效果而通过长年的解析制造出来的复制品,所以觉醒并不完全,会给当事人的肉体带来过大的负担」
原始之诗?黄泉之虫?其眷属?沉睡在人的体内?咏唱者?
情报量飞涨——而且大半都是搞不懂的东西——亨利不禁头脑混乱。
「等、等一下等一下!让我捋一捋吧?你说,那个魔书是某种东西的复制品。……有抄本应该就有原典吧?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的确是抄本,但并非正确的抄。我也没见过原物,但不管怎样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文章本身虽然有启示,但没有力量。就算与关键的韵律相结合,毕竟著书的那个时代也没有乐谱和音符——」
「我是问你,那个原物是什么东西!?说结论啊,结论!」
亨利焦急万分,催促贝诺瓦接着说下去,贝诺瓦一阵沉默,但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
随后,他开口说道。用尤为严肃的声音。
「——是圣经」
「?圣……经?」
「是圣经中未公开的部分。那就是魔书的原典」
此刻,亨利清晰地听到了空气冻结的声音。
这次的沉默十分漫长。贝诺瓦一直等待着亨利的回音,亨利光是咀嚼、斟酌、反刍着那句话的含义便已使尽浑身解数。她的头脑正逐渐趋于饱和。
圣经?未公开的部分?记得圣经在过去有一段时期是被教会禁止自由阅读的。可是,现在应该已经将其全部内容对大众公开了。
然而,仍然存在未公开的部分?而且还是魔书的原典?
「等、等等……等一下啊。这种事……怎么可能……」
「梵蒂冈为何病态地相信着四骑士的出现,这样你就明白了吧?」
亨利还没决定好要说的话却还是开口说道,贝诺瓦将她开口当做信号,说道
「关于人类与虫起源的原始之诗,再加上包含几则预言的,启示录末尾的数节神谕,那帮家伙确信能化终焉为现实」
从贝诺瓦的口吻能够听出来,那段未公开的部分似乎与启示录有关。但当前的问题并非这些琐碎之事。
亨利霍地从祭坛上站起来,本着立志成为生物学者的这份意志,放声大吼
「……开什么玩笑!你的意思是,并非只是单纯的那群狂信者将圣经的一部分内容变成了现实,而且这项将人变成裸虫的有害技术,早在远古的文献中就有记载么!?这种荒谬绝伦的事情,怎么可能存在!虫和裸虫的也都是近代才发现的生物啊!如果你所言属实,那么……!」
将会对至今所进行的关于虫的研究从根干上造成巨大的冲击。
怎么可能承认。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断然不能够承认。
「但这是事实。实际上,梵蒂冈经过研究解开了原始之诗的一部分秘密,虽然不完全,但是,他们让人为将黄泉之虫的眷属唤醒的古老秘仪复活了。恐怕在当今,天下间唯独梵蒂冈能够造就如此伟业吧。我认为,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贝诺瓦振振有辞地说道,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他慢慢向亨利靠过去。亨利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危机感,一边后退,却还是一边向对方质问
「那、那么,那个黄泉之虫究竟是什么!?」
「黄泉之虫就是黄泉之虫。梵蒂冈称,那是冥府之王哈迪斯。相似的逸闻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以及传说中不胜枚举。就连最近打开门户的东洋岛国似乎在古老文献中也有『常世虫(注4)』的记载。那是一切生物的始祖」
又是莫名其妙的解说。一切生物的始祖?这究竟是哪个时代的故事。
※注4:常世虫为常世神的御神体。常世神为日本宗教神道教中的神灵之一。《日本书记》中传说她可以使老者还童,贫者致富。此虫者,常生于橘树或曼椒,长四寸余,大如指头。色绿而有黑点,貌似蚕。
「那么,眷属又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让人类变成裸虫的原因对吧!?」
「……你不明白么?」
贝诺瓦吃惊似的呼了口气。但是,解答瞬息既至。
「就是指被世人误会为寄生虫的,那个叫西梅拉的虫」
他极为明确的如此告知亨利。
这一次,亨利的思考不折不扣地变得一片空白。
无法理解。真的完全无法理解。虽然一瞬间想到贝诺瓦或许已经再次丧失理性,然而他投向自己的视线毋宁说极为平静。
西梅拉?西梅拉是那个叫做黄泉之虫的那什么东西的,眷属?并非从外部寄生人体,而是从一开始便沉睡于人体内?它会被魔书唤醒?
「…………什、么…………」
在说什么?
这个男人究竟在说什么?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
被对方如此宣告,当亨利从忘我的状态恢复过来之时,贝诺瓦已近在眼前。亨利对自己愚蠢的举动咋舌,连忙制止打算终止话题的贝诺瓦。
「等、等等!我还有一大堆的问题没——」
「不好意思,我没办法陪你闹。一帮不速之客似乎成群结队的过来了」
不速之客?——亨利产生疑问的同时,贝诺瓦突然扬起手,掐住了亨利的喉咙。亨利承受不住冲击咳嗽不止,对方毫不顾忌亨利的感受,冷冷冰冰地接着说道
「白天因为太闹听漏了那群警察的脚步声。可是在这个寂静的地方响起那么多弄错时代的铁鞋之声,就算还有一段距离也不可能感觉不到敌人正在接近」
「 、圣乔治之剑……!」
「你可真走运。如果声音是那群警察发出来的话,交易就告吹了」
亨利被提到半空中,背部被摁在了后面的祭坛上。她十分痛苦,不住喘息。
「接下来我要去迎击那帮家伙。可是在此之前你要信守承诺,回答我的问题。——我想问两件事。第一,你是咏唱者的后裔么?」
「咏、唱……?什么、意思啊!你刚才、也说过、这究竟……!」
「不知道么。算了,那就代表你『不是』了」
你是个高明的魔女,而且知道虫天之瞳,本以为你或许可能会是呢——贝诺瓦的独白微微的零落出来。不过,他立刻转换心态,问道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究竟在哪里看到虫天之瞳的?」
「……」
就是这个。这是尽可能想要回避的问题。
亨利不想将那名少年的任何情报,一丁点的透露给贝诺瓦。贝诺瓦是被梵蒂冈玩弄肉身制造出来的『冒牌货』,而慧太郎虽说是被命运所捉弄,但恐怕是『真货』。亨利心想,让他们两个相遇,实在太危险了。
「你似乎目睹过货真价实的虫天之瞳。你并非遇到过像我这样从梵蒂冈的秘密设施中逃脱出来的其他被试验的人。我说的没错吧?」
「谁、谁会告诉你这种人……」
「然后是三虫士,你之前的表现足见你对他们一无所知。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你认识第四人。我说的没错吧?」
亨利被重复提问,坚持沉默,但随后,贝诺瓦终于爆发了。
「回答我!这件事非常重要!」
「咕……!」
「如果第四名骑士诞生的话,启示录中所讲述的七个封印就已经解开四个了!这就代表终焉的号角鸣响的那一刻,已经进入倒计时了!我的救赎之路也终于能够看到尽头——……?」
贝诺瓦就像白天一样突然间激动起来。但是,亨利虽然在祭坛上被对方按在下面,如今快要窒息,可还是以毅然的眼神拒绝回答。见状,贝诺瓦忽然转为一副狐疑的表情。不,就连他的神态也迅速改变了。随后在他脸上浮现的,是通达的表情。
「——是这样啊。第四人就在那个路口上碰到过的三个女孩里面对吧?」
「!你、你……!?」
「原来如此,说中了么。所以才这么坚持么。既然如此,也能推测对方是谁了」
贝诺瓦的手从亨利的脖子上松开。亨利激烈的咳嗽,从祭坛上滑了下去,跪在了冰冷的石地面上。贝诺瓦对她流眄一瞥,一边向房间的门口走去,一边斩钉截铁的说道
「错不了,是那个男装少女。她果然不是人类,而是裸虫么」
错了。慧太郎不是裸虫。于此亨利既已大致的理解到,并非裸虫的人与虫天之瞳同化这件事似乎属于脱离常理的现象。从梵蒂冈将贝诺瓦等接受实验的人统统裸虫化这件事,以及约瑟夫对他使用的『不可思议的达达尼昂』这个称呼中也看出了相关的情况。
但是,此时亨利终归没能指明贝诺瓦所犯的错误。慧太郎的存在已经暴露了。两人之间的冲突无法避免,就算眼下的事情处理好,依旧后患无穷。
「可恶……!」
贝诺瓦没有理会面对最糟糕的发展痛骂起来的亨利,手放在了结实的木制房门上。他推开门离开房间的前一刻,心不在焉地呢喃出来的台词,奇妙的萦绕在亨利的耳畔。
「真让人期待。说不定我现在正在亲临启示录的序幕呢」
〇
附近的涛声不绝于耳。夜风的劲头超乎想象。
沐浴在皓月的璀璨光辉中,坐落在崔斯坦岛这块弹丸之地西侧的丰塔内尔堡,展现着它饱经风霜即将腐朽的模样。
生着苔藓的城墙四处都有崩塌,当初想必十分气派的正门,如今也褪了色,仿佛一推就倒。可即便已是半毁的状态,这里曾经也是天主教神圣联盟当做城根的要塞。它矗立的雄姿,仿佛主张它仍未失去那份坚固,彰显出某种古老强者的风格。在黑夜中来看,甚至存在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从这样的丰塔内尔堡延伸出一条凹凸不平岩石裸露的路,竖在路两侧供观光客参阅的招牌忽然大幅摇晃,发出寂寥的倾轧之声。
这不是风吹的。不,这么说并不完全错。
有几个影子以阵风之速穿过招牌旁边,直捣城寨而去。
那是一群保持极度前倾的姿势,或许因为准备偷袭而没有聚集在一起,不时发出酷似犬只远吠的怪声,一边相互传达信息一边推进的白衣人。
是圣乔治之剑——被投入崔斯坦岛的部队中,接受担任指挥官的瓦莱里奥所下达的指示,撕裂寂静的夜色疾驰而去的第二分队。
「——……喔喔喔喔喔喔喔」
分队长确认已逼近了目标设施,略微改变声调向部下们送去备战的指示。他也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两柄十字短剑,左手分握,疾驰而去。然而,分队长立刻察觉异样,兜帽下面的脸阴沉起来。
没有回应。
受过训练,不论何时必当立即回复信号的部下们,不知为何竟全无回音。几十秒前他们明明还从四面八方迅速发出过声音才对。
难道是听漏了?想到这里,分队长再次发声,可结果没有改变。
有蹊跷。在黑暗中战斗,而且对方还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死神,最首要的就是警惕埋伏,以分散状态向岛上推进。他们将阵型完全打散,利用以前留下废墟作掩护,慎之又慎的发动进攻。当然,为了避免同伴之前相互跟丢,应该严令过相互之间要用暗号联络才对。
然而,全都中断的,这就表示——
「……不可能」
分队长暴出恶语,停下脚步。他朝近在眼前,以前似乎是民宅的废墟残垣靠过去,一边隐藏起来,一边再三向部下们发送信号。他一次又一次,执着地重复着。
但是,依然全无反应。只有自己的声音混在涛声之中回响在这片空洞的区域。
他感到周围黑暗密度急遽增加,背脊无缘无故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太荒谬了。
规定过在受到袭击时要用紧急联络时的咆哮。不留下发信的时间,而且还将以自己为中心分散在四个方位的四名部下在极短的时间内逐个击破,这种事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即便对方是裸虫,也不可能如此脱离常轨——
「Bonsoir(晚上好)」
在背后令人惊吃的近距离传来声音。难以分辨是男是女,是个极为中性的声音。
在这个时间点上,分队长摒弃所有疑问,遵从常年培养出的战斗直觉,压低身体,飞速转身用十字短剑向身后释放一击。这一击毫不留情,以最快速度向颈动脉割去。不论对方是何许人也,遑论回避,就连防御不可能来得及。
但是,充满绝对的自信放出的这一击,竟然挥空了。
不仅如此。
「!?」
咚,挥出的十字短剑尖端施加上了微小的重量。
有人在瞬息之间『跳上了』十字短剑的剑身——理解到这一情况的瞬间,分队长竟然忘掉了自己的一大把岁数,像个新兵一样混乱起来,打算没头没脑的胡乱挥剑。而他之所以没能将想法转为现实,只因随后从后脑传来的轻轻的冲击。
意识立刻远去。力量从膝盖丧失,身体无能为力的逼近地面。
即便如此,他仍在即将昏迷之前向背后望去。分队长心想,至少要在最后瞻仰这位,不曾一度被发觉便全灭第二分队的无影的袭击者。
但是,他勉强残存的意识碎片,在那里捕捉到了意想不到东西。
那是在凝滞的浓密黑暗中霍然飘忽的琥珀色幽火。
不久,幽火急速离开现场,而此时,分队长也已完全不省人事。
〇
可恶,怎么搞的?——丰塔内尔堡以南不远处的废弃小屋里,暗中待机的第三分队队长为了不让身后部下们发觉,小声咂舌。
按照预定进行的话,当前第二分队应该已经入侵城寨了。
可与此同时,由他们进行的城门爆破,不论等上多久都完全没有音信。以爆炸声为信号,首先就是自己的第三分队攻进去,接着其他分队按顺序攻入城寨,就是这样的计划。然而遇到这样的情况,无异于刚出师就碰壁。
发生了什么不测的事态么?——不,这一点错不了,问题在于程度。
信号只是来得稍晚一些倒还好。只是,第二分队若是陷入无法继续完成作战的状态,那么就应该按照当初所协商的,立刻向那边移动。可是,分队长难以定夺。因为周围安静过头了。几乎不引起骚动便将一个分队无力化,这种状况超乎了他的常识,所以没有考虑进去。
该怎么办——就在他迷茫的时候,突然不知哪儿传来怪声。
不是爆炸声。咚、咚、咚,是令下腹震动的断断续续的重低音。与此同时,犹如无数金属相互摩擦,非常刺耳的声音也传进耳朵。此事必定非同小可。
「你们先散开!感觉固守这里会很不妙——」
话音未落,他们所藏身的废物墙壁被击破,某种巨大的东西出现了。敌人出其不意的登场,众人始料未及,没能立刻做出反应的两名部下被一击轰飞,直接撞到了室内另一侧的墙壁上。随其余两名部下当即退开的分队长仰望伫立在眼前高度可及天花板的庞然大物大喊起来。
「自、自动甲胄!?」
是自动甲胄。而且明显不是民用装备。自动甲胄的身躯各处装备着焕发黑光的武装,胖墩墩的体型也充分诠释了质朴刚健这个词。而且这台自动甲胄也完全不存在重机中普遍存在的会造成搭乘者裸露在外的疏忽。这无疑是为作战斗之用制造的机体。
这也难怪。这台自动甲胄是加尼叶公司制造的军用机。由于型号有些老,法军主力机已经完成世代交替,但仍旧分配给了少数警察,如今依然处于现役。话虽如此,但在首都巴黎以外的地方几乎没有机会能够看到。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分队长惨叫起来。——开什么玩笑。这算怎么回事。我们是专门对付裸虫的部队。要解决用于战斗的自动甲胄,必须具备对虫用的大型装备。
或许分队长慌张的样子正中对方下怀,自动甲胄的搭乘者通过扬声器大笑起来。
『啊ー哈、哈、哈!哎呀,我也觉得用用上这东西有些耍赖呢!』
说着,自动甲胄射出装备在双臂上两只小型线锚。这是在无所遁形的小屋内,在极近的距离发动的攻击。铠甲不可能防御质量堪比炮弹高速逼近的线锚,站在两侧的两名部下不费吹灰之力便被扫倒在地。对方可能是有心避开,部下没有遭受直击,承受冲击的余波而晕了过去。若非如此,部下的身体必当早已面目全非。
『由于之前的蝗灾事件受到了击打的损害,上面立足于此,决定实验性质的给伊斯警察投入了几台自动甲胄呢!我托人帮忙,把昨天刚运进仓库的这家伙偷偷拜借出来了!只能算你们太倒霉了!』
「什……!?」
『所以对不住了,卑鄙至上!我今晚不想动脑子推理,拳头正痒着呢!』
随着莫名其妙的宣言,自动甲胄的右拳突然挥来。分队长勉强伏倒在地躲过这一击——看上去是这样,可是下一瞬间,刚才射出的线锚随着甲胄的动作而绷紧,突角部分经过时间差从后方飞来,分队长实在无法躲过。
背部受到了出乎意料的冲击,身体与意识被双双吹飞,氧气从肺部被连根剥夺。分队长几乎陷进地面,失去意识。随后,让原本便凌乱不堪的废屋变得更加乱七八糟的钢铁巨人,在跟前的墙壁创造出一个新的出口,离开了房子。
『好了,抱着顺道讨点脚力钱的心态把他们全解决了,不过这样可行呢。梵蒂冈的一伙人就交给年轻人,我还是去找那只大得过分的螳螂吧』
金属的合唱与搭乘者粗野的声音,吵吵闹闹的离开了这里。
〇
「 、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第三分队那边么?」
在五人组领头的骑士如此大喊的时候,贝诺瓦已经与敌集团展开肉搏。
维持着大叫着的姿势喉咙被撕开的男人,应该是他们的队长。他血沫飞溅,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倒了下去。剩下的四个人躁动起来,纷纷亮出武器,然而为时已晚。贝诺瓦随后挥出双臂上的镰刀,又添四具遗骸,周围再次回归沉寂。
「哼,太弱了。既然失去冷静,这也是理所当然结果」
贝诺瓦挥掉附着在镰刀上的血肉,喃喃私语。看上去似乎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异常事态。刚才确实有某种复杂的疑似机械的嘈杂声音顺着夜晚的空气传到了这里。可能是蒸汽战车或者自动甲胄,总之是第三势力。
「军队,不对呢。实在想不出军队会有所行动。那么是国家警察么?」
说到警察,应该是那个彪形大汉指使的。这是想表示他不会答应交易。这样一来,贝诺瓦又得靠自己去寻找阿鲁诺以及魔书的下落。
「……真费事,也罢」
对方违反了约定,但实际上,贝诺瓦并不想把抓做人质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这并非出于同情,只是单纯觉得无所谓。虽然白天为了达成交易动辄要杀地放出狠话,但既然从本人口中打听到了需要的情报,剩下的就与自己无关了。
贝诺瓦在乎的,只有裸虫的性命。而且现在的状态更是把范围限定在了因魔书而变形的人。
因为他们是贝诺瓦的罪证本身。
因为魔书的牺牲者们生不如死的痛苦姿态,会直接转化成贝诺瓦的痛苦。
如今一阖眼,一切都会立刻在眼前清晰重现。
过去的情景,梵蒂冈的设施,被绑在台面上的被试验的人们,沾满鲜血的墙壁和地板,悲鸣、悲鸣、悲鸣的链锁——还有,因为某种原因失误松掉的拘束,踢飞那群研究者逃出去的自己,以及身后缠上来的无数哀求。
救救我,救救我。
快把我从痛苦中解放出来。
就算逃走,我们也无法像你那样久活下去。
那么索性就在这里——
「……!」
思考烧却。风景溶解。如闪光一般从转瞬之间的短暂回想中晃过神来,面前依旧是没有一盏路灯的开阔平地。只不过,倒在脚下的尸体,增加到了10具。
什么时候又来了一批人呢,什么时候将他们击杀了呢。就连这些都拿不准。现在的自己若是少有松懈,定会瞬间落得与他们相同的下场。贝诺瓦明白,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消磨着自己的精神。
濒临极限了。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有种预感,它不久将会逼近。埋在自己胸口的残次虫天之瞳也正发出非比寻常的强烈热量。
「……啊,我明白了。我不会逃。绝对,绝对不会再逃第二次……」
——所以要得到宽恕。所以要得到救赎。在我生命耗尽之前,从你们手中得到救赎。
贝诺瓦如祈求般细语,随后开始疾驰,因为几个踏过裸露的岩石表面的铁鞋之声正朝这边接近。为了将不思悔改冲过来的乌合之众一扫而光,贝诺瓦轻轻咬住手指,吹响尖锐的口哨。须臾间,振翅之声划破长空。
「鲁多鲁夫!你给我把那边瞎闹腾的杂碎们收拾掉!」
对有些看不顺眼的虫搭档粗暴地扔下这句话,贝诺瓦借着夜色冲向自己的敌人。
他片刻也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一旦停下,过去便会拍他的肩,没能拯救的同胞便会抓住他的脚。所以要跑起来。是故要拯救。因为自己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
被炙烤意识的强迫观念所驱策,贝诺瓦完全摒弃人性,纵声雄吼。
〇
受不了了。走投无路了。
在丰塔内尔堡内一个摸不着北的房间里,亨利使劲地胡乱抓挠脑袋。
「啊~受不了了,怎么办才好啊!」
贝诺瓦走后,亨利理所当然的与上了锁的门搏斗了几分钟,得到的结论是,对方岿然不动。亨利虽然对开锁的技术比较拿手,但这扇门牢固得有些荒唐,拿它毫无办法。接着,她发觉贝诺瓦走的时候把亨利的行头留在了刚才坐过的墙根,开开心心的扑了过去,但不出所料,至关重要的弹药与咒物已经一点不剩。短枪和粉笔都无法单独发挥功效。
门打不开。没有火药也没有自制炸药的道具。也无法之用魔法。房间是用厚实的石砖垒成的。
凭自己要想离开这个房间几乎是不可能的,只好放弃。
「~~~、现在明明不是无所事事的时候!」
外面从刚才起就很闹。恐怕战斗已经打响了吧。而且还有爆炸声以及类似机械驱动声的声音混在里面,登岛的势力必定不只有圣乔治之剑。包括来救自己的人在内,似乎呈三足鼎立的混战态势。
虽然不知是谁来救援,但通常考虑应该不会是单独行动。
然后,慧太郎必定身在其中。这并不是骄傲自满,只是有些难以想象,现实会是他抛下亨利·法布尔不顾的发展。
但正因如此,状况才更加紧迫。
这样下去,慧太郎和贝诺瓦将会发生冲突。虫天之瞳的拥有者之间硬碰硬会发生什么,无从得知。即便两人的对决是不可避免的,至少自己也要弥补不足,而且需要在场见证,不是在这种鬼地方束之高阁的时候。
「快思考、快思考啊,亨利!要逃的话,只能趁现在了!」
亨利一边烦躁不堪地捶打鬓角,一边在房间内左右踱步——咣当、镇坐在房间深处的那个祭坛冷不丁的兀自大幅摇晃起来。
「!」
亨利下意识感到不寒而栗,摆好架势。她将没有子弹的短枪指了过去,咽了口唾液,心惊胆战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而这个时候,祭坛继续咣当作响不断摇晃,没过多久,祭坛仿佛在地面上缓缓滑动一般,移向一旁。大概从原来的位置移动到一半的时候,这回有人从下面突然探出脸来。亨利确认出现的人物,惊得下巴掉了下来。
「咦,这是何处?这么黑究竟是……」
「班……班班班长!?」
亨利顿时向对方惊呼,从地面只伸出一颗头的克洛伊,脸上顿时绽放光辉。亨利心想,她那天真无邪好像小狗一般的笑脸,竟然还有对自己展露的一天。
「亨雷特!总算找到你了!」
〇
携爱刀疾驰于月下的慧太郎,感觉到敌人缓缓从混乱中重新振作起来。由于作为的目标贝诺瓦已经来到了城寨之外,圣乔治之剑的一伙人解除了包围阵型,开始将分散在岛上各处的同伴集中起来。
「嘁、还是感觉到了么……!」
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击溃的,终究只有三个分队。如果为了解决维多克与敌人贝诺瓦而分兵的话,那么圣乔治之剑的战斗力应该就会削减一半了。
虽然瓦莱里奥尚未现身,而且没有与最大的难关贝诺瓦对上阵让慧太郎心有不甘,但圣乔治之剑正如在那片遭弃的墓地上所宣言的那样,这次遇到的骑士似乎各个都是动真格的,非常难缠。
「……克洛伊,有没有平安找到亨利呢」
眼下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了。慧太郎等人的计划是,慧太郎和维多克所进行扰敌与佯攻,而克洛伊趁贝诺瓦被骚动引出去的空当潜入丰塔内尔堡。幸好多亏维多克通过政府机关弄到了城寨的平面图,基本确定了可能会监禁亨利的房间。接下来就是跟时间赛跑了。
一边思考着这些,一边在黑暗中飞奔的慧太郎,不久暂时回到了自己一行人的蒸汽船所停靠的岛的背侧。尽管为了让船不易被发现而做了伪装,但万一被发现而被击沉的话可就麻烦了,而且最关键的是,慧太郎担心留守在那里的少女。
在海岸上发现她的身影后,慧太郎立刻松了口气,但还是姑且上前进确认了她的安危。
「玛尔缇娜,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太无聊了」
玛尔缇娜冷冷冰冰地回答了气息有些凌乱的慧太郎。她的背后是浩瀚无垠的黑暗大海,一艘相当大的蒸汽船正藏在礁石后面,孤零零地漂浮着。接着,她有些倦怠地说道
「这只能晒晒月光浴啊」
「……真从容啊。我可是相当费力啊」
「又要走了么?」
「是啊。似乎没空休息了。要麻烦你继续看着船了——」
此刻,慧太郎忽然噤口。因为他感受到了有人接近的气息。
慧太郎的视线当即转向那边,只见圣乔治之剑的骑士们正一边从海岸那头拖着摇曳的白色残影,一边奔跑。人数为五名。是一个分队。维多克的担忧果然没有落空,他们应该是沿海岸进行地毯式搜索,想要夺走退路的部队吧。
「玛尔缇娜,你先退下,马上就结束了」
「……等等,样子有些蹊跷」
听到玛尔缇娜的话,慧太郎竖起眉毛,可是,他马上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骑士们不久后在几米之外的前方停了下来,五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寻常。
他们的样子,可谓就像受伤的野兽。所有人都翻着白眼,从嘴角流下几条口水,也没有用兜帽隐藏面容。他们手中连武器也没拿,耷拉着双臂,只是沉着腰,从正面跬步向这边靠过来。虽然他们的脚步破绽百出,但这反而让慧太郎提高了警觉。
「……怎么了?他们很不正常啊」
「大概是用了禁药。搞不好,还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那种」
禁药!?慧太郎仅用眼神反问,玛尔缇娜流利的用拉丁语接着说道
『他们毕竟是宗教性质的暗杀者,这种事还是做得出来的。对方真的已经不在乎形式了』
『付出生命代价!?太愚蠢了,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别废话,集中精力。服用的如果是魔法药,那么战斗力所提升的档次将——』
玛尔缇娜少有的用强硬的语气说道,然而在她的台词讲完之前,剑风突然直冲慧太郎的喉咙而去。一名骑士毫无预备动作,展现了可怕的近身能力。当然,慧太郎不会让这种程度的突然袭击轻易得逞,然而
「……!?」
无垢娘矩安接下了挥来的十字短剑,却被对方一口气安全压制,慧太郎心骇目眐。本应难以施力的小型兵器竟然能够发挥如此威力,这是超乎想象的怪力。
慧太郎判断与之缠斗会有危险后,击倒剑锷相抵的对手,随后全力向后跳开。瞬息间,另一名骑士的十字短剑从右侧逼近,以毫厘之差驰过慧太郎面前的空间。但是,甚至由不得慧太郎进行反击,因为这次,第三个人又以惊异的速度绕到背后,抱着两败俱伤的觉悟不顾一切地发动突击。
慧太郎即刻沉下上半身,然后犹如陀螺一般扭转身体,将敌人卷入这个回旋之中扔了出去。这是以最小限度的接触将对方投出去的柔术的高等技术。
尘埃落定,骑士轻轻地飞在空中。在飞去的方向上,是接踵而至的第四人与第五人。或许一整个人的体重所带来的冲击,他们实在无法完全承受,三名骑士的铠甲撞出声音,纠缠在一起摔倒下去。
于此,骑士们所有人的第一手就应对完毕了,慧太郎总算摆出了得意的蜻蜓的架势。
敌人再一次急忙缩短被拉开的距离。配合意识也好,战术意识也罢,全都荡然无存。他们又打算将相同的事情重来一次。
不好办啊——慧太郎内心噬脐莫及。攻击本身会被单纯的力量所压制,然而自己擅长的虚实结合对现在的他们并不奏效。或许是痛觉变得迟钝了,摔倒的三个人轻而易举地站了起来。而且现在还要保护玛尔缇娜,实在很难只用刀背了事。
「……没办法了么」
慧太郎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亨利的安全尚未得到保证,恐怕贝诺瓦也依然健在。为了尽早平息事态,不容在这里多费工夫。
是故,斩——慧太郎坚定决意,准备释放必杀云耀,而就在此刻。
「闪开,慧太郎」
突然,背后的玛尔缇娜发出极为平坦的声音,从慧太郎身旁穿过,走上前去。
慧太郎愕然地瞪大了双眼。她的行为实在愚蠢得出奇,以致慧太郎也没能立刻将她拉回来。而这段时间里,玛尔缇娜继续向前,已然到达了骑士们的凶刃瞬间就能伤到她的位置。慧太郎悲怆地惨叫起来
「笨……!」
「笨蛋是你。这是第三次了,你果然是个利己主义者」
可是,玛尔缇娜对慧太郎的焦躁不屑一顾,冷静地接着说道。
「学着稍微依靠一下身边的人,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同时,她将手伸向不知为何唯独今晚佩戴在身上的装饰品的其中之一——在手腕上佩戴的貌似某民族工艺品的木制手镯,拉住从上面伸出的绳状装饰的头,用力扯了下来。然后,她随手将扯下的东西向骑士们抛了出去。
下一瞬间,玛尔缇娜缓缓地让喉咙震动起来。
『————————』
歌——应该是歌。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慧太郎自己也不太明白。
不管怎样,她所发出的『那个』没有音程也没有韵律。既不是法语也不是拉丁语,她用慧太郎全然不知的语言,只将一个音富有穿透力地在高音域释放出来。仅仅用尖叫来描述,或许更为适当。
然而,慧太郎感觉『那个』是『歌』。
异变的发生,紧随其后。刚才玛尔缇娜扔出的装饰品刚一落到地上,立刻在那里展开了巨大的几何学图案。慧太郎这次惊呼起来
「 、魔法阵!?」
不等慧太郎定下惊魂,某种东西以凶猛的势头从魔法阵喷发出来。
是树。无数细小的树干在大地扎根之后迅速增殖,直接汇集形成一根粗壮的树干,最后树枝和树藤继而开始向四面八方伸展,生出碧油油的叶子,最终长得枝繁叶茂。顷刻之间,一颗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参天大树屹立于此。
这样的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于骑士们脚下爆发,他们被树的生长所波及,五个人全被高高的举上头顶,疯长的树枝化为束缚,封住了他们的行动。尽管保有意识,但看上已经完全被无力化。
没过多久,玛尔缇娜停下了歌声。接着,她有些伤脑筋似的摇摇头。
「……不太成功啊。情景引发过度了」
引发?莫名其妙。不,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
「玛、玛尔缇娜!你是……魔女么!?」
「嗯。我说过『我的安全我自己来保护』吧」
玛尔缇娜若无其事的作出回答,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慧太郎。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