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带一提,慧太郎现在是男性打扮。尽管价格有些吃紧,却只是黑色外套与长裤这种极为普通的装扮。由于飞术部没有尺寸合体的飞行服,又为了不要忘记自己本来性别,慧太郎感觉到,自己差不多有必要取回一次自己男人的形象。头发也已经扎成一束,背后背着的板球收纳盒里装着自己的爱刀。
「真受不了!竟然不知道慧太郎早上竟然那么赖床!我想差不过该下去了,就过去接你,谁知道你竟然还在呼呼大睡!简直难以置信!」
迎着呼啸的狂风,亨利嚷嚷起来。很少见她这样真正生气的样子。
「…………颜面无存」
「拖这个的福,还让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为什么一大早就那么卖力啊,你的那家伙!?」
「不、不是的!那是不可抗力!是男性的生理现象!而且你不是说,在庞马尔的旅店里已经看过我的——」
「一码归一码!那时候是滑膛枪吧!?所以我弟弟那个司空见惯的一样!但要是变成火炮的话任谁都会大吃一惊啊!」
亨利扭着头,狠狠瞪向自己的眼角中积起泪花。那张脸就像煮熟了的章鱼一样通红。慧太郎只得重复着「……颜面无存」。
于是,之后又闲扯着这样那样的事情,飞了一个小时左右。这个时候,向着昏暗的帷幕被渐渐拉开的晴朗天空,在高速飞卷的景色中,慧太郎忽然发现一群闪烁微弱光芒某种东西。下意识的凝聚目光,随后呼喊亨利。
「亨利,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光么?你看,三点钟方向」
「咦?哪里?啊,那是『大马士革蝶
』吧。要飞过去看看么?」
亨利降下逼近极限的机速,让谢尔瓦在半空中侧滑。接近一看,是翅展大约一米的蝶群。不知该如何形容,翅膀上描绘着尤为复杂的颜色和图案,而且翅膀还会遽然迎向旭日,反射出亮晶晶的光芒。
「真是漂亮的虫呢……」
对不曾见过的虫发出率直的感想后,坐在前面亨利扑哧一笑。
「对吧?大马士革蝶在这个时期的欧洲,是最有机会目睹的虫。大马士革蝶能够升到800m左右的高空,根据情况还能渡海」
「还能渡海?这可真厉害啊。我在日本从来没见过……可是,不危险么?」
「完全不会。只是摄取的花蜜有点多罢了。相同的蝶或蛾系的话『枯渴蝶
』要更加危险呢。如果聚集那种数量的话,人类几分钟就会被吸成木乃伊呢」
「咦,你了解的真详尽啊。这些都是你调查出来的?」
「不止如此,我还出过研究书。尽管不太叫座就是了」
亨利的志向是研究昆虫和虫的学者,这件事已经从本人那里听说。她明明和自己同岁,却已经出版过很多册书籍。基本上是关于昆虫和虫的研究书,似乎偶尔还会出自己创作的曲集和诗集。另外,她的笔名统一使用的『亨利·法布尔』,想来这似乎也是和慧太郎在旅店中谈话时,纠结爱称的理由所在。
「当今这个时代,走到哪里都是男性社会,女性作家可是会被看扁的哦。签约的出版社,基本也是通过修道院长在中间牵线商讨。所以,我被世人当成了的神秘的蒙面作家呢」
「不过,你很中意『亨利』这个爱称吧?」
「当然。最初是师傅这样喊我的呢。自那以后我就喜欢上了,直接用作笔名了呢。啊,顺带一提,现在用那个名字喊我的就只有你了,所以千万注意在学园里不要把『亨利』说走嘴。听明白了么?」
如此,被亨利如此强硬的嘱托。虽然是格外光荣的故事,然而自己却不知为何,对她之前所受的优待感到不可思议。慧太郎一边眨了眨眼睛,一边问起其他问题。
「你从事的是虫的专业万事屋这样的工作吧?那么,接活的时候果然是修道院长来当中介人?」
「是啊。别看她那个样子,那个人的理解能力非常过人。尽管有些腹黑就是了。不过,只要知道能够拓展学生个性,能够通情达理,然后就要看交涉情况了」
「你说的交涉,果然是图财么?」
想起三天前在学园长室里面对的,特蕾莎那不容大意的笑容。特蕾莎在洞悉一切的情况下不同意慧太郎入学,持续了长久的抗拒,然而亨利刚一承诺交付数次的委托金之后,却轻而易举的变脸。这样的她遑论神的奴仆,根本就是恶魔的爪牙。
「……完全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圣职者呢」
「嗯~,我也觉得修道院长没有修女的样子,不过说她图财有点不对吧。那个人拿的中介费不算太多呢」
「那是为什么?」
「总之就是立场问题。如果只是单方面的接受布施,就与乞讨无异了不是么?但是修道院长不愿意这样。我认为她拥有崇高的灵魂」
原来如此。慧太郎接受亨利的看法,却感到一阵酸楚。因为单纯在单方面的接受施舍的,也正是现在的自己。
「——可能还得把我自己借给你一段时间,但我马上就会讨回来的」
「啊哈哈,产生共鸣了么。也罢,我会让你鞍前马后的。你就暂时是我的『助手』了。如果出现可怕的虫,你要好好保护我吧」
「遵命!秋津慧太郎的剑,就暂时为你献上吧!」
「这是哪出?换人了?」
「是本人啊!难得帅气一次,真是的——亨利?」
互动的中途,慧太郎忽然注意到亨利的气息中萌生了一丝不安定,于是循着她视线的方向追去。只见方才抛在身后的大马士革蝶群的整齐编队变得凌乱不堪。然后可以看到一个小黑点。不,只是因为距离过远感官上变小了,实际上应该相当大才对。从黑点的方向,可以微微感觉到某种空气爆发的声音。慧太郎皱起眉头。
「……大概是飞艇吧」
「飞艇?那个芝麻小点么?」
「是的,它在用枪声驱赶行经线路上的蝴蝶。就算不用那么做,大马士革碟也会因为害怕自己飞走的……真是无知啊,既傲慢又肆意妄为」
真看他们不爽。亨利嘟嚷着。慧太郎感觉不妙,但完全没有制止的机会,下一瞬间,谢尔瓦急遽调转机头角度开始转向飞艇的方向。
「这……等等啊,亨利!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因为看那个飞艇挺小的,大概是私人的东西吧。一定载了很有钱的人呢。所以只想稍微去招惹一下罢了」
「才不是只是吧!你这人怎么那么扭曲啊!喂、亨利!」
「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亨利愉快的唱着,可她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笑意。
〇
「……真是的,那架谢尔瓦搞什么啊?是哪里来的傻瓜贵族么」
负责飞艇的乘务员愕然地呢喃道,朝甲板上已经走了十分钟左右。
在窗外不断表演杂技的红色机影,已经达到了无法观测的范围,如今消失无踪。飞艇周围仍旧笼罩着一层薄雾,这似乎是那架谢尔瓦的推进燃料燃烧后所洒下的烟雾,不过用来干扰视线实在不够充分。对方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却还这么干,当真与小孩子的恶作剧如出一辙。
不过,若说这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也有微小的可能演变成意料之外的大问题。
倘若出现这样的情况也不该归咎于自己身上,就像有时蝴蝶振翅也能够在地球的另一侧掀起风暴一样。小小的恶作剧最终引发超规模惨剧的可能性也并不是零。
令法国外务省的高等文官莫里斯·博伊文额头上一边冒着汗一边担心这种事情的原因,是因为之前谢尔瓦引发的骚动破坏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的心情。
对方毕竟是国宝级的要人。虽说是微服出访法国,但怠慢不得。一想到万一刚才那样的骚动行为要因,导致会谈走向糟糕的方向,自己的胃就仿佛开了个口子似的。绝不能让小孩子的恶作剧搞砸国家的一等大事。
设计成社交风格的装潢豪华的飞艇内,现在,博伊文正隔着小圆桌与那位男人两人独处。博伊文盼着那个大嘴巴的乘务员尽早回来,再给他一点小费让他重新说些漂亮话,不巧他一直没有从那头现身的意思。
「——刚才的谢尔瓦的驾驶员是魔女么?」
至今一直闭口不言的男人,总算表情沉重地张开嘴。
博伊文想要从对方那身刺眼的红色上面挪开视线,但总算忍耐下来解释「没、没有那回事」,夸张的摇头表示。
「哦,那大概就是贵族的小姑娘了呢,只是拿到父母买给自己的玩具得意的到处乱飞吧。魔女的话断然不会像这样……」
「是么?听你的口气好像『已经把魔女尽数掌握了』呢」
「!?岂、岂敢,这不过是我的猜测,哈……哈、哈哈……」
魔女以及魔法师是对抗虫的手段。所以国家一旦发现他们,便会强制让他们参加军队。虽说十字教的力量有所衰退,但仍在各国拥有强大影响力,承认启用过去毕竟被视为异端的那群人,会跟『那些人』把关系闹僵。
换而言之,男人的话是露骨的挑衅。自己绝对不能用「是」来回答来这公开的秘密,所以才兜着圈子来解释。真受不了,真是个令人生厌的男人。
「也罢。话说回来,还有多久到达伊斯?」
「已、已经不远了。首相也预定今晚到达当地」
「很好。这次访问诸国,在奥匈帝国和普鲁士其实毫无收货。但愿蒂耶尔首相一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男人豪爽的说完,视线转回窗外。这个男人尽会找自己麻烦,桀骜不驯的态度教人十分恼火。因此博伊文在心底念到。
——不会有人对您那荒谬的要求给出满意的回答哦,猊下——。
〇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远。
打湿皮鞋前端的海水,明明不可能渗透到内侧,却不知为何感到发寒。
周围是朝雾的残渣。与吐出的白气相互溶合,立刻变得无法分辨。
沿着拥有大量的陡峭海峡的布列塔尼地区的海岸线,这一带有一段相对较平缓的沙滩。如果不是这样,如今也不会被海浪拍打到这里,而会像乘坐雷克勒号的大多数乘客一样,沉眠深邃的海底吧。
「……走得真够远啊」
伫立在第一步踏入法国土地的沙滩上,慧太郎吐露出心中莫名的感想。从言辞上看上去司空见惯的话,却是无比真切的感慨。
听亨利说,这片海域常年是狂风大浪,然而今天可谓例外的风平浪静,不断拨动着慧太郎内心的琴弦。望着悠然接近又再次退回的波浪,思绪不禁飞向遥远彼岸的故乡。
自己最终能够回去么?——突然,慧太郎思考起这种事。
遭人揶揄气量不足以胜任下一代族长,几乎要被日复一日的重责所压垮,可即便如此,母国却并非一味只给自己留下不好的回忆。对萨摩之地的依恋不可能被斩断。
自己真的能回去么?能够活下去,再次相见么?
对那个地方的,对那些自己所爱的人的,怀念之情油然而生。
无论遭遇怎样的不幸,只要不放弃,就一定有实现愿望的那一天。
「…………真不中用啊。一下子就软弱起来了」
慧太郎摇摇头,设法斩断了不断涌出的乡愁。在与日本相隔万里的土地上卷入了无法挽回的大事件,虽然发誓要回到故乡,可在心底私语般悬而不决的不安再次死灰复燃。
但是就算一时迷惘也不该去想「说不定回去了」这种事。这样就辜负了帮助自己的亨利。
鼻子里面有些酸。去看看周围吧。在思考问题暂时一个人呆着的亨利回来的时候,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幅丢人的表情。
可是,慧太郎此时注意到。
不知何时,自己身后有了人的气息。
在沙滩上悠然走向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人?脚步似乎很重,首先不会是亨利,一定是个大个子。对,是个男人。彼此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在这样的距离内都没能感觉到其他人接近,慧太郎对自己的窝囊有些错愕,但现在还有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慧太郎现在穿着的是男装。因为不曾想过会有人会这么早来到空无一物的海岸上,内心有些焦急。如果对方对雷克勒号沉没事件一无所知的话,那就谢天谢地了。
「软弱一点,有什么不好的?」
这是男人的第一句话。是粗犷,又不可思议地透露出和蔼的声音。得知自己的自言自语被对方听到,慧太郎的身体立刻因害羞而僵住了。趁着这个时候,男人站到了慧太郎身边。
「所谓的故乡啊,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心灵的归宿,想到故乡,或多或少会变得多愁善感呢。而且男人这种生物,不管到了多大岁数,都会怀念母亲做的汤呢」
「……您能明白我在想什么?」
「大致上吧。以我的经验判断,异国人站在海边看着黄昏,十有八九是在想家」
原来如此,或许的确是这样。尽管轻易的接受了这种说法,慧太郎还是将头上的帽子压得更低,并且尽量不将脸转向对方,用侧眼偷看对方的体貌。
果然是预料之中巨汉。身高或许超过了190公分,身体也十分健壮,给人一种熊的感觉。他的体格相当之好,穿起衣服也十分得体。他正当壮年,嘴里叼着烟斗,容貌流露出野性的味道。然而表情的作法彪悍以及闪耀在眼睛深处的知性,并未给人野性的感觉。
另外,最为惹眼的特征,便是他那浓密的络腮胡须。
男人一边用手指挠着他那浓密的络腮胡须,一边像待人温和的熊一般讲到
「你是日本人吧?」
事出突然,慧太郎反射性的飞速瞪向对方的脸。
即便能够从头发和皮肤的颜色认出东洋人,但不曾想到,会被以一半断定的口吻说中自己是日本人。确认到自己的反应,男人大笑起来。
「哼哼,果然啊。你背上的那个……嗯,是板球的收纳盒吧。里面装了什么?肯定不会是球棒吧?哈哈,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干出那种,藏着危险的玩意到处乱走这种愚蠢的行为呢。是吧?」
「您、您是……!」
慧太郎就像没站稳似的向后倒退。接着慢了半拍才战战兢兢的问出问题
「……警官还是……?」
「叩一分哦,年轻人」
「什么?」
「只是稍微试探一下,马上就问『你是警察么?』这种问题的话,就等于自己招认心里有鬼了哦。还有,你的表情也太明显了」
「…………」
「不要那么警惕。我不是刑警。是原刑警。啊,刑警知道么?换句话说,就是穿着便服活动的警察。不过我现在经营的是『寻物人』」
「请多关照」对方向自己打起招呼,但是理性告诉自己应该马上逃跑。这个男人相当厉害,或许就连自己的底细也已经基本了解清楚。
但即便如此,慧太郎还是问了。不知不觉的就这么问了。
「寻物人……是寻找什么呢?」
「什么都找哦。下落不明的宠物,不见了的结婚戒指,丈夫的出轨现场,另外还有悬案真相的线索。我把自己的工作叫做『侦探』呢」
「侦、探?」
「对。现在这会儿,大概是世界唯一一个私家侦探呢。那就是我」
男人自豪的说着,用粗犷的声音大笑起来。慧太郎只觉莫名其妙,脑袋上的问号越冒越多。然而就在此时,突然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弗朗索瓦·维多克!」
是亨利。她注意到自己和某人在一起,所以立刻冲过来的吧。她的肩头微微垂下,视线凝然地锁定在男人的方向。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Mlle.亨雷特,这话该我问你。你这野丫头跑这儿来干什么」
男人——弗朗索瓦·维多克笑得更夸张了。看来两人似乎认识。亨利急忙来到我身边,好像全身的毛都倒竖起来的野猫一样从正面与男人对峙。
「我看到有红色谢尔瓦在附近着陆,我就猜想会不会是你来了,于是过来看看,果不其然。每次工作都碰上你还真是……可是怎么说呢。看你也在行动,莫非雷克勒号沉默和虫扯上了?」
听到维多克的这句台词,慧太郎急忙绷紧身体。这个男人果然知道那起事件,一开始就冲着寻找嫌疑人才接近自己的。
「怎、怎么了?这种事我完全……」
「喂,你就别打马虎眼了吧。大致上,你和我一样都是想着会不会有船体的残骸可以作为证物漂到岸边才到这边的沿岸寻找的吧?有错么?」
被这么一问,亨利紧咬住下唇,一时犹豫起来。不过,马上又下定决心的点点头。
「……是啊。我也在追查这起事件。不过,我只是顺道过来看看,和平时的工作没有关系。再说,我对这起事件基本上一无所知啊」
「哼,顺道来看看」
维多克一边揉着下巴一边低语,接着用手中的烟斗指向慧太郎。
「也就是说,你是陪着这边这位脸蛋可爱的日本年轻人的意思咯?」
「不,等一下维多克。不是那样的。他的确和事件有关——」
「我知道。他不是凶手,对吧?根据我的调查,同样发现了这位年轻人是清白的」
「「……咦?」」
本想一旦出现危险,马上就抱起亨利逃离这里的慧太郎,对维多克的话听得目瞪口呆,发出愚蠢的声音。亨利也一副碰壁的表情。
「这、这……等等!你为什么知道这种事!?」
「我说啊,你以为我是谁?让蚕食巴黎的黑暗浮出水面,找出一切事件的真相。连哭泣的孩子都会乖乖闭嘴的名侦探,弗朗索瓦·维多克哦?」
尽管他说的这么自信满满,不过姑且相信他之前所作的说明的话,当今在干侦探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感觉『名』这个字眼完全没有价值。
「话说亨利,快点向我介绍一下他是谁吧。还有和你之间的关系也介绍一下吧」
「咦?啊、嗯……也、也对」
亨利少有的混乱起来。她摆弄着自己枯叶色的头发,勉为其难的继续说道
「他是维多克。简单来说,是我生意场上的敌人。主要是和虫有关的事件总会和他撞在一起。在巴黎从事模仿警察的工作——」
「啊,这些已经听说过了。顺带一说,他以前当过真正的警察这件事也听说过了」
「——对,没错。而且不是一般的警察。明明年轻的时候好几次被丢进号子里,名声狼藉,不知为什么却被警察启用做密探工作混出头来,还升官当上了国家警察巴黎地区犯罪搜查局的第一任局长,不过后来就撂下一句『当够了』辞职去做那个什么赚不了钱的侦探了,是个如假包换的白痴原警察哦」
「…………什么?」
亨利毫不停顿地将一大堆饶舌的话刚一说完,慧太郎立刻再次发出愚蠢的声音。
罪犯当上了警察?在搜查局长的位子上坐够了然后辞职?这是怎么回事?太莫名其妙了。
「看你这表情是不相信呢。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一切都是真的哦。世界上怕是找不到第二个拥有这种奇特经历的人了呢」
「这番话对我是夸奖呢」
维多克愉快的摇了摇肩膀。不过,他的表情马上绷紧。
「不过,要论奇特的经历,这位年轻人恐怕不会输给我吧?作为雷克勒号上少之又少的生还者,被扣上行凶者之一的污名,眼下正在被警方追捕的东洋人。请务必向我详细说明」
亨利看了慧太郎一眼交换眼神。尽管有过些微的踌躇,慧太郎还是轻轻颔首。这里就借用一下特蕾莎修道院长的信条,来场交易吧。
「好吧。但我们要交换各自手上的情报。反正你是接受某人的委托才到处去嗅事件的味道吧?听你刚才的口气,应该掌握了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呢」
亨利将事情的梗概作出说明。然后慧太郎代她讲述了船上发生的事。
另外,亨利用视线向慧太郎示意。将神秘男人在死前托付自己的宝石,还有掉到海里醒来之后,所受的枪伤痊愈的事情被隐瞒了下来。慧太郎心想,那些事情的确很难叫人相信,说出来反而会平添困惑。
「——原来如此。事情是这样啊。很多地方都吻合了」
维多克抽了口烟,吐出的紫烟飘散在空中。亨利叉起手说道
「我们知道的事情,基本上就只有这些了。好了,现在换你了。维多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个刚才不就说过了么?和你的出发点是一样的」
「那么,你的雇主呢?他对公开发表的事件概要抱有怀疑,所以才雇用你的吧?如果事情是这样,也许能站在我们这边呢」
「很遗憾,恕难从命」
这句倨傲的话,令亨利的柳眉挤到了一块。
「虽然感觉事件有很多地方的确很难解,终归目标是犯罪集团。那个,好像是帮黑衣人吧?虽然我也觉得那边的年轻人很可怜,但从立场上看,我觉得你们无法公开展开行动,插手其中会很不妙」
「……换句话说,对方是位相当了不起的大人物呢。是谁?」
「我有保守秘密的义务,所以不能说」
「啧、我说你啊!我们都把情报给你了,你怎么还是这幅态度——」
「你给我的情报『基本上就这么多』对吧?我觉得这个说法有个地方很微妙,该不会是我精神过敏吧?」
没用的。被看穿了。还是干脆说出来吧。尽管慧太郎这么想,可亨利还是尖锐地向自己一瞥。似乎在告诫自己打死都别说。
「……我承认对情报有所隐瞒。但是,那与你的工作并没有直接关系」
「我相信。所以也请你相信我。追问我的雇主是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态。那个人是绝对不会救这边的年轻人的」
「…………我知道了。那么,你判断慧太郎是清白的根据呢?」
「因为证言不值得采信。讲述东洋人云云的那个证人,在事件发生后立刻就不知去向。经过调查,警方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虽然去见了其他的生还者,但没有人对那个人了解得很清楚。只知道似乎是个自称赛尔日的平凡白人男性」
肖像画的话倒是有哦。维多克将画有拟颜画的纸递了过来。的确是个随处可见的白种人。能够对他留下记忆已经实属难得。
「他没有照片。是从一开始没有拍过,还是拍过但被某人处理掉了,这一点无从得知」
「你不是放出豪言号称自己宝刀未老,在警察里面吃得开么?其他那么多事情就都没有调查过么?真没用呢」
「别说得那么轻巧。原本是罪犯的人却爬到了搜查局的顶点,上面的那帮家伙嫉妒着我呢。肖像画也是死咬着老关系才好不容易弄到的哦?」
维多克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被人数落不干正事的表情。
「我也和你一样,有些尖锐的问题必须回避。我想刚才也说过一些,我知道你们在行动,所以我看准了一定是和虫扯上了关系。所以才提出情报交换的」
「哎呀,这可真是不巧呢~。再说,为什么会有虫冒出来?」
维多克瞪圆了眼睛。亨利无法理解他的反应,挑起片眉。
「……喂,你说真的?我最先怀疑的就是『那种可能』啊」
「???什么意思?」
「大型客轮被弄沉了哦?而且几乎所有乘客都遭到了屠杀。听年轻人说,凶手基本只有5、6个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如果按常人实行来想的话,工程实在太浩大了。但是,现在的法国可是有『完完全全有能力办到这种事情的家伙』吧?」
慧太郎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尽管维多克的根据站不住脚,但他说对事件凶手有底。这是足以令自己色变的发言。
「……不会吧。不,可是……等一等,这种事……!」
反倒是亨利不知为何非常狼狈。看来她似乎也知道维多克口中的『家伙』所指何人。但是,她的样子却很奇怪。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因为我了解你对虫投入的热情。最近我经常在街头巷尾听到那些家伙的传闻,不由就想象到你痛心的样子。你或许无意识间就将那帮家伙是年轻人的仇人这种可能性事先排除到了视野之外」
「…………」
亨利没有回答。她的表情很复杂。愤怒、悲伤、困惑、咬牙。繁杂的感情并存。慧太郎虽然很担心她这个样子,但还是向维多克质问,那个忌讳而不愿言明的集团。然而就在刚要这么做之前——
「!怎、怎么了啊!」
突然透过空气从远方传来轰鸣,巨大的响声犹如痛殴下腹一般,从慧太郎开始,三人骚然起来。下意识的一齐抬头看向远方。
轰鸣还在继续。一发、两发、三发、断断续续的,但威势在慢慢增加,没有断。看来是从北边的方向传来的。
「……是炮声。而且是很大的那种」
亨利表情严肃地低语道。「炮声?」维多克听到,做出反应。
「是海军演习么?不对,总不会是不列颠打过来了吧?」
「不对。炮声的位置很高,撕破空气的声音也是。这是……从天上?」
根据声音的方向就能了解到这种程度么。亨利眨着眼,竖起耳朵,像自己确认般说道。慧太郎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亨利,我记得那个角度是刚才飞艇飞行的——」
想必没等自己说完,亨利就明白过来了。「怎么可能……!」听到慧太郎说到一半,亨利突然面色铁青,转身冲向自己的谢尔瓦。
「亨、亨利!?你想去哪儿!」
慧太郎向维多克点了点头,表达把他留下的歉意之后,马上追了上去。亨利一边跨上谢尔瓦立刻发动引擎,一边转头对慧太郎不掩焦躁地叫喊
「错不了!开炮的是刚才的飞艇!」
「啊……可是为什么!?被战斗机袭击了么!?」
「对战斗机才不会用巨炮啊!对手时相同的飞艇就另说了!」
慧太郎将帽子塞进上衣口袋避免被风吹跑,和来时一样跨到了亨利后面。她戴好飞行帽的护目镜,用从未有过的声音呻吟
「是虫……!而且大概被相当可怕数量包围了!」
〇
为什么只有自己要遭这种罪呀。莫里斯·博伊文躲在船舱的角落里,如今脑子被对世事无理的诅咒与谩骂所塞满。
「库……想想办法啊!击落它们啊!从刚才就完全没效果啊!」
在视野的一角放声怒吼的,是那个红衣服的男人。他明明和自己一样趴在地板上,唯独自豪感比常人高出一倍,就算落得这步田地依旧趾高气昂的不断发号施令。虽然看到他这幅狼狈的样子,心里煞是痛快,但心情并不能因此感到轻松。
「博伊文外务书记官!你准备怎么付这个责!」
发泄恐惧的矛头已经指向自己了。然而,博伊文根本不理会这种事。接受将国宝级任务带往伊斯的指示的,的确是自己。但一旦遭遇突发状况,拼尽全力的却是这艘飞艇的艇组成员,原本这种事态就不会有人能预料得到。所以,博伊文最多只能回以讽刺。
「……如果还有命活下来的话,到时候您爱怎么对蒂耶尔首相说,爱怎么撤我职都随您高兴。现在您还是专心乞求上帝能赐给您这样的机会吧」
「你、你这家伙……!」
男人的脸上染上愤怒的颜色。可是,随后飞艇遭受好几次的激震。
挂在气囊下方的吊篮部分,而且正好是博伊文他们所在的区域遭受了外部的猛烈冲击。短暂的停歇后慢慢抬起脸的博伊文,事先做好的心理准备完全无效,在这一瞬间险些失禁。
出现在他眼前的。
是虫
不知是斑腿蝗科还是蝗亚目的蝗虫,总之是与之类似的昆虫模样,身长约有2m的虫。
它的脸上是大得荒谬的复眼,唦唦蠢动的大颚,如角一般插在脑袋上的触角。只要看上一眼仿佛就会做恶梦的一组器官,仅隔着一扇窗户。
刚才的冲击,恐怕是它撞击吊篮时造成的。无数的龟裂在窗户玻璃上绽开,窗框向墙壁内侧隆起。感觉到虫如今就要入侵到内部,牙齿哆嗦得已经无法合上的博伊文已经被恐惧压得无法直立。回旋在脑袋里面的,已经只有杂乱无章的思考。
自己不了解虫的构造和习性。为那种瘆人的生物去思考,哪怕短短一瞬间也是浪费脑力。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思考起来。如果入侵的话会变成怎样的情况?它吃肉么?难道自己会成为虫的早餐?
没问题的、没问题的,死的不会是人类!
「噫、噫……!」
喉咙自然地被勒紧。眼前的虫的背后,还未破晓的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像雾一样的『某种东西』塞满了视野。
那团黑雾以可怕的速度在空中乱飞,接连不断打进去的炮弹完全没有效果。如同能够自主变化身形的画具一般,将天空这张油画布弄得脏兮兮,时而降下高度将飞艇的大炮一只又一只的带走。
那团看上去像雾一样的东西,其实是和眼前这东西同类的虫。
1000只,2000只,或者更多。总而言之,现在自己乘坐的这艘飞艇,正在遭受着大群的虫的袭击。如同聚集蝗虫群的叶子一样。
这是何等的不幸啊。博伊文被想要失声哭喊的冲动所驱使。
「我……我难道要被吃掉了么!」
然而,率先大叫起来的又是那个男人。
「区区虫类,就如同在旧约圣经中只能成为人类祭品的蚂蚱!以为我爱德华·瓦尔提斯·科尔亚诺会允许被吃掉么!」
科尔亚诺依旧蹲在地板上,然而在杀身之祸逼近眼前的情况下,依旧不忘他那尊大的架子,对着眼前的虫唾沫横飞的嘶声叫唤。何其愚蠢的男人,这些话怎么可能对那些家伙奏效?看着那对无机质的复眼,能够知道它们没有感情,不会思考自身行为的意义。只是顺从本能而行动,扑向饵食。
那就是虫。等回过神来,已经像感染病一样蔓延到了整个世界,将生物顶点的宝座瞬间从人类手中篡夺过去,纯粹的怪物。
夺窗的虫发出令全身汗毛倒竖的声音。大颚在博伊文面前突然张开。暴露无遗的口腔内,排满了如锯子一般的小突起。当明白这些全都是牙齿的时候,博伊文已经阖上眼睛,在眼皮下面描绘出肉被割掉,遭到捕食的自己。
如果这一幕没有成为现实的光景,果真就是奇迹了。
突然,从正侧面飞来一道青白之光,贯穿了虫的胴体将其从窗户打飞。
「什……?」
哑然的瞬息之间,某个红色的物体在没有了虫的窗户前面几乎,以擦到的距离与迅猛的速度飞过。回忆起那个东西的正面目,只需要极短的时间。
「是那架谢尔瓦么!?」
博伊文不由自主地贴在窗户上向四周望去,这次只见闪光在那团黑雾的中心炸开。
〇
亨利从腰间的皮带上拔出一柄小型枪。胡桃木的枪柄上镶嵌着白银的甲虫工艺品,短枪型的滑膛枪开火的瞬间,慧太郎的视野俄然被涂成青色。
「!」
即便如此仍眯着眼确认事态,只见亨利单手控制着谢尔瓦的操纵杆,短枪枪筒的前端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勾勒出复杂的图案。看来射出的光弹漂亮的命中了袭击吊篮的虫。
「刚、刚才那是什么!?」
「是魔法弹!将咒物和我的头发封进去,然后刻上一定的词语,可以大幅省去攻击性魔法的发动过程!这件事以后再说,身体固定好了!?」
谢尔瓦从飞艇吊篮的侧面贴着穿过,紧接着一口气开始上升。慧太郎紧紧抓住亨利的肩膀,依照她的指示用谢尔瓦座位上伸出来的绳索,用金具安装在自己的腰间的皮带上,「弄好了!」大声颔首。
「那就忍耐一下了!」
说时迟那时快,亨利的手从操纵杆上拿开,放任身体靠向自己。前所未有的紧贴度,以及在飞行中放开控制的暴举,令慧太郎差点下意识发出丢人的尖叫。虽说没出什么状况,想来实际上其实把什么说走嘴了。
这段时间里,亨利将某个小型筒状装置装在了方才打掉子弹的短枪枪口,有力地用手掌拍打尾部。只闻噗沙一声空气穿透的声音,大概这样装弹装药就完成了吧。警戒着往火皿上装满火药,盖上火盖后,最后完全掰开击锤。
「谢谢!已经可以了!」
亨利用认真的声音道完谢,处理短枪的手回到谢尔瓦的控制上。发射准备所消耗的时间不足4秒,正所谓电光火石。
「刚、刚才子弹和火药是同时装入的!?没用什么奇怪的道具么!?」
「是空压式便携装弹装药器!自己做的!另外,从刚才开始就问个没完烦死人了!」
亨利斥责着自己,下一个锁定是犹如空中生物一般逦迤飞翔的黑雾。定睛看去,立刻就知道那是由虫集结而成的东西。他们的编队没有一丝凌乱,这个样子仿佛故乡大海上看到的鲣鱼群。
「————」
亨利开始喃喃低语。那是不认识的语言,大概是希腊语。以前听兄长用类似的发音说过话。如此理解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她此举的含义。亨利刚才不也说过「省略使用特殊弹的工序」这样的话么。然而亨利的行为并没有省略的意思,使用全新的手法,也就意味着——
预感正确。在短枪枪筒前端所展开的,是原先那个所无法比拟的复杂图案,而且更是张开了好几层,巨大程度足以盖住机体的前面。
不用一会,亨利吼起来。即已拉开的撞锤指向自己,枪口倏地朝向目标。
「『——向普罗米修斯之名起誓,解放原初之焰!打开吧,炼狱之釜!』」
爆光染遍了世界。这次的光是翠绿色的。从枪口放出的魔法弹吞没在凝聚成一块的虫的中心,隔了一拍,绽放出盛大的焰火。
不知与纯粹的热量有着怎样的差别,对期待必中的庞大对象群在接近不加理会,几乎感受不到暴风产生的热量。但由于机体俄然受到狂风席卷,亨利连忙一边加以操控,一边一脸紧张的注视着自己所为的结果。
最后,从祖母绿的爆炎中,还是飞出了无数黑影。
一定程度的数量已经开始化石化并向地面坠落,然而还有大部分虫健在。因此,经过刚才那一击,蝗虫群已经将这架谢尔瓦完全判断为敌人,隔天蔽日的浓雾一分为二,其中一方笔直向谢尔瓦冲来。
亨利咋舌,为谢尔瓦提速。她看到伴着翅膀震动的嗡鸣声穷追而至巨大的影子,嘴里罕有的放出粗暴的语言。
「畜生,果然不行啊!数目太多了!」
「亨利!那就把刚才的再来一发——」
「不行!今天已经把手上的用光了!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全部消灭!」
亨利不甘心的念着,回头确认已经拉开距离的飞艇的情况。
「本来想稍微威胁一下争取一点时间,然后用药来赶走他们的……!可是这样的话,且不说我们,飞艇是保不住的!」
「你没有带着另一柄发射铅弹的枪!?那把长的呢!?」
「你看不就知道了!又不是工作,我才不带那么占位置的家伙呢!」
即便如此,还是考虑到有备无患,只带着那柄随身的短枪么。慧太郎还没弄清楚上面的问题,又问了起来
「……那些虫是怎么搞的啊?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
「那是『饕餮飞蝗』!是群体活动的虫……啊、受不了了!解释起来麻烦死了!你应该也听说过『亚巴顿的玩笑』这个词吧!?」
慧太郎栗然。无论对虫多么的无知,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恐怕对那起事件无人不知。
亚巴顿的玩笑——一言以蔽之,就是世界最大规模的『蝗灾』。
若是通常的蝗灾,慧太郎也在萨摩之地目睹过一次。那是藩内的小村庄里发生的事情。大举涌入的大群蝗虫,在夕阳烧红的天空中交错乱飞,周围的农田被凄惨的席卷一空。之后听说的就是,因为那时的灾害,村里那年的稻谷全完蛋了。
所谓亚巴顿的玩笑,换言之是由虫引发的相同的现象。
据兄长所言,一七七八年,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广阔黑森林里有大量杂食性的虫孳生,不止将帝国国内,甚至从法国开始闯入近邻诸国,将大量的人命以及各种资源瞬间啃食殆尽。最为极端的表现了名为虫的存在的有害一面,将其威胁告知了全世界。
引发那场亚巴顿的玩笑的同类的饕餮飞蝗群,如今正用大颚撕咬着向自己追来。慧太郎也无法扼制恶寒在全身奔驰。
「怎么会这样……偏偏是那个亚巴顿的玩笑……!」
下意识叫喊出来的时候,却被亨利强拉着转过头去。
「才不是!的确这次的数量也挺多,但真正的亚巴顿的玩笑不是这种东西!这种级别的数量的虫应该无法引发相变异!」
「相、变异?」
「由于个体数增长过猛,导致生物在短时间内习性发生巨大变化的现象!亚巴顿的玩笑发生的原因,是由于工业从革命各国排放的大量废弃物,令饕餮飞蝗群聚集在同一个地方造成的!所以……很奇怪啊!要引起相变异,至少需要三万只的群个体密度才对啊!」
亨利继续飞速说着。谢尔瓦的动力到达极限,活用速度上微弱的优势,准备直线甩开后方的蝗虫群。
「而且那些饕餮飞蝗的行动也改变了啊!为什么只瞄准飞艇!?不,就算退一百步接受这一点……为什么只攻击吊篮和炮门!?『他们』应该不偏食才对!就算早早的啄破气囊让飞艇坠落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