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过春贺同学,你准备得还挺周到的嘛。」
被坐在副驾驶座的织姬这么一问,驾驶座上的阿春答道「什么?」
载着两人的车子穿过两国桥的闸门奔驰在旧东京的靖国通上。阿春打了电话给见城,跟他借用这部个人持有的房车。
「明明还没决定要去旧东京,你却早就准备了通行证对吧?要取得这种东西不是很花时间吗?」
「啊——……其实这也没什么啦。」
逃学到阿春家跟火之迦具土会面后。
两人在因店长出差而暂停营业当中的『弥勒堂』准备好汽车及文件,随后便直接来到了旧东京。
「刚才去过的《S.A.U.R.U.》支部里有认证章的复制品及许多器材,所以要伪造证件还满容易的。会想要非法入侵租借地废墟地带的人很少,漏洞自然也就多了。」
「《S.A.U.R.U.》的人都游走在可疑的灰色地带呢……」
听织姬这么嘀咕,阿春缩了缩脖子。
毕竟阿春是柊小姐口中所谓的『宝物猎人』。由于这个工作的关系,他结识了许多跟国际美术品窃盗集团有所牵扯的人,因此他也自觉自己身处在更靠近黑色的灰色地带。
在两人交谈的期间,车子依然顺畅地前进。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话说回来,火之迦具土——迦具土小姐她啊。」
织姬擅自给外表是小女孩的灵体取了个昵称。
即便对象是非人类,她那迅速拉近距离的特技似乎仍旧健在。
「那个人为什么要帮我跟春贺同学呢?」
「你直接问她就好啦。不过她八成不会给出什么正经的答案就是了。」
(哎呀哎呀,汝不相信妾身是基于崇高的善意而出手帮忙吗?)
火之迦具土的声音突然插进了对话之中。
「毕竟你身上可疑的部分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是面临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我大概理都不想理你吧。」
阿春这么嘟囔完,火之迦具土发出了嘲弄般的笑声。
(呵呵呵呵,别这么说嘛。好歹妾身也会暗中照看着汝,直到汝不晓得在哪里曝尸荒野为止。)
「比起只会照看的背后灵,我更想要防止自己曝尸荒野的守护灵啊……」
不久,车子来到了目的地附近。
几天前阿春痛苦得满地打滚的地方——东京车站。
阿春与织姬从丸之内出口进入车站。
那是上次苏司跟火之迦具土的遗骸交战的地方。
硬铝合金制的圆顶状天井十分高耸庄严,至今仍保留了与曾经的大型转乘车站玄关口相称的格式。
顺带一提,化为废墟的车站内当然没有电力。
虽然没有任何照明,不过车站内还算明亮。
因为苏司凭藉着庞大的身躯与强大的力量破坏了墙壁,外头的光源才得以照进来。
「妾身的遗骸才刚散裂没多久。如果是现在的话,即便只是收集妾身残留此处的力量也能施展新生之术吧。」
实体化的火之迦具土以郑重的语气轻声说。
在下一个瞬间,阿春背脊起了阵阵寒颤。因为他感觉到莫大的魔力从车站深处流向这里——流向自称恶魔的少女周围。
而且这股魔力还浓密得吓人,甚至给人一种手触碰得到的感觉。
「这、这种感觉是什么……?」
织姬也感到困惑不已。果然是魔女候补者,对魔力相当敏感。
另一方面,火之迦具土怀念地环顾起魔力如瘴气般满溢的空间。
「当代人类制造出来的『仿造品』,妾身记得好像叫做利维坦是吧?采用那种术式令其复苏固然是不错,但却有个缺陷。」
火之迦具土露出妖异的微笑后,便开始娓娓道来。
橙色的阳光照进车站里。太阳似乎已经开始西沉了。
「若是按照当代的做法,祭品的巫女与『蛇』之间连结并不强。一旦巫女堕落黑暗误入邪道,那就发挥不了什么力量了。只有这样是不行的。此外,藉由巫女的神圣光辉让魔性之『蛇』更接近神也是天地之理……」
跟神话时代及古代相比,现代人的魔术素养相当低落。
阿春想起了父亲过去曾说过的话。
「这次妾身就指导汝等古代的做法吧——过来,彷徨的幼蛇御灵啊,汝应当追随的巫女就在此处。速速回应女王的呼唤。」
说到一半,火之迦具土的声音变成了呼喊。紧接着——
车站内夕阳余晖照不到的地方盘踞着一团『影子』。
那是巨大野兽的剪影。轮廓近似四足哺乳类的形状。整体看来相当纤细,背后好像背着巨大的某种东西。
「这是那天晚上爱莎小姐召唤出来的『蛇』之影吗……?」
「居然这么轻易就叫回来了……」
火之迦具土立刻对惊叹的织姬及阿春说:
「好,终于要开始进行最后阶段了。小子,把神器拿着。姑娘也快点脱吧。」
「「…………」」
两人同时沉默了。关于接下来要进行的『仪式』,他们已经趁着移动的时候在车内听过解说了。虽然程序方面早已充分理解,不过是否做好心理准备又另当别论了……
织姬扭扭捏捏地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害羞地注视着阿春。
「那、那么春贺同学,就像之前约好的,直到开始前都不能看喔。要不然我大概会恨你一辈子的。在我说好之前,你一定要一直面向那边喔!」
「我、我知道了。」
阿春连忙从织姬身上撇开视线,把头转向旁边。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还有轻盈的布料唰唰落地的声音。她正在脱衣服。
为了以全身感受并接纳『蛇』的灵气,把多余的东西脱掉吧——
这就是火之迦具土所谓『必然的理由』。
「嗯。果然……就跟妾身预料的一样。巫女啊,汝发育得真好呢。」
「迦、迦具土小姐,不要突然说这种奇侄的话啦!」
「汝为何生气?妾身可是诚心诚意地称赞汝喔。呵呵呵,若是得到了那对傲人乳房的授乳,想必汝的婴孩一定能茁壮成长吧。腰身也是妾身偏爱的柳腰……却又十分圆润……这样要生几个孩子都没问题呢。嗯。」
「等等,这是性骚扰吧!迦具土小姐,旁边还有男生在听耶!」
「呵呵。就算汝说什么性骚扰,妾身也完全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呢。」
明明自诩为努力家,甚至还知道西洋棋为何物,她却隐藏智识只顾着戏谵他人。
尽管对织姬感到同情,阿春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捣住耳朵。老实说,他被激起了满满的好奇心,恨不得全身都变成耳朵听个仔细。
「好,脱成这样就行了。小子,把头转过来——」
「不不不行!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呜呜,裸露程度跟泳装差不多,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春贺同学,可、可以看这边了……」
由于得到了许可,阿春缓缓地回过头去。
橘红色的夕阳照进废墟之中。一位拥有曼妙躯体,让人忍不住想称为美之女神的少女正伫立在那里。不用说,她就是织姬。
就算隔着内衣也能清楚看出丰满冶艳的体型。
这样的织姬如今仅着片缕,羞怯地呆立不动。
肩上姑且还是罩着制服的衬衫。不过那只是像斗篷般披着,扣子连扣都没扣。所以可说几乎没有降低裸露程度的效果,反倒成了酝酿出些许反常魅力的要因。
阿春差点忍不住猛然往前挺身。他连忙克制住自己。
不过织姬似乎已经看穿他心中的想法了。
「春贺同学……虽然你一脸正经八百的表情,不过眼睛是不是微妙地炯炯有神了点?」
「不,那个——毕竟我也是个健全的高中男生嘛。」
「这、这种时候就算说谎也该敷衍一下吧!?」
「唔,这几片布或许还是很碍事也说不定……巫女啊,脱了——」
「我才不脱呢,迦具土小姐!我绝对不会脱的!」
经过一阵骚动后。
在火之迦具土的指示下,织姬勉为其难地乖乖听话躺了下来。
结果拥有罕见好身材的同龄美少女就这样仰躺在阿春正前方的位置。
织姬仅支起左脚窥探阿春的表情,同时双颊因羞怯而泛着紽红。
年纪轻轻才十五岁却发育得很好的胸围,即便呈仰躺姿态也依然坚挺地向上隆起,令人感受到一股娇嫩欲滴的张力。
恐怕——不,肯定有F没错……
阿春的预测转为确信。
「春、春贺同学!?你刚才非常认真地点头,该不会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十条地,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可是个闷骚色——」
「我不想听。我已经充分理解春贺同学也是个男生了,拜托不要再说会让人害羞的话了~~!」
在跟织姬斗嘴的同时,阿春也不忘按部就班地开始工作。
他左手拿着白铜镜——苏司也看上的拟似神体用咒具『陪葬品』。
做为新生利维坦的『心金』而准备的具有历史渊源的神器。那是织姬带来的。
一拿出这面镜子,车站深处的『影子』顿时晃动起来。
为织姬而生的利维坦灵体——四足野兽的剪影找到了让自己依附的神器而欣喜不已。
然后火之迦具土伸出纤纤玉手触摸白铜镜。
刹那间,阿春手上的镜子开始燃烧,包围在绯红色的火焰之中。
见镜子烧起来了,在正前方等候的织姬身体猛然抖了一下。她知道之后的程序是什么,所以正感到害怕吧。
不过嘶地深深吸了口气后,她带着湿润的眼眸仰望着阿春说:
「可、可以放进来啰,春贺同学……拜托你……」
那声音微微颤抖着,可是却蕴含坚定的决心。
阿春把燃烧的镜子挪向织姬白皙的腹部。紧实的纤腰十分迷人。
他把镜子连同左手——插进了肚子里。
「——吁」
织姬美丽的脸蛋扭曲起来,露出痛苦的表情。想必一定很痛吧。
阿春想起了自己在同一个地方体验过的痛苦。刹那间他想要拉回左手、抽出镜子。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织姬反而伸手抓住了阿春的右手。
「别担心。我不要紧,所以持续到最后吧……春贺同学。」
「十条地!」
织姬纤细的手以惊人的力道紧握着阿春的右手。
她大概拚死命地想要忍受痛苦吧。不知不觉间,织姬汗水淋漓、浑身湿透,在红色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她哈、哈地急促喘气,眼神也空洞失焦。
握着阿春右手的力道逐渐变弱,不过呼吸已经缓和下来了。看来似乎是习惯了痛
苦的样子。
织姬带着迷茫的眼神仰望阿春。
阿春对她点了点头。虽然还是觉得痛苦,她却坚强地露出微笑。
然后——
阿春插进织姬腹中的白铜镜终于改变了型态。左手抓着的东西,触感跟之前完全不同。
阿春立即抽出左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织姬大声惨叫——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挨痛了。
看到跟左手一起抽出来的东西,阿春点了点头。白铜镜已经完全变形,转变成白色的金属球体。
虽然尺寸只有手掌般大,却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那在织姬体内改变形状与性质,进而变化为利维坦的核心『心金』。
紧接着金属球自行飘浮到半空中,并逐渐被吸入四足野兽的影子里。
在下一个瞬间,影子获得了实体。
四足野兽拥有分不出是狼是狐的犬科风貌。身躯庞大,全身毛皮都是白色的。可是在光线的照射下,那身体却又散发出红莲色的光辉。
而且还有九条尾巴。
身上长了九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尾巴宛如拥有意志般各自蠢动,动作仿佛大蛇。
背负着如蛇般的九尾,狐狼型的利维坦。
那就是织姬的搭档。
「你愿意跟我一起并肩作战吗……?」
打扮不得体的织姬摇摇晃晃地起身。
才刚诞生的『蛇』呜地叫了一声。那是小狗对饲主撒娇的声音。
巨大狐狼的撒娇行为让织姬的嘴角自然绽放笑容。
「呵呵……得帮这家伙起个名字才行。巫女啊,汝有想法了吗?」
不晓得是不是对结果感到满意,火之迦具土露出微笑。
「那个,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不过还是帅气点好吧。这孩子感觉像个冰山美人,这种名字好像比较适合她。」
「美人啊……倒也不是不能这么说啦。」
阿春一边点头赞同织姬的说法,一边抬头仰望『蛇』的威容。
狐狼的外表俐落端正,看起来漂亮得很。的确,在这类野兽当中,她或许称得上『美女』也说不定。
被缔结盟约的少女如此大力称赞,白色野兽高傲地昂首,肃穆的面孔亮了起来。
2
『前天凌晨,海上自卫队于横须贺近海扫荡了一群拉普多尔。
但当时逃走的一只疑似北上东京湾,并潜伏于新木场附近的样子。目前正对周边地区发布避难宣导令——』
这是确认苏司占据『馆』后不久公开的情报。
基于龙族高等种之相关情报应极力隐瞒的『规则』,新都的行政部门编造出这样的故事。
拜此所赐,新木场的再开发预定地变得空无一人。
太阳早已西沉,夜晚一片漆黑。
爱莎独自驾驶军用吉普车往『馆』前进。
这一带正蔓延着苏司散布的诅咒。非魔女的普通人踏进来只会白白送死。
因此,爱莎迫不得已只好单独行动。
眼下的情况令人焦急。原本应该要将日本国内的几名魔女跟『蛇』全都召集起来,然后组队跟苏司进行对决才对。
跟有『黑之雷帝』隐居中欧的欧洲,以及近在『红之汉尼拔』脚下的北美不同,日本的魔女相关人员对高等种的问题意识很低。
「如果时间再多一点的话,就能从国外把人找来了说……」
爱莎停下车子来到外头。空气冷得吓人。
感觉好像连骨头都快冻结了。这不是因为寒风的关系,而是置身在《死亡诅咒》之中所致。
「卢萨卡,拜托你了。」
爱莎轻声说完,淡淡的蓝光瞬间包覆了她的身体。
她请伙伴加强保护自己的力量。这样就能完全阻断诅咒,连空气的冰冷也感受不到了。
大海就在附近。
爱莎走在以消波块保护堤岸的海边。
据说过去曾被当作垃圾掩埋场的海埔新生地一角有个小巨石碑。利维坦·水无月依旧缠绕其上。
不过原本透明无色的三角柱,如今却变得宛如鲜血般艳红——
而身穿斗篷的半人半龙正守候在小巨石碑旁。
相关人员将该型态暂名为『多拉可尼亚』。那恐怕就是苏司的变身状态吧。爱莎会知道苏司守在这个地方是因为接获了他的联络。
「突然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呢,该死种族的少女啊。」
多拉可尼亚说。果然是苏司的声音。
两小时前,据说有个声音透过魔术传到了紧邻《死亡诅咒》影响范围外巡逻的警视厅都市救助队那边,并下达了通告。
『我想马上跟各位的巫女见面。若是见不到面,我就会在拂晓同时降临你们的都市,纵情享受玩火的乐趣。』
这就是为什么爱莎不等帮手到就独自前来跟苏司对峙的理由。
「你不用客气。托你的福,我才能亲眼看到变身成这种姿态的你们。我还是第一次在最前线以外的地方见到高等种呢。」
「高等……你们是这么称呼我等吉兹吗?」
由于对方长得一副爬虫类的奇形怪状,脸上是不是有在笑也不得而知。
不过沉稳的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笑意。
「这也没什么。我只是事隔多时难得施展一下消遣无聊而学的魔术罢了。」
「老实说,我觉得再更像地上的——再更像人类的样子一点会比较好呢。凭你们的魔术,要变得跟人类一模一样应该也很轻松吧。」
「当然可以。不过这点还请你见谅。」
尽管苏司说话时措辞十分客气,态度却相当高傲。
「龙族本应是以不会变化成猿形为傲的生物。虽然也有例外的杂种存住……但至少那不是我拉可·阿尔·苏司的作风。」
「话说回来——可以请教一下找我来的理由吗?」
爱莎露出大胆无畏的微笑说。
龙族高等种很强。苏司的战斗能力无疑也凄驾自己跟卢萨卡吧。即使如此,爱莎还是笑了。为了对自己施加『会赢』的暗示。
如果心里认输了,就等于是战斗还没开打就结束了!
「基本上我是解释成收到决斗书啦……」
「这也没错。不过让我补充一下。」
然而苏司却悠然自得地回避了爱莎展现出来的斗志。
「比起跟你交手,我现在面临了更有意义的挑战。为此我才养精蓄锐。所以你召唤出来的『仿造品』也让我借点血来用吧。」
「那个像巨石碑的东西——那也是你的『力量』吗?」
「呵呵呵,你马上就会明白了。不说这个,现在还是先享受战斗的乐趣吧!」
苏司披着的斗篷突然爆开。
一只异形现身了。虽然体型酷似人类,但全身却覆盖着青铜色的龙鳞,背上有对小翅膀,腰际长了条短短的尾巴。
多拉可尼亚型态的苏司眨眼间化为庞然大物。
其双翼变得硕大雄伟又不祥,尾巴也拉得长长的——不过短短的十几秒,他就迅速变回了巨大的青铜之龙。
不过爱莎发现了。
覆盖在苏司全身的鳞片全都严重发黑,惨不忍睹。
仿佛被超高温火焰烤焦而失去了光泽。
「虽说是『仿造品』,却也近似我等种族的雌龙啊。有了你的血,我的石塔才能获得充分的光辉。在此我向你致谢!」
苏司把手伸向缠绕在鲜血色小巨石碑的水无月,粗鲁地扯下失去意识的龙蛇型巨躯,然后就这样随手扔开。
接着苏司朝血色的小巨石碑喷火。
「雌龙之血啊,成就我的复活吧!」
沐浴在龙焰之中的小巨石碑炸开,把苏司庞大的身躯也卷了进去。
「呜喔喔喔喔喔喔!」
苏司被爆炸的火焰吞噬而发出了苦闷的咆哮声。
不过黑斑眨眼间自遭到烧灼的庞大身躯消失,并逐渐恢复青铜色的金属光辉。他的伤都好了!
「你就是为了这个魔术才禁锢利维坦吗!?」
「嗯。我也将从你召唤出来的『仿造品』身上吸血,做为我的食粮!」
苏司当着惊愕的爱莎的面大叫。
他的右手里忽然出现一支金属制的长棒。龙族高等种并非只是区区的野兽,还能像人类一样凭藉灵活的双手使用道具。
据说他们尤其爱用有助于控制魔力的『魔导之杖』。
而且苏司的手杖并不是普通的金属棒。那是棒子前端附有剑身的长柄武器——也就是『矛』。
爱莎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来咏唱召唤之歌。
「我向清净的古老御印祈愿!将须臾的苍之龙派至地面!」
『苍之卢萨卡』的实体顿时自夜空中显现。
没有相当于双手的前肢,翼龙型的利维坦。
「卢萨卡,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跟我并肩作战吧!」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萨卡以咆哮回应爱莎的号令。
为了迎击,苏司单手握着』矛『往卢萨卡飞去。
同时也对爱莎发出牵制的一击。苏司朝地面一瞥的视线中蕴含魔力。这是邪视(Evil eye),光靠看就能施展魔术的技法!
爱莎立刻跳向后方。
她刚才站着的地方随即发生了小爆炸。
苏司恶作剧似的予以牵制,不过爱莎却以猫一般的动作跳开了好几公尺。这都拜她迅速对自己施加《跳跃力强化》的魔术,藉此增进身体能力所赐。
既然晴臣跟织姬都不在,今晚就算不让卢萨卡当挡箭牌也完全没问题。
「我们也动手吧。使出全力,还有最高速度!」
爱莎明快地下令。自己没有什么牵制的余裕了。
这时候就竭尽全力展开短期决战吧——背水一战的觉悟令爱莎及卢萨卡鼓足了劲。这并非只是单纯的精神至上主义。
因为在魔术的世界里,意志力与信念够强才能催生强大的魔力!
「卢萨卡!把拟似神格集中在远距离攻击上,投射!」
翼龙大大展开双翼翱翔于夜空之中。
其前方出现了一个魔法阵。圆内描绘着五芒星的图案,蓝光在夜空中画出了古老的清净之印。
过了一瞬间,大量的水宛如激流般自魔法阵中心喷发出来。
八道激流各自型塑成蛇的头部及龇牙咧嘴的下颚。
在之前的对决中,卢萨卡以大量的水为素材创造出双头蛇,这回则是八头的多头蛇。八头水蛇全都以惊人的速度飞翔。
然后各自划出不同的轨迹,往苏司咬了过去。
卢萨卡把自己持有的《水》之拟似神格化为最强威力的魔术射击。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
苏司简短地咏唱起来,瞬间展开防御之力。
他的面前出现了几个符文记号,其排序意味着《盾》。这是守护拉可·阿尔·苏司的『魔法之盾』。
大水蛇接连扑向被秘文字之盾保护着的龙族高等种。
感觉就好像大瀑布一股脑地冲击瀑潭一般。
每一条水蛇都夹带着骇人的水量、水压,以及超高速。
承受这股激流的《盾》之符文记号严重歪斜扭曲,险些输给了水压而被冲垮。
不过苏司将手中的『矛』指向天空大叫:
「魔导之杖啊,解放我体内的野兽吧!」
围绕着苏司的魔力突然大幅膨胀。
同时守护着苏司的符文记号也散发白色光辉,让他一动也不动地挺住了,仿佛刚才差点屈服于水蛇压力是骗人的一般。
「……果然。」
卢萨卡使尽全力的攻击被挡住了。不过爱莎却点了点头。
既然敌人是高等种,这种情况是可以预料得到的,但她依然坚持硬碰硬。
为的是在力量比拚过后,以谋略与技巧狡猾地突击敌人的破绽。
「卢萨卡,把拟似神格变更成《月》,消失到影子后方吧。」
爱莎压抑高亢的斗志静静地低声说。
——『拟似神格』是利维坦拥有的魔力属性。有《风》的拟似神格就能使用大气及风的相关法术,有《火》的拟似神格便得以行使火系魔术。至于卢萨卡的当然就是《水》属性了。
不过与强大的魔女缔结盟约时,『蛇』往往会萌生第二神格。
卢萨卡也是如此。她兼具《水》与《月》的拟似神格,是罕见的双重属性利维坦。
爱莎将神格变更为《月》,令卢萨卡行使新的术式。
该拟似神格的本质是稀微的月光、黑夜,以及迷惑。爱莎一命令,卢萨卡的身影便与黑夜同化消失了。
「唔!?」
见敌人消失,苏司变了脸色。
同时八头水蛇也终于失去后劲消灭了。而达成使命的防御符文跟着逐渐消失,只剩下苏司独自被留住空中。
下个瞬间,卢萨卡突然出现在他背后。
源自月神格的奥秘抹消了身形与气息,完成了从黑暗转移到黑暗的瞬间移动——
苏司似乎太专注于豪迈的力量比拚,以致于让人有了可乘之机。他反应慢了一步,爱莎立即下达格斗职的许可。
「卢萨卡!咬断苏司的喉咙!」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之翼龙咆哮着伸长颈子袭向苏司。
苏司这才回过头来,「唔!」一声地将『矛』横扫出去试图迎击。可是卢萨卡巧妙地闪避着钻进敌人怀中,终于咬上了龙族高等种的身体。但因为闪躲『矛』的关系,准头也偏了。
卢萨卡利牙刺中的是苏司的左肩。
不过这不打紧。只要把肩膀连同左胸左臂一同扯下就足以造成重创了。
「闪光吐息!」
在爱莎的指示下,卢萨卡口中冒出蓝白色的光芒。
烧尽人类各个都市的『火焰吐息』,利维坦也能自口中喷出同样种类的攻击。只不过攻击一次之后,大约十分钟左右都不能再次发射。
所以爱莎想要毫不保留地把威力灌注在敌人身上。
看准伙伴咬住苏司左肩的瞬间,她下令攻击。
「喔喔喔喔!?」
零距离被蓝白色的热线击中,苏司惨叫起来。
卢萨卡立即松口,灵敏地飞离目标拉开距离。
苏司的左肩到胸部被挖出了一个大大的『V』字,水银色的鲜血从伤口喷射出来。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也算是相当严重的打击了——然而苏司却哼地嗤笑一声。
「以负伤之身来说着实干得漂亮。看来我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如今苏司左肩被挖开,左前肢勉勉强强还连在身上。
他仅以右前肢挥动一下『矛』。
「哈波聂斯的羽蜥啊,速远前来成为我的剑、我的钢鳞!」
他召唤了拉普多尔——龙族的小型种。
几十道光宛如流星雨般白头上的星空落下。
成群的拉普多尔将近三十只,都是熟悉的钢色飞龙。拉普多尔个体的力量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若是要一边跟苏司交手,一边应付这么多数量的话——
而且还有两只拉普多尔脱离群体,迅速朝卢萨卡的方向飞来!
这时,爱莎听到曾经听过的声音下令。
「恶路王!把那些家伙全部解决掉!」
爱莎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那边——果然是十条地织姬。她身穿跟晴臣同一间高中的制服,正朝这里冲了过来。
而出现在她背后的『∞』印记也化作实体,变成一头四足野兽——
在爱莎眼前,白色毛皮的狐狼型利维坦完成了显现。她背上背着宛如大蛇的九条尾巴。
白色的九尾狐狼回应召唤者的号令,高高跳到了空中。
她悠然地移动四肢,轻轻往地面一蹬,就这样开始飞翔。
就算没有翅膀,利维坦也能在空中飞行。
天行的狐狼已不再移动双腿,而是如同翱翔天际的彗星般直线飞行。
其飞翔强而有力,且无比迅速。白色狐狼不到十秒钟就来到卢萨卡身边,阻挡在两只飞来这里的拉普多尔面前。
下一个瞬间,狐狼背着的九条尾巴之中,有两条突然动了起来。
又长又粗的尾巴伸向拉普多尔。
接着尾巴前端像鞭子似的殴打小型种的脸部,将之扫开。
爱莎察觉到了。那九条尾巴是武器!
仔细一看,每条尾巴只有前端的毛是黑色的,而且尖端还有像是梵文的符文记号妖异地明灭闪烁。
这九条尾巴似乎全是白色狐狼的『角状部位』。
被尾巴击中,拉普多尔的颈子咖啦地折弯了。两只都是。
它们似乎断气了,只见两只羽蜥同时化为石头往下坠落。
「喔——」
见意想不到的敌人出现,空中的苏司嘀咕起来。
爱莎也一脸惊讶地看着织姬。要让她的『蛇』新生应该还需要更多时间才对,可是……为什么呢?
「好像勉强赶上了呢。帮手来啰,爱莎小姐!」
另一方面,十条地织姬发挥天生的爽朗性格这么说道。
3
新木场的再开发预定地上空——
在苏司的率领下如鸟群般聚集而来的拉普多尔有近三十只。
相较之下,爱莎她们的『蛇』只有两只。
卢萨卡大大地展开双翼,没有翅膀的狐狼则是凭藉着奇异的飞行能力轻轻飘浮空中,就这样镇守住魔女们的头上。
爱莎向来到身旁的后辈问道:
「恶路王……是那孩子的名字吗?」
「嗯。大家一起想了好几个候补的名字,然后从中选了感觉最帅气的一个。」
织姬的声音跟表情都很有活力,而且相当冷静。
当然,她似乎也有点紧张,表情略显僵硬。不过以第一次的战斗来说,这可说是超乎标准的平常心。她的冷静究竟从何而来呢?
「要战斗……大概也没问题。虽然我不太清楚该怎么做才好,不过那孩子——恶路王会保护我,还说全都包在她身上呢。」
「可是那只『蛇』才刚诞生吧!?」
听完后辈的报告,爱莎感到惊讶,同时也理解了。
『蛇』的加护某种程度上可以保护魔女免于动摇及恐惧,不过织姬应该还只有一天的经验才对。要从『蛇』身上得到这么多加护需要第三阶段等级的力量——
爱莎呵地轻笑一声,决定忘了这个疑问。
现在最重要的只有好像可以依赖的救援来了这点而已。
「事不宜迟,那就靠你了。可以吗?」
「嗯。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不知道能帮得上多少忙……不过无论什么都请尽管吩咐吧。我会努力的!」
织姬坦率地说出不安,但也表现出积极的诚意与热情。
听了很像织姬作风的直率回答后,爱莎点了点头,然后做出指示。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蛇』的拟似神格觉醒,把拉普多尔们扫荡一空。若是没办法的语,就让我的卢萨卡——」
「不,没问题的。恶路王现在干劲十足呢!」
两人瞪着上空成群的拉普多尔进行商讨。
爱莎干脆爽快地大大点了点头。织姬似乎已经顺利地跟『蛇』同步,建立起深厚的伙伴情谊。
接着——
恶路王那宛如大蛇的九条尾巴前端突然开始燃烧。
每条尾巴尖端忽然出现火球。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错不了的。恶路王是拥有《火》之拟似神格的利维坦!
在下一个瞬间,九团火球倏地膨胀。
每一团都成长到跟恶路王差不多大小,朝数十只拉普多尔飞去。
其速度宛若流星。
仿佛火车撞死误闯铁轨的小羊一般,九团火球接连辗过前进方向上的拉普多尔们。
被辗过的拉普多尔一下子全身起火,被火焰所包围。
然后就这样燃烧着化为石头,往地面坠落。
那些拉普多尔都死了。火球只是葬送一只拉普多尔还是完全满足不了,又继续飞翔着寻找下一个猎物。速度、威力,还有自动追踪的性质,这个魔术攻击完美得无可挑剔。
爱莎见状缓缓地对自己的伙伴说:
「卢萨卡!我们的对手当然是——!」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之翼龙应爱莎的呼唤开始飞翔。
目标当然是拉可·阿尔·苏司。青铜之龙张开爬虫类的嘴咏唱咒文。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展示灼热之列吧!」
于是苏司头上出现了表示《火》之符文的序列。
那是提升火焰威力的魔术。可是爱莎跟卢萨卡也早就有所准备了。
「卢萨卡,把拟似神格变更为《水》!」
这是今晚第三次让伙伴使用魔术。
像是小灰尘的东西不断从苍之翼龙的身体哗啦哗啦落下。
肉体的崩坏依然持续当中。若是让卢萨卡使用魔术的话,崩坏将会加速进行。即使如此,爱莎还是不得不做!
「把你自己也变成『圣水』吧!」
「『仿造品』啊,烧成残渣吧!」
卢萨卡的庞大身躯透出淡淡的蓝色。就在这蓝色变得更淡,透明得宛如清水的瞬间,苏司吐出了蓝白色的火焰。
其火力跟之前那晚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若直接命中的话,即便是卢萨卡也无法捱得过去。
可是这次虽然正面蒙受这股劫火的攻击,卢萨卡却几乎没有受到损伤。顶多只是身体稍微气化变成水蒸气罢了。
「唔!?」
苏司才嘀咕一声,随即又将『矛』刺了出去。
这一击也命中了卢萨卡。矛头深深贯穿了心脏一带,不过卢萨卡依然毫发无伤。
这是因为刚才苏司刺中卢萨卡时,其肉体已经化为了『圣水』。
由鳞、肉及骨头构成的『蛇』之肉体透过《圣水的恩宠》变质成拥有卢萨卡轮廓的液状团块了。
那还不是普通的液体,而是能够扑灭邪恶龙焰的『神圣之水』——
说穿了,刚才苏司施加的攻击只是将『矛』刺进水里罢了。
无论威力再怎么强大,水还是不会就这样被破坏。
一旦处于圣水化状态,就算有拉普多尔介入跟苏司的单挑,卢萨卡也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只要视若无睹就好了。
而且变成水不代表没有办法攻击。
「卢萨卡!」
卢萨卡遵照爱莎的指示一口气加速起来。
然后维持圣水化的状态扑向苏司。这是利用身体进行冲撞攻击。若是大量的水以超高速撞过去,其水压将会带来相当大的威力。
「呜喔!?」
《盾》跟刚才一样来不及展开,苏司受到直击,身体大大地往后仰。
不过这似乎造成不了太大的损伤。龙族若无其事地说:
「呵呵呵呵,濒死之身还挺会打的嘛……」
苏司狠狠地瞪着圣水化后变得透明的卢萨卡。
然后咻地轻轻挥动『矛』。他已经知道『矛』做为武器派不上用场了,可是原本的用途——做为魔导之杖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啊,将无形之手据为已有!」
苏司头上出现五个符文记号,并绽放蓝色的光辉。
这段文字序列是《念动力》的魔术记号。紧接着苏司手中的『矛』前端迸发念力的波动,如涟漪般涌向了卢萨卡!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萨卡顿时感到惊愕。化为液体后就不会受物理攻击的影响。
可是如今却受到神秘引力的牵引,企图将卢萨卡庞大的躯体拉到苏司身边!所以『蛇』才发出了啼叫声。
「卢萨卡!」
爱莎瞬间下达指示,令伙伴加速飞翔——
于是苍之翼龙在圣水化的状态下开始朝其他方向飞翔。其速度是之前不能相提并论的。仿佛水自溃决的堤防流出般,卢萨卡飞了起来。
幸亏如此,爱莎的伙伴才逃离了念力的波动重获自由之身。
可是,她究竟逃得了多久呢?
《念动力》的符文记号依然在苏司头上闪闪发光。
爱莎是第五阶段的魔女,一天能够下令行使拟似神格五次。这个使用次数直到明天夜晚来临前都不会恢复。
今晚已经使用三次种格了。而且身为盟约者的爱莎有种预感。
恐怕在使用第四次还是第五次的瞬间,卢萨卡的肉体就会一口气加速崩坏而突然毙命吧。
跟伙伴的性命等值的王牌——她绝不能用错地方。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爱莎深深吸了口气。
另一方面,稍微将时间往前回溯一点——
阿春与织姬乘车从旧东京租借地移动到新木场附近。由于自己是《S.A.U.R.U.》的成员,交通管制的盘问都毫无问题地通过了。在远处的天空,卢萨卡与苏司终于开始战斗了。
然后阿春目送着织姬往那边赶去。
(那女孩有恶路王跟着。虽然由经手完成的妾身来说是有自卖自夸之嫌,不过那家伙很了不起喔,不会简简单单就让巫女死掉的。)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可不这么觉得……」
阿春这么回答不见身影,仅是轻声细语的火之迦具土。
顺带一提,『恶路王』这个命名是龙族亡灵提出的点子之一。
「话说回来,你这个不亲切的背后灵还在这边说风凉话没关系吗?如果有意帮忙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让你当个志工喔。」
(别说傻话了。比起照顾别人,妾身更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