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简单明了的好答案啊。接下来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火之迦具土似乎只有在『交易』的时候才会变得勤快。
由于这种自私心态感觉反而比较像她的作风,阿春不禁点了点头。
(不过小子啊……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汝不也可以趁着刚才分手前说服巫女当眷属吗?)
「说服……?」
(嗯。还是说汝还没发现吗?)
阿春皱起眉头。这个自称恶魔的家伙又说些故弄玄虚的话了……
(呵呵。汝可是见证了动用如此庞大的魔力生下蛇的瞬间。对汝来说,这应该会是不错的刺激呢。)
「少啰嗦。如果你只想说废话,那就给我闭嘴吧。」
阿春开始跑了起来。朝着跟织姬不同的方向。
听说苏司的目标是春贺晴臣。为此,苏司以奇怪的魔术制造出小巨石碑,并抓住了织姬的表妹和她的『蛇』。
当然,因为这是火之迦具土说的话,是否全是事实也说不准。
即使如此,他确实有种远比如鳗在喉还要不快的感觉。而且要是年纪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孩子牺牲了的话——
「爱莎她们就在那么近的地方战斗喔。『馆』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波及破坏……」
阿春稍微将视线投向另一边的天空,苏司与卢萨卡的空中战顿时映入眼帘。
卢萨卡甚至还用上了《月》的拟似种格。这是货真价实的总体战,阿春希望能够在『馆』有什么不测之前救出里面的女孩子。
就算不能跟苏司交战,至少这点事情也要做到——
好不容易抵达了『馆』的入口处后,阿春大大地吐了口气。
「多亏我能活下来啊……」
放心、断念、惊叹。他的叹息中混杂了这些情绪。
在刚才的路上,大约从距离『馆』大约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就感觉空气异常冰冷,肌肤也像是针扎般阵阵刺痛。
明明是春天却像隆冬的寒带一样冷,这是因为进入了《死亡诅咒》蔓延的势力范围内。而且不时还可以发现自卫队及警察相关人员冰冷的尸体——
不过阿春好歹是平安抵达了『馆』。
就在难以忍受严寒,确信自己也命中注定要就这样变得冰冷横尸路旁的瞬间,阿春咬紧牙关心想『我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然后他马上就感受不到寒气了。
看来自己超乎常理的强韧(?)似乎战胜了龙族高等种的魔术。
话虽如此,在没有明确保障的情况下闯入险地可是相当劳神的挑战。
(欸,小子啊。有没有人说过汝性格别扭,却是个烂好人呢?也不能保证性命安全无虞,汝却可以为了拯救素昧平生的女孩做到这个份上——)
「少啰嗦,给我闭嘴……」
(呵呵,妾身可是在称赞汝喔。男人还是要有点蠢才可爱。)
自称恶魔的少女呵呵笑着,同时故意夸大渲染。
阿春姑且有自觉到自己是容易倒楣的个性。他皱着眉头进入了『馆』。
走在馆内的时候,他掏出怀表。
虽然不是父亲的遗物,但这也是『发条装置的魔术师(Clockwork·Magi)』。
阿春施展了《高温感知》的魔术。馆内充斥着死亡的魔力,温度超出一定程度的物体有限。比方说像阿春这样活生生的人类。
他抓着锁链把怀表悬垂在手上,就这样在馆内前进。
一楼、二楼都没有反应。到了三楼时,时钟开始不住摇晃起来。
在某扇门前晃得更是特别激烈。这里似乎有什么高温的东西。
阿春把手伸向门把——门没有锁。他打开了门。
里面是间寝室,有床、有桌子,还有衣橱。家具用品无一不是高级品,而且打扫得一尘不染,整理工作也做得无微不至。对阿春来说,这种房间待起来反而觉得不舒服。
恐怕这里就是掌管这座『馆』的魔女私人的房间吧。
阿春从房间的高级品味做出这番推测。接着他下意识地往床上望去——然后吓了一跳。
「真的是个像天使般的女孩子呢……」
可爱清纯到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天使的美少女。
织姬给阿春看过照片的魔女正躺在床上沉睡着。
4
少女正轻轻地发出鼻息。印象中名字好像是叫做白坂羽纯。
她身上穿着胡月学园国中部的制服。就算阿春站在枕边,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阿春试着用力摇晃她的肩膀,但还是毫无反应。
「睡着了……不,是被催眠了吗?」
苏司大概对她施加了睡眠魔术吧。
这么推测的阿春往装有『生财工具』的腰包内一阵摸索。他打算用一戴上就能获得魔术视觉的单眼镜片确认看看——
可是却在拿出来之前停手了。
白坂羽纯呈仰躺姿睡着了。她全身都被淡淡的白光所包围。
这是魔力的光辉。明明之前都没看到,现在却突然看得见了。
「因为我想看,所以魔术视觉就显现了吗……?」
看来特异体质的秘密似乎还没完呢。阿春感慨地呢喃着。
「不过要单靠臂力带走『睡美人』实在有点吃力呢。要是哪里有担架就好了。」
龙族高等种施加的睡眠魔术,凭阿春这种人是无法《解咒》的。
不过现在时间宝贵,连花在搜索屋内都嫌浪费。况且眼前的美少女身材娇小,感觉好像很轻。就在阿春死了这条心,打算把她背出去的时候——
(为什么汝会觉得叫不醒呢?)
耳边突然响起火之迦具土的细语声。
(只要汝呼唤,那就一定能够传到巫女——蛇之祭品的少女心中。)
「…………」
阿春想得出好几个理由反驳这番立论薄弱的说法。
不过他也发现自己正一边自问『是这样吗?』一边开始想像。
听火之迦具土这么一说,阿春也感觉到了。的确,这好像不是什么难事——
阿春凝视着少女纤细端正的脸庞。
她是与『龙』,或是其近似种共享生命的存在。既然如此,她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声芷曰。
因为对龙族来说,自己——我们是天敌、是暴君、是憎恶的存在,也是其畏惧、忠诚及叛逆的对象。
既然少女名列龙族的系谱之中,那就绝对不会忽视自己的呼唤——
受到莫名其妙的确信驱使,阿春轻轻伸手抚摸少女的脸颊。同时也抚摸她的心。
「你……起得来吗?」
出声呼唤的瞬间,少女倏地张开眼睛。阿春连忙把手抽回来。
刚起床的魔女睡眼惺忪地发呆了好一会儿。接着她恍惚地望向床边的陌生男子,就这样停顿了十几秒。
然后突然发出短促的惨叫。
「呀啊。」
「那个,我不是可疑人物啦。」
(都偷偷潜入少女的寝室偷看过人家邋遢的睡姿了,还说这什么话……)
火之迦具土的轻声细语这次是正确的。
不过,蠢到现在才察觉这点的阿春尽可能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产,不自量力地假装『可靠的大哥哥』,对比自己年轻的魔女点头示意。
幸好少女——白坂羽纯似乎听不到火之迦具土的声音。
「是、是。对不起,我叫得太大声了。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我记得自己去了中庭,然后……遇见了一只变身的龙。」
「嗯,你被那个叫苏司的高等种抓住了。」
面对貌似想起了被催眠前发生过仟么的羽纯,阿春这么说道。
「我跟你表姊十条地同学……认识。我姓春贺。」
「我有听说过您的事情。」
阿春为了让对方安心及博取信任而说出织姬的名字后,羽纯便端正了坐姿。
她在床上正襟危坐,注视着表姊认识的人。蒙受如此率直的视线,阿春顿时有点畏缩。
她的眼神比照片更有力,感觉好像不自觉就会被吸进去一般。
「听说您是《S.A.U.R.U.》的人,也是织姬姊新交到的朋友吧。」
对方说出了自己刻意回避的头衔。
阿春——并没有否认。总觉得找不到能够否认的理由。
「十条地现在正在忙,所以我来看看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话说回来,春贺先生。我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白坂羽纯似乎是好人家深闺不出的千金大小姐。
她的措辞十分客气有礼。不过那落落大方的语气却又让人觉得容易亲近。
「这座馆内部对普通人来说应该很危险才对,可是您为什么会……?」
馆内依然充满了《死》的诅咒。
在阿春的魔术视觉中可以看到这股致死的魔力化作艳丽的银色鳞粉在空中飞舞。身为魔女的羽纯应该也能看到同样的东西才是。
可是为什么阿春却安然无恙呢?面对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阿春回答:
「简单来说,就是我有一些特殊体质啦。」
「特殊体质!?」
「不过我没打算活用这种体质当个蒙面英雄暗中活动就是了。既然未来的打算还没定下来,我想还是先保密吧。如果你愿意帮忙,那就太好了。」
「喔……」
因为无意详细解释,而且也没有时间,阿春决定敷衍过去。
羽纯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歪着头,但却没有开口发问。看来她跟表姊不同,属于乖巧拘谨的个性。
阿春感到庆幸,准备结束这段尴尬的对话。
「这样啊,原来还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可是羽纯却露出佩服的表情呢喃自语,并且目不转睛地看着阿春的脸。
她的眼神果然很有力。或许是因为心中有愧的关系吧,阿春无法移开视线。而且羽纯突然噗嗤一笑,令他为之心惊。
「怎、怎么了?」
「啊,不。因为感觉事情好像很有趣,不介意的话,下次请仔细说给我听。那样我会很高兴的……」
羽纯带着淡淡的微笑稳重地说。
虽然织姬也是个宛如『公主殿下』般的少女,但表妹也不相上下。
羽纯那落落大方的直率与自成一格的步调确实很适合称为『在深闺中成长的公主』。此外,那笑容更是兼具了可谓『纯粹』的纯洁与爽朗——
就在阿春忍不住看呆了的瞬间。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嗡嗡嗡嗡!
外头及头顶上传来了爆裂声。附近似乎发生了爆炸。
阿春跟羽纯互看一眼,然后两人一起来到阳台上。
「居然有这么多龙!?而且还有两只『蛇』……」
「是十条地跟爱莎——我朋友的利维坦!她们正在跟抓住你的高等种交手。不过感觉好像有点吃力啊……」
再开发预定地的夜空如今成了龙与蛇搏击的战场。
成群的拉普多尔大约有三十只。
驱逐着它们的是九尾的狐狼·恶路王。织姬的利维坦操控着九团巨大的火球,同时忽东忽西地纵情来回奔驰于夜空之中。
恶路王一追到拉普多尔身旁,便以角状部位施加打击。
她把九条尾巴当成鞭子痛殴拉普多尔们的脸及胸部。还用四肢的爪子撕裂对手,以狼一般的下颚啃咬肉体。
结果每当恶路王或九团火球其中之一移动时——
拉普多尔集团的数量就会确实地逐渐减少。战况完全是一面倒。
不过问题在于卢萨卡,跟苏司单挑的苍之翼龙那边。
如今『蛇』将肉体化为圣水,瘫痪了火焰及物理攻击。
可是在手握着『矛』的苏司头上——
五个符文记号正放出灿烂的蓝色光辉。这也是因为特异体质的关系吗?阿春只看了一下就识破符文的性质了。
「是《念动力》的魔术记号!」
苏司正释出可谓无形之手的念力,企图抓住卢萨卡。
他大慨是想先让对手陷入无法回避的状态,然后再将圣水化《解咒》吧。
「那、那是只有龙族高等种才能使用的魔法吧……?」
被羽纯这么一问,阿春点了点头。
「啊啊。那是『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喔。虽然高等种们好像懂得很多魔术,但只有那个才对魔力耐受性强的利维坦管用。」
阿春发现对方在这方面的知识很生疏,于是开口说明。
这么说起来,使用魔术的高等种在东亚的出现率较低。
所以这种知识自然就与她无缘了也说不定。
「鲁鲁克·松温的秘文字跟『蛇』们的拟似神格在威力上是相等的——可是能够使用的次数却不同。爱莎是第五阶段,最多可以使用五次神格,不过高等种那些家伙似乎还能使用更多次秘文字……」
阿春又发现了。
原本应该矗立在化为战场的海埔新生地上的小巨石碑不知何时消失了!
「啊——水无月!?」
羽纯大叫,于是阿春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龙蛇型利维坦,水无月正横躺在海埔新生地的一角。而且不晓得是不是受到火之迦具土说过的『吸血』魔术影响,她连动都不动。
「既然是实体,那她应该还没死吧!?」
「是、是的,不过现在变得相当衰弱。得赶快解除实体化才行……!」
羽纯担心地这么说完,便像是祷告似的在胸前交叠双手。
然后阖上双眼,以温柔的声音轻声呢喃。
「你已经不用再受苦了……快点逃离这里吧!」
横躺在数百公尺外的龙蛇回应了搭档的祈祷。
她化为光粒子烟消雾散,从地面上消失了。羽纯睁开眼睛确认水无月退场后,便放心地吐了口气。
——只要魔女下令,利维坦就会马上消失。
苏司就是担心这个才会让羽纯沉眠吧。
她之所以没有被杀死,是因为盟约者一死利维坦也会跟着死去。而且苏司也对魔女之辈的性命不感兴趣——
「是因为那家伙想利用水无月的『血』吗……」
那是阿春这么轻声低语时的事情。
苏司的目标是化为圣水飞来飞去的卢萨卡。
不过此时仿佛突然对战斗失去兴趣一般,青铜色的龙族高等种背对着苍之翼龙,朝这边——朝『馆』的方向飞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阿春察觉到了。
让『蛇』消失是搭档的特权。那么是谁解除了羽纯的昏睡状态呢——
水无月的消失肯定让苏司意会到『目标』来了,不出所料,龙族的老友降落在『馆』的腹地后便定睛注视着这个阳台。
「龙、龙……!」
身旁的羽纯倒抽了一口气,害怕得缩起身体。
阿春往前踏出去,把她护在身后。不,他当然清楚身为魔女的羽纯比自己要强上一百万倍,可是这个柔弱的少女跟坚韧无比的青梅竹马完全不同。
这种时候不可能躲在羽纯的背后吧。
面对有些自暴自弃地下定决心的阿春,苏司兴奋地开口说:
「自我沉眠的棺木中唤醒巫女的——果然是您呢,僭主(Tyrnnos)啊。」
「不要擅自用奇怪的名称称呼别人啦……」
「尽管是暂时的,我还是想对获得屠龙之弓者表达敬意。虽说我也有想过先征服『仿造品』们,把那些家伙的血都吸干再说——不过既然约定再战的两位都齐聚在这里了,为了消遗而拖延决战也太不识趣了……」
苏司呵呵地窃笑起来。
「浸浴在雌龙之血燃起的烈焰后,我的心金正极端激昂。如果是现在的话,即便要模仿屠龙之技也办得到……呵呵,如今我的天命是成为屠龙者挑战您!」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白色狐狼咆哮着飞了过来。是恶路王。
仔细一看,遍布夜空的拉普多尔们已经全灭了。分布在这一带预定重新开发的空地上,散落着小型龙石化的尸骸。
它们被恶路王打下后坠落到各个地方。
仿佛击溃成群的小卒后终于要拿下主帅的头颅一般——恶路王自背后猛然扑向苏司。
她如野狼般动作敏捷地试图咬住苏司的喉咙。
苏司凭藉着野兽的反应速度将『矛』横扫出去。尖锐的矛头劈开了恶路王的侧腹。
这一击把恶路王庞大的身躯打飞,导致袭击以失败告终。
不过狐狼的毛皮似乎也有不输给龙鳞的强韧,『矛』造成的伤口并不是太深。恶路王以感觉不出受伤的轻快动作再度开始飞行。
狼一般的锐利眼眸展现出再次袭击的意志。
可是锁定的攻击目标却不把她的雄姿视为威胁。
「『仿造品』啊,你太不识趣了。我正准备挑战僭主(Tyrnnos)开始造反,此乃龙族最尊贵的圣战,少来碍事!」
傲然吠吼的瞬间,苏司全身开始燃烧起来。
身为青铜之龙的他被白色——被白金色的火焰包围了巨大的身躯。
阿春曾看过这个火焰。几天前火之迦具土在东京车站内救了阿春时——围绕着其遗骸的就是同样的火焰。
5
「爱莎小姐,那条龙是怎么了!?」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种现象!」
为了追赶突然飞走的苏司,爱莎跟织姬都跑了起来。
先走一步的恶路王在『馆』旁边袭击龙族高等种后,拉可·阿尔·苏司全身便开始燃起白金色的火焰。
他仿佛丢进熔炉烧的钢铁般变得白热,就这样浮上了空中。
而且手里的魔导之杖也跟着烧起来了。
「在天上绽放光芒的鲁鲁克·松温的圣灵啊,秘文字中的秘文字啊,授予我拉可·阿尔·苏司屠龙之刃!」
苏司咏唱起口诀——咒文。于是被白金火焰灼烧的魔导之杖转换样貌,变成了『巨大的剑』。
那是把剑身笔直宽阔,如柴刀般厚实的大剑,做工相当粗糙。
不过剑身上却漂亮地刻着十来个鲁鲁克·松温的符文记号,带有一种异国文化工艺品般的气息。
「屠、屠龙……?」
虽然苏司使出令人费解的魔术震撼了爱莎她们,不过两人还是来到了『馆』附近。织姬立刻大叫:
「恶路王!刚才的魔法还可以再用一次吗!?」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狐狼强而有力地咆哮着回应。
织姬似乎早已习惯『蛇』的操控了。如大蛇般的九条尾巴前端开始燃烧。《火》之拟似神格令每条尾巴释放火球。
这些火球这回再度朝着苏司飞去,可是——
「咦咦!?」
织姬吃了一惊。身经百战的爱莎也一样。
苏司毫无防备地面对九团飞来的火球。明明平常面对拟似神格的攻击时,他总会展开防御符文周全地保护身体。
而且直接命中苏司的九团火焰——居然没能在白热化的苏司身上造成任何损伤。
在空中悠悠飞舞的青铜之龙身体连动都没动过。对他来说,恶路王的魔术攻击感觉只跟风差不多吧。
「我已经说过少来碍事了。」
苏司举起手中的『剑』,将刀锋指向恶路王。
在那一瞬间,眼看就要扑过去的恶路王停止了动作。
「恶路王!?快动啊!不能攻击也没关系,至少得闪过那把剑!」
织姬担心地呼唤,可是她的『蛇』并没有回应。
苏司啪吵地展开双翼开始飞翔,一直线朝恶路王而去。
「呵呵呵。面对天敌屠龙者的威严,区区『仿造品』根本不可能抵抗得了。你就曝尸此地吧。」
白热化的苏司随意把『剑』刺出去。
恶路王完全无意反抗。仿佛挑战王者却不幸战败,因而跪倒在昔日主人面前的谋反者一般。织姬大叫:
「恶路王!?」
此外,爱莎也察觉新的事实而惊愕不已。
刚才苏司被卢萨卡挖开的左肩已经恢复原状了!
这也是拜白热化所赐吗?无论如何,这样下去的话,恶路王必死无疑!
「卢萨卡!」
爱莎命令圣水化的伙伴飞翔突进。
目标是恶路王。水压的力量撞开了白色狐狼。这是让她自苏司的『剑』下闪开的紧急措施。相对地,卢萨卡被『剑』贯穿了。不过毕竟是物理攻击,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萨卡的咆哮像是临死前的哀号。
被苏司的剑贯穿的瞬间,苍之翼龙轻易被解除圣水化而恢复实体,变成刺串的状态,同时竭尽所有力气惨叫着表达痛苦。
难道那把『剑』蕴含着甚至能够斩断圣水的神威吗—
『剑』当着愕然的爱莎面前被拔了出来。
卢萨卡的巨大身躯立刻落向地面。她已经没有飞翔的力气了。
目睹伙伴的坠落,爱莎只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
「爱莎小——!」
「织姬小姐!恶路王还能再使用神格吗!?」
爱莎打断织姬因动摇及愧疚而变得慌乱的声音,迳自发问。
「嗯、嗯。再用一次应该没问题……」
「如我所料……不过这实在不像是新人的力量呢。」
织姬果然拥有第三阶段等级的力量。爱莎大大地点了点头。
「那么最后的拟似神格,还是别用在直接攻击上好了。」
「我、我明白了。那爱莎小姐的『蛇』呢……?」
「似乎——还没死的样子。只不过以人类来说,她好像神智不清了……就算我呼唤了也不肯回应。」
与卢萨卡之间的灵性结合还没被切断,这证明了伙伴海活着。
可是不管爱莎再怎么发送意念,卢萨卡还是完全没有回答。情况显然相当急迫。
于是织姬绷紧了脸缓缓地说:
「既然如此,爱莎小姐。我会试着自己努力一会儿的。或许撑不了太久也说不定,不过你就趁着这时候去确认那孩子……确认卢萨卡的状态吧!」
后辈的关心让爱莎飞快地动起脑筋。她原本打算给予织姬指示,并退到后方支援战斗。
不过若是能够去卢萨卡的身边,或许就能发挥她最后的力量,令其行使拟似神格了。
更重要的是——
「可以……拜托你吗?」
「嗯。我有恶路王在,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既然卢萨卡快要死了,爱莎小姐一定得待在那孩子身边才行!」
「谢谢你!」
十条地织姬是个本质坚韧的少女,不会说什么一个人无法战斗之类的话。
爱莎给予后辈这一面异常早熟的高评价,同时拔腿跑了起来——
多亏先前用《跳跃力强化》提升了身体的轻盈度,她的速度快得像是金牌等级的短跑选手。刚才她配合不会使用这个魔术的织姬很正常地奔跑,但现在却是竭尽全力飙到全速。
爱莎跑向伙伴苍之翼龙坠落的地方。
「卢萨卡!拜托你,回应我的声音!」
在织姬身旁时,做为『前辈』的爱莎必须表现得很冷静。
不过现在已经没那个必要了。她拚命地呼唤濒死的伙伴。
白金色的火焰突然包围了苏司。
其火星自天空中飘落,然后掉到阳台上开始燃烧。
阿春与羽纯连忙前往『馆』外。多亏苏司将注意力转向了恶路王,两人平安无事地来到了一楼入口处。
「卢萨卡被干掉了吗!?」
来到户外后,阿春马上大叫。
看到飞龙被苏司的『剑』贯穿而坠落,阿春用力握紧了拳头。那是青梅竹马的『蛇』,也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贴近自己的『蛇』。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形式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阿春想着卢萨卡的事情,怒气顿时涌上心头。紧接着——
「咦……?」
阿春忽然抬起头来。他觉得好像听到了呼唤声。
那是受伤的野兽渴求着搭档的声音。可是那声音非常虚弱,怎么样都不可能传达给对方……
不,等等。为什么春贺晴臣听得到这种声音?
不过阿春更加确信了某件事情。
——卢萨卡还活着。可是这样下去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青梅竹马的『蛇』需要更多力量。与逼近而来的死亡抗争的力量,歼灭苏司这个劲敌的力量,守护共享生命的搭档的力量——
「那个,春贺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一语不发的表姊朋友,羽纯开口搭腔。
阿春安静地抬起头缓缓说道:
「不好意思,接下来你可以自己一个人走吗?总之,只要往感觉有警察跟自卫队的人在的方向走,总会有办法的。」
大概是因为被迫睡了很久的关系吧,羽纯的腰腿有点软弱无力。
尽管还能自力行走,她的脚步却颤颤巍巍,来到这里的路上阿春也曾搀扶过她好几次。
虽然丢下这种状态的她有点不负责任,可是没办法。
阿春果断地作出决定。现在最需要自己的人不在这里。
阿春注视着羽纯,心想要是弄哭她就麻烦了。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轻轻点了点头。看了阿春认真的表情后,她似乎能够谅解的样子。
「我、我明白了。那么春贺先生是要去哪里呢……!?」
「我有个地方要去。要去帮恶魔稍微助阵一下了!」
留下瞪大眼睛的羽纯,阿春拔腿狂奔。
目的地是卢萨卡坠落后倒卧不起的空地——另一方面,空中的恶路王正在行使拟似神格。
这回不是火球,而是『海市唇楼』。
据说会出现在炽热沙漠中的幻影。
有如在热砂及热风彼端摇曳的城市与绿洲一般——投射着恶路王的海市蜃楼出现了。还不是只有一、两个而已。
塞满夜空的恶路王幻影少说有两、三百个。
而且如此大量的海市蟹楼仿佛全是真正的恶路王似的各自驰骋天际,以狼一般灵敏的动作在苏司周围飞来飞去。
『恶路王!不要让他识破哪个才是本体,免得两三下就被饱干掉!』
阿春感知到织姬在某个远处做出的指示。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隐约感觉到的。
为恶路王与织姬牵线的是阿春。当时自己跟她们之间好像多少也产生了一些灵性的因缘,所以才能听得见吧。
不过——
「僭主(Tyrnnos)啊,看来您似乎也打算拔刀了呢。」
要应付的目标苏司仅是无视大群的海市蜃楼,视线笔直地投向地面。
是阿春。如今苏司无论对话还是战斗都只以阿春为对象,除此之外都毫不关心。
「那我也打造新的武器吧。呵呵,虽然我的『屠龙者』终究不过是模仿而来的……但可不能就这样结束了!」
苏司大叫着将手中的『剑』高高指向空中。
「须臾的秘仪啊,为我再度展现屠龙的王权吧!」
然后地上发生了异变。
刚才被恶路王以拟似神格扫荡殆尽的拉普多尔们——它们已经全数毙命,并化为石骸掉落地面。受坠落时的冲击影响,身体几乎都粉碎了。
已经称不上遗骸的尸体残渣突然开始燃烧起来,跟白热化的苏司一样被白金色的火焰所包围!
大量尸骸燃起白金色的火焰飘浮起来,就这样往空中——位于空中的苏司身边飞去。
紧接着烧成白金色的大量细砂瞬间改变形状。
变成了七颗巨大的『龙头盖骨』——
头以下的部分并不存在。只有头部的龙骨标本,那甚至大到让苏司坐在头上都没问题。七颗这样的『龙头盖骨』显现在苏司周围。
简直就像是护卫着王或将军的近卫骑士及亲卫队!
七颗龙头同时吐出火焰。
那是蓝白色的火焰。突如其来的烈火将夜空全都抹成了蓝色。被这火焰一烧,恶路王的幻影接连被刮走消灭了。
数百个塞满天空的海市蜃楼,其数量正逐渐减少当中。
(将眷属变成屠龙的军力,自己再做为将领加以统帅是吗?那家伙也真行,居然可以将屠龙大法模仿得唯妙唯肖。看来似乎很认真地钻研邪道呢。)
火之迦具土佩服似的轻声说。
不过另一方面,有一位少女丝毫未曾展露惧色。那就是织姬。
『恶路王,不可以光是挨打,你要动啊!让那些赝品也动起来,竭尽全力四处逃窜!』
恶路王那还剩下将远一百只的海市蜃楼开始迅速活动。
她们驰骋空中,到处飞来飞去。为了闪躲苏司旗下『龙头盖骨』吐出的火焰而随机移动。
在这段期间内,阿春终于抵达了目标的空地。
苍之翼龙无力地伏倒在地上。
爱莎也在。她担心地看着伙伴,偶尔还会抬起头来观望空中的战况。
「晴臣……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呢?」
见阿春来到身边,爱莎吃了一惊。
这也难怪。毕竟这里是普通人一进来就会没命的『死亡地带』。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就让我省略吧。卢萨卡怎么样了?」
「好、好的。大概——已经不行了吧。」
爱莎的悲伤恐怕更甚惊讶吧。她老实回答了阿春的问题。
凝视着卢萨卡的双眼稍微泛着水气。虽说早已有所觉悟,但要跟搭档则离似乎还是令她感伤。
不过爱莎不愧是爱莎,她马上这么说:
「现在我暂时加强了跟卢萨卡之间的连结。这孩子还剩下两次神格,我要在她临终之际一起用来狙击苏司……!」
爱莎用有点湿润的眼眸仰望天空。
率领着七颗龙头,完全没把『蛇』放在眼里的高等种正在大闹当中。可是苏司现在确实强得不像话,爱怎么胡作非为都行。
然后阿春理解了爱莎的意图。
她打算同时使用拟似神格剩下的两次魔术攻击。神格双重发动(Double cast)。虽然控制上困难无比,但听说具有破格的威力。
如果是爱莎的话,似乎很有可能成功。
不过那要伙伴的身体处于万全的状态下就是了——阿春说:
「这样不行。就算这么做恐怕也无法打倒苏司。」
「咦?」
「那家伙似乎比我们知道的所有龙都要强。搞不好甚至能够跟凯萨——龙王级的家伙匹敌。」
凯萨·德拉古尼斯,也就是龙王。
像红之汉尼拔、黑之雷帝等等也是高等种中公认的强者。据说那是凭单一个体就能扫荡地球上所有人类的怪物。
把这句话说出口后,阿春觉得自己比较能认同了。
事实上苏司也说过。龙王。自己的特异体质或许跟那些超生物霸者们关系匪浅也说不定。不过现在——
「爱莎,要不要跟我一起痛扁那家伙……痛扁苏司那个浑球一顿啊?卢萨卡需要『力量』。而我也需要你们的力量!」
「晴、晴臣?」
「我无论如何都需要卢萨卡跟你……爱莎!」
虽然阿春说过要前来助阵,但他可无意进行『恶魔般的』交易。
所以阿春毫无忌惮、前文不接后语地坦承心中的想法,并朝爱莎伸出了手——不过劝说的效果却出乎意料地戏剧性。
「你、你的意思是想要我……想要把我的一切都据为已有吗?」
「不是全部,应该说我希望你能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
「晴、晴臣!请不要在这种紧要关头乱开玩笑。这、这种告白应该要看时机跟场合才对。真是太没常识了。你这个大笨蛋!」
爱莎突然逼近而来。
她握紧小小的拳头,感觉好像就要往阿春的头痛殴一顿了。这么说起来,小时候吵架的时候,她总是动手比动口还要快。
不过青梅竹马却张开拳头,紧紧抓住了阿春的手。
「如、如果能够平安回来的话,我会好好考虑刚才的请求。现在就先暂时保留吧。我、我会珍而重之地藏在内心深处的……」
爱莎脸颊泛红,同时撇开视线轻声说。
她在言语上消极地拒绝。可是阿春可以确信,爱莎接受了。虽然原因不明,但她就是有那个意愿。
跟『抚摸羽纯的心』那时候一样。
自己能够与名列龙之系谱的人心意相通!
『——恶路王!?』
阿春听到织姬不知在哪里大叫的声音。
抬头一看,只见上空全被苏司一党吐出的蓝白色火焰所覆盖。
大量火焰猖獗肆虐,导致黑暗的夜空与星辉几乎都看不到了。白色狐狼从这片不祥的天空落向地面。
不过她并不是失速坠落。虽然和缓,但恶路王姑且还是有在飞行。
到达地上时,她僵硬地完成着陆,然后倒了下来。看来挨了刚才的火焰,她虽不死却也受了重伤。
「如您所见!我什么时候开始都无所谓!」
率领着七颗龙头的苏司从天上放话。
肃清碍事者后,他似乎打算就这么趁势进攻。阿春点了点头。
「抱歉。因为没有时间了,就让我直接动手吧!」
「咦,晴臣!?——这股力量是!?」
阿春把爱莎抱进怀里。为了更深刻地感受跟她之间的连结。
宛如妖精般纤细的身躯触感比想像中柔软又温暖。在阿春怀里的爱莎变了脸色。
「魔力!为什么晴臣能够——」
阿春发热的右手涌现出庞大的魔力。
不用看也知道,那个秘文字应该正显现在掌心才对。然后在互相拥抱的阿春及爱莎脚下,光线画出了似曾相识的符文。
是鲁鲁克·松温的魔术记号,《弓之秘文字》。
刹那间,爱莎绷紧了脸。脚下的秘文字跟她之间构筑出『魔术之绊』,那跟魔女与利维坦之间是同样的羁绊——
这个灵性结合让爱莎理解了阿春的意图。
把苏司射下来。为此要将『力量』灌注到卢萨卡身上,然后获胜!
「拜托你了,爱莎!」
「好、好的。再一次站起来吧,卢萨卡!」
尽管有些犹豫,爱莎还是发出指令。
紧接着,卢萨卡瘫痪无力的庞大身躯开始燃烧。是白金色的火焰。跟刚才苏司操弄,以及阿春几天前使用过的火焰一样。
卢萨卡宛如丢进熔炉里烧的钢铁般变得白热,同时撑起身子——
她缓缓张开苍色的双翼开始腾空飞翔,往苏司率领七颗龙头等着的高空而去。
卢萨卡起飞后,白金色的火焰马上就从身上消失了。
不过她的飞行却强而有力,感觉不出伤势的影响。
「呵呵呵呵。我等得不耐烦了,僭主(Tyrnnos)。现在正是决战之刻!」
苏司与卢萨卡再度于空中交会。
可是高等种却是对着地上的阿春发声。而寄宿在卢萨卡身上、想要打倒龙族的意志则是发自阿春。
(没错。让自己的眷属成为『屠龙者』的屠龙之技……苏司这种货色的魔术终究只是模仿罢了。妾身交付给汝真正的力量,汝就亲手确认看看吧!)
火之迦具土在耳边怂恿着阿春。
(现在就对汝的秘文字『南天弓星』下令,击发屠龙之弓吧!)
南天弓星。那似乎有个意外气派的名字。
阿春左手抱着爱莎,同时将另一只手往前推。
这回阿春比上次更明确地理解使用方法。他将铭刻在右掌的《弓之秘文字》对准上空的苏司,并且对做为依附体的卢萨卡默祷。
——用这个秘文字,施展『弓』的魔术吧。
刹那间,在空中飞舞的卢萨卡面前也显现出《弓之秘文字》。
而且尺寸几乎跟利维坦的躯体等大。这是『屠龙之弓』这个咒性武装将魔力赋予苍之翼龙的身体与灵魂的证明。
「射击!」
「卢萨卡!冰冻吐息!」
阿春下令的同时,爱莎也做出指示。
苍之翼龙自口中吐出攻击。
冻结一切的冷气吐息——那就是这次『弓』射出的屠龙之箭。
「所以是让服从主人的龙提升射击能力的魔术啊……」
阿春在嘴里嘀咕着。
火之迦具土所谓的『弓』,毕竟只是个概念。
简而言之,其真面目就是将鲁鲁克·松温的顶级秘文字与龙族绝大的魔力或利维坦的拟似神格交合,藉此歼灭龙族的魔术射击——